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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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約易正十次他能遲到十一次，葉逍早預料到了他是個起床困難戶。
他現在靠在自己的臥室門口，看著易正跟個得道高僧一樣坐在床上，被子當袈裟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白糖粽子。
眼神迷離嘴唇紅腫頭發混亂。
“穿衣服了嗎？”葉逍問。
易正有點呆滯地搖了搖頭。
“打算什麽時候起床？”葉逍看了一眼表，“你現在占用的都是人民警察為人民服務的時間。”
易正擡起頭，“你去上班好了啊？”
“不行。”葉逍斷然拒絕了，“我放你一個人在我家裏，等我回家，我家指不定變成什麽樣子了。”
易正不要理他，把臉擠在自己手臂上。
葉逍走過去，坐在床邊開始解扣子。
易正嗖一下躥起來了，“你幹嘛？”
“你不是不起嗎？”葉逍眼神好無辜，“我再陪你一會兒。”
“不用！”易正火速後退，“真的不用，我現在就起。救命，我要死在你手裏了。”
葉逍站起身。
易正蹬了一半被子，“幹嘛？房子這麽大，為什麽要站我床邊？”
“這是我的床，兄弟。”葉逍拍了拍床墊，“我的枕頭我的被子我的床單。”
易正靜靜地看著他。
葉逍瞇起眼睛，“幹嘛？”
“沒有下半句嗎？”易正眨巴眼睛，“我的寶貝之類的？”
“……你看我像說得出這種話的人嗎？”
易正扁嘴，“你這人沒意思。”
“謝謝誇獎，趕緊起床。”
易正慢悠悠穿衣服，“你家裏有面霜嗎？剃須泡沫、發膠、定型噴霧、掛燙機、領帶夾……都有嗎？”
葉逍半張著嘴。
他算是知道易正為什麽天天遲到了。
“你每天不會還要洗個泡泡浴再出門吧？”
易正眨眨眼睛，“你怎麽知道？”
“……”
“沒有。”葉逍快速拒絕，“通通沒有。”
“那你為什麽要回家來？不是擔心我抄了你的家吧，你家裏又沒有我喜歡的東西。”易正忽然一下撲了過來，兩只手撐在床上，擡頭看葉逍，“你擔心我一個人出門會危險是不是？因為我昨天晚上剛見了宋書斌？”
葉逍往下看了一眼，吞咽了一下，咬著牙開口，“你先把衣服給我穿好。”
易正還笑著，“有什麽關系？”
葉逍轉過身，“我在門口等你。”
－
然後他在門口有足足站了十五分鐘。
他都要擔心易正是不是毛衣套頭把自己悶死了，那邊門終於開了。
小少爺一身西裝，頭發筆挺。
葉逍看著他。
這個感覺很微妙，心裏癢癢麻麻的。易正依然是平時加到的樣子，甚至今天還格外簡單了一點，但是在葉逍眼裏就是不一樣。他腦海裏多了很多東西，昨天酒吧裏那個半哭的小孩、床上那個迷離的美人、早上那個賴床的麻煩。自己家裏多了個人，就像是除夕夜的煙花，炸得世界都熱鬧。
易正笑著看他。
葉逍走過去，給人堵在臥室門口，“昨天晚上的事情你記得多少？”
“什麽昨天晚上？”易正回應得很順暢，“你具體說的哪個時間段？”
“從你在酒吧裏揪著我的袖子寫小作文表白，到在出租車上說你想吃草莓味的棒棒糖，再到，”葉逍稍微停了一會兒，“你叫得我都擔心鄰居要來敲門。”
易正瞬間紅了半張臉。
但他當然不喜歡占下風，“最後一個記得。”
“那這個呢？”葉逍解開襯衫上面幾個扣子，拉開去露出肩膀。
肩線靠脖子一邊有個牙印，一看就是咬痕了，直接見了血，現在淡淡留著一個疤。
易正吸了口氣，“我故意的。”
葉逍把衣服拉回來。
“怎麽的？職業病嗎？這種事情也要覆盤？”易正往前一步，湊到葉逍耳邊，“那我給葉警官反饋一下，很舒服，是我睡過最好的，怎麽樣？”
葉逍看著他的眼睛，“接受續訂，包月降價包年五折，有事了打我電話。”
“大白天的……”
“你先開的頭。”
“你有良心嗎？”
“從你不穿衣服開始。”
“……”
