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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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葉逍。”

葉逍回過頭。

那天的夕陽尤其紅,在地平線上鋪開一片深橘的薄霧,街道不是安靜的,傍晚的炊煙、歸家的鳥鳴、遙遠的汽笛,都給聚成一個模糊的背影,融在刺眼的天際。

少年就站在那個光點上,像個將要回家的天使。

他笑著,沖葉逍最後一次揮手。

“再見了哦。”



“邦。”

“啊!”

葉逍惡狠狠地轉過頭,“誰?!”

面前是學校的鐵柵欄,黑色的,有兩個人這麽高。

鐵柵欄後邊兒是個小少年,冷白皮在昏暗裏都會發光,一個長度在校規邊緣瘋狂試探的發型,底下一雙幹凈的小狗眼睛,看人的時候閃著明媚的光。姿勢吊兒郎當的,校服半脫不穿,手裏還攥著個石子兒,上下跳著。

“出來。”他一揚下巴。

“不去!”葉逍瞪他。

小少年不耐煩了,“叫你出來!”

“不!”

少年有點無奈地嘆了口氣,兩條腿換了個姿勢,慢條斯理地把手伸進口袋裏掏了掏,刷啦一聲攤開二十張紅票票,“出不出來?”

葉逍迅速躥上欄桿,爬一半還往外指。

“就給我站那兒,千萬別動!”



葉逍人離地還有一米多,就被徐行揪著褲子拽下來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嗷!”葉逍眼冒金星,“你是不是盼著我早點死?”

徐行蹲下來,二十張錢在葉逍面前扇了扇,“看見沒有?這是什麽?”他擰了一把葉逍的臉,“走,帶你吃點好的。”

徐行剛走兩步,被葉逍一把打後面撲住,一個前傾差點以頭搶地。

“贏了?”葉逍掐著他的後脖領。

“廢話。”徐行在他懷裏扭,那邊高他點兒,力氣還大,掙不出來,“不然錢哪來的?”

“那你不分我一千?”

“關你屁事?”

“要不要臉啊你!”葉逍一把把人推出去了,“我給你找補了一下午了,跟咱語文老師說你上數學老師那兒補作業去了,跟數學老師說你上物理老師那兒開小竈去了,跟物理老師說你被體育老師罰清理器材室了。”

“能不能有點創意?”

“有。我跟體育老師說你便秘,在廁所住下了。”

“……”

“你這個月翹四回課了,周一國旗下講話,”葉逍湊到徐行臉上,“咱倆一人一句,通報批評,誰也別跑。”

徐行又把錢掏出來了,“不值嗎?”

“值你個頭!”葉逍把徐行的腦袋一把推了出去,“你是值了,我呢?”

徐行笑的時候鼻子會皺起來,像個搖尾巴的小狗,“你可以分享我的快樂。”

葉逍不想跟他繼續這個話題,“怎麽贏的?”

這種問題正中徐行下懷,那邊一下子就靠過來了,“快棋,四十分鐘不到,將軍。”

徐行在葉逍眼跟前兒打了個響指。

他翹課去參加的是市裏的國際象棋比賽。

人還是高中生,但徐行參加的是大學組,至今葉逍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他家庭條件特殊,參加比賽不是代表學校,也沒所謂興趣愛好,就是為了賺錢。打區裏賽出去的,一路賺錢賺到市裏,比賽前一天晚上給葉逍算賬,說去省裏比賽火車票加上住宿費餐費不合算,不去了。

“你都全市第一了,給學校講一聲不行嗎?”

“然後呢?”徐行挑著眉毛看葉逍,“國旗下表揚?小記者采訪?班級門口掛我照片?多無聊啊。”

“那一禮拜帶我爬墻三回,讓宿管阿姨碾著腚追,全校有名全靠通報批評,這就有趣了?”

徐行站住了,“那你有本事別跟著來啊?”

“你拿著兩千大洋在我面前晃!”葉逍恨不得給徐行一巴掌,“我能不來嗎?!”



“你在區裏贏了一千,到市裏贏了兩千,加起來就是三千。然後,”葉逍蹲在塑料凳子上眼神迷離,“你就請我吃個大排檔?!”

徐行坐得乖乖的,背後是個水箱,水管子咕嚕嚕冒泡,大黃魚劈裏啪啦躥出了鯉魚躍龍門的感覺。

“市井的就是世界的。”徐行一本正經地說,“真正的美食都藏在街頭巷尾。”

“摳死你算了。”

徐行順著桌子攀過來,一張白白凈凈的小臉越來越近了,鼻尖都已經碰到了。

“幹嘛?”葉逍快鬥雞眼了。

“我給你看個大寶貝。”徐行壓著聲音。

“你最好是……”

那邊啪地往桌子上砸了個東西。

晃了兩下站住了,一個國王,黑棋。

“……真的大寶貝。”葉逍把後半句說完。

徐行就是這樣的。他喜歡的東西就是和正常人不一樣,每次說要給葉逍看個大寶貝的時候掏出來的東西沒一個是值錢的。

“除非這裏面裝著黃金。”葉逍指著那個小小的棋子,“不然都算詐騙。”

“我贏來的。”徐行伸出手,曲了拇指和食指,啪一下把棋子彈倒,“對面的王。”

“那個,”葉逍回憶了一下,“king?”

