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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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葉逍扯開黑色的罩子。
撲嘞嘞一下衣服順著罩子邊滑下來，一下子呈在面前。
一身警服，帽子肩章齊全。
葉逍伸手一指，“請。”
沈一儒還穿著病號服，手上掛著小塑料條，上面用黑筆寫著他的名字。一條腿搭在床上，一條腿掛著晃。
“出院手續辦了嗎？”他問。
葉逍這會兒乖得要死了，大眼睛圓圓的，“辦了。”
他把手續單遞過去，下面藍色圓珠筆寫著“提前出院”四個字。
“你們就一點不擔心我沒好全乎嗎？”沈一儒瞇著眼睛。
“醫生說可以了。”葉逍晃了晃手裏的衣服，“穿不穿？我手都酸了。”
沈一儒要伸手，肩胛骨的傷口還是隱隱牽制，伸了一半揮了揮，“放那兒。”
“十點開庭，宋林斌一審。”葉逍把衣服輕輕地擺在床上，“你是案件主管警察，要出庭作證。”頓了頓，“東西都給你準備好了。宋林斌後半程很配合，招出來一溜人，應該是要奔著減刑去的，你註意一下。”
沈一儒低頭，做個不經意的樣子問，“駱風呢？”
“晚點來。”葉逍回答，“他的貓丟了。”
沈一儒擡起頭，“他還有貓？”
“嗯。”葉逍憋著笑，“你猜他的貓叫什麽？”
－
葉逍看著易正手裏的東西。
“什麽意思？”他問，“這是要西天取經嗎？”
易正手裏一個包袱，寶藍色的布上頭是粉的杜鵑紅的牡丹，看著不要太熱鬧。法庭背後的走廊都是冷色的，來去的不是穿著西裝的公證人員、就是警服齊全的警察，易正站在人堆裏，手裏包著個嫁妝一樣的包裹，返上來的藍光給他照得像憂憂。
“實在沒東西包了。”易正不耐煩，“徐行給我的時候包的紙，撕了就沒了。”
“那不能不包嗎？”
“關鍵證據。”易正瞪著眼睛，“拿什麽包我都擔心給人搶了。”
“所以你找了塊兒窗簾？”
易正點頭，“他們會覺得我送了倆卷心菜進法庭。”
“他們最好會。”葉逍揶揄。
沈一儒從旁邊走過來。
易正很認真地看他。
大病初愈，面色還不算紅潤，但眼神裏的精神氣已經恢覆了，給警服撐得挺拔。
易正把賬本拿出來，交到沈一儒手裏。
“覆印件已經送上去了。”葉逍拍了拍沈一儒的肩膀，“咱倆在下面看著，有什麽事兒就直接說。”
“駱風呢？”沈一儒這回問得直接了，“他不來嗎？”
易正眨眨眼睛，“人一個狙擊手，來這種場合幹嘛？”
沈一儒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
駱風盤腿坐在花壇上，打開百度搜索：貓丟了怎麽辦？
因為雪山落網，專項組終於在一頓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慶功宴之後正式宣告解散了，一群憋了十年的人，掐著報銷線喝了個左西右東。因為第二天還要庭審，葉逍就沒去，大隊長拍著駱風的肩膀說你們十六中隊總得排個代表吧，駱風就被押解過去了。
沒沈一儒看著，駱風在飯局上只清醒了五分鐘，之後的記憶都是腦子裏一團棉花糖。
早上好歹是在自己床上醒過來的，沒換衣服沒拖鞋，手機上五個未接來電。臥室門開著就算了，連公寓的門都開著。
駱風扶著頭坐起來，撐了兩下又倒回去了，扒拉著拿到了手機。
特警隊長的電話，駱風閉著眼睛撥回去。
人還沒醒全，“隊長。”
那邊的聲音像是帶著一股子涼風一樣，瞬間吹進了駱風的耳朵裏，“專項組結束了是嗎？”
駱風突然一下睜開了眼睛。
臥室天花板上的吸頂燈晃了晃，頓在了視線裏。
特警隊長的聲音安穩，“我已經給你們隊長打報告，你回來吧。”
