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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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沈一儒蹲在馬路牙子上。
“抽煙嗎？”駱風坐在他旁邊，懷裏抱著槍。
沈一儒搖搖頭。
“我們是不是人沒抓齊啊。”駱風的聲音有點困惑。
“是的。”沈一儒眼神呆滯，“跑了一個。”
“那怎麽辦？”
沈一儒看著亮起燈來的警車。
“易正不是有個游擊隊嗎？”
－
李昆連滾帶爬地從草垛裏鉆出來。
他社會生活經驗確實不足，但體力比老大哥好點兒，反應也快點兒，那邊車剛有要翻的趨勢，他就打車裏鉆了出來，一路給甩進了草叢裏。
路邊草長，但也躲不久，好容易咬了一嘴土才爬到了警察的視線之外。
他呸地吐出了一口土。
這公路一路都開闊，走在上面像個活動的靶子，總是躲在草叢裏也不是辦法，他盯上了前面村口的小餐館。
說是餐館都很難，只是村口搭起來的一個草棚，大概是給自己和村民行個方便的，但好在地方簡直小得像個茅房，整個屋子都是漆黑的，偏還塞了這麽一兩個人，他要是往最裏面一躲，車打外頭過去肯定看不見他，警察要下車來搜了也好從後面跑。
這算是他這輩子最聰明的一次，轉身就鉆進了小餐廳裏。
老板看他這樣子也驚訝，“你這……”
“來碗水就行。”李昆打最裏面的小塑料凳子上一坐，眼睛死死地盯著外面的公路。
這會兒要好好利用燈下黑的道理，就看那警笛什麽時候響起來。
出乎意料，警笛很久都沒來。
上來的一大碗水都見底了，都沒什麽動靜，警察像是沖另一邊走了。
李昆分析不明白自己的現狀。
軍火是丟了，方長青也被抓了，自己現在是跑了，回去交差是不可能了，這青水市大概也混不下去了，這輩子算是完了。
他狠狠地把碗砸在桌上。
門外面走進來三個男人，剛進門就聽見了砸碗的聲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李昆也沒好氣，直接瞪了回去。
這三個男人身材都很高大，都是有安全感的長相，就門口的一桌坐下來，跟老板也簡單說了幾句，坐著的時候都是挺直身子的，樣子出眾，李昆都沒忍住多看了一眼。
他看著其中一個人笑著和旁邊的人說了什麽，他們又伸手指了指餐館外面，然後對面那個接起了電話。
“餵。”他聽見那人有點雄厚的聲音。
李昆轉回了臉。
小餐廳裏原來也有幾個人，交談聲夾雜著，但那邊的聲壓很大，李昆清楚地聽到餐館的那頭傳來一句有點驚訝的提問。
“那個人長什麽樣？你再說一遍？”
李昆擡起頭。
那男人正回頭看著他。
李昆站起來就跑。
餐廳是有後門的，是個簾子，李昆推斷掀開就該是村裏的小路。
他推斷得沒錯。
但小路上還多了一輛黑色的面包車。
車是全黑的，漆是嶄新的，混過幾天日子的人都會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李昆停住了腳步。
剛這時候，肩膀就被人抓住了，回頭的功夫，“邦”一聲，臉上就狠狠地挨了一拳。
“黃氏安保集團。”那人還笑呢，“竭誠為您服務。”
－
易正看了一眼病房門牌上37的編號，底下刻著“青水市中心醫院”的字樣和院標。
他推開了門。
裏面靜悄悄的。
病房是單人的，安排了一個警察守著，是個年輕人，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坐得板兒正，一動不動地保持一個防守的姿勢，看得易正都覺得累。
易正輕輕帶上門，對他示意了一下，警察便走出去了。
病床上面靜悄悄的。
大概是因為傷口的關系，葉逍是側躺的，受傷的肩膀朝上，臉擠在枕頭上睡著，整個人都綣成個小小的蛹。
