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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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葉逍趕到305的時候,許喚真帶著半個1隊站在病房門口。

他都不用往裏看,就知道人不在這裏。

病房的燈發白,給白色的病床照得一片慘淡。

上次看到這個病房是在巡邏車的監控裏,那個看不太出年齡的男人坐在病床邊沿上,兩條腿憑空晃著,脖子向前傾著,尤為清明卻茫然的眼神看著鏡頭的方向。

葉逍還記得這個畫面。

許喚真插著腰,“是個癡呆。”

“先天的?”

“後天的。”許喚真抹了一把臉,“他這種情況是被人帶走了還好一點,要是自己跑出去了……”

“肯定是被帶走了。”葉逍拍了拍許喚真的肩膀,“所有的出入口都有警察在,沒有消息就是沒有人員出入,除非挖了地道了,不然人就還在醫院裏。”

許喚真轉過身來,“找嗎?直接封起來找?”

葉逍很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許喚真背後。

人剛吸了毒氣,才緩過神來,臉色還有些發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這樣目光疏離地盯著背後空蕩蕩的走廊帶著股詭異的感覺,看得許喚真都有點不敢回頭。

“我後面有什麽嗎?”她慢慢回過頭去。

回到一半給葉逍打斷了,“沒什麽。”

他頓了頓,“你不覺得這個醫院奇怪嗎?”

“覺得。”許喚真實話實說。

“一個器官販賣組織的手術可以安排在這裏;好好一個病人可以憑空消失;沈一儒叫這麽多警察全副武裝地進來,也沒有人來過問一聲。”葉逍皺起眉頭,“這個醫院,有醫生你?”他慢下語氣,“有病人嗎?”

許喚真走到隔壁病房,那邊門上的玻璃窗給窗簾遮著。

她扭了扭門把手,沒扭動,“鎖著。”

“精神病院鎖門沒有問題,問題是……”葉逍沒再說下去。

背後1隊的警察往前走了一步,“葉警官,有聽到嗎?”

許喚真握著門把手的掌心收緊了。

腳步聲像打天邊來的雷,從地下一點點上來,一點不加掩飾地接近。

“這個醫院。”葉逍呼出一口氣,“一個好人都沒有。”

“我們被包圍了。”



場面多少有點尷尬。

兩個人的手被易正拷在一起,誰也別想動,兩只手便跟臘腸一樣掛在半空中。

易正都不知道自己幹嘛這樣,顯得誰是罪犯都不明顯了。

宋書斌還是那個樣子,好像這個世界上就沒什麽東西能讓他慌張。

“要幹什麽?”他問。

“該是我問你吧。”易正甩了甩手,“拿著槍去幹什麽?”

“還能做什麽?”宋書斌大方回答,“殺你男朋友。”

“上次在醫院裏,也是你下的毒吧?”

宋書斌安靜了一會兒。

“為什麽覺得我會回答你這個問題?”他笑著伸手指了指,“在錄音吧。”

易正張大嘴巴,一個後撤步,給宋書斌都扽了一點過來。

“大哥,我剛才給你的手下綁在這裏了,通訊器都給我扯掉了,手機還能讓我留在身上嗎?”

“不是我的手下。”宋書斌還有心否認。

“都這關頭了,別比誰更壞了行嗎?”易正瞇起眼睛。

像挨了老師批評的學生,宋書斌抿住了嘴。

易正往前走了一步,“那個記事本上的東西,是真心的吧。”

宋書斌面無表情,看上去沒聽懂他的話。

易正很有耐心,“貼他們的照片,放他們的死亡證明,然後寫上對不起。是不是真心的?”

宋書斌倒是不喜歡在無謂的時候掙紮,“是的。”

“為什麽?”