這下算是徹底清醒了，駱風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昨天只想著這辦了十年的案子總算是結了，把自己當刑警這麽跟著一起高興，早上看見未接來電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這會兒特警隊長一句話，他才想起來，自己是特派給雪山專項組的，掛在十六中隊名下，專項組解散了自然就要回去。
他的臥室和客廳一樣幹凈，面前就是一堵白墻，一個著眼點都沒有。
“餵？”特警隊長發出聲音提醒。
“哦。”駱風抽回神，提起一口氣又放下去，“是。”
“好。明天回隊裏補材料。”沒浪費時間，對面掛了電話。
駱風放下手機。
宿醉剛醒，腦子裏嗡嗡的聲音剛散過去，剛才的電話聲也沒了，房間裏一下子特別安靜。
不知道打哪兒吹過來一股子冷風，給他吹得身子一顫。
駱風看了一眼打開的臥室門。
過於通暢，直接一路看到了樓道口。
他移開眼神。
然後又移了回去。
楞了幾秒，駱風從床上跳了起來，“炮仗！”
－
百度給的建議很中肯：報警。
駱風坐在花壇上，想了一會兒，撥通了葉逍的電話。
那邊接得很快，但聲音壓得很低，“餵。”
駱風直接開口，“警察叔叔，我貓丟了。”
“你……”葉逍把臟話憋了回去，“在庭審呢！”
“還有，”駱風不管他，話說得短，“我要走了。”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你走哪兒去？”
“我們隊長打報告了，說專項組結束了，我要轉回去。”
“什麽意思？”葉逍問。
“意思就是，”駱風目視前方，“我兩只貓都丟了。”
－
炮仗這名字確實取壞了。
駱風這性格，走在小區裏找貓，喊個名字都要看人眼色，尷尬得要死。
貓總不在大街上，駱風就往草叢裏鉆，鉆得一鼻子草葉子。
找是找了倆鐘頭了，已經是聽見螞蟻爬都能當做貓叫的程度了，駱風蹲在草叢裏，忽然之間有點委屈。
這會兒已經是下午了，沒有出什麽差錯的話，庭審已經結束了，也不知道最後宋林斌一審被判了個什麽結果，沒有人打電話告訴他一聲，手機上也沒有沈一儒審核轉隊通過的消息，到頭來他像走丟了的貓一樣，蹲在草叢裏，猜著會不會有人來找他。
這一大幫子念頭打腦海裏滑過去的時候，駱風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根本不是這樣的人，不知道為什麽會想這樣的事。
他拍拍腿上的草，站起身。
往外面走了兩步，駱風忽然轉回了身。
他聽著聲兒了，啪嗒啪嗒的，打墻頭上來，一步步走得那叫一個優雅。
草坪那邊就是一堵墻，大概有個兩米多高，平墻頭，紅瓦綠磚加一只貓。
那邊看著他，眼皮子都懶得擡，腳尖兒點著，樂不思蜀的。
駱風氣蹭就上來了，快步走過去，“你給我下來！”
炮仗不動。
小橘貓肚子敦敦的，一個頂倆。
“為什麽跑出去？”駱風問得很認真，“下來。”
裝沒聽見。
“下不下來？”駱風瞇起眼睛。
“它能聽懂你說話？”
“當然能！我……”
駱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完了，我的貓成精了，會開口說話了。
他慢慢把頭轉過去。
墻那邊靠著一個人，制服都沒脫，看著像來逮人的。
“一審死刑。”沈一儒歪著一條腿，“我來跟你說一聲。”
炮仗算是找著親爹了，嗖一下子從墻頭上竄下來，尾巴在沈一儒腿邊繞了一圈。
倒也不留戀，靠在旁邊舔起爪子來。
“不會打電話說嗎？”駱風問。
“怕你不接。”
“我為什麽會不接？”
“葉逍說你在找貓。”
駱風皺起眉頭，“這兩件事情有什麽關系？”
沈一儒自說自話，“葉逍還說，你丟了兩只貓。”
－
“貓給我抱一下。”沈一儒伸手。
駱風懷裏好大一坨，“它認生的。”