“走吧。”葉逍整了整衣領，“上班去了。”
易正不著急，還打葉逍的客廳轉了一圈，幾步又躥到葉逍面前了，“我看你房子不錯。”
“我租的。”葉逍把他推開，“我待會把中介微信號推給你。”
易正又移回來，“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能不能搬進來和你一起住？”
“不行！”葉逍斷然拒絕。
“為什麽？”易正不讓他走，“你夢游？磨牙？蹬被子？說夢話？早上起來口臭？”
“……”
“反正就是不行。”葉逍非常堅定。
易正皺起眉頭，“我日子過得很幹凈的，行李也就一點點，保證不影響你的生活。”
“……你覺得影響我生活的是你的行李嗎？”葉逍瞇起眼睛。
家裏裝這麽一個美人，他還要不要上班了？
“你想也沒用。”葉逍不看他，拉開門。
“我現在是你男朋友了對不對？”易正眨巴著大眼睛。
“對。”
“那你不是應該寵我嗎？我看那些小說裏都是這麽寫的。”
“少看那些不該看的書。”葉逍一把給人推出了門，“滾出去。”
“……”
－
“我跟你講三件事情。”
易正在葉逍眼前伸起三根手指，“你坐好了聽。”
他們現在就坐在警局附近的早餐攤子裏。
不是他們願意在一起的第二天就吃頓早飯慶祝，是因為葉逍需要在沈一儒殺心大起之前趕回去上班，時間上不允許他們做更多浪漫的事情。
易正前一天晚上剛喝了個酩酊大醉，葉逍給他整了碗白粥，清湯寡水的，喝得他眉頭緊皺。
“說。”葉逍放下筷子。
“一，宋書斌就是雪山；二，他想讓我殺了他；三，徐行不對頭了。”
葉逍至少有沈默了一分多鐘。
這個反應很正常，易正靜靜地等著。
“這是，”葉逍說話變慢了，“他昨天晚上跟你說的？”
易正點頭。
“先說最後一條，徐行怎麽了？”
易正就猜到葉逍會從這裏開始，“宋書斌說出了徐行的臥底身份，也用了曾經的臥底這個詞，徐行可能是叛變了。”易正低下頭看碗裏的稀粥，“當然也不排除他在那邊做雙面間諜的可能性。”
最後一句純粹是為了安慰葉逍。
“可是，他上次幫我們了。”
“是的。”易正拿勺子在碗裏一圈一圈打轉，“所以我看不懂。宋書斌和他，我都看不懂。”
腦袋頂上安靜了一會兒。
“宋書斌是雪山，這也是他和你說的嗎？還是你自己看出來的？”
“他和我說的。”
“你不覺得哪裏不對嗎？”
易正擡起頭，“什麽？”
“你剛才跟我說的第二件事，他想讓你殺了他，為什麽？”
“因為他活夠了。”易正想起這句話還是會起雞皮疙瘩。
葉逍皺起眉頭，“他是神經病吧。”
易正點頭，“我也覺得。”
“那更不對了。”葉逍湊近了，“他一邊讓你殺了他，一邊找了這麽多人在外面追殺你，你們幹什麽？你殺我我殺你，愛的魔力轉圈圈嗎？”
易正楞住了。
昨天晚上對話的思路整個被宋書斌帶著走，他確實沒有想到這件事。
如果真如宋書斌說的那樣，他只是想要掌控自己，想要聰明人去做他想要他們做的事情，他就完全沒有必要追殺易正。
如果殺了易正是他的目的，那昨天晚上他大可下手。
“你難道不覺得。”葉逍看著他，“宋書斌的行為，和那個追殺你的人的行為，完全是兩套體系嗎？”
易正把拳頭抵在嘴巴前面，靜靜地想著。
“他在處心積慮地接近你。”葉逍細細給他分析，“確實，有時候為了殺掉一個人，先去接近這個人，這是一種思路。但是用這種思路作案的人，不可能做出找一大幫人全城追殺這種聲勢浩大的行為，因為他一定有自己一個詳盡的計劃。而那個追殺你的人，是因為他覺得你手裏有賬本，你知道他的生意，所以不惜一切代價要殺了你。”他頓了頓，“你不覺得這像兩個人幹出來的事情嗎？”
易正的眼神微微放空，“你是覺得，宋書斌還不是雪山。”
“我持保留意見。”葉逍說出結論。
“那他也一定離雪山非常非常近了。”易正聚焦了眼神，“他很準確地說出了我父親的事情。”
葉逍楞了一下，“當著你的面說的？”
“嗯。”
葉逍的眼神一下子就軟了，剛要開口說話，被易正果斷截住，“別這樣，沒必要。”
葉逍閉上了嘴。
易正低下頭，象征性地喝了一口粥。
