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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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我不知道他叫什麽。”陸森說，“沒人知道他叫什麽。”
－
易正隔著單面玻璃看著裏面的兩個人。
陸森提出的要求是和葉逍一個人談。
他說的很明白。我不在乎玻璃那邊站著幾個師的人，面前只許坐一個。
白色的燈，鐵皮的椅子，兩個人都是交叉著雙手放在桌上的姿勢，一邊是警服一邊是囚服，像個默劇。
“我們的組織裏流傳著一個故事。”玻璃那邊，陸森平視著葉逍的眼睛，“是個格林童話，叫狗與麻雀，你聽過這個故事嗎？”
“你們有人跟我講過了。”
“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不知道。”葉逍回答。
陸森湊上去，嘴貼近話筒。
“這是雪山的故事。他就是那只麻雀，你們都是車夫。”
白色的燈打在他臉上，眼眶下映下一個黑影。
“他要所有人死得慘一點、再慘一點。”
－
“你希望我說得快一些還是慢一些？”陸森還提供這樣的選項。
“我希望你說重點。”葉逍回答。
“他四十多歲的時候，的了尿毒癥。”陸森靠在椅子上，用個三白眼看葉逍，“這個算重點嗎？”
“繼續。”
“他需要一個新的腎臟，他在醫院排著隊，幹等了一年，等得日子都快沒有了，還沒等到合適的配型。他之前是個做進出口水果生意的商人，你說他幹得幹凈也不見得，但絕對在可忍受範圍內，這種人別的沒有，就是有錢。”陸森垂下眼，“於是，他打算稍微花一些錢，把自己的位置往前挪一挪。”
易正旁邊的記錄員手裏的鍵盤聲翻飛，夾在陸森低沈的話語裏。
“葉警官，參加過拍賣會嗎？”陸森問。
葉逍不喜歡他的語氣，但盡量配合他的招供，“見過。”
“拍賣會不一定是在拍賣行裏的，還可以在大街上、小巷裏，甚至在病房裏。”
他的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圈，“這事情是個無底洞，你花了錢往前挪了一位，後面的人就會花更多的錢再把這個位子替下來，最後就成了一場勢均力敵的賽馬，就看沖過終點線的時候恰好是哪匹馬在前面。”
“這事情是看運氣的，當牌桌上只剩下幾個人的時候，當那顆合適的腎臟抵達的時候，誰在這個名單的最前面，誰就能順利逃離這個怪圈，剩下的人推翻牌局，重新來過。”
他的手指點在桌上，指腹發白。
“雪山的運氣很差，他一直玩到桌上只剩下他一個人，最後錢全花光了，還輸得一幹二凈。”
“他癱瘓了。”
玻璃外面，易正撐在桌上的手，忽然滑了下去。
“他不但成了個癱子，還成了個一窮二白的癱子。”
“然後他就去做器官販賣了？”葉逍問。
“不。”陸森否認了，“然後他遇到了宋書斌。”
葉逍微微點頭。
想著確實是該這個人出場了。
“像雪山這樣花錢買位置的人是賭徒，是賭就得有莊家，宋書斌就是那個莊家。”陸森說話倒是生動，“他就是在醫院裏調換位置的人。”
陸森把桌上的手拿開了，原地留下一個汗津津的指印，“他收那些富豪的錢，然後根據他們的要求去調換器官移植的位置。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但是在跟了雪山之前，他自己已經做了很多年這樣的事情了。”
“他又是為什麽做這種事？”葉逍問。
“他和我們說是因為貪。說醫生賺得太少了，他要發大財。但這都是放狗屁。”陸森冷笑了一聲，“這孫子就是為了找刺激。”
葉逍沒有說話，輕輕地瞥了陸森一眼。
“你們警察肯定知道吧。”跟葉逍對上眼神的陸森來了勁，“貪財的人不可怕，可怕的就是這些找刺激的，不在乎錢的。”
