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66章
“明天了。”
易正上班第一句就是這個。
葉逍在辦公桌後面，眼底青黑。
他慢慢放下筆，擡起頭，臉上寫著好多激烈的語言。
“已經明天了。”易正又重覆了一遍。
“你跟我說有什麽用？”葉逍梗著脖子，“是我要追沈一儒嗎？你答應嗎？”
“說實話嗎？”易正笑得和善，“我會祝福你們的。”
“……”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開了。
是沈一儒先進來的，神采飛揚。
然後是駱風，灰頭土臉。
葉逍和易正兩雙眼睛就跟著兩個人，從門一路移到辦公室中間，然後兵分兩路落在兩張辦公桌上。
“你倆……”易正說的上半句。
“一起來的？”葉逍接的下半句。
“嗯。”沈一儒回答得特別坦蕩，“我給他弄回家的時候都快十二點了，他又昏迷不醒的，我怕他半夜有什麽事情，我就住在他家裏了。”
兩個人把眼神移向駱風。
那邊疲憊地擡起眼神，看上去像被掏空了，“是的。”
“那你，”易正猶豫著擡起手指，“是怎麽回事？”
“沒什麽大事，”駱風擠出來一個很勉強的微笑，“就是說，是我喝醉了，他把我送回我的家照顧我。然後他睡了我的床，把我扔在了沙發上。”
這事情聽上去蠻離譜的，但是一想是沈一儒做出來的，葉逍又覺得還好了。
“給你倒杯水？”知道得稍微多一些的易正覺得有點可憐，轉身往飲水機走。
剛走一半，旁邊桌子上一個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是個小靈通，聲兒大得像是怕月亮上的人聽不見，嚇得易正直楞楞地跳了起來。
辦公室裏所有人都驚了一下。
“這誰的手機？”易正低下頭去看號碼，“陌生電話。”
“不對！”沈一儒急匆匆地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這是上次駱風假裝心臟病聯系心臟移植的時候用的備用手機。”
易正唰一下回過頭，“你們沒有對外放出他已經獲得心臟配型的消息嗎？”
“沒有啊。”沈一儒瞪大眼睛，“這還需要澄清嗎？”
“當然了！”易正一把抓起手機，“不然就是會有人來聯系你們啊！”
他摁下免提放在了沈一儒嘴邊。
“您好，”那邊是個有點口音的男聲，“是黃安先生嗎？”
沈一儒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是他給駱風取的假名。
“您好，這裏是他的辦公室。”沈一儒回答。
“您好您好，我叫陸森。”那邊自報了家門，“有些事情不方便在電話裏說，可以和您這邊安排一次見面嗎？”他停了一下又繼續說，“上次是我們的中間人出了差錯，非常抱歉，希望您再信任我們一次。”
沈一儒果斷地摁滅了免提，捂住聽筒擡起頭，“雪山的人。”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
“韓成渝不是他們自己殺人滅口的嗎？”易正瞇起眼睛。
沈一儒搖頭，意思是現在沒時間想這個。
“他們為什麽這麽重視你這單生意？”葉逍問。
沈一儒有點猶豫，“可能是因為我給得多。”
“多到什麽程度？”
“我叫價八位數。”
葉逍抽了口氣，“你真敢給啊。”
沈一儒有點委屈，“我以為這個錢不用付的。”
他再次摁下免提，“您說詳細一點。”
“電話裏……”
“這樣我們才好放心見面。”沈一儒直接打斷他。
陸森沈默了一會兒，“根據您提供的信息，我們找到了高匹配度的羔羊。”
沈一儒和駱風在半空中對視了一眼。
“您要是不放心，我們可以安排見面。”
“和供體直接見面嗎？”
“是的。”
“在哪裏？”
“這次您不需要中間人嗎？”那邊問。
“你們等得起，”沈一儒看著駱風，“我們等不起了。”
“好的。”陸森回答，“青水市安洲精神衛生中心，可以讓你們提前看一眼供體。”
易正回過頭。
葉逍對著他做了個口型。好家夥。
