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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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易正剛推開門，一只橘色小貓像個果凍一樣彈到他的腳邊，順滑地攤開。
後面才跟著一聲遲來的叫喊，“炮仗！別鬧！”
駱風蹲下來揪貓的後領子。
易正瞪著眼睛，“你還養貓啊。”
駱風擡起頭，“怎麽？我不能養貓嗎？”
“不是。”易正看下面駱風摁著貓的後脖頸跟押著個犯人一樣，“就是覺得，你看上去不像是會養貓的那種人。”
“那我看上去會養什麽？”
易正呲牙咧嘴。
“東……東北虎？”
－
“那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駱風說。
－
事實證明，駱風不但養貓，還把貓養得跟人一樣。
易正扶著下巴看著駱風把一掛子貓提溜成長長一條，一雙大手掐著人家的胳肢窩，楞是提著站起來了，兩只腳掌很擬人地貼在地上，兩個爪子在半空中無助地揮，看面前這個人類一本正經地跟它講吃飯長身體的重要性。
人那叫一個認真，貓那叫一個茫然。
這算是易正第一次看到狙擊手的生活。
一人一貓，家徒四壁。
作為一個正兒八經蹲過笆籬子的人，易正可以很負責的說，監獄裏的裝修條件都比駱風家裏好。
人家好歹刷墻呢。
駱風基本上就是住在了一個白坯房裏，桌子椅子很具備工業風，全是鐵的。和葉逍家裏一樣是一室一廳的構造，葉逍那邊也不覆雜，但好歹有個人味兒，駱風這邊臥室的門就是最原始的黃色木門，陪著灰嚓嚓的墻，很難不想象臥室裏裝著幾具屍體之類的事情。
就這樣還是養貓了，整了貓爬架，奶黃色的，上面還貼著幾個貓爪子，旁邊貓屋貓砂小貓吃飯用的小碗應有盡有，毛毯和地毯配套，小碗和貓砂盆是一個色系。生活條件富庶，裝修風格統一，放大了房子看，跟貓養了個人似的。
沈一儒昨天說的，最近辦公室裏亂，不要在辦公室裏討論，找個合適的地方開會，然後提議了駱風的家。
那時候易正還好奇，說家裏怎麽會是討論命案的合適地點。
現在這麽一看，駱風這個裝修風格別說討論命案了，就算發生個命案都屬於合理範圍內。
駱風終於放過貓了。
但他沒轉過來，就半跪在地上，看著橘色的一團咻一下躥到貓爬架後面。
駱風這樣子活像個中世紀的雕像，靜靜思考。
“你們隊的人，都這麽不準時嗎？”易正看了一眼表，“這會兒都遲到十分鐘了，警察還沒線人積極？”
“你也遲到了五分鐘。”駱風看著面前的墻。
“在想什麽？”易正沒話找話說。
“卡車廠。”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明顯是無意的，因為易正問了，所以那邊一個條件反射，話都沒過腦子，自己都是先說再反應的，尾音落得尤其猶豫。
“什麽卡車廠？”易正理所當然地追問。
“覺得奇怪。”駱風根本也不是在回答易正的問題。
“你要細說。”易正直白說，“你別只說奇怪。”
駱風自我否定一樣搖了搖頭，“沒事，隨便想想。”
隊裏兩個刑警，確實也輪不到他來這裏破案，他也懶得多想。炮仗又鉆著不願意吃飯了，這件事情都更重要。
易正聽得雲裏霧裏。
他還想說什麽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
手機就放在椅子上，駱風也能看見，屏幕上碩然三個字：蝴蝶犬。
駱風眼睛都亮了，“你家狗還會打電話？”
這都不像人類能問出來的問題。
易正沒回答他，拿起手機。
“餵。”他低著聲音。
那邊葉逍的聲音更低，“你下來。”
沒問個為什麽，就看見坐在地上的駱風慢慢慢慢地把臉轉了過去，瞇著的眼睛裏四分埋怨三分嬌俏地盯著炮仗，那眼神都會說話的，字字滴血，句句真誠：
你為什麽不會打電話？
－
“真的，東北虎適合你。”易正帶上門的時候說。
－
“什麽……”易正話沒問出口，葉逍一把給他拉進了巷子裏。
“有人跟蹤我。”一雙眼睛真真就瞪得像銅鈴。
“有人跟蹤你。”易正重覆。
“是個男人。”
“是個男人。”
“你幹嘛？”葉逍皺起眉頭，“按了覆讀鍵再下來的？”
