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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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易正和葉逍肩並肩坐在別墅門前的臺階上。
葉逍出神地盯著面前的一小塊水泥地，是給灰色石磚鋪的，縫裏長了雜草。
易正手裏拿著已經拿透明膠黏上的照片，裏面雪山坐著輪椅站在院長旁邊，誰也沒有和誰挨得很近，院長的手是自然下垂的，手邊甚至還留出了一段空間。
“你還留著上次宋書斌見報的照片嗎？”
葉逍拿出手機，“我拍過照片。”
易正接過來。
兩張照片對上之後就變得直觀。這幾乎就是同一張照片，是同一群孩子，連站著的順序都相同，笑容的弧度也相同。報紙上的照片是黑白的，看不出光線，但是連路邊的行道樹多出來的枝丫都相同，落在地上的樹葉也相同。
“這裏至少有一張是假的。”易正甩了一下照片，“除非他倆是一起去的，一個拍完把所有人凍住，另外一個再接上，差一秒都拍不出這麽像的照片。”
葉逍還盯著面前那塊地，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關於孤兒院的回憶稍微有些模糊了，但還是有些詞句漂浮在腦海裏。
「我是剛剛上任的……這位醫生很有名……今年還沒有來過，這個照片是去年和老院長拍的。」
「宋醫生之前特地囑咐過不要把他的捐款信息公之於眾，想要做個無名的好人。」
“你說，”葉逍慢慢開口，“一個特地說過不願意把自己的捐款信息公之於眾的人，會在孤兒院裏留下自己的照片嗎？”
易正轉過來，揚了揚手機，“你意思是這張是假的？”
“把這事兒見了報的孤兒院院長是新來的，新舊院長交接工作的時候，不可能細致到老院長有沒有和宋書斌拍過合照這件事情。”葉逍說得不算很確定，在思考似的。
“所以說，”易正接下去，“如果新院長在孤兒院裏發現了這張合照，她不會懷疑真偽。”
葉逍點點頭。
易正慢慢伸手捂住嘴。
“這是青水日報。”葉逍伸手指了指手機屏幕。
話說了一半。
“所以呢？”易正問。
“你進警察局的時候註意過嗎？”葉逍托著下巴，眼神還頓在面前那塊地磚上，“我們的大樓底下，一排是功勳警察，另一排是報刊欄。每天的青水日報會豎起來貼在裏面，下頭還有個架子，一半是工作雜志，另一半是每天更新的青水日報。”
易正開始明白葉逍想說什麽，“這個報紙對警察來說是非常容易註意到的東西。”
葉逍重重地點了點頭。
“雪山在利用警察除掉宋書斌？”
“發現宋書斌的捐款數額異常，確實是我們的起點。”葉逍終於轉過臉，“不是嗎？”
易正也必須承認這件事，“是的。”
葉逍看著他。
“但是，”易正微微皺著眉頭，“查出宋書斌就會帶出雪山，他自己暴露也是遲早的事情啊？”
“那如果，”葉逍若有所思，“當宋書斌跟你說他就是雪山的時候，你信了呢？”他頓了頓，“如果沒有徐行提示你，其實你已經信了。”
易正咬著腮幫子。
“對了。”葉逍移開眼神，“宋書斌有胃癌。”
易正一震。
“我上次在醫院裏看到了他的病歷。”葉逍稍微美化了一下用詞，“一直叫你殺他，就是因為他本來也活不了幾天了。”
“所以他才能瘋成那個樣子？”易正輕聲說。
“嗯。”
易正閉上眼睛再睜開。
那個紅色的暗室在他黑暗的視線裏一閃而過，那屋裏像另一個次元，走進的一片猩紅現在回想起來或許就是宋書斌未曾示人的絕望。
「他早就在那個懸崖邊上一腳踩空了，隨著下墜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絕望。」
這是陸森說徐行的話。
但那些人，從宋書斌、徐行到雪山，似乎都在絕望，一個比一個絕望。
“坐在這裏沒用。”葉逍站起來，聲音打起精神，給易正打思緒裏扯出來，“再去一趟孤兒院吧。”
易正的眼珠子轉了一圈。
“關於領養的問題，你上次去孤兒院是怎麽問那個新院長的？”他站起來，“你是不是問她，宋書斌有沒有領養過孩子？”
葉逍回憶了一下，“是的。”
易正看著他。
“再問一次這個問題。這一次，換個問法。”
－
能不能給我看一下從這個福利院領養過孩子的人員名單，以及他們的推薦人？
葉逍是這麽問的。
鄢院長對警察的再次到訪表示驚訝但配合，在多次詢問到底出了什麽事情之後，葉逍拿出了拼在一起的照片，“您見過這個嗎？”
