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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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背後的警督一招手就要沖上去，被葉逍一把摁住了胸口，“等一下。”
“不是。”警督伸出手指了指卡車的方向，“易正……”
“我知道。”葉逍的手指尖微微顫抖，但聲音依舊冷靜，他盯著卡車的方向，拉開的門已經擋住了易正的人，只能看見輪胎邊上一個腳後跟。
警察都分散在各個駐紮點，小小的車庫裏只有十幾個警察，好幾個人手已經摁在了槍上，就等葉逍一聲令下。
但那邊卻是很久都沒有聲音。
葉逍忽然轉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張辰，“開車來的嗎？”
張辰回答得有些驚慌，“開了。”
“什麽牌子的？車貴嗎？”
“還好……你要幹嘛？”
葉逍站起身，拍了一把張辰的肩膀，“車鑰匙給我，充公了，回頭給你報銷。”
張辰腦袋瓜子晃蕩兩圈，才站起來，“什麽意思？”
葉逍沒空回答他，拿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洞洞六，你看一下旁邊是不是有一道往村裏的小路？”
他接通的是假扮成牧羊人的警察，那邊回得很快，“有。”
“趕一趕羊，把那條路空出來。然後找個辦法，跟那倆司機吵一架。”
“什麽辦法？”
“隨便什麽辦法。”葉逍的聲音有些暴躁，“把他們從車上吵下來。”
對講機那頭的隊友才幹了沒幾年，還是個年輕警察，堂皇地看了看天看了看地最後看了看身邊的山羊，閉上眼睛默念南無阿彌陀佛，然後伸手從羊身上揪下了一撮毛。
“咩——”
淒長的鳴叫穿透力強得對講機嗚嗚作響。
他揚手，“哎！你的車刮傷我羊了！”
葉逍關掉對講機，“年輕人，有前途。”
然後他轉過身，“第四中隊的都跟我走，剩下的留在這裏，有任何情況迅速報告。”兩根手指點住了張辰，“還有你，也來。”
“不是，”張辰手往身後指了指，“易正怎麽辦？”
“他自己知道怎麽辦。”葉逍一把揪住張辰的肩膀給人拉走了，被扔進車子之前，接到了葉逍的最後一個問題。
“聽說你是飛賊，偷兩個手機難嗎？”
－
易正一只腳蹬在集裝箱踏板上，一只腳踩在柏油馬路上。
他是很認真地覺得，如果人死前真的有回馬燈的話，現在基本上可以開始播了。
沈默其實只有十幾秒，但易正做了很多事情。
他的眼神迅速掃過了車廂裏目所能及的每一張臉。
這些人都是配著槍的，因為有些人的手已經開始往後伸了，他們都很緊張也很疲憊，有一些很年輕，也有一些老到難以想象。但這些都和易正沒什麽關系，他只需要找到一個人。
人都是圍坐在集裝箱周圍的，中間堪堪空出了小小一塊。
正中間靠左邊有一個人，那人生得算是健壯，隔著薄薄的夾克衫能看出些肌肉的線條，不是傻大個兒的壯，看著就是練家子。面向算是精明，脖子上有個意味不明的紋身，配著一雙眼角釣起的眼睛，頗有些兇神惡煞。
易正能一眼看出來，這是這一車人的頭子。
他慢慢把放在踏板上的腿放下來，擡起了手。
他直直地指那個男人的臉，“你，出來。”
男人皺起眉頭，“誰啊你？”
“叫你出來。”易正冷著聲音，“快點。”
男人猶豫了一下，大概是易正的表情實在是太到位了，他站起來走出了車子。
易正拉著男人往外走了兩步，身子一動風一吹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冷汗都濕了一後背了。
“情況有變。”易正沒管男人的表情，直接開口，“不能往前面走了。”
男人表情困惑又憤怒，“你到底是……”