“不是，就是，”易正手上動了幾下，“被人跟蹤，是個男人，這種事情發生在你身上就很不正常。”
“為什麽？”葉逍不解，“女人就正常了？”
“也沒有。”易正老實了。
“不是。”給易正一繞，葉逍都差點混亂，一晃腦袋盯住易正的眼睛，“重點是，我認識這個人。”
易正仰起下巴。
“你也認識。”
易正仰得更高了。
葉逍一把擰住易正的下巴，給人直接掰了下來，一個手機屏幕懟到易正面前。
“我剛才假裝看時間，拍了一張照片。”
易正看著照片。
說是照片都很勉強，像是什麽波普藝術的作品，黑色一塊紅色一塊灰色一塊，像是打什麽紅車子後面拍過去的，後視鏡看見了墻看見了就是人看不見，只有角落裏一個小小的黑影。
易正眨了眨眼睛，“這是個人嗎？你說這是個兵馬俑我也信啊。”
葉逍就差把手機拍到易正臉上了，“這是徐行。”
“啊？”易正眼睛都要盯出來了，“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長得這麽抽象？”
“是徐行。”葉逍非常肯定，“他化成灰我也認識。”
“我化成灰你認識嗎？”易正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問這個，就是脫口而出。
葉逍完全不解風情，“你沒事為什麽要化成灰？”
好邏輯，無懈可擊。
易正點點頭，“在理。”
“他就跟我一分鐘不到，說跟蹤也不確切。”葉逍想了想，“剛才還在的。”
易正往墻上靠，“然後呢？”
“然後我就把你叫下來了啊。”
“我有什麽用？”
葉逍沒說話。
易正看著他。
“他現在就不在了。”葉逍答非所問。
“你怎麽知道他不在了？”易正整個靠在墻上，跟沒骨頭似的，抱著手，看戲一樣看著葉逍。
葉逍這下子對過味兒來了，“你這什麽表情？”
易正輕輕往後瞥了一眼，“我覺得他還在啊。”
語氣是輕飄飄的，但聽得葉逍渾身都重。
葉逍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挺大了，兩個人一下子就近了。這邊站得筆直，那邊就貼在墻上，腿都斜的，人像是天生就站不穩。
葉逍還要走。
“別過來了。”易正伸出一根手指，頂住葉逍的前胸，“他待會沖出來殺了我可怎麽辦。”
“沒這樣的事。”葉逍沒動。
“現在怎麽辦？”易正拿上目線看他，“一二三木頭人？”
“你覺得他來幹嘛？”葉逍走近大概就是為了說話，聲音壓得都啞了。
“來看看你。”易正歪著頭。
“那你現在覺得呢？”
“我現在覺得，”易正又往後看了一眼，“他看得有點太久了。”
葉逍盯著他的眼睛。
這屬於個前搖，易正知道。
他大概對葉逍要做的事情有了個猜測，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然後下一秒手就被人抓起來了，然後再下一秒風就在耳邊吹起來了。
葉逍拽起他就跑。
跑得那叫一個快，給易正拽得跟個氣球人似的。
“不是……哥！”易正在背後喊，“蝴蝶犬都沒你跑得快。”
－
“我以為，”易正氣都喘不勻，“你要親我的。”
“我親你幹嘛？”葉逍不解。
易正也說不明白了，“宣誓主權啊什麽的。”
葉逍一臉困惑，“為什麽要對你宣誓主權，他喜歡的又不是你？”
易正楞楞地呆了幾秒。
“在理。”他說。
－
“駱風家就在那邊。”易正指了一個方向，“咱可以上他家去，不用專門請我一頓夜宵。”
“誰請你了，”葉逍提溜了一瓶酒出來，“我倆AA。”
“……”
“徐行跟著，我怎麽能上駱風家裏去？”葉逍給易正撬開瓶蓋就滿上，“快點喝，別給他看出來咱是來討論案子的。”
“沈一儒來了怎麽辦？”
“幹嘛？同事不能喝酒？喝！”
易正小心翼翼地往窗外看。
“覺得了嗎？”葉逍點了一桌子菜，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就是來吃飯的，“他們肯定是發生什麽大事了。”
易正也感覺到了，“他們都急了。”
葉逍認同地點點頭。
“雪山殺黃老板的兒子，這事兒。”易正學葉逍的樣子，吃得特別認真，“辦得太著急了。”他頓了頓，“已經急得往警察手裏送線索了。”
有命案和沒有命案完全是兩回事。受害人的年齡、死亡的慘狀和設計的犯罪都給雪山帶去了過度的關註度，這對他自己來說完全不可能是一件好事。