“還有，”葉逍的聲音從頭頂上傳過來，“他為什麽覺得你會殺了他？”
勺子剛碰在碗邊上，哢噠一聲。
他的耳邊又響起了宋書斌的話。
「為什麽都已經到了這一步，你還不敢和那個警察在一起？因為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個殺人犯。」
“我不知道。”他回答。
“你想殺他嗎？”葉逍問。
“不想。”易正當然沒說實話。
“就算知道他是雪山也不想嗎？”
易正擡起頭，葉逍特別溫柔地看著他。
“不想。”易正給了他特別完美的一個微笑。
“好。”葉逍只說了一個字。
昨天晚上宿醉到腦子發昏，現在看見東西也沒有食欲，易正放下勺子，“走吧。”
葉逍看了一眼，“多少有點浪費糧食了。”
易正把玩往前推了推，“那你幫我喝了，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喝了酒。”
“但是只有你一個人喝醉了，還抓著我的手說超級超級喜……”
“快走！”易正惱羞成怒。
“這事兒我能說一輩子。”葉逍站起來。
“你最好是。”易正等了他兩步，“韓成渝的案子怎麽樣了？”
“我現在還不知道，因為是兇殺案，轉了科室，案子給許喚真了。”葉逍閉了閉眼睛，“王照野警官的，加上韓成渝這個，我們手裏已經堆了兩條人命了，沒找到兇手之前再死人，全隊失業。”
“你們又拉了個女警察進來？”易正邁開步子，“多危險啊。戴欽之前跟我說過，你們這個科室的警察都太危險了，你們不知道犯罪分子是誰，但他們卻連警察在哪兒吃早飯都知道。”
“你別聽他放屁。”
葉逍漫不經心地應付了一句，轉過臉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喊：“老板娘，這裏沒糖了！”
他轉臉過去，是角落裏一桌，也是兩個警察，看制服是文員。這個攤子離刑偵局特別近，東西味道一般，但大多數人圖方便都會在這裏解決早餐。
那邊正舉著桌子上標記著“糖”字眼兒的小罐子晃悠，裏面空空如也。
穿圍裙的老板娘原地轉了一圈，“哎呀，糖去哪兒了……您整點兒醬油吧要不！”
那邊警察笑了，“那怎麽行啊，我打南邊兒來的，咱喝豆漿都加糖的。”
“哦哦哦！這裏！”老板娘好容易從廚房角落裏找到了一個一個開了口的細糖袋子，給那個警察遞了過去。
葉逍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個警察接過糖袋，然後一點點抖進豆漿裏。
小小的糖粒像雪花一樣落在湯面上，瞬間化進了一片熱氣裏，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
易正看了看葉逍，又看了看他視線定格的地方，拿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葉逍？怎麽了？”
葉逍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裏瞬間閃過了很多東西。
「這是一起毒殺案，兇手用的是蓖/麻毒素，王照野警官毒性發作的時候是在出租車上。」
「王照野警官體內檢驗出的蓖／麻毒素，該毒素的正常發作時間在18至24個小時之內，但是被害人從進入嫌疑人住所到毒性發作只有十一個小時，遠遠短於正常的毒性發作時間。」
「你們這個科室的警察都太危險了，你們不知道犯罪分子是誰，但他們卻連警察在哪兒吃早飯都知道。」
「我打南邊兒來的，咱喝豆漿都加糖的。」
那個警察放下了糖袋子，就靠在剛被倒空的糖罐旁邊。
葉逍渾身一震。
“怎麽了？”易正抓住了他的肩膀。
“我知道了。”葉逍猛地轉過臉，眼裏閃出的光把易正嚇了一跳，“我好像知道王警官是怎麽死的了。”
“啊？”易正沒反應過來。
葉逍原地來回走了兩趟，像給人打了一針腎上腺素一樣忽然就激動了起來。