“他遇到宋書斌之後呢？”葉逍及時把對話拉回重點上。
“我不知道。”回答忽然急轉直下，陸森看著也不像在說謊，“我到雪山身邊的時候，他已經小有名氣了，之前他和宋書斌的故事我不太清楚。”
葉逍微微點了點頭，“你知道什麽就說什麽。”
陸森沈默了一會兒。
“外頭都喜歡給雪山說成個兇神惡煞的人，但我們爺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易正仰起下巴。
“他手底下的人為什麽一句話都不說，是因為爺真的給了我們不能拒絕的條件。”陸森的聲音慢慢低下去了，“和那些幹了活還不給錢的主不一樣，咱爺都是先給錢再辦事的。只要你照他說的去辦，不管你這事兒做成了沒有，這錢他都不會要回去。就算你給做得一團糟，也還是原來的報酬。”
就算剛給人亮過刀子，陸森叫雪山依然是一口一個爺。
“我們來到雪山身邊的時候，他會掌控住我們的全部家室。只要我們還在他身邊一天，家裏人就吃穿不愁一天。如果有兄弟被抓了，只要死也不開口，家裏人就會得到最好的照顧，榮華富貴得等著你出獄的那一天。但凡我們跟警察透露一個字。”陸森吞咽了一下，“所有的家人都會成為他下一單生意的供體。”
葉逍瞬間直起身，“你把家裏人地……”
“不，我不會說的。”陸森快速地打斷他，重重地搖著頭，“來不及了。”
“從易正把刁七從樓梯上踹下去的那一刻起，就來不及了。”
葉逍往玻璃外面看了一眼。
易正拍了拍旁邊警察的肩膀，“懂你哥的意思吧？快查，查了趕緊出警。”
隨著警察快步跑出審訊室的腳步聲，陸森再次開口，“你還想知道什麽？”
葉逍呼出一口氣，“宋書斌。你了解多少？”
“他是個混蛋。”
上來就是這樣一句強烈的話，葉逍沒料到。
“他沒有臟過手。”陸森彎了一根手臂到椅子背後，歪著坐著，一聊到宋書斌，他就掩飾不住臉上的厭惡，“我們爺有什麽事情拿不準的時候會去問他，但他從來不直接參與器官買賣的活兒，也沒和我們這些人接觸過，我連見都沒見過他。咱私底下都管他叫咱爺的半個腦子。”
“但有時候半個腦子他也會想掌控全身。”
陸森伸手摸了摸嘴唇，像在思考，“他會把自己在醫院裏調換位子賺到的錢全部捐給孤兒院，這你們知道嗎？”
“他是真的捐款嗎？”葉逍追問，“沒有別的目的？”
“沒有。”答案出乎玻璃裏外所有人的意料，“就是沒有目的，真的捐款。”
“為什麽？”葉逍沒穩住問。
“我他媽知道他為什麽？！”陸森出口的話有點激動，“他就是個瘋子。”
易正雙手撐著桌子，細細地看著陸森的表情。
他不像在撒謊，差點死了的人在這關頭顯得尤其真摯。那男人大抵是覺得自己的妻兒也給人害了，自己這輩子算是完了，在警察面前說出來的話幾近傾訴。葉逍許是坐得太近了，看不全他的樣子，遠一些的易正看得到他的全身，看得到他癱軟的雙腿和幾乎不願意動彈的身體。
他把這場審訊當走馬燈。
這面上的放松和言語的放肆都是因為結局註定。
“他不但把自己的非法所得都捐給孤兒院。”陸森繼續說著，“他還偷了雪山的錢去捐。”
葉逍和易正同時擡起頭。
“這人是真的聰明得邪乎，偷得神不知鬼不覺，又動了錢還改了賬目，咱爺也是最近才發現，就是發現了，也說不清楚他到底偷了多少錢。”陸森嗤笑了一聲，自言自語地又感嘆了一聲，“這人太邪乎了。”
“所以雪山要除掉他？”
“這人留著過年辟邪嗎？”陸森敲了敲桌子，“他還挖雪山的墻角，憑自己長得跟個讀過書的文化人似的，還有一張能講幾句狗屁話的嘴，爺手底下好多人現在心都偷偷向著他了。”
“你冷靜一下。”葉逍攔住他逐漸升高的語調。
陸森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雪山派人殺你。”葉逍看著他，“你言語還是向著他？”
“殺我是他的安排，咱爺就是壞得徹底。”陸森垂著眼睛，“宋書斌那個孫子，做著壞人的事情還裝好人，我更看不起。”