但他還是做了。
“他急需一件什麽事情，來證明他的能力和地位。”葉逍的眼睛滴溜溜轉。
“加上最近宋書斌和徐行在我們身邊出現的頻率，他們絕對出事了。”
“問題就是……”
“是什麽事？”易正接下去。
葉逍手裏的筷子頭輕輕在陶瓷盤子邊上點著，一下一下，“有什麽辦法能知道是什麽事情呢？”
易正伸出筷子去，一把壓住了那邊，“我們可以問。”
兩人的眼神從那兩雙筷子上慢慢移過來，交匯在半空中。
葉逍看著易正的眼睛，“怎麽問？”
“用嘴問啊。”易正小聲回答。
葉逍輕輕抽出筷子。
上面一雙筷子落在盤子裏。
當啷一聲，像個鐘聲，敲響了誰都沒說出口的計劃。
“你相信我嗎？”易正問。
“說實話嗎？”葉逍垂下眼睛，“一般般。”
葉逍確實說的是實話，作為昨天還拿著一把假槍裝腔作勢要殺生的人來說，現在談相信還太早了。易正是個看上去恢覆能力很強的人，他幾乎不允許負面情緒在不必要的時候黏在臉上，但這不代表他心裏沒有。
“有一點就夠了。”易正倒是坦然。
葉逍笑了，“那比一點還是多一些的。”
易正借低頭的功夫往外面瞥。
“還在嗎？”葉逍問。
“不知道。”易正回過頭，“為什麽要躲他？”
“他當時跟我說的是，他不來找我，我不要去找他。”葉逍的語氣很平淡。
“他這不算來找你了嗎？”
“不算。”
回答得算是確定。
易正看著他頭頂的發旋，腦海裏是後巷裏隱隱約約的那個人影。
徐行像個給黑霧攏住的人，那霧已經濃得他自己都撥不開了，本該是別人去撥開、去救他的，但他又走得太深、太孤獨了。
“我們有一天能知道他經歷了什麽嗎？”易正忽然問了這麽個問題。
問得葉逍都楞了。
過了很久，“可能可以。”他回了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多了他說不出來的，這不是能隨便說的事情。
易正還想說話的，葉逍電話鈴響了。
打的是時候，易正都知道是沈一儒。因為那邊剛按下接聽鍵，沒按免提，那邊的聲音就隔著車水馬龍和油煙火氣直直地沖了出來，“堵在路上了！晚高峰！煩死了！你們先講！”
葉逍把手機拿開一點，“他說……”
“他說他堵車了。”易正擺擺手，“他再喊大聲點，東南亞都聽見了。”
葉逍放下手機，“他這人就這樣的，習慣就好了。”他往窗戶外面看，跟看風景似的，“你知道吧，他小時候，因為嗓門大脾氣大，小學同學管他叫炮仗，上次同學會發請帖的時候被我們發現的。”
外面已經一個人影都沒有了，葉逍轉回臉。
易正一臉錯愕地看著他。
“怎麽了？”葉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儀容儀表，“我說什麽了？牙縫裏有菜葉？”
“沒有。”易正說話的語氣跟聽了個恐怖故事一樣，“沈一儒外號叫炮仗啊？”
“是啊，我剛才口齒不清了嗎？”葉逍不理解。
“不是，駱風家裏的貓叫……”
“駱風還養貓！”易正話沒說完，葉逍一聲驚呼。
“啊……”易正臉色突變，慢慢伸手捂住了嘴巴，“你不知道他有貓？”
他忽然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多了個秘密。
“不知道啊。”葉逍一臉的我為什麽要知道，“你剛才說他家貓叫什麽？”
“什麽他家貓叫什麽？”易正開始裝傻。
在葉逍面前裝是裝不過的，“你剛才明明話就說到，駱風家裏的貓叫什麽這裏。”
警察的探究精神永無止境，易正給了一個標準的露齒笑。
“他家貓叫東北虎。”
“他家貓，叫，東北虎？”現在輪到葉逍重覆易正的話了，重音明顯。
“是的。”易正說謊眼睛都不帶眨的。
“為什麽？”
“因為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易正飛速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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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才跟著一聲遲來的叫喊，“炮仗！別鬧！”
駱風蹲下來揪貓的後領子。
