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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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這地兒我是不是來過？”葉逍問。
“是的。”海風把易正的頭發吹得四散奔逃，“上次你來的時候是白天。”
葉逍是還想說點什麽的，但是易正趕時間。
他快步沖著海邊的房子走過去。
本來就是廢棄的淺灘，離公路又遠，一到晚上一點燈光都沒有，易正在砂礫間走得深一腳淺一腳，就這麽幾步路給他走出了一種翻越雪山的感覺。
建的是一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景觀，但都快一點了，這房子還是燈火通明。
易正敲了敲在二十一世紀略顯做作的木門。
“進來！”裏面的人嗓門很大。
易正推開門。
進門就是桌子，張辰把兩條腿就架在桌上，仰著後背，兩條椅子腿晃蕩著懸空，嘴裏叼著一根細長的草，對著葉逍眨眼睛，“又見面了，阿Sir，這裏可是大大的良民。”
－
易正本來跟葉逍說的是你這麽忙我一個人去就好了，是葉逍執意要跟著來。
沈一儒和駱風會把警察這邊搞定的。葉逍把易正往車裏塞。我得看著你，我不看著你你給我把監獄撬開往外放犯人我都不知道。
這麽低級的事情我不做的。易正一臉單純。
葉逍開的車，易正一路看著表。
葉逍問他要怎麽叫到人。
易正一臉好笑。一家家求啊，還能怎麽找。
啊。葉逍吐出口氣。我以為你一打響指就千軍萬馬踏月而來呢。
沒有千軍萬馬。易正回答他。
確實沒有。
現在面前就張辰一個人和千萬條魚。
張辰這次沒再穿打漁的衣服，卸掉了一身泥之後看得出生得其實不錯，年紀也不大，人黑了一些，但依然是二十多歲年輕人的模樣，眼裏尤其亮，身上就是天然帶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氣息。
他聽著易正說這件事，兩條翹在桌上的腿打著不知名的節奏，鞋尖一下一下點著。
“四千公斤軍火，一早到，用的卡車。”張辰重覆關鍵詞。
“是的。”易正看了葉逍一眼。
張辰的嘴張了很久。
葉逍能從他的氣質裏看出這是個見過世面的人，但也能從此刻的表情感覺到他沒見過這種規模的世面。
“你這麽大老遠地跑過來，應該不是為了讓我開開眼的吧。”張辰慢慢把腿放了下來，“什麽事？”
易正半趴著，手撐在自己的膝蓋上，“哥。兩年前的時候，你被人追到我的茶館裏，那會兒你騙我說你江湖人稱李三哥，是個富豪，我救你一回你給我五百萬？”他用打上目線看張辰，“後來我給你藏在廚房裏，把那些人都趕走了，鼻梁骨還挨了一拳。”他頓了頓，“這五百萬我到現在沒見著呢。”
屋裏安靜了一會兒。
張辰立刻明白了易正的意思。
這是個長期股，易正來取現了。
他湊過去，“五千公斤軍火，我寧可給你五百萬。”
易正盯著他的眼睛，一動不動，收了臉上的笑容。
他說起話來還是那個聲音，溫柔又輕薄，但每個字落在地上都帶著股力量，他不是要威脅也不是在請求，他只是在說想說的話，“我當時，可沒有跟哥談條件。”
而你就不得不答應。
張辰咽了一口口水，“好。”
得到想要的答案，易正露出了平時的笑容，輕輕拍了拍張辰的肩膀，“謝謝哥，事兒成了請哥吃飯。”
“我最好是能活著吃到這頓飯。”張辰直起身，“什麽時候？”
易正站起身，“等我電話。”
－
“我以為……”
“你以為他能給我掏出幾百個人來？”易正接上葉逍的話。
“是的。”葉逍拉開車門，“為什麽叫他？”
易正沒急著上車，手撐在車門框上，“他是個飛賊。”
葉逍系安全帶的手頓住了。
“別怕。”易正伸手進來拍了拍葉逍的膀子，“該坐的牢都坐過了。”
“不是，我是在想。”葉逍哢噠一下扣進安全帶，“二十一世紀，飛賊還有活路？”
易正手往後一指，“這不打漁來了嗎？”
“在理。”葉逍點點頭。
“我一手撬鎖的好功夫就是他教我的，貓教老虎，他給自己留了不止一招，沒什麽他進不去的地方。”