“理論上來說，它就是我，對不對？”沈一儒說得平和，好像這不是什麽奇怪的話一樣。
駱風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裏的貓遞過去了，“你知道得真多。”
“比你想得還要多。”沈一儒把炮仗抱到懷裏，開了笑臉，低頭去逗貓的下巴。
貓確實不咋樂意理他的，但有人撓癢總是樂意，瞇著眼睛擡頭。這會兒陽光大，沈一儒又笑著，細長的眼睛給瞇成了一條縫，一上一下看著確實像。
“你有沒有話想說的？”沈一儒笑著看貓，說話的聲音也帶著笑，“把話說完，我去把你那個離隊請求批了。”
“我說過了。”駱風兩只手撐著花壇，“該你說了。”
“我也說過了。”
“啊？”駱風探出脖子去，“你說什麽了？”
遲早有一天弄死我那些話不能是當真的吧？
“易正沒有發給你嗎？”沈一儒特別驚奇地看了他一眼，“他錄的我的夢話，說了一些類似話費包的是情侶套餐之類的話。”
駱風半個臉對著天，眼神游離。
沈一儒話說得毫無波瀾，就跟說中午飯吃的番茄炒蛋一樣，讓理解時間拉長了將近一倍。
“上次局裏發的那個電話卡嗎？隊長幫忙上報套餐的那個？”駱風問。
“嗯。”沈一儒吸貓吸得不亦樂乎。
“你給我倆報的情侶套餐？”
“那時候不是正好七夕節嘛，營業廳活動，情侶套餐每個月多二十塊錢話費。”
駱風呆呆的，“那你不就占個便宜嗎？”
“那我為什麽不跟葉逍包呢？”
“他有錢啊。”
“你會不會講人話？”
“咱倆在這兒討論二十塊錢話費有意義嗎？”
沈一儒停了一會兒，“沒有。”
駱風往前挪了一下，“你剛醒的時候，我跟你說我愛你來著，但是你沒聽……”
“我聽見了。”沈一儒直接打斷他，“我也愛你。”
“這不結了嗎？剛才在幹嘛？”
“在害羞。”沈一儒回答。
這下駱風是真的楞住了，“你、你還有這個功能？”
沈一儒嘆了口氣，好歹把眼神從貓身上轉移到了駱風臉上，“你來我隊裏的時候才十九歲，我大你五歲。”
“四歲半。”駱風飛快地插進去。
“……四歲半。我那時候是真覺得你年紀小、有有天賦，我應該做你的哥哥和老師。”沈一儒翻著眼睛去看天，“一開始跟著你去出任務也是這樣，像哥哥保護弟弟、老師檢查作業。”他頓了頓，“你還記得那天嗎？我忽然在草叢裏跟你對視了。”
駱風點點頭。
“我從那時候覺得不對了，哥哥不會這麽保護弟弟、老師也不會對學生有這種感情。我知道你依賴我，我也看得懂你遞過來的眼神。但那時候真的太早太早了，誰都沒想清楚，你還太年輕氣盛了，我又是這麽沖動的人，像兩顆流星，我們兩個不能對撞，容易同歸於盡。”他想了想，“我就想著，和你保持一些距離，這樣子你能一直叫我哥，我還能看著你變成厲害的狙擊手，算是實現了彼此的願望。”
“你的願望是我成為厲害的狙擊手？”駱風問。
“嗯。”沈一儒這會兒有啥說啥了，“不行你問葉逍，你剛來的時候，我們出任務路過那個很靈的寺廟，我真的許了這個願望。”頓了頓，“所以那個寺廟真的蠻靈的。”
駱風抽了抽嘴角，“你這個人真的蠻不好理解的。”
“你也是。”沈一儒火速回擊。
駱風不說話，決心這一輪不計較了。
“後來跟你拉開距離了，你也慢慢長大了，後來事情就變了。我發現你真的離我很遠了，我也不知道你長著長著到底變成什麽樣子了，你出任務也不用人操心了，我就覺得，你好像也不需要我。”沈一儒輕輕摸著小貓的頭頂，“之後，我就不敢了。”
說到最後，沈一儒直接自暴自棄，“說到底，我就是沒有看上去這麽膽大。”
駱風若有所思，“你這話好像也在罵我。”
“罵的就是你。”
駱風看著沈一儒。
他真的像貓。有人類不能懂的心思，容易炸開一身毛，也有沒剪的指甲，你惹到他了就必須還你一爪子，一整個貓生也幹不出什麽像樣的事情，但有時候又尤其可靠、有不可思議的耐心。
“能把我的貓還我了嗎？”駱風張開雙臂。
沈一儒把炮仗遞過去。