這個king說的不是這枚棋子兒,說的是徐行的對手。

對面是個大學生,好幾年就在國際象棋界打出了名聲,連葉逍都隱隱約約記得在報紙上見過。血裏流的都是中二病,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king”,場場比賽戴墨鏡,之前贏過徐行幾次,每次徐行回來都跟葉逍抱怨說他那個墨鏡太讓人分心了,我總是怕他比完賽要給我表演一手盲人按摩。

贏不了就是贏不了,別找借口。葉逍說。

徐行次次要沈下眼神。這世界上沒有我贏不了的人。

“終於贏他了?”葉逍配合他。

“嗯。”徐行眼裏到現在還有火光,“落花流水。”

徐行的勝負欲是個很玄妙的東西,遇強則強遇弱則弱,次次都是湊好的,就是要使出剛剛好能打敗對方的力氣,多一點都不樂意了。

“啥樣的人才會給自己取個名叫king啊?”葉逍把玩那個棋子,“都二十一世紀了。”

“我倒是覺得不錯。”徐行退回去,“像是註定要被打敗的人。”

都還是高中生,正是什麽都可能的年紀,說出來的話又魂鬥羅又海賊王的。

還特別喜歡給自己定點什麽莫名其妙的規矩。

“對了。”徐行眼神一亮,“我下棋的時候還想起一事兒。”

“什麽?”

“我打算,”徐行又趴上來了,“以後但凡我想要打敗的人,我都要給他們取個代號,就叫king,”他一把搶走了葉逍手裏的棋子,“縮寫就個k。”

“不錯。”葉逍真心讚嘆,“撲克牌說不定就是這麽發明的。”

徐行皺起眉頭,“你這個人能不能有……”

“哎?這不是那個誰嗎?”

徐行話沒說完,後腦勺忽然給人推了一下,狠狠地撞在了桌子上,背後的聲音接著陰陽怪氣,“你那個倒黴爹錢還完了嗎?還有閑錢吃飯?”

徐行慢慢擡起頭。

來了六七個人,臉葉逍大概認識,為首的一個印象中是叫劉閑,人如其名,閑得要死,本人就混得很不怎麽樣,還喜歡踩一腳比自己混得還差的。

徐行打工打得雜,不知道什麽時候惹上過他,經常隔三差五地來找點麻煩,但徐行畢竟還是學生,大部分時間在象牙塔裏,今個兒可算給他找到機會了。

劉閑低下頭,“怎麽的?面色這麽臭?跟你爹似的?吸不到毒日子過不爽?”

葉逍托著下巴看著。

徐行手裏還攥著那個國王,發白的指節外面只露出一個小小的尖頭,像是掐住了國王的命門。

他慢慢坐直了。

“我看你日子過得也不差啊,錢都還上了?你個學生怎麽還的錢?”劉閑長得不算差,但彎腰聳肩的,穿衣風格又土氣,顯得整個人佝僂。他湊到徐行臉跟前,笑得猙獰,“怎麽的?賣屁股去了?”

徐行伸出一根手指,頂住他的肩膀,慢慢把人推遠了一點,然後站起身。

劉閑看他站起來了,更精神了,“怎麽?生氣了?”

眼神繞過他,徐行對著葉逍挑了挑眉毛。

葉逍會意地點頭。

轉過臉,徐行露出個很友善的微笑,從兜裏拿出兩百塊錢,“大哥,我就是個窮學生,實在拿不出什麽錢,不知道什麽地方做得不好,得罪您了……這兩百,您看著要不就笑納了?算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劉閑一禮拜都見不到這麽多錢,眼珠子都發光了,“這麽有錢啊?”他一把攬住徐行的肩膀,

“來來,出來,跟哥哥好好聊聊。”

“你。”氣勢洶洶地轉向葉逍,“一起走,省得好寶寶又回去告老師了。”

葉逍順理成章地站起身。

跟在背後,他默默地數著:一、二……一共七個人。

一人三個半。他想。還可以。

幾個兄弟給徐行圍在中間,劉閑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最前面。

大抵是想著今天可以好好訛出一筆來,步子都尤其輕巧,七拐八拐進了巷子。這地兒算是他的老地盤,知道哪兒平時條子巡不到,監控又壞了好久了,保安也看不著。

到點兒,他轉過身,“小朋友,來,給哥哥看看你還有什麽?”