易正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坐在了床邊上。
藥都上好了，能睡著就說明不疼了，但他還是有點不敢看葉逍的傷口。
這會兒已經是晚上了，床鋪拉著簾子，只開著頭頂一盞燈。醫院的燈都是冷的，白瑩瑩的光打亮半個病床，半空中能看清飄在半空中的細小塵埃，一吹就往上飄。
易正伸出手，慢慢靠近葉逍的臉，把指尖貼在睫毛前。
像碰到了一朵雪絨花，指尖微微刺癢，他低頭看給自己的手指截成兩半的眼睛，那邊睫毛微顫，一下下撓他的指腹，比蝴蝶振翅溫柔些，比風拂草地激動些。
“睜不睜眼？”易正開口，“再裝我要拔你眼睫毛了。”
葉逍唰一下睜開眼睛。
說實話他這個體量的眼睛一下子睜大還是有一點嚇人的，易正一下子拿開了手。
“我以為會有王子吻醒公主的戲碼。”葉逍擡著眼睛看他。
“行啊。”易正欣然接受，“你把眼睛閉上，我們再來一次。”
“算了。”葉逍撐著手坐起來。
易正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傷沒事嗎？”
葉逍搖了搖頭，“沒事。”
“什麽時候出院？”易正問。
“至少一個禮拜。”
“這一禮拜怎麽辦？”
“你天天來看我啊。”葉逍歪頭。
“……我說你怎麽辦？”
“我休息一下。”葉逍的肩膀垂下去。自打沈一儒把那個案子帶回來之後，他就跟個給人抽了鞭子的陀螺一樣不停地轉，轉得天地混亂，案子和生活都沒了眉目，他確實需要休息一下。
他拍拍易正的肩膀，指了指對面墻角，“那邊有個陪護床。”
易正看著他，“什麽意思？”
“你可以睡啊。”
“我為什麽要睡在這裏？”易正看上去是真心好奇地發問。
“我受傷了啊。”葉逍小心翼翼地把右肩膀往前挪了挪，“不打算陪陪我嗎？”
“那你們每天輪崗的警察怎麽辦？”
“讓他們回去工作啊。”
“那我先跟你說好，”易正伸出一根手指在葉逍眼前晃了晃，“要是什麽人闖進來了，我死得可能比你還快。”
“嗯。”葉逍點頭，“我知道。”
“好。”
易正這邊一答應，葉逍那邊腿一蹬就把自己塞進了被子裏，兩只手拽著被子頭擡頭看易正，“幫我削個蘋果。”
易正很慢地眨了眨眼睛。
“你不是答應留下來照顧我了嗎？”葉逍笑了，下巴往床頭櫃上努了努，“喏，王隊長送來的果籃。”
“你會叫輪崗的警察給你削蘋果嗎？”
“他們會跟我一起睡覺嗎？”
“……”
易正拆開果籃，刺拉拉的塑料聲在寂靜的病房裏顯得尤為響。
“削皮刀有嗎？”易正拿出蘋果。
葉逍拉開抽屜，裏面盤子上有一把陶瓷水果刀，看著還是不久前洗過的，刀刃上還有水珠。
易正的手頓在半空中，“我說削皮刀，那種刨刀。”
“這不能削嗎？”葉逍瞪大眼睛。
“這能削嗎？”易正瞪回來。
葉逍張開嘴巴，然後又閉上了。
“你還真是個大少爺啊。”他最後評價。
“蘋果帶皮也能吃的。”易正轉過臉來，“補充維生素Ｃ。”
葉逍嘆出一口氣，伸出手，“來，給我。”
易正把蘋果交到葉逍手裏。
葉逍無語，“你是不是好歹給我洗一洗？”
易正才反應過來，“哦哦哦。”
“算了算了，”葉逍揮手把要站起來的人又摁下去了，“刀給我。”
易正把刀放進葉逍手裏。
“看著。”葉逍挪了挪屁股，從病床上移出來一點，用手指壓著刀面開始削蘋果皮，“這種刀削皮能一路削到底。”
易正聚精會神地盯著他的手。
削完就是長長一條蘋果皮，葉逍湊到易正面前晃了晃，“看見沒有。”
他把蘋果塞到易正手裏，“吃吧。”
易正攥著蘋果，欲言又止，“不是……”
“哦對，”葉逍反應過來，“是我受傷了。”
易正伸手把蘋果塞到葉逍嘴裏，“我看你好的很。”
“這點傷應該不用一個禮拜的。”葉逍晃了晃肩膀，還是有點疼，他齜了齜嘴，“關於這件事情，你怎麽看的？”
話題轉得太快，易正一楞，“哪件事？”
“運軍火這件事。”葉逍轉過臉去看窗外，“我不覺得軍火是用來對付警察的。”
這話易正耳熟，黃老板也說過。