葉逍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打了一輪又一輪，“是人不在多，靠精取勝的策略嗎？”
“不是。”易正一跳，鉆進車裏，“這只是第一家。”
“接下來。”易正幫他扭動了車鑰匙，發動機的轟鳴迅速響起來，微微蓋住了他的聲音，“我帶你去見一個，能給我掏出幾百個人的人。”
－
“你看武俠小說嗎？”易正問。
“不怎麽看。”
“那你聽說過鏢局嗎？”
“聽說過，怎麽了？”
“鏢局有個現代版本，”易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叫安全顧問公司。”
他擡起頭。
“通俗一點，也叫保鏢。”
－
“這算是青水市最大的安保公司之一，不僅是市內，省內很多富豪都用的是這一家。”易正關上車門，“質量絕對有保證。”
“老板姓黃，黃安樓，公司是個家族企業，他從他爹手裏繼承過來的，我要找的就是他。”
葉逍跟著下了車，“他又欠你什麽？”
“他的家人之前中彈，正規醫院不好取，我給他找的醫生。”
“一個安保公司的老板，還要你給他找醫生？”
“那時候他還不是老板。”
葉逍點了點頭。
易正靠在車門上，聲音猶豫，“你知道這種保鏢公司一般是只要錢到位，對客戶的背景幾乎都是……”
“我知道。”葉逍打斷他，“明天聯合行動，掃黑組狂喜。”
這家保鏢公司的規模一看就是不小，樓是獨棟的，但卻沒有掛著牌子，一點生意的樣子都沒有，樓也黑洞洞的，看得人瘆得慌。
這會兒都快三點了，街上就這麽一輛車，易正和葉逍站在車兩邊，對視地有點莫名其妙。
“怎麽了？”葉逍有點不祥的預感，“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易正想了一下，“你在車裏等我行不行？”
葉逍的手從車框上放下來，“怎麽了？因為我是警察嗎？”
“不是。”易正搖了搖頭，“我和這位老板，聊得就可能不會有剛才這麽順利。”
“那我在不會更好嗎？”
“不會。”易正虛虛攥著拳頭，“有些話，要你不在我才能說出口。”
這會兒正是一股子冷風吹過來，給易正激得一哆嗦，手緊了緊衣領。
他鼻尖給凍得通紅，縮在大衣領子裏，背後就是黑洞洞的大樓，像個靜候的怪獸，顯得他異常瘦弱。
葉逍輕輕開口，“其實沒有這些人也沒事。”
易正把脖子伸直了，“那不一樣。”
“不是，真的……”
“我這人沒什麽公德心的，”易正沒讓他把話說完，“我就是覺得，多幾十個人，死的是你的幾率是不是就小一點了？”
他揪著衣領後退，對著葉逍笑著晃了晃手機，“我先進去了，別跟著，有事電話。”
－
易正看著頭頂上電梯的數字一個個跳下來，最後落在一個孤零零的“1”。
不是營業時間，走進樓裏跟樓外看見的一樣黑，大廳裏就一個人，也沒見著來人接待他。
易正走進電梯。
叮一聲，門關上了。
他難得地放空了一會兒。電梯門是雕花的，金棕色的底，橫豎刻著細細密密的線，看久了眼花繚亂。
黃老板是個比較簡單的人，接到易正的電話也只是問了一句時間，沒有再多說什麽。
但是他一定感覺得到，這個時間這麽著急地上門，不會有什麽好事。
電梯門開了。
公司裏是沒人了，但黃老板接待人的辦公室門口依然守著兩個人，面相不善。
易正點了點頭。
其中一個人伸手敲了敲門，然後給易正推開了門。動作專業，門也只開了一道縫。
黃安樓不是擺架子的個性，沒有站在落地窗前面，也沒有坐在老板椅上，沙發上已經給易正準備好了茶，和外面的漆黑一片不同，辦公室裏燈火通明，進門就是讓人愉快的笑臉。
“請坐。”黃安樓跟易正握了握手，“喝杯茶。”
“沒這個時間了。”寒暄都沒有必要了，易正直接說明來意，“你可以借我幾個人嗎？”
“要幾個人？”他的笑容凝住了。
黃安樓是個一眼就看得出是老板的人，氣派很足，四十多歲的年紀周身有五六十歲的歲月感，有些三白眼，看人帶兇相，這會兒半笑不笑的，反而更嚇人了。
易正吞咽了一下，“你願意給我多少？”
“你要拿去做什麽事？”
“天亮了之後，有五千公斤軍火要進青水市，是雪山的，我需要人手攔住他們，和警察合作。”
黃安樓是打算向易正走過來的，但大概是聽到雪山兩個字的時候，明顯地頓在了半路。
這是易正意料之中的反應。
黃安樓把腿收回去了，很微妙地和易正保持了一個距離。