“時間地點會另行通知聯系您的。”陸森在那邊說。
“好的，謝謝。”
沈一儒掛了電話。
備用手機啪嗒一聲落在桌子上。
辦公室裏足足安靜了十幾秒。
“去見供體那天，”葉逍冷靜分析，“頭子肯定不會來。”他頓了頓，“但是病人住進去，手術要開始的時候，你們可以要求見他。”
易正點頭，“手術現場至少會有一個離雪山比較近的人。”
“所以說，”駱風慢慢地扶著椅子坐了下去，“這次是來真的了？”
易正想了想，“看你怎麽理解這個真的。”
“有可能是陷阱嗎？”葉逍在背後問。
沈一儒多少有點無奈地回頭，“是陷阱你就不去了？”
葉逍沒再說話。
“但是他這個狀態。”易正上下打量駱風，“對一個心臟衰竭的人來說，過分健康了。”
“這個好辦啊。”沈一儒打了個響指。
“一口飯都別吃，過幾天就到位了。”
－
“你認真的嗎？”駱風最後掙紮著問了一句。
“我認真的。”他六年的隊長斬釘截鐵地告訴他。
－
他沒開門的時候就聽到裏面的動靜了，放在門把上的手頓了好久，等沒什麽聲音了才推開門。
那個醫生大概是剛到家，白大褂都沒來得及換的，大衣脫了一半來的病癥，半件衣服攥在手上，跟人一起混亂。
腹痛大概來的是很突然，旁邊椅子被一把擼倒了，桌布跟著一起拉下來，桌上的物件摔了一地。
徐行看著蹲在地上的宋書斌。
這人這種時候才顯年齡，汗水夾在額角的皺紋裏。
他走進去，打開櫃子，拿出止痛藥，倒了一杯水，遞到宋書斌面前。
“謝謝。”宋書斌接過去的手還有點抖。
“快死了？”徐行問。
“還能活幾天。”宋書斌咬著牙從地上站起來，“一定死在那個老雜種後面。”
徐行搭了把手，“其實好好接受治療的話，不一定會死。”
“來不及了。”
客廳裏有落地鏡，宋書斌還看了一眼，整了整衣領。
“醫生是這麽說的嗎？”
“我就是醫生。”
“醫者不自醫啊。”
宋書斌看了他一眼。
“換個話題，”徐行會意，“找我什麽事？”
宋書斌轉過來，“他殺了黃安樓的兒子，你知道嗎？”
來之前也猜到了會有這個的對話，徐行沒什麽反應。
“知道。”
宋書斌輕輕笑了一聲，笑得很覆雜，可悲又輕蔑，“這種事情也做得出來……”
“做給所有人看的。”徐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尖，旁邊翻倒著一個塑料瓶，是剛才被宋書斌掃下來的，“想說，不聽話的話，就算被警察盯上，他也敢殺人。”
宋書斌面色還慘白，大概是還在疼，額頭上不停地冒著汗。
“他發現我偷他公司裏的錢去捐孤兒院的事情了。”宋書斌說得有些有氣無力，“覺得自己的手下都跟我太親近了，是我刻意在拉攏，要取代他。”
“那你有這個想法嗎？”徐行問。
“原來沒有。”
這算是回答了兩個問題。
“他還覺得我手裏有人有武器呢，還覺得我養了一大幫人要武力取代他呢。”疼痛多少削弱了宋書斌掩藏輕蔑的能力，“居然去運來了兩車軍火，”他看著徐行笑，“雪山做事情永遠是這麽低級。”
徐行沒說話。
他還在看地上的東西，從揉皺的大衣、散落的餐巾紙到側翻的盆栽、滾到墻角的杯子，像個廢墟。
“易正怎麽樣了？”宋書斌問。
“沒怎麽樣。”徐行沒擡頭，“就那樣。”
“我必須要他站到我這邊來。”
這話宋書斌說得很懇切，每次疼痛發作的時候，他都會難得地直接說出心裏的想法。
“我知道。”徐行回答得很簡短。
“不僅僅是因為他是少見的聰明人，”這話宋書斌是第一次說，“還因為雪山丟的那個賬本，在他手裏。”
徐行猛地擡起頭，“是他偷的？”
他對上宋書斌的眼神，那邊看著他，眼周也流汗了，視線裏的東西被遮得很模糊。
過了很久，宋書斌才問，“你之前不知道嗎？”
“不知道。”徐行回答得果斷。
宋書斌動了動身子，腳邊踢到了剛才落下來的卷紙，給一踹滾出去老遠，鋪下一道白得紮眼的長路。
“好。”他輕聲說。
“如果賬本在他手裏的話，不會已經到警察手裏了嗎？”
“不像。這個賬本不僅僅記著賬，後面還寫著一些很重要的東西。”宋書斌靠在墻上，“如果已經在警察手裏了，那這案子早就破了。”
徐行的眼神輕輕地顫了一下。