易正瞪著眼睛，“你還養貓啊。”
駱風擡起頭，“怎麽？我不能養貓嗎？”
“不是。”易正看下面駱風摁著貓的後脖頸跟押著個犯人一樣，“就是覺得，你看上去不像是會養貓的那種人。”
“那我看上去會養什麽？”
易正呲牙咧嘴。
“東……東北虎？”
－
“那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駱風說。
－
事實證明，駱風不但養貓，還把貓養得跟人一樣。
易正扶著下巴看著駱風把一掛子貓提溜成長長一條，一雙大手掐著人家的胳肢窩，楞是提著站起來了，兩只腳掌很擬人地貼在地上，兩個爪子在半空中無助地揮，看面前這個人類一本正經地跟它講吃飯長身體的重要性。
人那叫一個認真，貓那叫一個茫然。
這算是易正第一次看到狙擊手的生活。
一人一貓，家徒四壁。
作為一個正兒八經蹲過笆籬子的人，易正可以很負責的說，監獄裏的裝修條件都比駱風家裏好。
人家好歹刷墻呢。
駱風基本上就是住在了一個白坯房裏，桌子椅子很具備工業風，全是鐵的。和葉逍家裏一樣是一室一廳的構造，葉逍那邊也不覆雜，但好歹有個人味兒，駱風這邊臥室的門就是最原始的黃色木門，陪著灰嚓嚓的墻，很難不想象臥室裏裝著幾具屍體之類的事情。
就這樣還是養貓了，整了貓爬架，奶黃色的，上面還貼著幾個貓爪子，旁邊貓屋貓砂小貓吃飯用的小碗應有盡有，毛毯和地毯配套，小碗和貓砂盆是一個色系。生活條件富庶，裝修風格統一，放大了房子看，跟貓養了個人似的。
沈一儒昨天說的，最近辦公室裏亂，不要在辦公室裏討論，找個合適的地方開會，然後提議了駱風的家。
那時候易正還好奇，說家裏怎麽會是討論命案的合適地點。
現在這麽一看，駱風這個裝修風格別說討論命案了，就算發生個命案都屬於合理範圍內。
駱風終於放過貓了。
但他沒轉過來，就半跪在地上，看著橘色的一團咻一下躥到貓爬架後面。
駱風這樣子活像個中世紀的雕像，靜靜思考。
“你們隊的人，都這麽不準時嗎？”易正看了一眼表，“這會兒都遲到十分鐘了，警察還沒線人積極？”
“你也遲到了五分鐘。”駱風看著面前的墻。
“在想什麽？”易正沒話找話說。
“卡車廠。”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明顯是無意的，因為易正問了，所以那邊一個條件反射，話都沒過腦子，自己都是先說再反應的，尾音落得尤其猶豫。
“什麽卡車廠？”易正理所當然地追問。
“覺得奇怪。”駱風根本也不是在回答易正的問題。
“你要細說。”易正直白說，“你別只說奇怪。”
駱風自我否定一樣搖了搖頭，“沒事，隨便想想。”
隊裏兩個刑警，確實也輪不到他來這裏破案，他也懶得多想。炮仗又鉆著不願意吃飯了，這件事情都更重要。
易正聽得雲裏霧裏。
他還想說什麽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
手機就放在椅子上，駱風也能看見，屏幕上碩然三個字：蝴蝶犬。
駱風眼睛都亮了，“你家狗還會打電話？”
這都不像人類能問出來的問題。
易正沒回答他，拿起手機。
“餵。”他低著聲音。
那邊葉逍的聲音更低，“你下來。”
沒問個為什麽，就看見坐在地上的駱風慢慢慢慢地把臉轉了過去，瞇著的眼睛裏四分埋怨三分嬌俏地盯著炮仗，那眼神都會說話的，字字滴血，句句真誠：
你為什麽不會打電話？
－
“真的，東北虎適合你。”易正帶上門的時候說。
－
“什麽……”易正話沒問出口，葉逍一把給他拉進了巷子裏。
“有人跟蹤我。”一雙眼睛真真就瞪得像銅鈴。
“有人跟蹤你。”易正重覆。
“是個男人。”
“是個男人。”
“你幹嘛？”葉逍皺起眉頭，“按了覆讀鍵再下來的？”
“不是，就是，”易正手上動了幾下，“被人跟蹤，是個男人，這種事情發生在你身上就很不正常。”
“為什麽？”葉逍不解，“女人就正常了？”
“也沒有。”易正老實了。
“不是。”給易正一繞，葉逍都差點混亂，一晃腦袋盯住易正的眼睛，“重點是，我認識這個人。”
易正仰起下巴。
“你也認識。”
易正仰得更高了。
葉逍一把擰住易正的下巴，給人直接掰了下來，一個手機屏幕懟到易正面前。
“我剛才假裝看時間，拍了一張照片。”
易正看著照片。
