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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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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宋先生。”護工也上了些年紀了,笑起來眼角的皺紋顯眼,“藥放桌上了。”

宋林斌沒理她,只看著窗外。

今天夜色尤其深,天氣預報說了是十點的時候會下雨,這會兒鐘剛過了九點,雲已經厚得壓抑,看不出今晚月亮的形狀,也判斷不了是月裏的哪一天。

他住在四樓。

都是老人,樓矮,四樓已經是頂樓。

這會兒一滴水打樓沿上滑下來,先滑過宋林斌眼前,才朝三樓落去。

不知道是水管滴出來的水,還是今晚第一滴雨。

哢噠一聲,護工關上了門。

宋林斌回頭看了一眼。

轉動輪椅,他慢慢挪到床邊,把手伸進口袋裏,黑色的小小器械碰到指甲啪嗒一聲,是讓人安心的聲音。

桌上有兩顆藥丸,一顆白色一顆綠色,一顆安眠一顆陣痛,還有一杯水,水面輕輕晃著。

他伸手拿起水杯,還溫熱。

透明的杯子一點點移開桌子。

砰!他聽見玻璃窗破碎的聲音。

啪。

手裏的水杯落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水混著碎玻璃濺在腳邊。

房間的電斷了,整個房間陷入黑暗,耳邊只剩下輕巧的腳步落在房間裏的聲音。

“誰?”他問。

眼睛適應了月光,他先回答一步看清了眼前這張臉。

“易正。”他認得。

窗外閃爍的夜光底下,那張臉有些可怕。

“殺人總要償命的。”面前的人說,聲音顫抖。



“怎麽能讓他覺得,我現在去,和警察沒有關系?”易正問。

“很簡單。”葉逍耍了個刀花,把匕首插進刀鞘。

“警察局不收瘋子。”



下雨了。

比天氣預報早了一點,才九點半不到。

一開始就很大,淅淅瀝瀝的樣子只持續了不到一秒,雨就嚎啕下來。

大成這樣,應該是陣雨。宋林斌想。

易正還是慢了一步,淋到了雨,身上的白襯衫全濕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頭發給雨澆滅了發型,給他一把撫到了耳後,露出來的額頭補著細細密密的水珠,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汗水。

宋林斌盯著他的臉。

安排來安排去他倒是第一次以這種狀態看到易正。

和傳聞的一樣,是個美人。

美中不足就是,美人看上去快瘋了。

嘴角是在笑的,眼底的憤怒著著火。他喘著氣,半張著嘴,雨水打他的傷口上滑過去,夾著汗水滴下去。像地獄的蛇,信子將要出鞘。

易正一句話都沒說,伸手揪住宋林斌的領子把人從輪椅上一把拽了下來,重重地砸在地上。

輪椅往後一推,重重地撞在墻上。

六旬的老人倒在地上,骨瘦如柴的手抓著床邊,大聲地□□著,眼神裏全是驚恐,“你幹什麽?!”

一副好做派。易正咬著牙。

“你是雪山吧?”他問。

“雪什麽?”窗外的光閃爍著,老人的白發跟著顫抖,“你在說什麽?”

易正擡腿就是一腳。

他伸手抹了一把頭發,仰頭笑出了聲。

笑得極其肆意,像發洩一樣,放開了等待到生銹的閘門,讓所有的情緒一齊從這笑聲裏迸發出來。

彼時宋林斌臉上的害怕倒有幾分真實了。

他慢慢把手伸進了口袋裏。

易正蹲下身,“記得五年前那個警察嗎?民警?”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分明,“害過的人太多,記不得了吧?”

他的眼神慢慢帶到宋林斌的腿上,“感覺得到痛嗎?”

“你到底是誰啊?”宋林斌還要做戲到底,“你再這樣我報警了啊!”

易正垂下頭,額前濕漉漉的頭發慢慢垂下來。

“問你呢,感覺得到痛嗎?”

宋林斌猶豫了一下,“感覺不到。”

易正伸手從玻璃杯的殘骸裏拿起一塊碎玻璃,一點都沒猶豫,狠狠地紮進了宋林斌的大腿裏。

宋林斌瞬間咬緊了牙關。

易正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的臉,“還是感覺得到痛的吧?”

面前這老人現在不出聲了,剛才裝得像樣的慌張慢慢打臉上褪下去。

易正卻沒有再看他了。

玻璃紮下去的時候血就流出來了,鮮紅的,瞬間染紅了半塊玻璃。

易正看著那個有些殘忍的傷口,自虐一樣無法把眼神移開。

如果說之前他是在裝瘋,那這一下他就是真瘋了。

手心剛被碎玻璃劃過還隱隱作痛,葉逍交給他的匕首在貼在腰間,給體溫捂了這麽就還是有些冰涼。

腦海裏忽然出現了很多人。戴欽、張辰、黃安樓,常子鵬、五年裏他認識的每一個人,到那個來給他們家清點家產的警察、宣告媽媽死亡的醫生、帶爸爸走的警察……每一張臉對於時間來說,都過於清晰了,很多是無關緊要的人,卻像石雕一樣狠狠地刻在了易正腦子裏,不經意間記得那麽牢,好像就為了在這一刻一個個出現在他眼前。