“徐行是警察的人。”易正截斷男人的話。
他死死地盯著男人的表情。
但凡這時候對面說出一句徐行是誰，他基本上可以發表遺言了。
但男人出口的話是，“什麽意思？”
他知道徐行。
“電話有監聽，所以派我直接過來跟你們說。”易正佯裝左右看了看，“警察現在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接下來的路要走得更小心了。”
男人沒說所謂憑什麽相信你這種話，他只是從頭到尾打量易正。
“你們的路走錯了。”易正繼續加碼。
男人沒說話。
“那個路牌，岔路口那個，警察換過了，你們現在走的是螺洲的方向，已經走錯了，再往前就走進陷阱裏了。”
男人搖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這樣。”易正交叉雙手，“你要是不相信我，就在這裏等著，等十分鐘，看後面那輛車跟不跟上來。”
“我哪裏有十分鐘給你耽誤。”男人半信不信地轉過身要走。
“行，那隨便你。”易正倒是先他一步轉身了，“我先走了，我話都代到了，掉不掉頭是你們的事情，送不送得到也是你們的事。”
在他意料之中，步子剛邁出去，男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上車。”
輕輕呼出一口氣，易正轉回來，露出個微笑。
他的餘光瞥見遠處的車庫背後，兩輛黑色的私家車從野地裏開了出去。
－
葉逍說的沒錯，那個年輕警察確實很有前途。
等他們到的時候，小夥子已經坐在地上哭了。
“天哪。”張辰由衷地感嘆，“這演技了得啊。”
“下車。”葉逍解開安全帶。
“幹嘛？”
葉逍甩上車門，“看熱鬧。”
－
“哎哎！怎麽回事啊？”葉逍皺著眉頭走過去，“還開不開了啊？哪裏來的這麽多羊？”
兩個司機都已經下車了，圍著牧羊人站著，一個尤其無奈一個尤其憤怒。
“你看看，”年輕一點的那個說得還算是好聲好氣，“路都給人堵上了。我們車動都沒動過，怎麽可能刮傷你的羊，碰瓷也得有個限度吧？”
張辰慢慢走到了兩個人身後。
葉逍在背後比了個手勢，那邊兩輛私家車裏的警察都走了出來。
全穿的便服，臉上表情各異，擺的是看熱鬧的架勢，但一群高大的男人走過來，氣勢還是很足。
年紀大些的男人面上先表現出了一些驚慌。
他們一路都是避著人走的，就是為了少些關註。雖然來的人開著私家車，但人多了總是容易露餡。他拉了拉身邊人的袖子。
葉逍適時地往旁邊讓了讓，“這你們的事情不能去旁邊解決嗎？我們急著趕路的。”
警察們跟剛才車上說好的一樣，在車周圍站了個姐妹齊心，圍著就開始竊竊私語指指點點，還上手摸摸車子。
男人開始慌了，兩人對視了一眼，說著就開始後退。
葉逍早給他們讓出了綠色通道，他們扒拉開幾個羊就竄上了車。
小警察悄悄跟葉逍對眼神。
哭。葉逍使眼色。接著哭。
“不就是幾只羊嘛。”葉逍一邊說著一邊往後走，拍了拍卡車的後視鏡，“趕緊開走，會都給你耽擱了。”
車上兩個人明顯是急了，都沒跟葉逍說一句，調轉車頭，沖著事先讓出來的向著村莊的路就開了下去。
葉逍拿出手機。
他撥通了沈一儒的電話。
“情況有變，你們要上班了。”
那邊嘆了口氣，“來了？”
“是的，往你們那邊去了。”葉逍看著卡車背後揚起的黃沙，“正副駕駛各有一個人，後面集裝箱……”葉逍低下頭，地上小警察點了點頭，“應該也有人。”
“五千公斤都在上面？”
“都在上面。”
“好的。”沈一儒冷靜答應，然後捂上聽筒就是一聲暴躁的怒吼，“駱風！別吃了！你槍呢？！”
葉逍掛了電話，轉回身。
張辰遞過來兩個手機，“從他們身上偷下來的。”
“行。”葉逍看了一眼，“待會可能會有人給他們打電話，不接就好了。”
“現在做什麽？”張辰問。
“上車。”葉逍快步躥進了車裏，“你去開你那輛。”
“然後幹嘛？”