“雪山的，五千公斤軍火。”他重覆了一遍，聲音低沈。
“是的。”
“肯定不是給警察準備的吧？”
易正搖了搖頭，“我也覺得不是。”
“警察只需要防著，他們不會主動挑起正面沖突，運用武裝更是沒必要。”黃安樓伸手扶住了身邊的沙發，三根手指抵在真皮靠墊上，暗紅色的皮質凹下去一個小小的坑，“運了軍火過來，是要內鬥了。”
易正沒有說話。
黃安樓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如果他們運軍火是為了對付警察，我和警察合作沒什麽問題。但如果涉及內鬥的話……”
他沒接著說下去了。
易正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
安保公司本身從事的就是危險工作，自然是樹敵越少越好，他提出的要求對黃安樓來說簡直是致命的。
“我要是參加了，不管警察在場與否，我都相當於卷進了雪山的利益場裏。”黃安樓話說得算是委婉了，“你甚至沒告訴我，我幫的是哪一方。”
“因為我也不知道。”易正實話實說。
黃安樓走了過來，他伸手，在半空中稍稍停了一下還是放上了易正的肩膀，輕輕捏了捏，“不是我不想幫你，這事兒辦了，我會完蛋的。”
“你是覺得我來找你之前，沒想過這個嗎？”
黃安樓的手停住了。
易正一直是個溫和的人，他從沒聽過易正嘴裏說出過這麽強烈的話。
“我會盡量藏住你的人，保證對面看不出來他們來自你的公司，這是我可以向你承諾的。”易正向前走了一步。
“你可能會覺得，你欠我一個人情，所以我今天要你來還了。但不是，”他盯著黃安樓的眼睛。跟平時不同，他現在什麽偽裝都沒有帶著，把所有想說的話都袒露在眼睛裏，亮出所有底牌，換取對方最後的機會，“我不是來向你討債，我是來求你的。”
黃安樓都有些慌張了，“你……你還會求人啊？”
易正從口袋裏拿出兩張照片，遞到黃安樓手裏。
照片上是他自己，一張走進警察局，另一張走出來。
“我現在在和警察合作，我做了警察的長期線人，同時，我在被雪山追殺。”易正不緊不慢地說，“我把這兩件事情都告訴你了。只要你能夠傳出去，可以斷掉我在青水市的所有關系網，沒人願意和一個同時夾在警察和最恐怖的犯罪分子之間的人有任何瓜葛，你可以讓我瞬間孤立無援。”
“同時，事情結束之後，我同意你派人跟蹤我。雪山很想殺我，如果雪山找你的麻煩，只要我不和警察在一起的時候，你可以隨時向他報告我的位置，來換取他的和平。”
“我現在告訴你的每一句都是能置我自己於死地的實話，我求你幫我這一回。”
易正平視著黃安樓的眼睛，就算是說著這種話，他依然看上去很驕傲。
黃安樓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警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嗎？”
“不確定，事發突然，他們人手太少了，援兵不一定趕得到。”
“所以我不是必須的。”
“不是。”易正一步不退，“但我要萬無一失。”
黃安樓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照片，是新印的，邊緣還很鋒利。
“我最多能給你八十個人左右，具體要看天亮之後的情況。”他輕輕地抖了抖照片，“應該只會多不會少。”
“好。”易正松了口氣，“我欠你的。”
“不用。”黃安樓笑了，“我應該是第一個看見易大公子求人的人，人生一大幸事，算我倆扯平了。”
他把照片放進了口袋，撐在沙發上的手松開了，“我不是什麽好人，我也要做生意的。”他瞥了一眼易正，“如果我們公司真的卷入了雪山的內鬥，你說的事情我都會去做的。”
“我就是這個意思。”易正整了整衣領，“我先走了，明天早上聯系你。”
“為什麽做到這個程度？”人都走到門口了，黃安樓忽然轉過身。
他問得很真誠，是真的好奇，“警察給你什麽天大的好處了嗎？”
“也沒有。”易正握著門把手，露出了一個由衷的微笑，“就是覺得，有些人要是死了，怪可惜的。”
－
“青水市刑偵局在編武裝刑警57人確認參與聯合行動，第四第五特警支隊共計52人全部就位，銅崖市第九特警支隊馳援18人，六點前抵達出發點。”
