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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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易正仔細地分析著局勢。
宋書斌比他高一些，靜靜地站在他的背後，平靜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
思考了半分鐘，易正往前走了一步。
宋書斌的手從他肩膀上滑了下去。
然後他轉過身，抓住宋書斌的手腕，把人往裏面拉了一把，手越過身子帶上了門。
客廳裏的燈也沒有，兩個人全全落入了暗房的紅光裏。
站定，易正笑著問宋書斌，“我挺喜歡的，可以送給我嗎？”
－
很明顯易正的反應是出乎宋書斌意料的。
易正也沒猜錯，宋書斌是希望他恐懼的。
屋子裏的空氣還不算差，但稱得上粘稠。宋書斌和往常一樣戴著眼鏡，氣質也還是溫潤，看過來的眼神也還是平和，給罩在一片血一樣的紅光裏，也不顯得兇殘，還是像那個儒雅隨和的醫生。
易正狠狠地把心慌壓下去，轉過身。
他不能對著宋書斌，他怕自己下一秒就笑不出來了。
易正慢慢地走著，步調輕松，伸出手要去碰照片，想了想又頓住了，“能碰嗎？”
宋書斌沒說話，伸了伸手示意請便。
易正隨便粘起一張照片，上面是自己在街邊攔出租車，車流湧動，全部用技巧給虛焦了，燈紅酒綠裏只有自己特別清楚。
他的手沒忍住還是抖了一下，“拍得很有技巧，你還學過攝影嗎？”
“自學過一點。”宋書斌看著他。
“不止一點吧。”易正笑著看了他一眼，“我看張張都是精心設計的。”
“喜歡的話，可以送你幾張。”宋書斌靠在墻上。
易正帶回眼神。
他嘴角已經勾得很勉強了。
左邊的操作臺上放著一把美工刀，是用來切割照片的，易正走過來的時候就看見了。
“這是在哪兒啊？”易正不動聲色地往旁邊移了一步，專門挑了一張背對著宋書斌的照片，“我有點不記得了。”
宋書斌果然走過來了，“這張是你在……唔！”
易正在宋書斌走到照片面前的時候一把抓起背後的美工刀，轉到他身後一腳蹬在小腿上，那邊脫力的功夫揪住宋書斌的領子把人摁在了沖洗池上，刀鋒直抵喉口。
宋書斌一點都沒有反抗。
“再往右一點點。”他說，“那裏是大動脈。”
易正緊緊地握著刀。
刀口離宋書斌的喉管只有一毫米的距離，但那邊的呼吸毫不紊亂，一起一伏皮膚都貼在刀刃上。
宋書斌還笑著，“不想殺我嗎？”
“為什麽要殺你？”易正逼近了一點，“為什麽要拍這麽多照片？你想要什麽？”
“拍照只是因為你好看，我喜歡美的事物。”刀幾乎已經劃破皮膚了，宋書斌一動不動，“你現在動手的話，我在廚房裏幫你準備了冰櫃，你進門之前我就把我們樓道的監控錄像停了，在十點之前把我的屍體帶出去，我的車鑰匙掛在門上，開到河邊上把屍體沈下去，在把車準時送回來，沒人知道你來過這裏。在警察破案之前，你至少有一個禮拜可以準備消失。”
宋書斌說得頭頭是道，聽得易正指尖顫抖。
“我不會殺你。”他說。
“是嗎？”宋書斌笑了，“那如果我說我是雪山呢？你也不會殺我嗎？”
－
易正呆呆地站著。
他的手已經松開了，宋書斌慢慢地把他推開，但沒有拿走他手裏的刀。
他還在想著宋書斌剛剛出口的話：那如果我說我是雪山呢？你也不會殺我嗎？
宋書斌慢慢地從自己腿下面一路拍上來，然後掏了掏口袋，對易正進行了一番詭異的展示，然後攤開雙手，“我沒有帶任何武器。”頓了頓，“你隨時可以殺了我，這是你最好的機會。”
易正後退了一步，扶住了桌子。
“你不是雪山。”他說。
“就知道你會這麽說。”宋書斌爽朗地笑了，“五年前，你的父親在執勤的時候，被一個乞丐一樣的人跪著拉住了袖子，求求他主持公道。”
易正一下子攥緊了拳頭。
“他說自己的房子被房地產商強拆了，他們不但把他的東西都扔到了大街上，還把他揍了一頓。”宋書斌語氣平緩地繼續說，“善良的警察決定調查，那人哭得這麽慘，他沒想到有假。到了地方，問題也解決了，但等他走的時候，後備箱裏多了一個黑色的袋子。”他微笑著看著易正，“而那個袋子裏，裝的滿滿都是人骨。”
易正快要喘不上氣了。