“我知道了，我想清楚了。”他狠狠地擁抱了易正一下，“我真的愛死你了。”
易正給他整得一臉茫然，“到底是什麽？”
“生活習慣，易正，生活習慣。”葉逍緊緊地抓住易正的手，“每個人都是有生活習慣的。”
－
沈一儒和許喚真蹲在墻角裏，像要進村偷雞一樣往裏面探眼神。
許喚真托著下巴眼神渙散，“真好啊，什麽時候能有男人千裏迢迢來接我起床還陪我吃早飯啊。”
“你幫我們把案子破了。”沈一儒目視前方，“以後我們組團來接你。”
“……你怎麽不去死……”
“有結論了嗎？”沈一儒是被許喚真硬拉過來的，說要論證一下人類倫理。
“你看葉逍雞飛狗跳那個樣子，易正多沈穩。”許喚真劈裏啪啦拍沈一儒肩膀，“我賭易正。”
“易正沈穩？！那是你沒見過他上躥下跳的樣子。”沈一儒一下子來了精神，“首先，易正就打不過葉逍。”
“救命，你不覺得葉逍長得像個迪士尼公主嗎？這也能當攻？”
“公主怎麽了？公主攻不是攻嗎？！卡哇伊不是1嗎？！”
“打不過怎麽了？！為愛做0不是0嗎？”
“葉逍可是我們十六中隊的。”沈一儒聲音堅定，“十六中隊不出0，出一個我殺一個。”
許喚真慢慢慢慢地把臉轉了過來，“那你和駱風怎麽辦？擊劍嗎？”
沈一儒沒聽懂，“我和駱風怎麽了？”
許喚真又把臉轉回去了。
“沒事，我就是擔心你有一天會產生自我了結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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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易正十次他能遲到十一次，葉逍早預料到了他是個起床困難戶。
他現在靠在自己的臥室門口，看著易正跟個得道高僧一樣坐在床上，被子當袈裟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白糖粽子。
眼神迷離嘴唇紅腫頭發混亂。
“穿衣服了嗎？”葉逍問。
易正有點呆滯地搖了搖頭。
“打算什麽時候起床？”葉逍看了一眼表，“你現在占用的都是人民警察為人民服務的時間。”
易正擡起頭，“你去上班好了啊？”
“不行。”葉逍斷然拒絕了，“我放你一個人在我家裏，等我回家，我家指不定變成什麽樣子了。”
易正不要理他，把臉擠在自己手臂上。
葉逍走過去，坐在床邊開始解扣子。
易正嗖一下躥起來了，“你幹嘛？”
“你不是不起嗎？”葉逍眼神好無辜，“我再陪你一會兒。”
“不用！”易正火速後退，“真的不用，我現在就起。救命，我要死在你手裏了。”
葉逍站起身。
易正蹬了一半被子，“幹嘛？房子這麽大，為什麽要站我床邊？”
“這是我的床，兄弟。”葉逍拍了拍床墊，“我的枕頭我的被子我的床單。”
易正靜靜地看著他。
葉逍瞇起眼睛，“幹嘛？”
“沒有下半句嗎？”易正眨巴眼睛，“我的寶貝之類的？”
“……你看我像說得出這種話的人嗎？”
易正扁嘴，“你這人沒意思。”
“謝謝誇獎，趕緊起床。”
易正慢悠悠穿衣服，“你家裏有面霜嗎？剃須泡沫、發膠、定型噴霧、掛燙機、領帶夾……都有嗎？”
葉逍半張著嘴。
他算是知道易正為什麽天天遲到了。
“你每天不會還要洗個泡泡浴再出門吧？”
易正眨眨眼睛，“你怎麽知道？”
“……”
“沒有。”葉逍快速拒絕，“通通沒有。”
“那你為什麽要回家來？不是擔心我抄了你的家吧，你家裏又沒有我喜歡的東西。”易正忽然一下撲了過來，兩只手撐在床上，擡頭看葉逍，“你擔心我一個人出門會危險是不是？因為我昨天晚上剛見了宋書斌？”
葉逍往下看了一眼，吞咽了一下，咬著牙開口，“你先把衣服給我穿好。”
易正還笑著，“有什麽關系？”