易正從大樓裏走出來的時候，葉逍剛接到沈一儒的電話。
那邊走來的人比著一個八的手勢。
“八個人？”葉逍問。
“八十個。”
葉逍放下手機，“現在其實人手差不多也夠了。”
易正笑得開朗，“那你就把這八十個人當你的私人保鏢團隊。”
他鉆進駕駛座，探出頭拍了拍副駕駛，“上車啊，葉警官，咱去幹件大事兒。”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東邊像擡起了沈睡一夜的眼瞼，慢慢透出微弱但堅定的光亮。
葉逍坐進車裏，易正一腳油門。
車向著滾燙的初陽直直沖去，像撲火。
葉逍微笑著點頭。
－
“好。咱去幹件大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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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兒我是不是來過？”葉逍問。
“是的。”海風把易正的頭發吹得四散奔逃，“上次你來的時候是白天。”
葉逍是還想說點什麽的，但是易正趕時間。
他快步沖著海邊的房子走過去。
本來就是廢棄的淺灘，離公路又遠，一到晚上一點燈光都沒有，易正在砂礫間走得深一腳淺一腳，就這麽幾步路給他走出了一種翻越雪山的感覺。
建的是一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景觀，但都快一點了，這房子還是燈火通明。
易正敲了敲在二十一世紀略顯做作的木門。
“進來！”裏面的人嗓門很大。
易正推開門。
進門就是桌子，張辰把兩條腿就架在桌上，仰著後背，兩條椅子腿晃蕩著懸空，嘴裏叼著一根細長的草，對著葉逍眨眼睛，“又見面了，阿Sir，這裏可是大大的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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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正本來跟葉逍說的是你這麽忙我一個人去就好了，是葉逍執意要跟著來。
沈一儒和駱風會把警察這邊搞定的。葉逍把易正往車裏塞。我得看著你，我不看著你你給我把監獄撬開往外放犯人我都不知道。
這麽低級的事情我不做的。易正一臉單純。
葉逍開的車，易正一路看著表。
葉逍問他要怎麽叫到人。
易正一臉好笑。一家家求啊，還能怎麽找。
啊。葉逍吐出口氣。我以為你一打響指就千軍萬馬踏月而來呢。
沒有千軍萬馬。易正回答他。
確實沒有。
現在面前就張辰一個人和千萬條魚。
張辰這次沒再穿打漁的衣服，卸掉了一身泥之後看得出生得其實不錯，年紀也不大，人黑了一些，但依然是二十多歲年輕人的模樣，眼裏尤其亮，身上就是天然帶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氣息。
他聽著易正說這件事，兩條翹在桌上的腿打著不知名的節奏，鞋尖一下一下點著。
“四千公斤軍火，一早到，用的卡車。”張辰重覆關鍵詞。
“是的。”易正看了葉逍一眼。
張辰的嘴張了很久。
葉逍能從他的氣質裏看出這是個見過世面的人，但也能從此刻的表情感覺到他沒見過這種規模的世面。
“你這麽大老遠地跑過來，應該不是為了讓我開開眼的吧。”張辰慢慢把腿放了下來，“什麽事？”
易正半趴著，手撐在自己的膝蓋上，“哥。兩年前的時候，你被人追到我的茶館裏，那會兒你騙我說你江湖人稱李三哥，是個富豪，我救你一回你給我五百萬？”他用打上目線看張辰，“後來我給你藏在廚房裏，把那些人都趕走了，鼻梁骨還挨了一拳。”他頓了頓，“這五百萬我到現在沒見著呢。”
屋裏安靜了一會兒。
張辰立刻明白了易正的意思。
這是個長期股，易正來取現了。
他湊過去，“五千公斤軍火，我寧可給你五百萬。”
易正盯著他的眼睛，一動不動，收了臉上的笑容。