徐行和他一邊兒高,平視著他的眼睛,輕輕地說,“你想要什麽?”他垂了垂眼神,又擡起來,“這個怎麽樣?”

劉閑聽都沒聽清,給一拳砸在了臉上。

拳頭實在太快了,風聲都遲了一步。

他平時也就是個水泥工人,是空有一身力氣的,仗著身材魁梧一些,這街邊有些把柄的人都沒少被他嚇過,徐行也就是其中之一而已,從來沒有正面接觸過,自然也是不知道這麽個白凈得像塊玉的年輕人打起架來狠成這個樣子。

徐行和葉逍不一樣。葉逍打小動手都是會多少收著力的,遇著再壞的人也以自保制服為第一要義。徐行是會下狠手的,真讓他恨上的人,下手就不考慮後果。

徐行扭住劉閑的胳膊,旁邊壯膽的年輕人這時候膽都壯破了,他揪著劉閑的脖領子就往人腦門上撞,邦一聲,葉逍聽著都疼。

沒人經打,撂倒他分內的最後一個,葉逍伸出手。

徐行拍了一下算是擊掌,轉身靠在墻上。

“你說你想做警察。”

“嗯。”徐行哼哼了一聲。

葉逍笑了,“真為我們青水市未來的治安擔心。”

“現在擔心還太早了。”徐行摸了摸鼻子,“警校有政審的,知道嗎?”

葉逍回憶了一下,“好像聽說過。”

“我過不去,”徐行吐出一口氣,“我爸在戒毒所都進進出出三回了。”

葉逍一下子站直了,“那怎麽辦?你準備了這麽久。”

“不知道。”巷子裏幾乎沒光,徐行笑起來尤其慘淡,“總有辦法的。”他往地上看了一眼,“眼下先給這些想個辦法。”

葉逍吞咽了一下,“逃課加打架鬥毆……”

徐行思考良久,“要不我把我在市裏拿獎的事情告訴學校吧。”

“嗯。”葉逍狠狠點頭,“我也覺得。革命勝利路上必要的犧牲。”

“交給小記者的稿子你來寫。”徐行根本沒打算跟葉逍商量,拍拍他的肩膀就要走,“掛墻上的介紹語也你寫。”

“對了。”

葉逍的聲音打背後傳過來。

“嗯?”

“我要不也去考警校吧。”

徐行一下子站住了,葉逍差點一頭撞在他身上。

“為什麽?”他轉過身,眼神奇怪。

“待遇不錯啊,包分配。我成績夠,體測訓練一下應該也可以的,高考還可以少點壓力,多好。”葉逍眼珠子滴溜轉。

“為什麽?”徐行又問了一次。

“想陪你。”葉逍擡起臉,“你從小到大就沒朋友,從幼兒園到高中都只有我陪你玩,我怕你上了大學找不到朋友。”

徐行咬牙,“你這說的是人話嗎?”

“真的。”葉逍重覆,“我是認真的。”

徐行沈默了很久。

“你在這裏給我打了一地的人。”他的手往地上滑了滑,“然後跟我說想做警察?”

“怎麽了?”葉逍睜著大眼睛,“警察局不收特別會打架的嗎?”



徐行有很多優點,他聰明、有趣、跳脫卻可靠,但他也有太多過於明顯的缺點,驕傲、固執、以至於偏執。

他基本上是在葉逍家裏長大的。

葉逍的媽媽和徐行的媽媽是大學室友,買房的時候做了鄰居。徐行的父母原來是本分的生意人,賺得不多但夠過日子,後來徐行的爸爸在應酬上給人往手裏塞了一把□□,一發便不可收拾。

第一次進戒毒所的時候,夫妻倆就離婚了,但那男人昏得要命,每次磕大了要回來鬧事,於是徐行一大半的童年都藏在葉逍家裏,透過一面墻聽自己家裏鍋碗瓢盆破碎的聲音。

徐行的媽媽是個做事很厲害的女人。

那男人來鬧事的時候,她給警察打電話說吸毒人士尋釁滋事涉嫌持械,語氣冷靜條理清晰,一聽持械給轄區警察嚇了一大跳,加急派了四五輛警車一路嗚兒哇到他家樓下,帶著防爆盾牌沖到樓上就看見女人叼著煙手裏拿著一把菜刀靠在門上,嫌棄地沖縮在墻角那個男人努努嘴:喏,那兒呢。