“易正必須來我這邊。”宋書斌還盯著徐行，直勾勾地，“所以，葉逍必須要死。”
“何來必須？”
“明知故問嗎？”
徐行稍微後退了一步，把手插進口袋裏，“這意思是要我去殺他？”
“我什麽時候讓你殺過人？”宋書斌反問。
徐行閉上了嘴。
“我自己會解決的，只是告訴你一聲，畢竟你……”
“隨你的便。”徐行打斷他，第二次說得一字一頓，“隨你，的便。”
“這條命算是易正欠我的。”宋書斌靠著墻仰起頭，胃部的抽搐是愈加劇烈的，他能感覺到就算止痛藥的劑量在不斷地加大，這場搏鬥他依然會輸，“雪山殺得了黃老板的兒子，就殺得了他。如果沒我攔著，他都活不到見到那個警察的時候。”
“這賬不能這麽算。”
宋書斌猛地低下頭，“我沒有在跟他算賬。”
那一瞬間，他的眼睛裏像是撲出了張開獠牙的巨蟒，帶毒的信子掃過徐行眼前。
但迅速這一切就又消失了，像個幻象，迅速給溫柔掩蓋。
“葉逍動搖你了嗎？”宋書斌問得漫不經心。
“沒有。”徐行回得冷靜，“這五年他也一直和我生活在一個城市裏，現在也沒什麽兩樣。”
“嗯。”對面的人算是滿意，“放心，他馬上就再也動搖不了你了。”
徐行笑了。
“那我謝謝你。”他說。
－
徐行走進銀行的手，經理已經迎出來了。
打電話預約的時候徐行的聲音尤其嚴肅，又是這裏的大客戶，經理過來的時候都比平時小心。
徐行也沒笑，“存一些錢。”
“哎，好的，您往裏面……”
“沒時間了。”徐行直接拉開了經理辦公室的門，把人拽進來，關上門，手裏的保險箱放在桌子上，“十萬塊錢現金，放在保險櫃裏，過一段時間應該會有一個人拿著支票過來取，給他直取現金。”
經理拿著小小一本備忘錄奮筆疾書，“好的好的。”
“還有。”徐行轉過身，“他取錢的時候，把這個一起給他。”
“我要看著你們鎖進去，信任你才交給你們的，別丟了客戶。”他最後補充。
是個包裹，包得很細致，用膠帶纏著，落在手裏比看上去沈得多，四角方正。
經理小心翼翼地接過去。
看著是本不薄的書。他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明天了。”
易正上班第一句就是這個。
葉逍在辦公桌後面，眼底青黑。
他慢慢放下筆，擡起頭，臉上寫著好多激烈的語言。
“已經明天了。”易正又重覆了一遍。
“你跟我說有什麽用？”葉逍梗著脖子，“是我要追沈一儒嗎？你答應嗎？”
“說實話嗎？”易正笑得和善，“我會祝福你們的。”
“……”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開了。
是沈一儒先進來的，神采飛揚。
然後是駱風，灰頭土臉。
葉逍和易正兩雙眼睛就跟著兩個人，從門一路移到辦公室中間，然後兵分兩路落在兩張辦公桌上。
“你倆……”易正說的上半句。
“一起來的？”葉逍接的下半句。
“嗯。”沈一儒回答得特別坦蕩，“我給他弄回家的時候都快十二點了，他又昏迷不醒的，我怕他半夜有什麽事情，我就住在他家裏了。”
兩個人把眼神移向駱風。
那邊疲憊地擡起眼神，看上去像被掏空了，“是的。”
“那你，”易正猶豫著擡起手指，“是怎麽回事？”
“沒什麽大事，”駱風擠出來一個很勉強的微笑，“就是說，是我喝醉了，他把我送回我的家照顧我。然後他睡了我的床，把我扔在了沙發上。”
這事情聽上去蠻離譜的，但是一想是沈一儒做出來的，葉逍又覺得還好了。
“給你倒杯水？”知道得稍微多一些的易正覺得有點可憐，轉身往飲水機走。
剛走一半，旁邊桌子上一個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是個小靈通，聲兒大得像是怕月亮上的人聽不見，嚇得易正直楞楞地跳了起來。
辦公室裏所有人都驚了一下。
“這誰的手機？”易正低下頭去看號碼，“陌生電話。”
“不對！”沈一儒急匆匆地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這是上次駱風假裝心臟病聯系心臟移植的時候用的備用手機。”