院長看了好幾眼，面上的表情打迷惑慢慢轉向驚訝，一句沒見過卡在喉口半天沒出來。
葉逍知道她也認出了這張照片。
“這不是宋醫生那張照片嗎？”她的指尖微微顫抖，“但是這個輪椅上的人我沒見過。”
院長是今年一開年上的任，剛來了三個月不到，沒見過確實正常。
葉逍收起的照片，從她手裏接過來領養人的名單。
名單密密麻麻，中間還有人用各色的筆添上了一些聯系方式，讓整個表格看上去更加雜亂不堪。
看著看著，葉逍背後伸過來一只手，點住了其中一個名字。
葉逍順著手指看過去。
“韓成。”易正的聲音打頭頂傳下來，“覺得熟嗎？”
“韓成渝。”葉逍脫口而出，“上次駱風假裝心臟病接近雪山組織，戴欽做中間人去對接，在酒店裏被滅口的那一個。”
易正放了一只手在葉逍肩膀上，“領養是需要身份證。用真的身份證，抹掉最後一個字，比直接造一個假的，更方便，也安全很多。”
順著這一行表格，葉逍慢慢看過去，引薦人這一行寫著一個沒見過的名字：宋林。
葉逍順著這一列看上去。
易正比他的速度快一些，“他的引薦人，出現了很多次。”
單單只是這一頁，宋林就已經出現了三次。
葉逍的手心冰涼。
“兩個字。”易正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顫抖，“可能也抹掉了一個。”
葉逍快速地翻動著手裏的領養記錄本，宋林這個名字頻繁閃現在面前，一路翻到了五六年之前才慢慢消失在視野裏。
“你們收養的孩子會回訪嗎？”葉逍擡頭問鄢院長。
“這不是我們管的，有專門的機構負責，會對上了戶口的領養孩子定期回訪，了解領養家庭的財務條件和生活狀況。”鄢院長似乎是被葉逍過於嚴肅的表情嚇到了，說話的時候有些小心，“六個月一次。”
葉逍安靜了一會兒。
“如果沒有上戶口呢？”易正忽然問。
他手掌心底下的肩膀不易察覺地抖動了一下。
鄢院長有些茫然，“一般情況下，都是會上本地戶口的。”
“一般情況。”葉逍迅速抓住重點，“什麽情況不用上？”
“如果是海外收養的話，孩子被收養之後立刻帶出國了，這種情況不會上國內戶口。”鄢院長立刻解釋，“但是我們對這種海外領養有比較嚴格的審查制度……”
之後的話融在了背景音裏，葉逍回過頭與易正對視了一眼。
對視不長，但是他們都在對方的眼裏看到了一個聳動的地獄。
白骨森森。
－
“看到我給你發過來的名單了嗎？裏面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化名，或者是抹了最後一個字的半名，每一個都麻煩你查一下，被領養的兒童也查一下去向。”
葉逍打完最後一個電話，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陸森招供的時候說宋書斌捐孤兒院是真心捐款，我還松了一口氣。”他坐在駕駛座上，安全帶松松地掛在身上，“我以為沒有孩子們什麽事兒了。”
易正看著後視鏡裏葉逍略顯沒落的側臉，“如果他們假作華僑，領養完孩子之後送出國，逃開國內的檢查，然後再找機會偷渡回來。”
“那這個孩子就算他們的了。”葉逍轉過臉來，“沒有上過戶口的話，就這麽憑空消失了，也沒人知道。”
車還停在福利院的停車場裏，和上次一樣，窗外就是那個掉了漆的報刊欄，這一次的手抄報換了一批，花花綠綠的，主題是迎接春天。當間兒一幅畫得最用心，油畫棒用力戳在紙上甚至留下了一個淡黃色的小山包，左下角有個剪紙的貼畫，剪得坑坑窪窪的，是個兩角辮的小女孩，給兩個大人牽著，不對稱的兩個辮子揚在半空中。她就在中間，左右都被保護著。
“宋林作為引薦人，讓不同的收養人從這一個孤兒院就帶走了十一個孩子。”葉逍說著。
易正慢慢地帶回視線。
車沖著操場停著，這會兒人不多，只有兩三個小孩，其中一個拉著風箏線。
早春的風還太大了，扯風箏的小孩拉得很吃力，沖著陽光那小眼睛也睜不開，臉像個餃子似的，皺在早陽底下，隨著風箏線、風箏和風，上下晃動。旁邊的孩子也不知道幫忙，就歡呼著嘲笑著，腳下拌蒜，踩著草和泥，一下下蹬開春天。
葉逍的聲音飄了好遠。