葉逍從車窗裏探出頭，把字重重地砸在地上。
“撞我。”
－
易正擠在狹小的集裝箱裏，暈頭轉向。
一個集裝箱擠了三十多個男人，通風口比蚊子大點兒有限，這車廂裏的味道可以說是一個姹紫嫣紅，熏得易正眼前發黑。
這個頭兒大概是姓秦，聽得旁邊人叫他秦哥，聽著還有點浪漫。
易正扶著頭，坐在正中間，盡量不碰到其他人，背挺得筆直，像尊佛像。
秦哥很不耐煩地甩下手機，“怎麽不接電話？”
“誰？”易正問，“那輛車嗎？”
男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易正知道，是看他一個人也沒帶著武器，才讓他上車的。走私的人常走這條路去青水，能這麽快答應調頭，大概是之前自己也覺得不對勁了，這都不代表秦哥是相信他的。
他咬著嘴唇靜靜地想著。
車忽然一下子停了。
秦哥看著要罵臟話了，“又怎麽了？”
前面司機拉開了集裝箱和駕駛室中間的擋板，“有車禍，吵起來了。”
易正眼神一滯。
“他媽的。”秦哥翻了個白眼，“你。”他點了點副駕駛的肩膀，“跟我下去看看。”
這一路已經太不順了，從莫名其妙出現的羊群到忽然上車的人，這都是不祥之兆，秦哥現在已經謹慎到了極點，只求快點把東西送到算自己功德圓滿，下車的時候手都下意識放在後腰的墻上。
撞上的是兩輛私家車，看著像是其中一邊轉彎時候的追尾，撞得還有些厲害，左邊的車屁股凹進去了一大塊。
兩個車主都是年輕人，一邊看著像海邊長大的，另一邊身型尤為挺拔，車兩邊站著些幫腔作勢的朋友，正吵得水深火熱。
“今天是真的倒……”
秦哥回過頭，嚇得後退了一步。
背後除了副駕駛，還多出一個人。
漂亮臉蛋在陽光底下都會發光，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無辜得要死。
秦哥捂著心口，“你……你怎麽下來的？”
“吵架耶。”易正眨巴眨巴眼睛，“有熱鬧看。”
秦哥推了一把易正的肩膀，“上去。”
“誰啊？”背後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秦哥回過頭，剛才那個身材很好的年輕人正叉腰看著他的方向，皺著眉頭，陽光底下能看出眉眼骨相尤其好，在鼻梁上打下個山一樣的陰影。
“我們是運貨的啊！”秦哥也顧不上易正了，只想早點走，往那邊走過去，“趕時間的，你們這路都給我們堵上了，車挪挪行不行。”
右邊那個人反應快一步，作勢要上車，“我挪到旁……”
“幹嘛？”左邊的年輕人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你錢還沒賠呢。”
右邊那個火噌就上來了，“怎麽還動上手了呢？啊？什麽意思？”
“你跟我這都掰扯半天了，就著幾個錢你給了不就結了嗎？”左邊的也提了嗓音。
易正看得津津有味。
葉逍不是第一次做這事兒了，但張辰的演技他確實是第一次見識到。
秦哥是唯一一個不享受表演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他要賠你多少錢，我給你，你倆把車給我挪開。”
葉逍擺擺手，“這不是錢的事兒。”
張辰聽見錢眼睛都亮了，“不是，這就是錢的事兒。”
葉逍真想給他來一巴掌。
“我這車新買的。”葉逍往前一步，進一步遮住秦哥的視線，“上路第一天給他蹶了，完了就這一兩百塊錢上上下下跟我討價還價，換你什麽心情？”
秦哥不是跟他論心情的時候，“我這邊真的是急貨。”他咬牙切齒，“你們要是沒什麽事情的……”
他忽然停住了。
他覺得有哪裏不對。
眼神從面前這張端正的臉上移到旁邊，再移到那邊的車上。
現場所有的人都看著他，眼神說不出的詭異，就好像走進了許久無人的雨林，站在懸崖下的時候，高聳的石塊上是仰天長嘯的頭狼，而回頭的時候身邊已經被眼神瑩瑩的群狼包圍。