宋書斌搖了搖頭,“你說的,這種時候別比誰更壞。”

配電室的燈光不穩定,有一盞燈一閃一閃的,連頻率都混亂。這樣的燈光底下宋書斌顯了一些年齡,這個中年男人確實有一些老了,眉眼依然儒雅,但是也有遮不住的皺紋。

易正低頭看了看手銬,倒覺得自己像有些欺負老年人了。

“這個醫院。”宋書斌伸出另一只手往上指了指,“也和我沒有關系,這都不是我安排的。”

“急著否認做什麽?”易正問。

“我是告訴你,如果你男朋友死了,不是我殺的。”宋書斌微微一笑,“我們還是朋友。”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頭頂上響起了紛雜的腳步聲,從輕便到沈重,從一個人的沖鋒到一群人的聚集,一點點匯攏在頭頂上。

“聽到了嗎?”宋書斌晃了晃拷在一起的手,“他們都跑不掉的。”



許喚真從背後掏出槍。

“三樓,呼叫後援。”葉逍摁住通訊器。

“我現在過來。”沈一儒的聲音夾著呼呼的風聲。

“你過來有什麽用?”葉逍幾乎是在喊了,“沒有後援了嗎?”

“2隊馬上到。我們只帶了兩個隊,剩下的剛從局裏出發。”

“太好了。”葉逍笑出了聲,“直接來給我送終吧。”

面前的女警看著他,額角的汗水把碎發黏在她的額角,樓底下上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葉逍往後看了一眼,現在有的也就堪堪十幾個人。

“說實話,”許喚真眼裏冒火,“我們隊出勤的時候都是二十幾個警察抓一個犯人的,沒見過十幾個警察打一個醫院的罪犯的。”

葉逍勾了個很勉強的微笑,“科室特色。”

樓底下忽然傳過來幾聲槍聲。

“2隊和他們碰上了。”葉逍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有什麽勝算嗎?”許喚真問。

“有。”葉逍忽然回過頭,“你們的裝備裏都帶夜視鏡嗎?”

隊長迅速回答,“帶。”

許喚真反應過來了,“黑暗裏我們有勝算。”

“對。”葉逍轉過臉來,“這個醫院為精神病人設計的,一條走廊只有一扇窗戶,在盡頭,所有房間都鎖著,所有光源都斷了之後,這裏就是一片漆黑。”他頓了頓,“你見過的。”

許喚真點點頭,“你有什麽辦法斷電嗎?”

“辦法沒有。”葉逍咬著腮幫子,“男朋友有一個。”

他迅速摁住通訊器,“易正?你在哪裏?再去一趟配……”

“別喊了。”沈一儒的聲音把他打斷,“他好久之前通訊器就被人拔掉了,現在都難說還活不活著。”

葉逍渾身劇烈地震了一下。

許喚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現在怎麽辦?”

“你信基督還是佛教?”

“什麽意思?”

葉逍動了動脖子,舉起槍對準樓梯口,“平時積的德今天可都要用上了。”



“這就是個巨大的陷阱。”宋書斌靠在配電箱上,“雪山好幾天之前就派人清空了這個醫院,現在從護士到病人、員工到保安,全部都是雪山的人,外頭還埋伏著一撥。”

“具體有多少人?”

宋書斌懶洋洋地動著眼皮子,“我怎麽知道?”

易正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給人狠狠地砸進了背後的鐵皮裏,“我現在好好和你說話,問你有多少個人?打算怎麽行動?”

“年輕人。”給易正掐得氣短,宋書斌依然笑得像個老牌紳士,“你還是太氣盛了,好好靜下來想一想,這麽多人在自己的醫院大樓裏,直接殺就好了。不管怎麽行動,你覺得警察有贏的可能嗎?”

易正手頭忽然松了松。

“警察有贏的可能嗎?”

他重覆了宋書斌的話。

宋書斌眨了眨眼睛。

“這麽多人,在自己的醫院大樓裏,直接殺就好了……”他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覆。

倒是讓宋書斌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易正擡起頭看了看天花板,像是能透過厚厚的墻壁看到樓上的情形。