他說起話來還是那個聲音，溫柔又輕薄，但每個字落在地上都帶著股力量，他不是要威脅也不是在請求，他只是在說想說的話，“我當時，可沒有跟哥談條件。”
而你就不得不答應。
張辰咽了一口口水，“好。”
得到想要的答案，易正露出了平時的笑容，輕輕拍了拍張辰的肩膀，“謝謝哥，事兒成了請哥吃飯。”
“我最好是能活著吃到這頓飯。”張辰直起身，“什麽時候？”
易正站起身，“等我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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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
“你以為他能給我掏出幾百個人來？”易正接上葉逍的話。
“是的。”葉逍拉開車門，“為什麽叫他？”
易正沒急著上車，手撐在車門框上，“他是個飛賊。”
葉逍系安全帶的手頓住了。
“別怕。”易正伸手進來拍了拍葉逍的膀子，“該坐的牢都坐過了。”
“不是，我是在想。”葉逍哢噠一下扣進安全帶，“二十一世紀，飛賊還有活路？”
易正手往後一指，“這不打漁來了嗎？”
“在理。”葉逍點點頭。
“我一手撬鎖的好功夫就是他教我的，貓教老虎，他給自己留了不止一招，沒什麽他進不去的地方。”
葉逍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打了一輪又一輪，“是人不在多，靠精取勝的策略嗎？”
“不是。”易正一跳，鉆進車裏，“這只是第一家。”
“接下來。”易正幫他扭動了車鑰匙，發動機的轟鳴迅速響起來，微微蓋住了他的聲音，“我帶你去見一個，能給我掏出幾百個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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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武俠小說嗎？”易正問。
“不怎麽看。”
“那你聽說過鏢局嗎？”
“聽說過，怎麽了？”
“鏢局有個現代版本，”易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叫安全顧問公司。”
他擡起頭。
“通俗一點，也叫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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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是青水市最大的安保公司之一，不僅是市內，省內很多富豪都用的是這一家。”易正關上車門，“質量絕對有保證。”
“老板姓黃，黃安樓，公司是個家族企業，他從他爹手裏繼承過來的，我要找的就是他。”
葉逍跟著下了車，“他又欠你什麽？”
“他的家人之前中彈，正規醫院不好取，我給他找的醫生。”
“一個安保公司的老板，還要你給他找醫生？”
“那時候他還不是老板。”
葉逍點了點頭。
易正靠在車門上，聲音猶豫，“你知道這種保鏢公司一般是只要錢到位，對客戶的背景幾乎都是……”
“我知道。”葉逍打斷他，“明天聯合行動，掃黑組狂喜。”
這家保鏢公司的規模一看就是不小，樓是獨棟的，但卻沒有掛著牌子，一點生意的樣子都沒有，樓也黑洞洞的，看得人瘆得慌。
這會兒都快三點了，街上就這麽一輛車，易正和葉逍站在車兩邊，對視地有點莫名其妙。
“怎麽了？”葉逍有點不祥的預感，“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易正想了一下，“你在車裏等我行不行？”
葉逍的手從車框上放下來，“怎麽了？因為我是警察嗎？”
“不是。”易正搖了搖頭，“我和這位老板，聊得就可能不會有剛才這麽順利。”
“那我在不會更好嗎？”
“不會。”易正虛虛攥著拳頭，“有些話，要你不在我才能說出口。”