您說持械敢情是您持械啊。警察說。早講啊,我們都可以少帶把刀。

那男人還在外面欠債,借高利貸,債主找不到他人,就一波波往徐行家裏沖。

他媽媽滿不在乎,戳把菜刀在桌子上。

法治社會。她跟來的人說。你們把我弄死屬於謀殺,我把你們弄死屬於正當防衛。

葉逍一家人把徐行當自己兒子養,他又有個腦子清楚的媽媽。

所以徐行就算家庭一團漿糊,從小還是被保護得很好。

徐行其實性格不錯,但人總有偏見,街坊四鄰的家裏都囑咐孩子不要和徐行玩,話傳著傳成徐行生下來的時候爸爸就有毒癮了,這小孩精神不正常。

根據葉逍的長期觀察結果。精神不正常這句話還是有這麽百分之七八十是對的。

沒關系,和徐行好好做朋友,他不會帶壞你的。葉逍的媽媽笑著跟葉逍說。因為你本來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不管是徐行的母親,還是葉逍的父母,養孩子的理念都是一整個野蠻生長的概念。

於是,兩個人都生長得過於野蠻。

因為爸爸的關系,徐行從小見過的警察比大多數人這輩子見過的都多。

他想做警察,又恰好是那種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的人。

最後高考志願就填了一個,葉逍說你是不是想完蛋。

徐行說完不了,我去找校長談談。

葉逍說你腦子有病。

徐行真的去找校長了。

他去的那天,葉逍就坐在警校的走廊裏等他。

那天是個艷陽天,大下午樹蔭都擋不住熱,一把長椅給蒸得滾燙,擡頭便睜不開眼。

警校裏常年有訓練的聲音,號子聲一聲喊得比一聲高,一路能頂上天。

徐行是一點的時候進去的,出來的時候五點多了。

“你怎麽才來?我都要報……怎麽了?”

葉逍剛回過頭就看見了徐行,站在走廊裏,靜靜地看著他。

他本來皮膚就白,穿著一身白襯衫,站在陰影裏,像個鬼魂。

“沒事。”徐行走過來,把他拉起來,“回家吧。”

這個表情根本就不是沒事,葉逍一把把人又拉回來了,“怎麽了?校長說什麽了?”

“回家吧,好不好?”徐行的聲音都飄了,聽得葉逍不知道說什麽好,“回家。”

懵懵懂懂跟著人出了學校,從等公交車到坐車,再到下車,徐行都沒說一句話,眼神看不懂地望著窗外。

看不出是難過還是高興,就是靜靜地思考。

葉逍不問,一直等到小區的巷子裏,徐行終於停住腳步。

“我回一下自己家。”他說。

“晚上來吃晚飯嗎?”葉逍問。

“可能不來了。”徐行回答。

那時候葉逍就覺得不對了,但他說不出來,十八歲的年紀想象力還太有限,想不到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

徐行站在他面前,背後頂著陽光,“你什麽系?”

葉逍反應了一下,“偵查學。”

“嗯,你適合學這個。”徐行捏了捏葉逍的肩膀。

葉逍想不清楚他為什麽忽然之間說話這麽深沈。

徐行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看著葉逍的眼睛,眼裏像是平靜又像是波瀾壯闊,他在很努力地一點點把該說的話吞回去,但猶豫又害怕。

“本來不打算現在跟你說的,但是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再擡起頭的時候是笑著的,“你知不知道,你打上了高中,變帥很多?”

葉逍咬住了腮幫子。

“我呢?”徐行笑著看他,大概是嘴角強行吊了太久,微微顫抖,“我有變嗎?”

腳底下這條巷子他們從小玩到大,腦海裏還隱約有糖葫蘆串柱子面前那個走兩步就摔在地上,然後順著斜坡咕嚕嚕滾到底,鼻涕混著眼淚擦在墻上的小奶團子。但現在站著的是挺拔的少年人,正是青澀踩著成熟的年紀,眼裏的光比朝陽還要亮。

但葉逍沒有說話。

徐行先開口了,“葉逍,我其實……”

“你也變帥了。”葉逍在這個時候回答了,把徐行說了一半的話硬生生塞了回去。

徐行的眼神在那一瞬間就變了,像盞燈,忽然熄滅了。

徐行清楚,葉逍對他要說的話心知肚明。葉逍只是不知道,這對徐行來說幾乎是最後一次機會,說不出來就可能這輩子也說不出來了。

但他不遺憾了,他已經明白葉逍的答案了。

“回家吧,別讓阿姨等了。”葉逍擠出一個微笑,拍了拍徐行的肩膀,“明天見。”

“嗯。”徐行笑了,“明天見。”

葉逍轉過身,順著斜坡往上走。

“葉逍。”

背後有人叫他,他回過頭。

這一幕在他之後的夢境裏出現過無數次,像個夢魘一樣藏在他的腦海裏,深深錮在心口上怎麽也拽不下來。

那天夕陽如血,亮得睜不開眼,被光整個罩住的少年人甚至看不清臉,但葉逍知道他很努力在笑,在用盡全力向他揮手。

再見了哦。

他說。



“就這樣,他消失在了所有人的世界裏,像是被那個滾燙的太陽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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