葉逍轉過身，“我在門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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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在門口有足足站了十五分鐘。
他都要擔心易正是不是毛衣套頭把自己悶死了，那邊門終於開了。
小少爺一身西裝，頭發筆挺。
葉逍看著他。
這個感覺很微妙，心裏癢癢麻麻的。易正依然是平時加到的樣子，甚至今天還格外簡單了一點，但是在葉逍眼裏就是不一樣。他腦海裏多了很多東西，昨天酒吧裏那個半哭的小孩、床上那個迷離的美人、早上那個賴床的麻煩。自己家裏多了個人，就像是除夕夜的煙花，炸得世界都熱鬧。
易正笑著看他。
葉逍走過去，給人堵在臥室門口，“昨天晚上的事情你記得多少？”
“什麽昨天晚上？”易正回應得很順暢，“你具體說的哪個時間段？”
“從你在酒吧裏揪著我的袖子寫小作文表白，到在出租車上說你想吃草莓味的棒棒糖，再到，”葉逍稍微停了一會兒，“你叫得我都擔心鄰居要來敲門。”
易正瞬間紅了半張臉。
但他當然不喜歡占下風，“最後一個記得。”
“那這個呢？”葉逍解開襯衫上面幾個扣子，拉開去露出肩膀。
肩線靠脖子一邊有個牙印，一看就是咬痕了，直接見了血，現在淡淡留著一個疤。
易正吸了口氣，“我故意的。”
葉逍把衣服拉回來。
“怎麽的？職業病嗎？這種事情也要覆盤？”易正往前一步，湊到葉逍耳邊，“那我給葉警官反饋一下，很舒服，是我睡過最好的，怎麽樣？”
葉逍看著他的眼睛，“接受續訂，包月降價包年五折，有事了打我電話。”
“大白天的……”
“你先開的頭。”
“你有良心嗎？”
“從你不穿衣服開始。”
“……”
“走吧。”葉逍整了整衣領，“上班去了。”
易正不著急，還打葉逍的客廳轉了一圈，幾步又躥到葉逍面前了，“我看你房子不錯。”
“我租的。”葉逍把他推開，“我待會把中介微信號推給你。”
易正又移回來，“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能不能搬進來和你一起住？”
“不行！”葉逍斷然拒絕。
“為什麽？”易正不讓他走，“你夢游？磨牙？蹬被子？說夢話？早上起來口臭？”
“……”
“反正就是不行。”葉逍非常堅定。
易正皺起眉頭，“我日子過得很幹凈的，行李也就一點點，保證不影響你的生活。”
“……你覺得影響我生活的是你的行李嗎？”葉逍瞇起眼睛。
家裏裝這麽一個美人，他還要不要上班了？
“你想也沒用。”葉逍不看他，拉開門。
“我現在是你男朋友了對不對？”易正眨巴著大眼睛。
“對。”
“那你不是應該寵我嗎？我看那些小說裏都是這麽寫的。”
“少看那些不該看的書。”葉逍一把給人推出了門，“滾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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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講三件事情。”
易正在葉逍眼前伸起三根手指，“你坐好了聽。”
他們現在就坐在警局附近的早餐攤子裏。
不是他們願意在一起的第二天就吃頓早飯慶祝，是因為葉逍需要在沈一儒殺心大起之前趕回去上班，時間上不允許他們做更多浪漫的事情。
易正前一天晚上剛喝了個酩酊大醉，葉逍給他整了碗白粥，清湯寡水的，喝得他眉頭緊皺。
“說。”葉逍放下筷子。
“一，宋書斌就是雪山；二，他想讓我殺了他；三，徐行不對頭了。”
葉逍至少有沈默了一分多鐘。
這個反應很正常，易正靜靜地等著。
“這是，”葉逍說話變慢了，“他昨天晚上跟你說的？”
易正點頭。
“先說最後一條，徐行怎麽了？”
易正就猜到葉逍會從這裏開始，“宋書斌說出了徐行的臥底身份，也用了曾經的臥底這個詞，徐行可能是叛變了。”易正低下頭看碗裏的稀粥，“當然也不排除他在那邊做雙面間諜的可能性。”