易正唰一下回過頭，“你們沒有對外放出他已經獲得心臟配型的消息嗎？”
“沒有啊。”沈一儒瞪大眼睛，“這還需要澄清嗎？”
“當然了！”易正一把抓起手機，“不然就是會有人來聯系你們啊！”
他摁下免提放在了沈一儒嘴邊。
“您好，”那邊是個有點口音的男聲，“是黃安先生嗎？”
沈一儒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是他給駱風取的假名。
“您好，這裏是他的辦公室。”沈一儒回答。
“您好您好，我叫陸森。”那邊自報了家門，“有些事情不方便在電話裏說，可以和您這邊安排一次見面嗎？”他停了一下又繼續說，“上次是我們的中間人出了差錯，非常抱歉，希望您再信任我們一次。”
沈一儒果斷地摁滅了免提，捂住聽筒擡起頭，“雪山的人。”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
“韓成渝不是他們自己殺人滅口的嗎？”易正瞇起眼睛。
沈一儒搖頭，意思是現在沒時間想這個。
“他們為什麽這麽重視你這單生意？”葉逍問。
沈一儒有點猶豫，“可能是因為我給得多。”
“多到什麽程度？”
“我叫價八位數。”
葉逍抽了口氣，“你真敢給啊。”
沈一儒有點委屈，“我以為這個錢不用付的。”
他再次摁下免提，“您說詳細一點。”
“電話裏……”
“這樣我們才好放心見面。”沈一儒直接打斷他。
陸森沈默了一會兒，“根據您提供的信息，我們找到了高匹配度的羔羊。”
沈一儒和駱風在半空中對視了一眼。
“您要是不放心，我們可以安排見面。”
“和供體直接見面嗎？”
“是的。”
“在哪裏？”
“這次您不需要中間人嗎？”那邊問。
“你們等得起，”沈一儒看著駱風，“我們等不起了。”
“好的。”陸森回答，“青水市安洲精神衛生中心，可以讓你們提前看一眼供體。”
易正回過頭。
葉逍對著他做了個口型。好家夥。
“時間地點會另行通知聯系您的。”陸森在那邊說。
“好的，謝謝。”
沈一儒掛了電話。
備用手機啪嗒一聲落在桌子上。
辦公室裏足足安靜了十幾秒。
“去見供體那天，”葉逍冷靜分析，“頭子肯定不會來。”他頓了頓，“但是病人住進去，手術要開始的時候，你們可以要求見他。”
易正點頭，“手術現場至少會有一個離雪山比較近的人。”
“所以說，”駱風慢慢地扶著椅子坐了下去，“這次是來真的了？”
易正想了想，“看你怎麽理解這個真的。”
“有可能是陷阱嗎？”葉逍在背後問。
沈一儒多少有點無奈地回頭，“是陷阱你就不去了？”
葉逍沒再說話。
“但是他這個狀態。”易正上下打量駱風，“對一個心臟衰竭的人來說，過分健康了。”
“這個好辦啊。”沈一儒打了個響指。
“一口飯都別吃，過幾天就到位了。”
－
“你認真的嗎？”駱風最後掙紮著問了一句。
“我認真的。”他六年的隊長斬釘截鐵地告訴他。
－
他沒開門的時候就聽到裏面的動靜了，放在門把上的手頓了好久，等沒什麽聲音了才推開門。
那個醫生大概是剛到家，白大褂都沒來得及換的，大衣脫了一半來的病癥，半件衣服攥在手上，跟人一起混亂。
腹痛大概來的是很突然，旁邊椅子被一把擼倒了，桌布跟著一起拉下來，桌上的物件摔了一地。
徐行看著蹲在地上的宋書斌。
這人這種時候才顯年齡，汗水夾在額角的皺紋裏。
他走進去，打開櫃子，拿出止痛藥，倒了一杯水，遞到宋書斌面前。
“謝謝。”宋書斌接過去的手還有點抖。
“快死了？”徐行問。
“還能活幾天。”宋書斌咬著牙從地上站起來，“一定死在那個老雜種後面。”
徐行搭了把手，“其實好好接受治療的話，不一定會死。”
“來不及了。”
客廳裏有落地鏡，宋書斌還看了一眼，整了整衣領。
“醫生是這麽說的嗎？”
“我就是醫生。”
“醫者不自醫啊。”
宋書斌看了他一眼。
“換個話題，”徐行會意，“找我什麽事？”
宋書斌轉過來，“他殺了黃安樓的兒子，你知道嗎？”
來之前也猜到了會有這個的對話，徐行沒什麽反應。
“知道。”
宋書斌輕輕笑了一聲，笑得很覆雜，可悲又輕蔑，“這種事情也做得出來……”