“他們走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有爸爸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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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正和葉逍肩並肩坐在別墅門前的臺階上。
葉逍出神地盯著面前的一小塊水泥地，是給灰色石磚鋪的，縫裏長了雜草。
易正手裏拿著已經拿透明膠黏上的照片，裏面雪山坐著輪椅站在院長旁邊，誰也沒有和誰挨得很近，院長的手是自然下垂的，手邊甚至還留出了一段空間。
“你還留著上次宋書斌見報的照片嗎？”
葉逍拿出手機，“我拍過照片。”
易正接過來。
兩張照片對上之後就變得直觀。這幾乎就是同一張照片，是同一群孩子，連站著的順序都相同，笑容的弧度也相同。報紙上的照片是黑白的，看不出光線，但是連路邊的行道樹多出來的枝丫都相同，落在地上的樹葉也相同。
“這裏至少有一張是假的。”易正甩了一下照片，“除非他倆是一起去的，一個拍完把所有人凍住，另外一個再接上，差一秒都拍不出這麽像的照片。”
葉逍還盯著面前那塊地，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關於孤兒院的回憶稍微有些模糊了，但還是有些詞句漂浮在腦海裏。
「我是剛剛上任的……這位醫生很有名……今年還沒有來過，這個照片是去年和老院長拍的。」
「宋醫生之前特地囑咐過不要把他的捐款信息公之於眾，想要做個無名的好人。」
“你說，”葉逍慢慢開口，“一個特地說過不願意把自己的捐款信息公之於眾的人，會在孤兒院裏留下自己的照片嗎？”
易正轉過來，揚了揚手機，“你意思是這張是假的？”
“把這事兒見了報的孤兒院院長是新來的，新舊院長交接工作的時候，不可能細致到老院長有沒有和宋書斌拍過合照這件事情。”葉逍說得不算很確定，在思考似的。
“所以說，”易正接下去，“如果新院長在孤兒院裏發現了這張合照，她不會懷疑真偽。”
葉逍點點頭。
易正慢慢伸手捂住嘴。
“這是青水日報。”葉逍伸手指了指手機屏幕。
話說了一半。
“所以呢？”易正問。
“你進警察局的時候註意過嗎？”葉逍托著下巴，眼神還頓在面前那塊地磚上，“我們的大樓底下，一排是功勳警察，另一排是報刊欄。每天的青水日報會豎起來貼在裏面，下頭還有個架子，一半是工作雜志，另一半是每天更新的青水日報。”
易正開始明白葉逍想說什麽，“這個報紙對警察來說是非常容易註意到的東西。”
葉逍重重地點了點頭。
“雪山在利用警察除掉宋書斌？”
“發現宋書斌的捐款數額異常，確實是我們的起點。”葉逍終於轉過臉，“不是嗎？”
易正也必須承認這件事，“是的。”
葉逍看著他。
“但是，”易正微微皺著眉頭，“查出宋書斌就會帶出雪山，他自己暴露也是遲早的事情啊？”
“那如果，”葉逍若有所思，“當宋書斌跟你說他就是雪山的時候，你信了呢？”他頓了頓，“如果沒有徐行提示你，其實你已經信了。”
易正咬著腮幫子。
“對了。”葉逍移開眼神，“宋書斌有胃癌。”
易正一震。
“我上次在醫院裏看到了他的病歷。”葉逍稍微美化了一下用詞，“一直叫你殺他，就是因為他本來也活不了幾天了。”
“所以他才能瘋成那個樣子？”易正輕聲說。
“嗯。”
易正閉上眼睛再睜開。
那個紅色的暗室在他黑暗的視線裏一閃而過，那屋裏像另一個次元，走進的一片猩紅現在回想起來或許就是宋書斌未曾示人的絕望。
「他早就在那個懸崖邊上一腳踩空了，隨著下墜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絕望。」
這是陸森說徐行的話。
但那些人，從宋書斌、徐行到雪山，似乎都在絕望，一個比一個絕望。
“坐在這裏沒用。”葉逍站起來，聲音打起精神，給易正打思緒裏扯出來，“再去一趟孤兒院吧。”
易正的眼珠子轉了一圈。
“關於領養的問題，你上次去孤兒院是怎麽問那個新院長的？”他站起來，“你是不是問她，宋書斌有沒有領養過孩子？”
葉逍回憶了一下，“是的。”
易正看著他。
“再問一次這個問題。這一次，換個問法。”
－
能不能給我看一下從這個福利院領養過孩子的人員名單，以及他們的推薦人？
葉逍是這麽問的。
鄢院長對警察的再次到訪表示驚訝但配合，在多次詢問到底出了什麽事情之後，葉逍拿出了拼在一起的照片，“您見過這個嗎？”
院長看了好幾眼，面上的表情打迷惑慢慢轉向驚訝，一句沒見過卡在喉口半天沒出來。