“不是這個。”駱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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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手續辦了嗎？”他問。
葉逍這會兒乖得要死了，大眼睛圓圓的，“辦了。”
他把手續單遞過去，下面藍色圓珠筆寫著“提前出院”四個字。
“你們就一點不擔心我沒好全乎嗎？”沈一儒瞇著眼睛。
“醫生說可以了。”葉逍晃了晃手裏的衣服，“穿不穿？我手都酸了。”
沈一儒要伸手，肩胛骨的傷口還是隱隱牽制，伸了一半揮了揮，“放那兒。”
“十點開庭，宋林斌一審。”葉逍把衣服輕輕地擺在床上，“你是案件主管警察，要出庭作證。”頓了頓，“東西都給你準備好了。宋林斌後半程很配合，招出來一溜人，應該是要奔著減刑去的，你註意一下。”
沈一儒低頭，做個不經意的樣子問，“駱風呢？”
“晚點來。”葉逍回答，“他的貓丟了。”
沈一儒擡起頭，“他還有貓？”
“嗯。”葉逍憋著笑，“你猜他的貓叫什麽？”
－
葉逍看著易正手裏的東西。
“什麽意思？”他問，“這是要西天取經嗎？”
易正手裏一個包袱，寶藍色的布上頭是粉的杜鵑紅的牡丹，看著不要太熱鬧。法庭背後的走廊都是冷色的，來去的不是穿著西裝的公證人員、就是警服齊全的警察，易正站在人堆裏，手裏包著個嫁妝一樣的包裹，返上來的藍光給他照得像憂憂。
“實在沒東西包了。”易正不耐煩，“徐行給我的時候包的紙，撕了就沒了。”
“那不能不包嗎？”
“關鍵證據。”易正瞪著眼睛，“拿什麽包我都擔心給人搶了。”
“所以你找了塊兒窗簾？”
易正點頭，“他們會覺得我送了倆卷心菜進法庭。”
“他們最好會。”葉逍揶揄。
沈一儒從旁邊走過來。
易正很認真地看他。
大病初愈，面色還不算紅潤，但眼神裏的精神氣已經恢覆了，給警服撐得挺拔。
易正把賬本拿出來，交到沈一儒手裏。
“覆印件已經送上去了。”葉逍拍了拍沈一儒的肩膀，“咱倆在下面看著，有什麽事兒就直接說。”
“駱風呢？”沈一儒這回問得直接了，“他不來嗎？”
易正眨眨眼睛，“人一個狙擊手，來這種場合幹嘛？”
沈一儒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
駱風盤腿坐在花壇上，打開百度搜索：貓丟了怎麽辦？
因為雪山落網，專項組終於在一頓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慶功宴之後正式宣告解散了，一群憋了十年的人，掐著報銷線喝了個左西右東。因為第二天還要庭審，葉逍就沒去，大隊長拍著駱風的肩膀說你們十六中隊總得排個代表吧，駱風就被押解過去了。
沒沈一儒看著，駱風在飯局上只清醒了五分鐘，之後的記憶都是腦子裏一團棉花糖。
早上好歹是在自己床上醒過來的，沒換衣服沒拖鞋，手機上五個未接來電。臥室門開著就算了，連公寓的門都開著。
駱風扶著頭坐起來，撐了兩下又倒回去了，扒拉著拿到了手機。
特警隊長的電話，駱風閉著眼睛撥回去。
人還沒醒全，“隊長。”
那邊的聲音像是帶著一股子涼風一樣，瞬間吹進了駱風的耳朵裏，“專項組結束了是嗎？”
駱風突然一下睜開了眼睛。
臥室天花板上的吸頂燈晃了晃，頓在了視線裏。
特警隊長的聲音安穩，“我已經給你們隊長打報告，你回來吧。”
這下算是徹底清醒了，駱風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昨天只想著這辦了十年的案子總算是結了，把自己當刑警這麽跟著一起高興，早上看見未接來電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這會兒特警隊長一句話，他才想起來，自己是特派給雪山專項組的，掛在十六中隊名下，專項組解散了自然就要回去。