說是照片都很勉強，像是什麽波普藝術的作品，黑色一塊紅色一塊灰色一塊，像是打什麽紅車子後面拍過去的，後視鏡看見了墻看見了就是人看不見，只有角落裏一個小小的黑影。
易正眨了眨眼睛，“這是個人嗎？你說這是個兵馬俑我也信啊。”
葉逍就差把手機拍到易正臉上了，“這是徐行。”
“啊？”易正眼睛都要盯出來了，“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長得這麽抽象？”
“是徐行。”葉逍非常肯定，“他化成灰我也認識。”
“我化成灰你認識嗎？”易正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問這個，就是脫口而出。
葉逍完全不解風情，“你沒事為什麽要化成灰？”
好邏輯，無懈可擊。
易正點點頭，“在理。”
“他就跟我一分鐘不到，說跟蹤也不確切。”葉逍想了想，“剛才還在的。”
易正往墻上靠，“然後呢？”
“然後我就把你叫下來了啊。”
“我有什麽用？”
葉逍沒說話。
易正看著他。
“他現在就不在了。”葉逍答非所問。
“你怎麽知道他不在了？”易正整個靠在墻上，跟沒骨頭似的，抱著手，看戲一樣看著葉逍。
葉逍這下子對過味兒來了，“你這什麽表情？”
易正輕輕往後瞥了一眼，“我覺得他還在啊。”
語氣是輕飄飄的，但聽得葉逍渾身都重。
葉逍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挺大了，兩個人一下子就近了。這邊站得筆直，那邊就貼在墻上，腿都斜的，人像是天生就站不穩。
葉逍還要走。
“別過來了。”易正伸出一根手指，頂住葉逍的前胸，“他待會沖出來殺了我可怎麽辦。”
“沒這樣的事。”葉逍沒動。
“現在怎麽辦？”易正拿上目線看他，“一二三木頭人？”
“你覺得他來幹嘛？”葉逍走近大概就是為了說話，聲音壓得都啞了。
“來看看你。”易正歪著頭。
“那你現在覺得呢？”
“我現在覺得，”易正又往後看了一眼，“他看得有點太久了。”
葉逍盯著他的眼睛。
這屬於個前搖，易正知道。
他大概對葉逍要做的事情有了個猜測，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然後下一秒手就被人抓起來了，然後再下一秒風就在耳邊吹起來了。
葉逍拽起他就跑。
跑得那叫一個快，給易正拽得跟個氣球人似的。
“不是……哥！”易正在背後喊，“蝴蝶犬都沒你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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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易正氣都喘不勻，“你要親我的。”
“我親你幹嘛？”葉逍不解。
易正也說不明白了，“宣誓主權啊什麽的。”
葉逍一臉困惑，“為什麽要對你宣誓主權，他喜歡的又不是你？”
易正楞楞地呆了幾秒。
“在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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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風家就在那邊。”易正指了一個方向，“咱可以上他家去，不用專門請我一頓夜宵。”
“誰請你了，”葉逍提溜了一瓶酒出來，“我倆AA。”
“……”
“徐行跟著，我怎麽能上駱風家裏去？”葉逍給易正撬開瓶蓋就滿上，“快點喝，別給他看出來咱是來討論案子的。”
“沈一儒來了怎麽辦？”
“幹嘛？同事不能喝酒？喝！”
易正小心翼翼地往窗外看。
“覺得了嗎？”葉逍點了一桌子菜，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就是來吃飯的，“他們肯定是發生什麽大事了。”
易正也感覺到了，“他們都急了。”
葉逍認同地點點頭。
“雪山殺黃老板的兒子，這事兒。”易正學葉逍的樣子，吃得特別認真，“辦得太著急了。”他頓了頓，“已經急得往警察手裏送線索了。”