葉逍知道她也認出了這張照片。
“這不是宋醫生那張照片嗎？”她的指尖微微顫抖，“但是這個輪椅上的人我沒見過。”
院長是今年一開年上的任，剛來了三個月不到，沒見過確實正常。
葉逍收起的照片，從她手裏接過來領養人的名單。
名單密密麻麻，中間還有人用各色的筆添上了一些聯系方式，讓整個表格看上去更加雜亂不堪。
看著看著，葉逍背後伸過來一只手，點住了其中一個名字。
葉逍順著手指看過去。
“韓成。”易正的聲音打頭頂傳下來，“覺得熟嗎？”
“韓成渝。”葉逍脫口而出，“上次駱風假裝心臟病接近雪山組織，戴欽做中間人去對接，在酒店裏被滅口的那一個。”
易正放了一只手在葉逍肩膀上，“領養是需要身份證。用真的身份證，抹掉最後一個字，比直接造一個假的，更方便，也安全很多。”
順著這一行表格，葉逍慢慢看過去，引薦人這一行寫著一個沒見過的名字：宋林。
葉逍順著這一列看上去。
易正比他的速度快一些，“他的引薦人，出現了很多次。”
單單只是這一頁，宋林就已經出現了三次。
葉逍的手心冰涼。
“兩個字。”易正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顫抖，“可能也抹掉了一個。”
葉逍快速地翻動著手裏的領養記錄本，宋林這個名字頻繁閃現在面前，一路翻到了五六年之前才慢慢消失在視野裏。
“你們收養的孩子會回訪嗎？”葉逍擡頭問鄢院長。
“這不是我們管的，有專門的機構負責，會對上了戶口的領養孩子定期回訪，了解領養家庭的財務條件和生活狀況。”鄢院長似乎是被葉逍過於嚴肅的表情嚇到了，說話的時候有些小心，“六個月一次。”
葉逍安靜了一會兒。
“如果沒有上戶口呢？”易正忽然問。
他手掌心底下的肩膀不易察覺地抖動了一下。
鄢院長有些茫然，“一般情況下，都是會上本地戶口的。”
“一般情況。”葉逍迅速抓住重點，“什麽情況不用上？”
“如果是海外收養的話，孩子被收養之後立刻帶出國了，這種情況不會上國內戶口。”鄢院長立刻解釋，“但是我們對這種海外領養有比較嚴格的審查制度……”
之後的話融在了背景音裏，葉逍回過頭與易正對視了一眼。
對視不長，但是他們都在對方的眼裏看到了一個聳動的地獄。
白骨森森。
－
“看到我給你發過來的名單了嗎？裏面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化名，或者是抹了最後一個字的半名，每一個都麻煩你查一下，被領養的兒童也查一下去向。”
葉逍打完最後一個電話，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陸森招供的時候說宋書斌捐孤兒院是真心捐款，我還松了一口氣。”他坐在駕駛座上，安全帶松松地掛在身上，“我以為沒有孩子們什麽事兒了。”
易正看著後視鏡裏葉逍略顯沒落的側臉，“如果他們假作華僑，領養完孩子之後送出國，逃開國內的檢查，然後再找機會偷渡回來。”
“那這個孩子就算他們的了。”葉逍轉過臉來，“沒有上過戶口的話，就這麽憑空消失了，也沒人知道。”
車還停在福利院的停車場裏，和上次一樣，窗外就是那個掉了漆的報刊欄，這一次的手抄報換了一批，花花綠綠的，主題是迎接春天。當間兒一幅畫得最用心，油畫棒用力戳在紙上甚至留下了一個淡黃色的小山包，左下角有個剪紙的貼畫，剪得坑坑窪窪的，是個兩角辮的小女孩，給兩個大人牽著，不對稱的兩個辮子揚在半空中。她就在中間，左右都被保護著。
“宋林作為引薦人，讓不同的收養人從這一個孤兒院就帶走了十一個孩子。”葉逍說著。
易正慢慢地帶回視線。
車沖著操場停著，這會兒人不多，只有兩三個小孩，其中一個拉著風箏線。
早春的風還太大了，扯風箏的小孩拉得很吃力，沖著陽光那小眼睛也睜不開，臉像個餃子似的，皺在早陽底下，隨著風箏線、風箏和風，上下晃動。旁邊的孩子也不知道幫忙，就歡呼著嘲笑著，腳下拌蒜，踩著草和泥，一下下蹬開春天。
葉逍的聲音飄了好遠。
“他們走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有爸爸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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