“如果你還需要更多細節的話，我還可以繼續說。”宋書斌觀察著易正的表情，“一個堅強的警察不會無緣無故死在獄裏，關於這一部分……”
“夠了！”易正沒能控制住自己的音量。
“生氣了？”宋書斌往前走了一步，指了指易正手裏的刀，“不開心的話，隨時可以殺了我。”
宋書斌在激怒他，易正知道，但很不幸地是，在知道的情況下，對方還是成功了。
“我是雪山，是害了你全家的人，也是他們口中那個十惡不赦的人。”宋書斌話說得非常輕松，“殺了我不僅是為你報仇，也是為民除害，你不用有負罪感。”
易正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沒有人知道你是雪山，如果我現在殺了你。”他咬著牙，“我只是殺了那個為人和善的宋醫生。”
宋書斌讚許地點點頭，“現在還能冷靜思考，你確實很聰明。”
易正不去看他的眼睛。
“你有兩個選擇。”宋書斌換了個姿勢，“要不現在殺了我，完成你的覆仇計劃，代價是這是犯法的，你需要拋下現在所有的一切去逃亡。要不你就繼續現在的美好生活，徹底放棄覆仇，代價是你的仇人將瀟灑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還可以幫助警察，送你進牢裏。”易正說。
“不會。”宋書斌非常果斷地否定，“你不會。”
易正心頭狠狠一沈。
宋書斌說話還是那個循循善誘的樣子，像在給個身患絕癥的患者問診。
“你覆仇這五年，每一分鐘都是合法公民，有無數機會向警察求助。但你就算是被追殺，都沒有報過案，你寧可利用自己的能力去做線人，去占保護系統的便宜，你也不願意請求法律援助。”
他看著易正的眼睛，“你是一個對司法系統徹底失望了的人，你不相信警察，不相信法律。你覺得用法律來懲罰雪山不夠，對你來說太不夠了。”
易正後退了一步，宋書斌步步緊逼，“你的覆仇計劃，從一開始就不是要雪山伏法，你是要殺了他。”
“你要他血債血償。”
“為什麽都已經到了這一步，你還不敢和那個警察在一起？”宋書斌笑著盯住易正的眼睛，“因為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個殺人犯。”
－
說實話，易正開始有點害怕了。
因為宋書斌說對了，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宋書斌還在繼續說，“那天在茶館裏，你和對面那個狙擊手說，你害怕你會消失在那個警察的世界裏。”他笑得像個長者，“你說出的這個消失，根本不是死亡，而是逃跑。”
易正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呼吸。
宋書斌像個幽靈，飄在所有角落裏，知道所有事情。
他的腦海裏有很多東西。
從宋書斌說出口的“那個狙擊手”，到昨天韓成渝脖子上手術刀的切口，再到沈一儒不接的發問：他們是怎麽知道的？
當駱風看見那個電話號碼的時候，他以為自己的陣營終於扳回一城，但沒想到，從宋書斌看見駱風那一刻起，一切就被攥在了對方手裏。
“你在想韓成渝的事情是嗎？”
易正渾身一抖。
宋書斌眼神輕柔地看著他，“你還在擔心那群警察，他們動搖你了是嗎？”他的眼睛像能把易正整個看穿，“你和他們在一起的時間越長，你越覺得，自己不是一定要殺了雪山，你也變得真的想幫他們，因為他們太美好了，每一個人都太美好了。”
“家這種東西不是靠血緣關系支撐的，而是情感關系。你對那幫子警察的情感，已經足以讓你感覺像個家，他們給了你你這輩子最渴望的關心和保護，最缺少的群體感。你不僅不舍得一個人，你舍不得他們整個隊。”
宋書斌像分析一個病例一樣冷靜地講述著易正深層的內心，“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所以是覆仇還是繼續這種美好，選擇權在你手裏。”他笑得甚至有些和藹，“而我一直會在這裏，等著你來殺我。”
他拉起了易正的手，慢慢攤開。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希望是這雙手，沾滿我的鮮血。”
易正一下子把手抽出來，“為什麽要這樣？”