有命案和沒有命案完全是兩回事。受害人的年齡、死亡的慘狀和設計的犯罪都給雪山帶去了過度的關註度，這對他自己來說完全不可能是一件好事。
但他還是做了。
“他急需一件什麽事情，來證明他的能力和地位。”葉逍的眼睛滴溜溜轉。
“加上最近宋書斌和徐行在我們身邊出現的頻率，他們絕對出事了。”
“問題就是……”
“是什麽事？”易正接下去。
葉逍手裏的筷子頭輕輕在陶瓷盤子邊上點著，一下一下，“有什麽辦法能知道是什麽事情呢？”
易正伸出筷子去，一把壓住了那邊，“我們可以問。”
兩人的眼神從那兩雙筷子上慢慢移過來，交匯在半空中。
葉逍看著易正的眼睛，“怎麽問？”
“用嘴問啊。”易正小聲回答。
葉逍輕輕抽出筷子。
上面一雙筷子落在盤子裏。
當啷一聲，像個鐘聲，敲響了誰都沒說出口的計劃。
“你相信我嗎？”易正問。
“說實話嗎？”葉逍垂下眼睛，“一般般。”
葉逍確實說的是實話，作為昨天還拿著一把假槍裝腔作勢要殺生的人來說，現在談相信還太早了。易正是個看上去恢覆能力很強的人，他幾乎不允許負面情緒在不必要的時候黏在臉上，但這不代表他心裏沒有。
“有一點就夠了。”易正倒是坦然。
葉逍笑了，“那比一點還是多一些的。”
易正借低頭的功夫往外面瞥。
“還在嗎？”葉逍問。
“不知道。”易正回過頭，“為什麽要躲他？”
“他當時跟我說的是，他不來找我，我不要去找他。”葉逍的語氣很平淡。
“他這不算來找你了嗎？”
“不算。”
回答得算是確定。
易正看著他頭頂的發旋，腦海裏是後巷裏隱隱約約的那個人影。
徐行像個給黑霧攏住的人，那霧已經濃得他自己都撥不開了，本該是別人去撥開、去救他的，但他又走得太深、太孤獨了。
“我們有一天能知道他經歷了什麽嗎？”易正忽然問了這麽個問題。
問得葉逍都楞了。
過了很久，“可能可以。”他回了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多了他說不出來的，這不是能隨便說的事情。
易正還想說話的，葉逍電話鈴響了。
打的是時候，易正都知道是沈一儒。因為那邊剛按下接聽鍵，沒按免提，那邊的聲音就隔著車水馬龍和油煙火氣直直地沖了出來，“堵在路上了！晚高峰！煩死了！你們先講！”
葉逍把手機拿開一點，“他說……”
“他說他堵車了。”易正擺擺手，“他再喊大聲點，東南亞都聽見了。”
葉逍放下手機，“他這人就這樣的，習慣就好了。”他往窗戶外面看，跟看風景似的，“你知道吧，他小時候，因為嗓門大脾氣大，小學同學管他叫炮仗，上次同學會發請帖的時候被我們發現的。”
外面已經一個人影都沒有了，葉逍轉回臉。
易正一臉錯愕地看著他。
“怎麽了？”葉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儀容儀表，“我說什麽了？牙縫裏有菜葉？”
“沒有。”易正說話的語氣跟聽了個恐怖故事一樣，“沈一儒外號叫炮仗啊？”
“是啊，我剛才口齒不清了嗎？”葉逍不理解。
“不是，駱風家裏的貓叫……”
“駱風還養貓！”易正話沒說完，葉逍一聲驚呼。
“啊……”易正臉色突變，慢慢伸手捂住了嘴巴，“你不知道他有貓？”
他忽然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多了個秘密。
“不知道啊。”葉逍一臉的我為什麽要知道，“你剛才說他家貓叫什麽？”
“什麽他家貓叫什麽？”易正開始裝傻。
在葉逍面前裝是裝不過的，“你剛才明明話就說到，駱風家裏的貓叫什麽這裏。”
警察的探究精神永無止境，易正給了一個標準的露齒笑。
“他家貓叫東北虎。”
“他家貓，叫，東北虎？”現在輪到葉逍重覆易正的話了，重音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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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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