不是什麽細節，只是一種氛圍，讓秦哥不安。
他後退了一步。
面前這個年輕人的眼神一頓。
秦哥回過頭。
現在停下的這個位置簡直是伏擊的最好場所，兩邊都是綠化林，長期沒人修剪，灌木夾著草叢包出了一人高的小型叢林。
“怎麽了？”年輕人問他。
腦海裏像有個摔炮忽然炸開，秦哥瞬間掏出了槍。
手剛打後腰繞上來，半路的時候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那邊手心冰冷，但行動果斷。
易正一把扭住他的手。力量上他不占優勢，只能湊著對面沒反應過來的間隙，他跨步上來，伸腿踹在膝蓋上，秦哥重心不穩，半個人跪在了地上。
葉逍趁機一把摁住了他的肩膀，用力一壓，那邊上臂脫力，槍滑進了易正手裏。
易正後退了一步，槍口對準秦哥的後腦勺。
“怎麽樣？”他問葉逍。
“不錯。”葉逍點頭肯定。
“只是不錯嗎？”易正歪頭，“我有漏掉什麽嗎？”
“還好，沒漏掉什麽。”葉逍假笑著，“三十幾個人而已。”
大概就是這句話音落下去的時候，易正聽到了背後的聲音，腳步夾雜著槍械，好像有人從草叢裏竄出來，也有人從集裝箱上跳下來，好像有人已經打起來了，也好像有人沖著他們的方向跑過來了，腳步聲夾雜著金屬聲，像部經典的喪屍片。
“要打架了嗎？”易正的聲音顫抖。
“是啊，不然怎麽辦？”葉逍一臉無奈，“現在自殺也來不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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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的警督一招手就要沖上去，被葉逍一把摁住了胸口，“等一下。”
“不是。”警督伸出手指了指卡車的方向，“易正……”
“我知道。”葉逍的手指尖微微顫抖，但聲音依舊冷靜，他盯著卡車的方向，拉開的門已經擋住了易正的人，只能看見輪胎邊上一個腳後跟。
警察都分散在各個駐紮點，小小的車庫裏只有十幾個警察，好幾個人手已經摁在了槍上，就等葉逍一聲令下。
但那邊卻是很久都沒有聲音。
葉逍忽然轉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張辰，“開車來的嗎？”
張辰回答得有些驚慌，“開了。”
“什麽牌子的？車貴嗎？”
“還好……你要幹嘛？”
葉逍站起身，拍了一把張辰的肩膀，“車鑰匙給我，充公了，回頭給你報銷。”
張辰腦袋瓜子晃蕩兩圈，才站起來，“什麽意思？”
葉逍沒空回答他，拿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洞洞六，你看一下旁邊是不是有一道往村裏的小路？”
他接通的是假扮成牧羊人的警察，那邊回得很快，“有。”
“趕一趕羊，把那條路空出來。然後找個辦法，跟那倆司機吵一架。”
“什麽辦法？”
“隨便什麽辦法。”葉逍的聲音有些暴躁，“把他們從車上吵下來。”
對講機那頭的隊友才幹了沒幾年，還是個年輕警察，堂皇地看了看天看了看地最後看了看身邊的山羊，閉上眼睛默念南無阿彌陀佛，然後伸手從羊身上揪下了一撮毛。
“咩——”
淒長的鳴叫穿透力強得對講機嗚嗚作響。
他揚手，“哎！你的車刮傷我羊了！”
葉逍關掉對講機，“年輕人，有前途。”
然後他轉過身，“第四中隊的都跟我走，剩下的留在這裏，有任何情況迅速報告。”兩根手指點住了張辰，“還有你，也來。”
“不是，”張辰手往身後指了指，“易正怎麽辦？”
“他自己知道怎麽辦。”葉逍一把揪住張辰的肩膀給人拉走了，被扔進車子之前，接到了葉逍的最後一個問題。