血一點點順著白色的褲子流下來。

宋林斌的手還放在口袋裏。

易正慢慢擡起眼睛。

這就是他等了五年的事情,就是他想象過的場景,懷裏揣著辦溫的匕首,雪山就在他面前,他可以就這麽殺了他,不管自己的結局是什麽。

他太想殺雪山了,這股殺意已經是無法說服的了。

對於陣雨的預測大概是錯了,這大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刀切一樣下著,離天太近了,落在天臺上的雨聲像就砸在耳邊。

易正挪開了眼神,伸手從口袋裏拿出了匕首。

宋林斌沒忍住睜大了眼睛。

窗外的雨就映在匕首上,背後是易正的眼睛。

「如果你什麽都辦法相信,你可以試著相信我。」

易正往門口看了一眼,白色的門緊閉,隔著門,他遠遠能聽到護士站的鈴聲和一點點變厚的腳步聲。

他移回眼神,鮮紅的血已經滴到了地上。

「不管以什麽身份,我都會竭盡全力,給你最好的結局。」

腳步聲近了,他在心裏倒數:三、二、一……

匕首給高高地舉起來,狠狠地落了下去。

宋林斌沒忍住,閉上了眼睛。

嘩啦一聲,門被推開了。

刀沒有落下來。

宋林斌睜開眼睛,面前是幾個護工驚恐萬分的眼神,窗戶敞開著,外頭的雨絲織了網,夜晚空蕩。



“炸彈。”易正說,“他把手伸進口袋裏,看過輪椅的方向。應該是口袋裏放著一個控制按鈕,炸彈放在輪椅下面。”

葉逍脫下身上的大衣,給易正披上。

“我再晚走一點,他就要引爆了。”

“他也會炸到自己啊?”葉逍皺起眉頭。

“嗯。”易正點點頭,“所以瘋的不止我一個。”

郊區的公路上,滅了燈的警車沿著筆直的公路停了很遠,給密織的雨蓋著,像潛伏的狼。

“我知道了。”葉逍頭發上的雨滴滑下來,給舉起來的對講機正好接住。

“一隊跟我來,二隊原地待命。”葉逍轉過身去,遠遠的,那個靜悄悄的養老院像什麽都沒發生過,“駱風,你……”

只有駱風敢打斷他,“我聽到了,你不用說了,快去。”

葉逍轉回身。

易正忽然伸出手。

刀鋒切開雨點,唰一下橫在葉逍面前。

易正看著他,眼底平靜。

“還你。”他說。

葉逍從他手裏接過匕首,那邊手背冰冷掌心滾燙。

他看著易正的眼睛,那邊迎上來,瞳孔裏是紛雜的夜空和那個高他一些些的人。

沒有說話,葉逍對他點了點頭,轉過身走進了雨裏。



“封住整個四樓,不要驚動其他樓層,請你們這邊所有的護工配合,到四樓各個房間安撫老人情緒,以防有緊急情況發生。”葉逍對著值班總理亮出警徽,“那一間房的病人,還在嗎?”

“他受傷了,剛……”

“還在嗎?”葉逍重重地又問了一遍。

總理稍微有些瑟縮,“還在。”

“謝謝。”

葉逍轉過身。

他穿過走廊,腳步快但輕,身後的警察一個個緊貼著墻排列著,直到那扇緊閉的門落在面前。

裏面很安靜,誰都在等。

耳機裏傳來駱風的聲音,“看見了。”

葉逍平視著前方,“三。”

齊刷刷的哢嚓聲,警察手裏的槍都上了膛。

“二。”

一隊的特警逼近門前。

“一。”

葉逍一腳踹開了門。

防爆盾牌走在人前面,瞬間卡在了門前。

葉逍手裏攥著警徽,但現在不是自我介紹的時候。

他甚至都沒有看清宋林斌的臉,他只看到了那只手,順著口袋飛快地滑進去。

“現在!”他喊出來。

“砰!”

子彈滑出槍膛的火星照亮了那一小方天空。厚重的雨絲分毫不讓,但子彈是火能戰勝水的唯一機會,呼嘯著,光點擊穿咆哮的大雨,給那密密匝匝的攔腰截斷。躍過月亮本該在的位置,這十年的最後一枚子彈劃破青水市的夜空。

“啊!”

子彈打中了宋林斌的手臂。

脫了手,黑色小方塊飛出來,重重地落在地上。

打頭的警察一個飛撲搶過了東西,拆彈隊應聲沖進了房間。

一片混亂裏,那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腿上和手上的鮮血在地板上慢慢融在了一起。到這個時候,才能看得出來,他真的已經太老了。

葉逍走過去,傾斜手裏的證件。

“青水市刑事偵查局十六中隊葉逍,你被捕了。”



“就這麽抓住了?”

呼嘯的警燈亮起來,給易正的聲音蓋得有些模糊。

“我們找了他十年。”葉逍說,“算不上就這麽。”

“那就,”易正咬著嘴唇,“結束了?”

“怎麽可能。”葉逍轉過身,“差點東西。”

“我們還有48個小時的拘留時間,”

警燈照在他的臉上,紅一道藍一道。

“他的賬本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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