最後一句純粹是為了安慰葉逍。
“可是，他上次幫我們了。”
“是的。”易正拿勺子在碗裏一圈一圈打轉，“所以我看不懂。宋書斌和他，我都看不懂。”
腦袋頂上安靜了一會兒。
“宋書斌是雪山，這也是他和你說的嗎？還是你自己看出來的？”
“他和我說的。”
“你不覺得哪裏不對嗎？”
易正擡起頭，“什麽？”
“你剛才跟我說的第二件事，他想讓你殺了他，為什麽？”
“因為他活夠了。”易正想起這句話還是會起雞皮疙瘩。
葉逍皺起眉頭，“他是神經病吧。”
易正點頭，“我也覺得。”
“那更不對了。”葉逍湊近了，“他一邊讓你殺了他，一邊找了這麽多人在外面追殺你，你們幹什麽？你殺我我殺你，愛的魔力轉圈圈嗎？”
易正楞住了。
昨天晚上對話的思路整個被宋書斌帶著走，他確實沒有想到這件事。
如果真如宋書斌說的那樣，他只是想要掌控自己，想要聰明人去做他想要他們做的事情，他就完全沒有必要追殺易正。
如果殺了易正是他的目的，那昨天晚上他大可下手。
“你難道不覺得。”葉逍看著他，“宋書斌的行為，和那個追殺你的人的行為，完全是兩套體系嗎？”
易正把拳頭抵在嘴巴前面，靜靜地想著。
“他在處心積慮地接近你。”葉逍細細給他分析，“確實，有時候為了殺掉一個人，先去接近這個人，這是一種思路。但是用這種思路作案的人，不可能做出找一大幫人全城追殺這種聲勢浩大的行為，因為他一定有自己一個詳盡的計劃。而那個追殺你的人，是因為他覺得你手裏有賬本，你知道他的生意，所以不惜一切代價要殺了你。”他頓了頓，“你不覺得這像兩個人幹出來的事情嗎？”
易正的眼神微微放空，“你是覺得，宋書斌還不是雪山。”
“我持保留意見。”葉逍說出結論。
“那他也一定離雪山非常非常近了。”易正聚焦了眼神，“他很準確地說出了我父親的事情。”
葉逍楞了一下，“當著你的面說的？”
“嗯。”
葉逍的眼神一下子就軟了，剛要開口說話，被易正果斷截住，“別這樣，沒必要。”
葉逍閉上了嘴。
易正低下頭，象征性地喝了一口粥。
“還有，”葉逍的聲音從頭頂上傳過來，“他為什麽覺得你會殺了他？”
勺子剛碰在碗邊上，哢噠一聲。
他的耳邊又響起了宋書斌的話。
「為什麽都已經到了這一步，你還不敢和那個警察在一起？因為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個殺人犯。」
“我不知道。”他回答。
“你想殺他嗎？”葉逍問。
“不想。”易正當然沒說實話。
“就算知道他是雪山也不想嗎？”
易正擡起頭，葉逍特別溫柔地看著他。
“不想。”易正給了他特別完美的一個微笑。
“好。”葉逍只說了一個字。
昨天晚上宿醉到腦子發昏，現在看見東西也沒有食欲，易正放下勺子，“走吧。”
葉逍看了一眼，“多少有點浪費糧食了。”
易正把玩往前推了推，“那你幫我喝了，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喝了酒。”
“但是只有你一個人喝醉了，還抓著我的手說超級超級喜……”
“快走！”易正惱羞成怒。
“這事兒我能說一輩子。”葉逍站起來。
“你最好是。”易正等了他兩步，“韓成渝的案子怎麽樣了？”
“我現在還不知道，因為是兇殺案，轉了科室，案子給許喚真了。”葉逍閉了閉眼睛，“王照野警官的，加上韓成渝這個，我們手裏已經堆了兩條人命了，沒找到兇手之前再死人，全隊失業。”
“你們又拉了個女警察進來？”易正邁開步子，“多危險啊。戴欽之前跟我說過，你們這個科室的警察都太危險了，你們不知道犯罪分子是誰，但他們卻連警察在哪兒吃早飯都知道。”
“你別聽他放屁。”
葉逍漫不經心地應付了一句，轉過臉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喊：“老板娘，這裏沒糖了！”
他轉臉過去，是角落裏一桌，也是兩個警察，看制服是文員。這個攤子離刑偵局特別近，東西味道一般，但大多數人圖方便都會在這裏解決早餐。