這會兒正是一股子冷風吹過來，給易正激得一哆嗦，手緊了緊衣領。
他鼻尖給凍得通紅，縮在大衣領子裏，背後就是黑洞洞的大樓，像個靜候的怪獸，顯得他異常瘦弱。
葉逍輕輕開口，“其實沒有這些人也沒事。”
易正把脖子伸直了，“那不一樣。”
“不是，真的……”
“我這人沒什麽公德心的，”易正沒讓他把話說完，“我就是覺得，多幾十個人，死的是你的幾率是不是就小一點了？”
他揪著衣領後退，對著葉逍笑著晃了晃手機，“我先進去了，別跟著，有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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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正看著頭頂上電梯的數字一個個跳下來，最後落在一個孤零零的“1”。
不是營業時間，走進樓裏跟樓外看見的一樣黑，大廳裏就一個人，也沒見著來人接待他。
易正走進電梯。
叮一聲，門關上了。
他難得地放空了一會兒。電梯門是雕花的，金棕色的底，橫豎刻著細細密密的線，看久了眼花繚亂。
黃老板是個比較簡單的人，接到易正的電話也只是問了一句時間，沒有再多說什麽。
但是他一定感覺得到，這個時間這麽著急地上門，不會有什麽好事。
電梯門開了。
公司裏是沒人了，但黃老板接待人的辦公室門口依然守著兩個人，面相不善。
易正點了點頭。
其中一個人伸手敲了敲門，然後給易正推開了門。動作專業，門也只開了一道縫。
黃安樓不是擺架子的個性，沒有站在落地窗前面，也沒有坐在老板椅上，沙發上已經給易正準備好了茶，和外面的漆黑一片不同，辦公室裏燈火通明，進門就是讓人愉快的笑臉。
“請坐。”黃安樓跟易正握了握手，“喝杯茶。”
“沒這個時間了。”寒暄都沒有必要了，易正直接說明來意，“你可以借我幾個人嗎？”
“要幾個人？”他的笑容凝住了。
黃安樓是個一眼就看得出是老板的人，氣派很足，四十多歲的年紀周身有五六十歲的歲月感，有些三白眼，看人帶兇相，這會兒半笑不笑的，反而更嚇人了。
易正吞咽了一下，“你願意給我多少？”
“你要拿去做什麽事？”
“天亮了之後，有五千公斤軍火要進青水市，是雪山的，我需要人手攔住他們，和警察合作。”
黃安樓是打算向易正走過來的，但大概是聽到雪山兩個字的時候，明顯地頓在了半路。
這是易正意料之中的反應。
黃安樓把腿收回去了，很微妙地和易正保持了一個距離。
“雪山的，五千公斤軍火。”他重覆了一遍，聲音低沈。
“是的。”
“肯定不是給警察準備的吧？”
易正搖了搖頭，“我也覺得不是。”
“警察只需要防著，他們不會主動挑起正面沖突，運用武裝更是沒必要。”黃安樓伸手扶住了身邊的沙發，三根手指抵在真皮靠墊上，暗紅色的皮質凹下去一個小小的坑，“運了軍火過來，是要內鬥了。”
易正沒有說話。
黃安樓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如果他們運軍火是為了對付警察，我和警察合作沒什麽問題。但如果涉及內鬥的話……”
他沒接著說下去了。
易正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
安保公司本身從事的就是危險工作，自然是樹敵越少越好，他提出的要求對黃安樓來說簡直是致命的。
“我要是參加了，不管警察在場與否，我都相當於卷進了雪山的利益場裏。”黃安樓話說得算是委婉了，“你甚至沒告訴我，我幫的是哪一方。”
“因為我也不知道。”易正實話實說。
黃安樓走了過來，他伸手，在半空中稍稍停了一下還是放上了易正的肩膀，輕輕捏了捏，“不是我不想幫你，這事兒辦了，我會完蛋的。”
“你是覺得我來找你之前，沒想過這個嗎？”
黃安樓的手停住了。
易正一直是個溫和的人，他從沒聽過易正嘴裏說出過這麽強烈的話。
“我會盡量藏住你的人，保證對面看不出來他們來自你的公司，這是我可以向你承諾的。”易正向前走了一步。
“你可能會覺得，你欠我一個人情，所以我今天要你來還了。但不是，”他盯著黃安樓的眼睛。跟平時不同，他現在什麽偽裝都沒有帶著，把所有想說的話都袒露在眼睛裏，亮出所有底牌，換取對方最後的機會，“我不是來向你討債，我是來求你的。”