“他們在內鬥，雪山要準備軍火來對付和他一樣的人。”
葉逍咬了一口蘋果，“要來一把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嗎？”
“那你是不是至少應該知道，鷸是誰，蚌是誰？”
葉逍皺起了眉頭。
“行了。”易正打斷他的思路，“你先養傷，這麽多軍火被劫走，雪山短時間內也不敢出什麽大動作的，等你傷好了，再想這件事情。”
“他最好是這麽想的。”
葉逍剛說完，病房門給小心翼翼地拉開了。
“葉警官！”負責這個病房的小護士是個笑起來有酒窩的女孩子，聲音和長相都偏甜美，“打點滴啦！”
打個針給她喊得像放飯這麽開心。
易正站起身，對著她笑了笑，讓在一邊。
“和早上一樣，”小護士動作特別麻利，把兩瓶點滴掛在架子上，一手拉開輸液管，一手從架子上拿出酒精棒，“一瓶營養劑一瓶消炎的，打完了按鈴喊我好了，一個多小時就打完了，然後葉警官就可以休息了。”
知道這裏住的是個受傷的警察，小護士語氣動作都小心。
易正擡頭看掛在架子上的藥水瓶。
小護士確實手快，針一下子進去了，葉逍輕聲和她說謝謝。
她轉身要走。
“等一下。”易正忽然開口。
葉逍擡起頭。
易正皺著眉頭靠近，伸手抓住另一袋點滴，“這裏為什麽濕了？”
點滴袋上貼著患者的姓名貼和藥水信息，一張白色的小紙左下角紅色生產批號字眼上有小小一點比別的地方都深，像給裏面滲出來的水浸濕了。點特別小，就像給人用水筆點了一下一樣。
小護士湊近看了一下，沒看明白，把藥水瓶拿了下來。
易正伸手，直接把標簽撕了開來。
小護士正捏著袋子，這一撕破了封口，容器上那個小洞裏瞬間滲出了一點液體來。
輸液袋上有個小小的洞，小得幾乎看不見，像被一個極小的針頭紮了一下。
易正回過頭，和葉逍對視了一眼。
“哎呀！”小護士驚呼了一聲，“這一瓶破了，可能是我之前沒發現，不好意思，我給你們換一瓶。”
她轉身要走。
易正一把拉住了她，“給我吧，這一袋。”
小護士有些不解，但還是把輸液袋交到了他手裏。
“你從藥方拿藥過來的時候，有誰接近過嗎？”易正問，努力把語氣放得平常。
“藥是從專門的電梯裏下來的。”小護士回答得小心翼翼的，“我拿過來的路上沒人靠近過。”
“好的，辛苦了，謝謝。”易正點點頭，“換一瓶吧，換藥的事情別和別人說。”
他轉回身，這邊葉逍已經把手上的針頭拔出來了。
“你可真惜命啊。”易正拍了拍葉逍的手背。
背後是小護士跑出去的聲音，易正捏了捏手裏的點滴袋，“今天晚上這兩袋都別打了，警察局的人應該還在，我叫他們來給你做個檢查。”他的語氣已經變得嚴肅起來，“我出去看一下。”
葉逍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這裏是青水市中心醫院，那個……”
“宋書斌在這裏工作。”易正接下去，語氣僵硬。
葉逍微微點了點頭。
易正插著腰低頭站了一會兒，然後擡起頭。
葉逍的病床靠著窗，外頭就是青水市的夜景，樓不高，堪堪看見半個立交橋，燈光給車流截成一段段。
看著看著易正忽然笑出了聲。
不是普通的笑聲，一開始的嗓音壓得像是啞了，笑著笑著便跟沖破牢籠一樣，終於放出了壓抑已久的靈魂。
病房太安靜了，易正笑得又太瘋癲，給葉逍嚇了一跳。
他擡起頭，易正看著窗外，青水的夜晚映在他的臉上，他的眼裏裝下了全部的黑暗。
易正咬著牙。
“他是不是真的一點也不怕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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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儒蹲在馬路牙子上。
“抽煙嗎？”駱風坐在他旁邊，懷裏抱著槍。
沈一儒搖搖頭。