那邊正舉著桌子上標記著“糖”字眼兒的小罐子晃悠，裏面空空如也。
穿圍裙的老板娘原地轉了一圈，“哎呀，糖去哪兒了……您整點兒醬油吧要不！”
那邊警察笑了，“那怎麽行啊，我打南邊兒來的，咱喝豆漿都加糖的。”
“哦哦哦！這裏！”老板娘好容易從廚房角落裏找到了一個一個開了口的細糖袋子，給那個警察遞了過去。
葉逍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個警察接過糖袋，然後一點點抖進豆漿裏。
小小的糖粒像雪花一樣落在湯面上，瞬間化進了一片熱氣裏，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
易正看了看葉逍，又看了看他視線定格的地方，拿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葉逍？怎麽了？”
葉逍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裏瞬間閃過了很多東西。
「這是一起毒殺案，兇手用的是蓖/麻毒素，王照野警官毒性發作的時候是在出租車上。」
「王照野警官體內檢驗出的蓖／麻毒素，該毒素的正常發作時間在18至24個小時之內，但是被害人從進入嫌疑人住所到毒性發作只有十一個小時，遠遠短於正常的毒性發作時間。」
「你們這個科室的警察都太危險了，你們不知道犯罪分子是誰，但他們卻連警察在哪兒吃早飯都知道。」
「我打南邊兒來的，咱喝豆漿都加糖的。」
那個警察放下了糖袋子，就靠在剛被倒空的糖罐旁邊。
葉逍渾身一震。
“怎麽了？”易正抓住了他的肩膀。
“我知道了。”葉逍猛地轉過臉，眼裏閃出的光把易正嚇了一跳，“我好像知道王警官是怎麽死的了。”
“啊？”易正沒反應過來。
葉逍原地來回走了兩趟，像給人打了一針腎上腺素一樣忽然就激動了起來。
“我知道了，我想清楚了。”他狠狠地擁抱了易正一下，“我真的愛死你了。”
易正給他整得一臉茫然，“到底是什麽？”
“生活習慣，易正，生活習慣。”葉逍緊緊地抓住易正的手，“每個人都是有生活習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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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儒和許喚真蹲在墻角裏，像要進村偷雞一樣往裏面探眼神。
許喚真托著下巴眼神渙散，“真好啊，什麽時候能有男人千裏迢迢來接我起床還陪我吃早飯啊。”
“你幫我們把案子破了。”沈一儒目視前方，“以後我們組團來接你。”
“……你怎麽不去死……”
“有結論了嗎？”沈一儒是被許喚真硬拉過來的，說要論證一下人類倫理。
“你看葉逍雞飛狗跳那個樣子，易正多沈穩。”許喚真劈裏啪啦拍沈一儒肩膀，“我賭易正。”
“易正沈穩？！那是你沒見過他上躥下跳的樣子。”沈一儒一下子來了精神，“首先，易正就打不過葉逍。”
“救命，你不覺得葉逍長得像個迪士尼公主嗎？這也能當攻？”
“公主怎麽了？公主攻不是攻嗎？！卡哇伊不是1嗎？！”
“打不過怎麽了？！為愛做0不是0嗎？”
“葉逍可是我們十六中隊的。”沈一儒聲音堅定，“十六中隊不出0，出一個我殺一個。”
許喚真慢慢慢慢地把臉轉了過來，“那你和駱風怎麽辦？擊劍嗎？”
沈一儒沒聽懂，“我和駱風怎麽了？”
許喚真又把臉轉回去了。
“沒事，我就是擔心你有一天會產生自我了結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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