說實話，葉逍對他怎麽看待宋書斌不是很感興趣。
“你願意配合參與嫌疑人畫像嗎？”葉逍問。
“願意。”陸森倒是回答得很順暢。
“雪山緝捕歸案的時候，你也願意作為人證出庭嗎？”
“願意，但沒用。”
葉逍擡起眼睛。
“我雖然大老粗一個，還是懂點法的。”陸森撐一只手在桌上，“我這些話到法庭上就跟放了個屁一樣，你們缺物證。”
“那你知道雪山丟失過的賬本現在在哪裏嗎？”葉逍試探性地問。
“你問我啊。”回答是意料之中的，“你問你的漂亮線人去啊。”陸森笑得輕佻，“他偷的。”
葉逍不打算搭他的話，低頭翻了一下文件。
“還有要問的嗎？”陸森頭頂上的聲音有點不耐煩了，“沒了吧？”
易正隔著玻璃看葉逍。
單面玻璃上有個小小的汙漬，一指甲蓋大的一塊兒，像蓋了一層霧，這會兒正落在葉逍的側臉上，堪堪遮住他的表情。
易正只看著葉逍的發旋，那邊微微抖動。
他知道葉逍要問那個問題了。
“你認識徐行嗎？”聲音打話筒裏傳出來。
易正不受控制地後退了一步。
陸森的表情有點奇怪。
他看上去有一些驚訝，但這種驚訝持續得很短，迅速被一種不可捉摸的嘲笑代替，眼神滑動著像在打量葉逍，眼裏混著很懂東西，好奇、諷刺、輕蔑，甚至還有一絲悲哀。
他沒有問葉逍怎麽知道徐行的，也沒有問徐行犯了什麽事，也沒有問徐行和這件事情有什麽關系。
他問的是，“怎麽了？”
葉逍稍微有些緊張，“你對徐行了解多少？”
“肯定沒有你多吧。”陸森回答。
連旁邊記錄員敲擊鍵盤的聲音都停了。
瞬間玻璃裏外都是一片沈靜，呼吸聲交疊，一層比一層急促。
“什麽意思？”葉逍問。
“還什麽意思？”陸森重覆葉逍的問題。
他雙手撐在桌上，直接站起身來，一點點靠近葉逍。
這個舉動已經不再安全，但葉逍沒有攔住他，只任憑那雙憤怒的眼睛靠近自己。
“你們警察憑什麽還有臉提起他？”陸森咬著牙。
“你們不是把他當條狗一樣扔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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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正隔著單面玻璃看著裏面的兩個人。
陸森提出的要求是和葉逍一個人談。
他說的很明白。我不在乎玻璃那邊站著幾個師的人，面前只許坐一個。
白色的燈，鐵皮的椅子，兩個人都是交叉著雙手放在桌上的姿勢，一邊是警服一邊是囚服，像個默劇。
“我們的組織裏流傳著一個故事。”玻璃那邊，陸森平視著葉逍的眼睛，“是個格林童話，叫狗與麻雀，你聽過這個故事嗎？”
“你們有人跟我講過了。”
“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不知道。”葉逍回答。
陸森湊上去，嘴貼近話筒。
“這是雪山的故事。他就是那只麻雀，你們都是車夫。”
白色的燈打在他臉上，眼眶下映下一個黑影。
“他要所有人死得慘一點、再慘一點。”
－
“你希望我說得快一些還是慢一些？”陸森還提供這樣的選項。
“我希望你說重點。”葉逍回答。
“他四十多歲的時候，的了尿毒癥。”陸森靠在椅子上，用個三白眼看葉逍，“這個算重點嗎？”
“繼續。”
“他需要一個新的腎臟，他在醫院排著隊，幹等了一年，等得日子都快沒有了，還沒等到合適的配型。他之前是個做進出口水果生意的商人，你說他幹得幹凈也不見得，但絕對在可忍受範圍內，這種人別的沒有，就是有錢。”陸森垂下眼，“於是，他打算稍微花一些錢，把自己的位置往前挪一挪。”
易正旁邊的記錄員手裏的鍵盤聲翻飛，夾在陸森低沈的話語裏。
“葉警官，參加過拍賣會嗎？”陸森問。
葉逍不喜歡他的語氣，但盡量配合他的招供，“見過。”
“拍賣會不一定是在拍賣行裏的，還可以在大街上、小巷裏，甚至在病房裏。”