腳步聲還在,甚至已經響起了零星的槍聲。

易正的視線拉回來了,在宋書斌的臉上緩緩停了一會兒,然後像劈過一道雷一樣閃開去。

他的動作很快,扯下剛才被徐行拉出來的電線,隔著塑膠拽下一節電線,插進手銬自己這邊的鎖孔裏,扭了幾下。

哢噠一聲,鎖開了。

沒給宋書斌掙紮的功夫,易正反手把他拷在了櫃子把手上。

他轉過身。

碩大的配電間控制著整個醫院,但為了方便工作人員操作,總控鍵也尤其明顯。

有安全鎖,但深得張辰真傳,有一根細絲在手,就沒有什麽易正打不開的鎖。

實打實的時間就是生命,易正還是出了一腦門子汗。

重重地拉下總閘,整個房間一聲悶哼,陷入了一片黑暗。

樓上槍聲停了,腳步聲也停了。

大概是這個時候,易正才來得及想起來自己這個行為有多麽舍己為人。

他聽見了宋書斌的聲音,“想得不錯,警察有裝備,黑暗裏行動比那些雜碎靈活?”

這個聲音越來越近了,易正一步步後退。

宋書斌好像在笑,“那你想過你自己嗎?”

過分濃稠的黑暗裏,易正好似看到了一道利刃出鞘的銀光閃過。

“唔——”



“突出重圍就行,盡量別……”

藍黑色的視野裏一個紅紅綠綠的人影把另一個人影狠狠地砸在了墻上,高馬尾甩出了一道紅色的光。

“傷人……”

“死不了的。”許喚真拽了一把葉逍,“往這裏走。”

“能這樣沖進來,供體不在大樓裏。”葉逍拉著她換了個方向,“地下車庫有警察守著的,我們去南廣場。”

黑暗裏也分不出誰是警察,到底也不敢下手,走廊裏就是一片混亂,葉逍直接擠著人群就到了樓梯口,一把把許喚真從人堆裏拉了出來,“走。”

走路已經不夠快了,兩個人打把手上翻下去,毒氣大抵還有點影響,葉逍落地的時候頭暈了一下。

擡起頭,面前多了幾個人。

大概是太暗了,那幾個人走得很慢,但手裏都握著槍。

許喚真反應很快,一把把葉逍拉到旁邊,伸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葉逍本能地跟著屏住呼吸。

“陸爺呢?”打頭的人說話了。

“不知道啊。”後面的人聽著有點不耐煩,“電話也不接,他媽的……燈怎麽不亮了?這樓梯在……啊!”

黑暗裏幾個人都給樓梯絆了一下,後面有人推。

“走快點,陸爺這會兒帶著人走了,別管了,上去!”

摸到樓梯了便走得很快,幾個人幾步上了樓。

許喚真松開手。

葉逍轉身就跑。

“你跑啥啊?”許喚真在後面追。

“沒聽見嗎?陸爺帶著人要走了!”

“陸爺是誰?”

“管他是誰!”

前面是個岔路,葉逍忽然停住了。

“怎麽了?”許喚真差點一頭撞在他背上。

“下面就是南廣場,車要走只能是這個口。”葉逍把手裏的槍塞進許喚真手裏,“你去和沈一儒匯合,無論如何把供體給我弄回來。”

“你呢?”

葉逍已經跑走了,隨著風回了她兩個字。

“易正。”



許喚真跑出來之前沒想到會看到這樣的畫面。

她摘下夜視鏡,手裏的槍已經本能地跟著周圍人的動作一起舉起來了。

慢慢平移著,許喚真接近沈一儒身邊,那邊槍口筆直。

“什麽情況?”她輕聲問。

沈一儒咬牙切齒,“你看不出來嗎?”

她自然是看得出來。

一輛黑色的小轎車撞在墻上,車頭的零件散落一地。一個長得有些兇相的男人站在車前,懷裏劫持著穿藍白條紋病號服的男人,手上青筋暴起,槍頂著太陽穴。

被挾持的中年男人眼神還像個孩子一樣,害怕但不解。

這是他們的供體。

看見有新的警察來,那個男人更加警覺了,拉著供體狠狠地後退了幾步。

“叫後援了嗎?”

“叫了。”沈一儒說話的時候嘴唇都不動。

“現在呢?”

“現在,”沈一儒頓了頓,“我這裏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好消息是什麽?”許喚真問。

沈一儒神情凝重,“好消息是我們有一個狙擊手。”

“壞消息呢?”

“壞消息是他們有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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