“我們是不是人沒抓齊啊。”駱風的聲音有點困惑。
“是的。”沈一儒眼神呆滯，“跑了一個。”
“那怎麽辦？”
沈一儒看著亮起燈來的警車。
“易正不是有個游擊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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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昆連滾帶爬地從草垛裏鉆出來。
他社會生活經驗確實不足，但體力比老大哥好點兒，反應也快點兒，那邊車剛有要翻的趨勢，他就打車裏鉆了出來，一路給甩進了草叢裏。
路邊草長，但也躲不久，好容易咬了一嘴土才爬到了警察的視線之外。
他呸地吐出了一口土。
這公路一路都開闊，走在上面像個活動的靶子，總是躲在草叢裏也不是辦法，他盯上了前面村口的小餐館。
說是餐館都很難，只是村口搭起來的一個草棚，大概是給自己和村民行個方便的，但好在地方簡直小得像個茅房，整個屋子都是漆黑的，偏還塞了這麽一兩個人，他要是往最裏面一躲，車打外頭過去肯定看不見他，警察要下車來搜了也好從後面跑。
這算是他這輩子最聰明的一次，轉身就鉆進了小餐廳裏。
老板看他這樣子也驚訝，“你這……”
“來碗水就行。”李昆打最裏面的小塑料凳子上一坐，眼睛死死地盯著外面的公路。
這會兒要好好利用燈下黑的道理，就看那警笛什麽時候響起來。
出乎意料，警笛很久都沒來。
上來的一大碗水都見底了，都沒什麽動靜，警察像是沖另一邊走了。
李昆分析不明白自己的現狀。
軍火是丟了，方長青也被抓了，自己現在是跑了，回去交差是不可能了，這青水市大概也混不下去了，這輩子算是完了。
他狠狠地把碗砸在桌上。
門外面走進來三個男人，剛進門就聽見了砸碗的聲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李昆也沒好氣，直接瞪了回去。
這三個男人身材都很高大，都是有安全感的長相，就門口的一桌坐下來，跟老板也簡單說了幾句，坐著的時候都是挺直身子的，樣子出眾，李昆都沒忍住多看了一眼。
他看著其中一個人笑著和旁邊的人說了什麽，他們又伸手指了指餐館外面，然後對面那個接起了電話。
“餵。”他聽見那人有點雄厚的聲音。
李昆轉回了臉。
小餐廳裏原來也有幾個人，交談聲夾雜著，但那邊的聲壓很大，李昆清楚地聽到餐館的那頭傳來一句有點驚訝的提問。
“那個人長什麽樣？你再說一遍？”
李昆擡起頭。
那男人正回頭看著他。
李昆站起來就跑。
餐廳是有後門的，是個簾子，李昆推斷掀開就該是村裏的小路。
他推斷得沒錯。
但小路上還多了一輛黑色的面包車。
車是全黑的，漆是嶄新的，混過幾天日子的人都會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李昆停住了腳步。
剛這時候，肩膀就被人抓住了，回頭的功夫，“邦”一聲，臉上就狠狠地挨了一拳。
“黃氏安保集團。”那人還笑呢，“竭誠為您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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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正看了一眼病房門牌上37的編號，底下刻著“青水市中心醫院”的字樣和院標。
他推開了門。
裏面靜悄悄的。
病房是單人的，安排了一個警察守著，是個年輕人，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坐得板兒正，一動不動地保持一個防守的姿勢，看得易正都覺得累。