他的臥室和客廳一樣幹凈，面前就是一堵白墻，一個著眼點都沒有。
“餵？”特警隊長發出聲音提醒。
“哦。”駱風抽回神，提起一口氣又放下去，“是。”
“好。明天回隊裏補材料。”沒浪費時間，對面掛了電話。
駱風放下手機。
宿醉剛醒，腦子裏嗡嗡的聲音剛散過去，剛才的電話聲也沒了，房間裏一下子特別安靜。
不知道打哪兒吹過來一股子冷風，給他吹得身子一顫。
駱風看了一眼打開的臥室門。
過於通暢，直接一路看到了樓道口。
他移開眼神。
然後又移了回去。
楞了幾秒，駱風從床上跳了起來，“炮仗！”
－
百度給的建議很中肯：報警。
駱風坐在花壇上，想了一會兒，撥通了葉逍的電話。
那邊接得很快，但聲音壓得很低，“餵。”
駱風直接開口，“警察叔叔，我貓丟了。”
“你……”葉逍把臟話憋了回去，“在庭審呢！”
“還有，”駱風不管他，話說得短，“我要走了。”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你走哪兒去？”
“我們隊長打報告了，說專項組結束了，我要轉回去。”
“什麽意思？”葉逍問。
“意思就是，”駱風目視前方，“我兩只貓都丟了。”
－
炮仗這名字確實取壞了。
駱風這性格，走在小區裏找貓，喊個名字都要看人眼色，尷尬得要死。
貓總不在大街上，駱風就往草叢裏鉆，鉆得一鼻子草葉子。
找是找了倆鐘頭了，已經是聽見螞蟻爬都能當做貓叫的程度了，駱風蹲在草叢裏，忽然之間有點委屈。
這會兒已經是下午了，沒有出什麽差錯的話，庭審已經結束了，也不知道最後宋林斌一審被判了個什麽結果，沒有人打電話告訴他一聲，手機上也沒有沈一儒審核轉隊通過的消息，到頭來他像走丟了的貓一樣，蹲在草叢裏，猜著會不會有人來找他。
這一大幫子念頭打腦海裏滑過去的時候，駱風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根本不是這樣的人，不知道為什麽會想這樣的事。
他拍拍腿上的草，站起身。
往外面走了兩步，駱風忽然轉回了身。
他聽著聲兒了，啪嗒啪嗒的，打墻頭上來，一步步走得那叫一個優雅。
草坪那邊就是一堵墻，大概有個兩米多高，平墻頭，紅瓦綠磚加一只貓。
那邊看著他，眼皮子都懶得擡，腳尖兒點著，樂不思蜀的。
駱風氣蹭就上來了，快步走過去，“你給我下來！”
炮仗不動。
小橘貓肚子敦敦的，一個頂倆。
“為什麽跑出去？”駱風問得很認真，“下來。”
裝沒聽見。
“下不下來？”駱風瞇起眼睛。
“它能聽懂你說話？”
“當然能！我……”
駱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完了，我的貓成精了，會開口說話了。
他慢慢把頭轉過去。
墻那邊靠著一個人，制服都沒脫，看著像來逮人的。
“一審死刑。”沈一儒歪著一條腿，“我來跟你說一聲。”
炮仗算是找著親爹了，嗖一下子從墻頭上竄下來，尾巴在沈一儒腿邊繞了一圈。
倒也不留戀，靠在旁邊舔起爪子來。
“不會打電話說嗎？”駱風問。
“怕你不接。”
“我為什麽會不接？”
“葉逍說你在找貓。”
駱風皺起眉頭，“這兩件事情有什麽關系？”
沈一儒自說自話，“葉逍還說，你丟了兩只貓。”
－
“貓給我抱一下。”沈一儒伸手。
駱風懷裏好大一坨，“它認生的。”
“理論上來說，它就是我，對不對？”沈一儒說得平和，好像這不是什麽奇怪的話一樣。
駱風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裏的貓遞過去了，“你知道得真多。”