黃安樓都有些慌張了，“你……你還會求人啊？”
易正從口袋裏拿出兩張照片，遞到黃安樓手裏。
照片上是他自己，一張走進警察局，另一張走出來。
“我現在在和警察合作，我做了警察的長期線人，同時，我在被雪山追殺。”易正不緊不慢地說，“我把這兩件事情都告訴你了。只要你能夠傳出去，可以斷掉我在青水市的所有關系網，沒人願意和一個同時夾在警察和最恐怖的犯罪分子之間的人有任何瓜葛，你可以讓我瞬間孤立無援。”
“同時，事情結束之後，我同意你派人跟蹤我。雪山很想殺我，如果雪山找你的麻煩，只要我不和警察在一起的時候，你可以隨時向他報告我的位置，來換取他的和平。”
“我現在告訴你的每一句都是能置我自己於死地的實話，我求你幫我這一回。”
易正平視著黃安樓的眼睛，就算是說著這種話，他依然看上去很驕傲。
黃安樓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警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嗎？”
“不確定，事發突然，他們人手太少了，援兵不一定趕得到。”
“所以我不是必須的。”
“不是。”易正一步不退，“但我要萬無一失。”
黃安樓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照片，是新印的，邊緣還很鋒利。
“我最多能給你八十個人左右，具體要看天亮之後的情況。”他輕輕地抖了抖照片，“應該只會多不會少。”
“好。”易正松了口氣，“我欠你的。”
“不用。”黃安樓笑了，“我應該是第一個看見易大公子求人的人，人生一大幸事，算我倆扯平了。”
他把照片放進了口袋，撐在沙發上的手松開了，“我不是什麽好人，我也要做生意的。”他瞥了一眼易正，“如果我們公司真的卷入了雪山的內鬥，你說的事情我都會去做的。”
“我就是這個意思。”易正整了整衣領，“我先走了，明天早上聯系你。”
“為什麽做到這個程度？”人都走到門口了，黃安樓忽然轉過身。
他問得很真誠，是真的好奇，“警察給你什麽天大的好處了嗎？”
“也沒有。”易正握著門把手，露出了一個由衷的微笑，“就是覺得，有些人要是死了，怪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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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水市刑偵局在編武裝刑警57人確認參與聯合行動，第四第五特警支隊共計52人全部就位，銅崖市第九特警支隊馳援18人，六點前抵達出發點。”
易正從大樓裏走出來的時候，葉逍剛接到沈一儒的電話。
那邊走來的人比著一個八的手勢。
“八個人？”葉逍問。
“八十個。”
葉逍放下手機，“現在其實人手差不多也夠了。”
易正笑得開朗，“那你就把這八十個人當你的私人保鏢團隊。”
他鉆進駕駛座，探出頭拍了拍副駕駛，“上車啊，葉警官，咱去幹件大事兒。”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東邊像擡起了沈睡一夜的眼瞼，慢慢透出微弱但堅定的光亮。
葉逍坐進車裏，易正一腳油門。
車向著滾燙的初陽直直沖去，像撲火。
葉逍微笑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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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去幹件大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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