“聽說你是飛賊，偷兩個手機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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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正一只腳蹬在集裝箱踏板上，一只腳踩在柏油馬路上。
他是很認真地覺得，如果人死前真的有回馬燈的話，現在基本上可以開始播了。
沈默其實只有十幾秒，但易正做了很多事情。
他的眼神迅速掃過了車廂裏目所能及的每一張臉。
這些人都是配著槍的，因為有些人的手已經開始往後伸了，他們都很緊張也很疲憊，有一些很年輕，也有一些老到難以想象。但這些都和易正沒什麽關系，他只需要找到一個人。
人都是圍坐在集裝箱周圍的，中間堪堪空出了小小一塊。
正中間靠左邊有一個人，那人生得算是健壯，隔著薄薄的夾克衫能看出些肌肉的線條，不是傻大個兒的壯，看著就是練家子。面向算是精明，脖子上有個意味不明的紋身，配著一雙眼角釣起的眼睛，頗有些兇神惡煞。
易正能一眼看出來，這是這一車人的頭子。
他慢慢把放在踏板上的腿放下來，擡起了手。
他直直地指那個男人的臉，“你，出來。”
男人皺起眉頭，“誰啊你？”
“叫你出來。”易正冷著聲音，“快點。”
男人猶豫了一下，大概是易正的表情實在是太到位了，他站起來走出了車子。
易正拉著男人往外走了兩步，身子一動風一吹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冷汗都濕了一後背了。
“情況有變。”易正沒管男人的表情，直接開口，“不能往前面走了。”
男人表情困惑又憤怒，“你到底是……”
“徐行是警察的人。”易正截斷男人的話。
他死死地盯著男人的表情。
但凡這時候對面說出一句徐行是誰，他基本上可以發表遺言了。
但男人出口的話是，“什麽意思？”
他知道徐行。
“電話有監聽，所以派我直接過來跟你們說。”易正佯裝左右看了看，“警察現在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接下來的路要走得更小心了。”
男人沒說所謂憑什麽相信你這種話，他只是從頭到尾打量易正。
“你們的路走錯了。”易正繼續加碼。
男人沒說話。
“那個路牌，岔路口那個，警察換過了，你們現在走的是螺洲的方向，已經走錯了，再往前就走進陷阱裏了。”
男人搖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這樣。”易正交叉雙手，“你要是不相信我，就在這裏等著，等十分鐘，看後面那輛車跟不跟上來。”
“我哪裏有十分鐘給你耽誤。”男人半信不信地轉過身要走。
“行，那隨便你。”易正倒是先他一步轉身了，“我先走了，我話都代到了，掉不掉頭是你們的事情，送不送得到也是你們的事。”
在他意料之中，步子剛邁出去，男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上車。”
輕輕呼出一口氣，易正轉回來，露出個微笑。
他的餘光瞥見遠處的車庫背後，兩輛黑色的私家車從野地裏開了出去。
－
葉逍說的沒錯，那個年輕警察確實很有前途。
等他們到的時候，小夥子已經坐在地上哭了。
“天哪。”張辰由衷地感嘆，“這演技了得啊。”
“下車。”葉逍解開安全帶。
“幹嘛？”
葉逍甩上車門，“看熱鬧。”
－
“哎哎！怎麽回事啊？”葉逍皺著眉頭走過去，“還開不開了啊？哪裏來的這麽多羊？”
兩個司機都已經下車了，圍著牧羊人站著，一個尤其無奈一個尤其憤怒。
“你看看，”年輕一點的那個說得還算是好聲好氣，“路都給人堵上了。我們車動都沒動過，怎麽可能刮傷你的羊，碰瓷也得有個限度吧？”