“比你想得還要多。”沈一儒把炮仗抱到懷裏，開了笑臉，低頭去逗貓的下巴。
貓確實不咋樂意理他的，但有人撓癢總是樂意，瞇著眼睛擡頭。這會兒陽光大，沈一儒又笑著，細長的眼睛給瞇成了一條縫，一上一下看著確實像。
“你有沒有話想說的？”沈一儒笑著看貓，說話的聲音也帶著笑，“把話說完，我去把你那個離隊請求批了。”
“我說過了。”駱風兩只手撐著花壇，“該你說了。”
“我也說過了。”
“啊？”駱風探出脖子去，“你說什麽了？”
遲早有一天弄死我那些話不能是當真的吧？
“易正沒有發給你嗎？”沈一儒特別驚奇地看了他一眼，“他錄的我的夢話，說了一些類似話費包的是情侶套餐之類的話。”
駱風半個臉對著天，眼神游離。
沈一儒話說得毫無波瀾，就跟說中午飯吃的番茄炒蛋一樣，讓理解時間拉長了將近一倍。
“上次局裏發的那個電話卡嗎？隊長幫忙上報套餐的那個？”駱風問。
“嗯。”沈一儒吸貓吸得不亦樂乎。
“你給我倆報的情侶套餐？”
“那時候不是正好七夕節嘛，營業廳活動，情侶套餐每個月多二十塊錢話費。”
駱風呆呆的，“那你不就占個便宜嗎？”
“那我為什麽不跟葉逍包呢？”
“他有錢啊。”
“你會不會講人話？”
“咱倆在這兒討論二十塊錢話費有意義嗎？”
沈一儒停了一會兒，“沒有。”
駱風往前挪了一下，“你剛醒的時候，我跟你說我愛你來著，但是你沒聽……”
“我聽見了。”沈一儒直接打斷他，“我也愛你。”
“這不結了嗎？剛才在幹嘛？”
“在害羞。”沈一儒回答。
這下駱風是真的楞住了，“你、你還有這個功能？”
沈一儒嘆了口氣，好歹把眼神從貓身上轉移到了駱風臉上，“你來我隊裏的時候才十九歲，我大你五歲。”
“四歲半。”駱風飛快地插進去。
“……四歲半。我那時候是真覺得你年紀小、有有天賦，我應該做你的哥哥和老師。”沈一儒翻著眼睛去看天，“一開始跟著你去出任務也是這樣，像哥哥保護弟弟、老師檢查作業。”他頓了頓，“你還記得那天嗎？我忽然在草叢裏跟你對視了。”
駱風點點頭。
“我從那時候覺得不對了，哥哥不會這麽保護弟弟、老師也不會對學生有這種感情。我知道你依賴我，我也看得懂你遞過來的眼神。但那時候真的太早太早了，誰都沒想清楚，你還太年輕氣盛了，我又是這麽沖動的人，像兩顆流星，我們兩個不能對撞，容易同歸於盡。”他想了想，“我就想著，和你保持一些距離，這樣子你能一直叫我哥，我還能看著你變成厲害的狙擊手，算是實現了彼此的願望。”
“你的願望是我成為厲害的狙擊手？”駱風問。
“嗯。”沈一儒這會兒有啥說啥了，“不行你問葉逍，你剛來的時候，我們出任務路過那個很靈的寺廟，我真的許了這個願望。”頓了頓，“所以那個寺廟真的蠻靈的。”
駱風抽了抽嘴角，“你這個人真的蠻不好理解的。”
“你也是。”沈一儒火速回擊。
駱風不說話，決心這一輪不計較了。
“後來跟你拉開距離了，你也慢慢長大了，後來事情就變了。我發現你真的離我很遠了，我也不知道你長著長著到底變成什麽樣子了，你出任務也不用人操心了，我就覺得，你好像也不需要我。”沈一儒輕輕摸著小貓的頭頂，“之後，我就不敢了。”
說到最後，沈一儒直接自暴自棄，“說到底，我就是沒有看上去這麽膽大。”
駱風若有所思，“你這話好像也在罵我。”
“罵的就是你。”
駱風看著沈一儒。
他真的像貓。有人類不能懂的心思，容易炸開一身毛，也有沒剪的指甲，你惹到他了就必須還你一爪子，一整個貓生也幹不出什麽像樣的事情，但有時候又尤其可靠、有不可思議的耐心。
“能把我的貓還我了嗎？”駱風張開雙臂。
沈一儒把炮仗遞過去。
“不是這個。”駱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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