易正輕輕帶上門，對他示意了一下，警察便走出去了。
病床上面靜悄悄的。
大概是因為傷口的關系，葉逍是側躺的，受傷的肩膀朝上，臉擠在枕頭上睡著，整個人都綣成個小小的蛹。
易正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坐在了床邊上。
藥都上好了，能睡著就說明不疼了，但他還是有點不敢看葉逍的傷口。
這會兒已經是晚上了，床鋪拉著簾子，只開著頭頂一盞燈。醫院的燈都是冷的，白瑩瑩的光打亮半個病床，半空中能看清飄在半空中的細小塵埃，一吹就往上飄。
易正伸出手，慢慢靠近葉逍的臉，把指尖貼在睫毛前。
像碰到了一朵雪絨花，指尖微微刺癢，他低頭看給自己的手指截成兩半的眼睛，那邊睫毛微顫，一下下撓他的指腹，比蝴蝶振翅溫柔些，比風拂草地激動些。
“睜不睜眼？”易正開口，“再裝我要拔你眼睫毛了。”
葉逍唰一下睜開眼睛。
說實話他這個體量的眼睛一下子睜大還是有一點嚇人的，易正一下子拿開了手。
“我以為會有王子吻醒公主的戲碼。”葉逍擡著眼睛看他。
“行啊。”易正欣然接受，“你把眼睛閉上，我們再來一次。”
“算了。”葉逍撐著手坐起來。
易正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傷沒事嗎？”
葉逍搖了搖頭，“沒事。”
“什麽時候出院？”易正問。
“至少一個禮拜。”
“這一禮拜怎麽辦？”
“你天天來看我啊。”葉逍歪頭。
“……我說你怎麽辦？”
“我休息一下。”葉逍的肩膀垂下去。自打沈一儒把那個案子帶回來之後，他就跟個給人抽了鞭子的陀螺一樣不停地轉，轉得天地混亂，案子和生活都沒了眉目，他確實需要休息一下。
他拍拍易正的肩膀，指了指對面墻角，“那邊有個陪護床。”
易正看著他，“什麽意思？”
“你可以睡啊。”
“我為什麽要睡在這裏？”易正看上去是真心好奇地發問。
“我受傷了啊。”葉逍小心翼翼地把右肩膀往前挪了挪，“不打算陪陪我嗎？”
“那你們每天輪崗的警察怎麽辦？”
“讓他們回去工作啊。”
“那我先跟你說好，”易正伸出一根手指在葉逍眼前晃了晃，“要是什麽人闖進來了，我死得可能比你還快。”
“嗯。”葉逍點頭，“我知道。”
“好。”
易正這邊一答應，葉逍那邊腿一蹬就把自己塞進了被子裏，兩只手拽著被子頭擡頭看易正，“幫我削個蘋果。”
易正很慢地眨了眨眼睛。
“你不是答應留下來照顧我了嗎？”葉逍笑了，下巴往床頭櫃上努了努，“喏，王隊長送來的果籃。”
“你會叫輪崗的警察給你削蘋果嗎？”
“他們會跟我一起睡覺嗎？”
“……”
易正拆開果籃，刺拉拉的塑料聲在寂靜的病房裏顯得尤為響。
“削皮刀有嗎？”易正拿出蘋果。
葉逍拉開抽屜，裏面盤子上有一把陶瓷水果刀，看著還是不久前洗過的，刀刃上還有水珠。
易正的手頓在半空中，“我說削皮刀，那種刨刀。”
“這不能削嗎？”葉逍瞪大眼睛。
“這能削嗎？”易正瞪回來。
葉逍張開嘴巴，然後又閉上了。
“你還真是個大少爺啊。”他最後評價。
“蘋果帶皮也能吃的。”易正轉過臉來，“補充維生素Ｃ。”
葉逍嘆出一口氣，伸出手，“來，給我。”
易正把蘋果交到葉逍手裏。
葉逍無語，“你是不是好歹給我洗一洗？”
易正才反應過來，“哦哦哦。”
“算了算了，”葉逍揮手把要站起來的人又摁下去了，“刀給我。”
易正把刀放進葉逍手裏。
“看著。”葉逍挪了挪屁股，從病床上移出來一點，用手指壓著刀面開始削蘋果皮，“這種刀削皮能一路削到底。”
易正聚精會神地盯著他的手。
削完就是長長一條蘋果皮，葉逍湊到易正面前晃了晃，“看見沒有。”
他把蘋果塞到易正手裏，“吃吧。”
易正攥著蘋果，欲言又止，“不是……”
“哦對，”葉逍反應過來，“是我受傷了。”
易正伸手把蘋果塞到葉逍嘴裏，“我看你好的很。”
“這點傷應該不用一個禮拜的。”葉逍晃了晃肩膀，還是有點疼，他齜了齜嘴，“關於這件事情，你怎麽看的？”