他的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圈，“這事情是個無底洞，你花了錢往前挪了一位，後面的人就會花更多的錢再把這個位子替下來，最後就成了一場勢均力敵的賽馬，就看沖過終點線的時候恰好是哪匹馬在前面。”
“這事情是看運氣的，當牌桌上只剩下幾個人的時候，當那顆合適的腎臟抵達的時候，誰在這個名單的最前面，誰就能順利逃離這個怪圈，剩下的人推翻牌局，重新來過。”
他的手指點在桌上，指腹發白。
“雪山的運氣很差，他一直玩到桌上只剩下他一個人，最後錢全花光了，還輸得一幹二凈。”
“他癱瘓了。”
玻璃外面，易正撐在桌上的手，忽然滑了下去。
“他不但成了個癱子，還成了個一窮二白的癱子。”
“然後他就去做器官販賣了？”葉逍問。
“不。”陸森否認了，“然後他遇到了宋書斌。”
葉逍微微點頭。
想著確實是該這個人出場了。
“像雪山這樣花錢買位置的人是賭徒，是賭就得有莊家，宋書斌就是那個莊家。”陸森說話倒是生動，“他就是在醫院裏調換位置的人。”
陸森把桌上的手拿開了，原地留下一個汗津津的指印，“他收那些富豪的錢，然後根據他們的要求去調換器官移植的位置。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但是在跟了雪山之前，他自己已經做了很多年這樣的事情了。”
“他又是為什麽做這種事？”葉逍問。
“他和我們說是因為貪。說醫生賺得太少了，他要發大財。但這都是放狗屁。”陸森冷笑了一聲，“這孫子就是為了找刺激。”
葉逍沒有說話，輕輕地瞥了陸森一眼。
“你們警察肯定知道吧。”跟葉逍對上眼神的陸森來了勁，“貪財的人不可怕，可怕的就是這些找刺激的，不在乎錢的。”
“他遇到宋書斌之後呢？”葉逍及時把對話拉回重點上。
“我不知道。”回答忽然急轉直下，陸森看著也不像在說謊，“我到雪山身邊的時候，他已經小有名氣了，之前他和宋書斌的故事我不太清楚。”
葉逍微微點了點頭，“你知道什麽就說什麽。”
陸森沈默了一會兒。
“外頭都喜歡給雪山說成個兇神惡煞的人，但我們爺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易正仰起下巴。
“他手底下的人為什麽一句話都不說，是因為爺真的給了我們不能拒絕的條件。”陸森的聲音慢慢低下去了，“和那些幹了活還不給錢的主不一樣，咱爺都是先給錢再辦事的。只要你照他說的去辦，不管你這事兒做成了沒有，這錢他都不會要回去。就算你給做得一團糟，也還是原來的報酬。”
就算剛給人亮過刀子，陸森叫雪山依然是一口一個爺。
“我們來到雪山身邊的時候，他會掌控住我們的全部家室。只要我們還在他身邊一天，家裏人就吃穿不愁一天。如果有兄弟被抓了，只要死也不開口，家裏人就會得到最好的照顧，榮華富貴得等著你出獄的那一天。但凡我們跟警察透露一個字。”陸森吞咽了一下，“所有的家人都會成為他下一單生意的供體。”
葉逍瞬間直起身，“你把家裏人地……”
“不，我不會說的。”陸森快速地打斷他，重重地搖著頭，“來不及了。”
“從易正把刁七從樓梯上踹下去的那一刻起，就來不及了。”
葉逍往玻璃外面看了一眼。
易正拍了拍旁邊警察的肩膀，“懂你哥的意思吧？快查，查了趕緊出警。”
隨著警察快步跑出審訊室的腳步聲，陸森再次開口，“你還想知道什麽？”
葉逍呼出一口氣，“宋書斌。你了解多少？”
“他是個混蛋。”
上來就是這樣一句強烈的話，葉逍沒料到。
“他沒有臟過手。”陸森彎了一根手臂到椅子背後，歪著坐著，一聊到宋書斌，他就掩飾不住臉上的厭惡，“我們爺有什麽事情拿不準的時候會去問他，但他從來不直接參與器官買賣的活兒，也沒和我們這些人接觸過，我連見都沒見過他。咱私底下都管他叫咱爺的半個腦子。”