張辰慢慢走到了兩個人身後。
葉逍在背後比了個手勢，那邊兩輛私家車裏的警察都走了出來。
全穿的便服，臉上表情各異，擺的是看熱鬧的架勢，但一群高大的男人走過來，氣勢還是很足。
年紀大些的男人面上先表現出了一些驚慌。
他們一路都是避著人走的，就是為了少些關註。雖然來的人開著私家車，但人多了總是容易露餡。他拉了拉身邊人的袖子。
葉逍適時地往旁邊讓了讓，“這你們的事情不能去旁邊解決嗎？我們急著趕路的。”
警察們跟剛才車上說好的一樣，在車周圍站了個姐妹齊心，圍著就開始竊竊私語指指點點，還上手摸摸車子。
男人開始慌了，兩人對視了一眼，說著就開始後退。
葉逍早給他們讓出了綠色通道，他們扒拉開幾個羊就竄上了車。
小警察悄悄跟葉逍對眼神。
哭。葉逍使眼色。接著哭。
“不就是幾只羊嘛。”葉逍一邊說著一邊往後走，拍了拍卡車的後視鏡，“趕緊開走，會都給你耽擱了。”
車上兩個人明顯是急了，都沒跟葉逍說一句，調轉車頭，沖著事先讓出來的向著村莊的路就開了下去。
葉逍拿出手機。
他撥通了沈一儒的電話。
“情況有變，你們要上班了。”
那邊嘆了口氣，“來了？”
“是的，往你們那邊去了。”葉逍看著卡車背後揚起的黃沙，“正副駕駛各有一個人，後面集裝箱……”葉逍低下頭，地上小警察點了點頭，“應該也有人。”
“五千公斤都在上面？”
“都在上面。”
“好的。”沈一儒冷靜答應，然後捂上聽筒就是一聲暴躁的怒吼，“駱風！別吃了！你槍呢？！”
葉逍掛了電話，轉回身。
張辰遞過來兩個手機，“從他們身上偷下來的。”
“行。”葉逍看了一眼，“待會可能會有人給他們打電話，不接就好了。”
“現在做什麽？”張辰問。
“上車。”葉逍快步躥進了車裏，“你去開你那輛。”
“然後幹嘛？”
葉逍從車窗裏探出頭，把字重重地砸在地上。
“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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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正擠在狹小的集裝箱裏，暈頭轉向。
一個集裝箱擠了三十多個男人，通風口比蚊子大點兒有限，這車廂裏的味道可以說是一個姹紫嫣紅，熏得易正眼前發黑。
這個頭兒大概是姓秦，聽得旁邊人叫他秦哥，聽著還有點浪漫。
易正扶著頭，坐在正中間，盡量不碰到其他人，背挺得筆直，像尊佛像。
秦哥很不耐煩地甩下手機，“怎麽不接電話？”
“誰？”易正問，“那輛車嗎？”
男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易正知道，是看他一個人也沒帶著武器，才讓他上車的。走私的人常走這條路去青水，能這麽快答應調頭，大概是之前自己也覺得不對勁了，這都不代表秦哥是相信他的。
他咬著嘴唇靜靜地想著。
車忽然一下子停了。
秦哥看著要罵臟話了，“又怎麽了？”
前面司機拉開了集裝箱和駕駛室中間的擋板，“有車禍，吵起來了。”
易正眼神一滯。
“他媽的。”秦哥翻了個白眼，“你。”他點了點副駕駛的肩膀，“跟我下去看看。”
這一路已經太不順了，從莫名其妙出現的羊群到忽然上車的人，這都是不祥之兆，秦哥現在已經謹慎到了極點，只求快點把東西送到算自己功德圓滿，下車的時候手都下意識放在後腰的墻上。
撞上的是兩輛私家車，看著像是其中一邊轉彎時候的追尾，撞得還有些厲害，左邊的車屁股凹進去了一大塊。
兩個車主都是年輕人，一邊看著像海邊長大的，另一邊身型尤為挺拔，車兩邊站著些幫腔作勢的朋友，正吵得水深火熱。
“今天是真的倒……”
秦哥回過頭，嚇得後退了一步。
背後除了副駕駛，還多出一個人。