“做給所有人看的。”徐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尖，旁邊翻倒著一個塑料瓶，是剛才被宋書斌掃下來的，“想說，不聽話的話，就算被警察盯上，他也敢殺人。”
宋書斌面色還慘白，大概是還在疼，額頭上不停地冒著汗。
“他發現我偷他公司裏的錢去捐孤兒院的事情了。”宋書斌說得有些有氣無力，“覺得自己的手下都跟我太親近了，是我刻意在拉攏，要取代他。”
“那你有這個想法嗎？”徐行問。
“原來沒有。”
這算是回答了兩個問題。
“他還覺得我手裏有人有武器呢，還覺得我養了一大幫人要武力取代他呢。”疼痛多少削弱了宋書斌掩藏輕蔑的能力，“居然去運來了兩車軍火，”他看著徐行笑，“雪山做事情永遠是這麽低級。”
徐行沒說話。
他還在看地上的東西，從揉皺的大衣、散落的餐巾紙到側翻的盆栽、滾到墻角的杯子，像個廢墟。
“易正怎麽樣了？”宋書斌問。
“沒怎麽樣。”徐行沒擡頭，“就那樣。”
“我必須要他站到我這邊來。”
這話宋書斌說得很懇切，每次疼痛發作的時候，他都會難得地直接說出心裏的想法。
“我知道。”徐行回答得很簡短。
“不僅僅是因為他是少見的聰明人，”這話宋書斌是第一次說，“還因為雪山丟的那個賬本，在他手裏。”
徐行猛地擡起頭，“是他偷的？”
他對上宋書斌的眼神，那邊看著他，眼周也流汗了，視線裏的東西被遮得很模糊。
過了很久，宋書斌才問，“你之前不知道嗎？”
“不知道。”徐行回答得果斷。
宋書斌動了動身子，腳邊踢到了剛才落下來的卷紙，給一踹滾出去老遠，鋪下一道白得紮眼的長路。
“好。”他輕聲說。
“如果賬本在他手裏的話，不會已經到警察手裏了嗎？”
“不像。這個賬本不僅僅記著賬，後面還寫著一些很重要的東西。”宋書斌靠在墻上，“如果已經在警察手裏了，那這案子早就破了。”
徐行的眼神輕輕地顫了一下。
“易正必須來我這邊。”宋書斌還盯著徐行，直勾勾地，“所以，葉逍必須要死。”
“何來必須？”
“明知故問嗎？”
徐行稍微後退了一步，把手插進口袋裏，“這意思是要我去殺他？”
“我什麽時候讓你殺過人？”宋書斌反問。
徐行閉上了嘴。
“我自己會解決的，只是告訴你一聲，畢竟你……”
“隨你的便。”徐行打斷他，第二次說得一字一頓，“隨你，的便。”
“這條命算是易正欠我的。”宋書斌靠著墻仰起頭，胃部的抽搐是愈加劇烈的，他能感覺到就算止痛藥的劑量在不斷地加大，這場搏鬥他依然會輸，“雪山殺得了黃老板的兒子，就殺得了他。如果沒我攔著，他都活不到見到那個警察的時候。”
“這賬不能這麽算。”
宋書斌猛地低下頭，“我沒有在跟他算賬。”
那一瞬間，他的眼睛裏像是撲出了張開獠牙的巨蟒，帶毒的信子掃過徐行眼前。
但迅速這一切就又消失了，像個幻象，迅速給溫柔掩蓋。
“葉逍動搖你了嗎？”宋書斌問得漫不經心。
“沒有。”徐行回得冷靜，“這五年他也一直和我生活在一個城市裏，現在也沒什麽兩樣。”
“嗯。”對面的人算是滿意，“放心，他馬上就再也動搖不了你了。”
徐行笑了。
“那我謝謝你。”他說。
－
徐行走進銀行的手，經理已經迎出來了。
打電話預約的時候徐行的聲音尤其嚴肅，又是這裏的大客戶，經理過來的時候都比平時小心。
徐行也沒笑，“存一些錢。”
“哎，好的，您往裏面……”
“沒時間了。”徐行直接拉開了經理辦公室的門，把人拽進來，關上門，手裏的保險箱放在桌子上，“十萬塊錢現金，放在保險櫃裏，過一段時間應該會有一個人拿著支票過來取，給他直取現金。”
經理拿著小小一本備忘錄奮筆疾書，“好的好的。”
“還有。”徐行轉過身，“他取錢的時候，把這個一起給他。”
“我要看著你們鎖進去，信任你才交給你們的，別丟了客戶。”他最後補充。
是個包裹，包得很細致，用膠帶纏著，落在手裏比看上去沈得多，四角方正。
經理小心翼翼地接過去。
看著是本不薄的書。他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