話題轉得太快，易正一楞，“哪件事？”
“運軍火這件事。”葉逍轉過臉去看窗外，“我不覺得軍火是用來對付警察的。”
這話易正耳熟，黃老板也說過。
“他們在內鬥，雪山要準備軍火來對付和他一樣的人。”
葉逍咬了一口蘋果，“要來一把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嗎？”
“那你是不是至少應該知道，鷸是誰，蚌是誰？”
葉逍皺起了眉頭。
“行了。”易正打斷他的思路，“你先養傷，這麽多軍火被劫走，雪山短時間內也不敢出什麽大動作的，等你傷好了，再想這件事情。”
“他最好是這麽想的。”
葉逍剛說完，病房門給小心翼翼地拉開了。
“葉警官！”負責這個病房的小護士是個笑起來有酒窩的女孩子，聲音和長相都偏甜美，“打點滴啦！”
打個針給她喊得像放飯這麽開心。
易正站起身，對著她笑了笑，讓在一邊。
“和早上一樣，”小護士動作特別麻利，把兩瓶點滴掛在架子上，一手拉開輸液管，一手從架子上拿出酒精棒，“一瓶營養劑一瓶消炎的，打完了按鈴喊我好了，一個多小時就打完了，然後葉警官就可以休息了。”
知道這裏住的是個受傷的警察，小護士語氣動作都小心。
易正擡頭看掛在架子上的藥水瓶。
小護士確實手快，針一下子進去了，葉逍輕聲和她說謝謝。
她轉身要走。
“等一下。”易正忽然開口。
葉逍擡起頭。
易正皺著眉頭靠近，伸手抓住另一袋點滴，“這裏為什麽濕了？”
點滴袋上貼著患者的姓名貼和藥水信息，一張白色的小紙左下角紅色生產批號字眼上有小小一點比別的地方都深，像給裏面滲出來的水浸濕了。點特別小，就像給人用水筆點了一下一樣。
小護士湊近看了一下，沒看明白，把藥水瓶拿了下來。
易正伸手，直接把標簽撕了開來。
小護士正捏著袋子，這一撕破了封口，容器上那個小洞裏瞬間滲出了一點液體來。
輸液袋上有個小小的洞，小得幾乎看不見，像被一個極小的針頭紮了一下。
易正回過頭，和葉逍對視了一眼。
“哎呀！”小護士驚呼了一聲，“這一瓶破了，可能是我之前沒發現，不好意思，我給你們換一瓶。”
她轉身要走。
易正一把拉住了她，“給我吧，這一袋。”
小護士有些不解，但還是把輸液袋交到了他手裏。
“你從藥方拿藥過來的時候，有誰接近過嗎？”易正問，努力把語氣放得平常。
“藥是從專門的電梯裏下來的。”小護士回答得小心翼翼的，“我拿過來的路上沒人靠近過。”
“好的，辛苦了，謝謝。”易正點點頭，“換一瓶吧，換藥的事情別和別人說。”
他轉回身，這邊葉逍已經把手上的針頭拔出來了。
“你可真惜命啊。”易正拍了拍葉逍的手背。
背後是小護士跑出去的聲音，易正捏了捏手裏的點滴袋，“今天晚上這兩袋都別打了，警察局的人應該還在，我叫他們來給你做個檢查。”他的語氣已經變得嚴肅起來，“我出去看一下。”
葉逍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這裏是青水市中心醫院，那個……”
“宋書斌在這裏工作。”易正接下去，語氣僵硬。
葉逍微微點了點頭。
易正插著腰低頭站了一會兒，然後擡起頭。
葉逍的病床靠著窗，外頭就是青水市的夜景，樓不高，堪堪看見半個立交橋，燈光給車流截成一段段。
看著看著易正忽然笑出了聲。
不是普通的笑聲，一開始的嗓音壓得像是啞了，笑著笑著便跟沖破牢籠一樣，終於放出了壓抑已久的靈魂。
病房太安靜了，易正笑得又太瘋癲，給葉逍嚇了一跳。
他擡起頭，易正看著窗外，青水的夜晚映在他的臉上，他的眼裏裝下了全部的黑暗。
易正咬著牙。
“他是不是真的一點也不怕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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