漂亮臉蛋在陽光底下都會發光，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無辜得要死。
秦哥捂著心口，“你……你怎麽下來的？”
“吵架耶。”易正眨巴眨巴眼睛，“有熱鬧看。”
秦哥推了一把易正的肩膀，“上去。”
“誰啊？”背後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秦哥回過頭，剛才那個身材很好的年輕人正叉腰看著他的方向，皺著眉頭，陽光底下能看出眉眼骨相尤其好，在鼻梁上打下個山一樣的陰影。
“我們是運貨的啊！”秦哥也顧不上易正了，只想早點走，往那邊走過去，“趕時間的，你們這路都給我們堵上了，車挪挪行不行。”
右邊那個人反應快一步，作勢要上車，“我挪到旁……”
“幹嘛？”左邊的年輕人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你錢還沒賠呢。”
右邊那個火噌就上來了，“怎麽還動上手了呢？啊？什麽意思？”
“你跟我這都掰扯半天了，就著幾個錢你給了不就結了嗎？”左邊的也提了嗓音。
易正看得津津有味。
葉逍不是第一次做這事兒了，但張辰的演技他確實是第一次見識到。
秦哥是唯一一個不享受表演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他要賠你多少錢，我給你，你倆把車給我挪開。”
葉逍擺擺手，“這不是錢的事兒。”
張辰聽見錢眼睛都亮了，“不是，這就是錢的事兒。”
葉逍真想給他來一巴掌。
“我這車新買的。”葉逍往前一步，進一步遮住秦哥的視線，“上路第一天給他蹶了，完了就這一兩百塊錢上上下下跟我討價還價，換你什麽心情？”
秦哥不是跟他論心情的時候，“我這邊真的是急貨。”他咬牙切齒，“你們要是沒什麽事情的……”
他忽然停住了。
他覺得有哪裏不對。
眼神從面前這張端正的臉上移到旁邊，再移到那邊的車上。
現場所有的人都看著他，眼神說不出的詭異，就好像走進了許久無人的雨林，站在懸崖下的時候，高聳的石塊上是仰天長嘯的頭狼，而回頭的時候身邊已經被眼神瑩瑩的群狼包圍。
不是什麽細節，只是一種氛圍，讓秦哥不安。
他後退了一步。
面前這個年輕人的眼神一頓。
秦哥回過頭。
現在停下的這個位置簡直是伏擊的最好場所，兩邊都是綠化林，長期沒人修剪，灌木夾著草叢包出了一人高的小型叢林。
“怎麽了？”年輕人問他。
腦海裏像有個摔炮忽然炸開，秦哥瞬間掏出了槍。
手剛打後腰繞上來，半路的時候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那邊手心冰冷，但行動果斷。
易正一把扭住他的手。力量上他不占優勢，只能湊著對面沒反應過來的間隙，他跨步上來，伸腿踹在膝蓋上，秦哥重心不穩，半個人跪在了地上。
葉逍趁機一把摁住了他的肩膀，用力一壓，那邊上臂脫力，槍滑進了易正手裏。
易正後退了一步，槍口對準秦哥的後腦勺。
“怎麽樣？”他問葉逍。
“不錯。”葉逍點頭肯定。
“只是不錯嗎？”易正歪頭，“我有漏掉什麽嗎？”
“還好，沒漏掉什麽。”葉逍假笑著，“三十幾個人而已。”
大概就是這句話音落下去的時候，易正聽到了背後的聲音，腳步夾雜著槍械，好像有人從草叢裏竄出來，也有人從集裝箱上跳下來，好像有人已經打起來了，也好像有人沖著他們的方向跑過來了，腳步聲夾雜著金屬聲，像部經典的喪屍片。
“要打架了嗎？”易正的聲音顫抖。
“是啊，不然怎麽辦？”葉逍一臉無奈，“現在自殺也來不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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