“但有時候半個腦子他也會想掌控全身。”
陸森伸手摸了摸嘴唇，像在思考，“他會把自己在醫院裏調換位子賺到的錢全部捐給孤兒院，這你們知道嗎？”
“他是真的捐款嗎？”葉逍追問，“沒有別的目的？”
“沒有。”答案出乎玻璃裏外所有人的意料，“就是沒有目的，真的捐款。”
“為什麽？”葉逍沒穩住問。
“我他媽知道他為什麽？！”陸森出口的話有點激動，“他就是個瘋子。”
易正雙手撐著桌子，細細地看著陸森的表情。
他不像在撒謊，差點死了的人在這關頭顯得尤其真摯。那男人大抵是覺得自己的妻兒也給人害了，自己這輩子算是完了，在警察面前說出來的話幾近傾訴。葉逍許是坐得太近了，看不全他的樣子，遠一些的易正看得到他的全身，看得到他癱軟的雙腿和幾乎不願意動彈的身體。
他把這場審訊當走馬燈。
這面上的放松和言語的放肆都是因為結局註定。
“他不但把自己的非法所得都捐給孤兒院。”陸森繼續說著，“他還偷了雪山的錢去捐。”
葉逍和易正同時擡起頭。
“這人是真的聰明得邪乎，偷得神不知鬼不覺，又動了錢還改了賬目，咱爺也是最近才發現，就是發現了，也說不清楚他到底偷了多少錢。”陸森嗤笑了一聲，自言自語地又感嘆了一聲，“這人太邪乎了。”
“所以雪山要除掉他？”
“這人留著過年辟邪嗎？”陸森敲了敲桌子，“他還挖雪山的墻角，憑自己長得跟個讀過書的文化人似的，還有一張能講幾句狗屁話的嘴，爺手底下好多人現在心都偷偷向著他了。”
“你冷靜一下。”葉逍攔住他逐漸升高的語調。
陸森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雪山派人殺你。”葉逍看著他，“你言語還是向著他？”
“殺我是他的安排，咱爺就是壞得徹底。”陸森垂著眼睛，“宋書斌那個孫子，做著壞人的事情還裝好人，我更看不起。”
說實話，葉逍對他怎麽看待宋書斌不是很感興趣。
“你願意配合參與嫌疑人畫像嗎？”葉逍問。
“願意。”陸森倒是回答得很順暢。
“雪山緝捕歸案的時候，你也願意作為人證出庭嗎？”
“願意，但沒用。”
葉逍擡起眼睛。
“我雖然大老粗一個，還是懂點法的。”陸森撐一只手在桌上，“我這些話到法庭上就跟放了個屁一樣，你們缺物證。”
“那你知道雪山丟失過的賬本現在在哪裏嗎？”葉逍試探性地問。
“你問我啊。”回答是意料之中的，“你問你的漂亮線人去啊。”陸森笑得輕佻，“他偷的。”
葉逍不打算搭他的話，低頭翻了一下文件。
“還有要問的嗎？”陸森頭頂上的聲音有點不耐煩了，“沒了吧？”
易正隔著玻璃看葉逍。
單面玻璃上有個小小的汙漬，一指甲蓋大的一塊兒，像蓋了一層霧，這會兒正落在葉逍的側臉上，堪堪遮住他的表情。
易正只看著葉逍的發旋，那邊微微抖動。
他知道葉逍要問那個問題了。
“你認識徐行嗎？”聲音打話筒裏傳出來。
易正不受控制地後退了一步。
陸森的表情有點奇怪。
他看上去有一些驚訝，但這種驚訝持續得很短，迅速被一種不可捉摸的嘲笑代替，眼神滑動著像在打量葉逍，眼裏混著很懂東西，好奇、諷刺、輕蔑，甚至還有一絲悲哀。
他沒有問葉逍怎麽知道徐行的，也沒有問徐行犯了什麽事，也沒有問徐行和這件事情有什麽關系。
他問的是，“怎麽了？”
葉逍稍微有些緊張，“你對徐行了解多少？”
“肯定沒有你多吧。”陸森回答。
連旁邊記錄員敲擊鍵盤的聲音都停了。
瞬間玻璃裏外都是一片沈靜，呼吸聲交疊，一層比一層急促。
“什麽意思？”葉逍問。
“還什麽意思？”陸森重覆葉逍的問題。
他雙手撐在桌上，直接站起身來，一點點靠近葉逍。
這個舉動已經不再安全，但葉逍沒有攔住他，只任憑那雙憤怒的眼睛靠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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