宋書斌挑起眉毛，“哪樣？”
“為什麽一定要我殺了你？”易正皺著眉頭，“只是為了把我變成殺人犯嗎？”
“當然不是。”宋書斌往後靠在沖洗臺上，“如果你喜歡坦誠一點的，我可以直接告訴你。我這一輩子已經活得太沒有意思了，我從小想考上的學校我都考上了，想進的工作單位也進去了，想治好的病人我都治得好，像攻克的手術我都能輕松解決，甚至連犯罪這件事情也讓我幹得幾近完美。”他嘴角的微笑終於消失了，“我活夠了。”
最後這四個字比他剛才說了半小時的所有話加起來都恐怖。
“我只是想實現你的願望。”宋書斌的話很低，易正聽得心跳加速，“我很喜歡你，因為你是個聰明人，我喜歡聰明人，也喜歡掌控聰明人，這是我這輩子少有的樂趣。”他眼底全是傲氣，“你一定會像我說的那樣做的。”
易正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你哪來的自信？”
“哪來的自信？”宋書斌直起身，湊到易正面前，壓低聲音緩緩開口，像個惡魔的低語。
“你認識徐行嗎？你家小警察的青梅竹馬？那個曾經忠貞不二的臥底？”
哢嚓。
易正手裏的刀落在了地上，像個慘烈的戰敗。
－
易正站在路燈底下，半夜冷得出奇，但他背上卻全是汗，給風一吹，渾身打了個冷戰。
宋書斌的話一句句在他的腦海裏循環。
「是覆仇還是繼續這種美好，選擇權在你手裏。而我一直會在這裏，等著你來殺我。」
「我喜歡聰明人，也喜歡掌控聰明人。」
「你認識徐行嗎？你家小警察的青梅竹馬？那個曾經忠貞不二的臥底？」
在那個小小的暗室裏，他的思維幾乎被宋書斌牽著鼻子走，出了那個房子，給風一吹，他才清醒過來。
宋書斌不是要他成為一個殺人犯，是要他成為下一個徐行。
但明顯宋書斌還是對他疏於了解，比如說易正還有一個很顯著的性格，就是非常不喜歡做別人的替代品，在任何方面。
他知道宋書斌一直在勝利，不管是在他自己的人生裏，還是在這個案子裏。
僅僅靠十六中隊是贏不了他的。
易正的眼前閃過剛才在那個瑩瑩紅光底下宋書斌的每個表情。
這是個極其聰明且極度驕傲的人，他自以為是又喜歡掌控，在這個維度上簡直是易正的同類。
要打敗這樣的人，就像是要打敗他自己。
於是，易正把問題變成了：怎麽打敗我自己？
最終腦海裏蠱一樣的聲音停在一句：
「為什麽都已經到了這一步，你還不敢和那個警察在一起？因為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個殺人犯。」
易正仰起下巴。
他被打敗過，被一個警察。
而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他不敢的事情。
他瞥了一眼小區口的停車場。
已經很晚了，上班的都回家了，車停得滿滿當當。角落裏藏著一輛黑色的斯柯達，駕駛座上開著小小的頂燈，在一片漆黑裏像個螢火蟲。
易正忽然笑出了聲。
他徑直走過去。
車子裏有人，一個形狀模糊的人。
手裏緊緊地攥著手機，但人已經不省人事了，靠背支撐不住腦袋，就歪到肩膀上，睡覺的時候半張著嘴。睡得倒是很安穩，眉頭都不帶皺的，本來就是年輕的面相，睡著便像個孩子一樣，嘴角還微微有些上揚，不知道是夢到了棒棒糖還是小火車。
易正靜靜地看著他。
心頭要命的緊張和害怕就這樣慢慢在對面的眉眼裏散開去了。
他拍了拍車窗。
裏面掙紮著睜開眼睛。
實在是慢，易正從口袋裏拿出枚回形針直接撬開了車門。
車門哐給人拉開了，裏面的人嗖就醒了，伸手就要掏槍。
“條件反射不錯嘛。”易正扶著車門。
葉逍眨眨眼睛，“怎麽開的門？”
“撬的。”
“……我不是在裏面嗎？”
“你太慢了。”
葉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易正猜他是把臟話憋回去了。
“出來。”易正說。
葉逍不動，“幹嘛？”
“我有話要跟你說。”
“那你就這麽說。”
每次易正有什麽突發行為，葉逍都直接默認不是好事，所以完全不敢動。
易正瞇著眼睛擡頭看了看天。
不能這麽說，他需要一些別的東西壯膽。
他趴在車門上，去對葉逍的眼睛，“你上次不是跟我說，自從知道徐行的秘密之後，你再也沒有和朋友一起聚過餐喝過酒，生怕自己喝多了把事情說出去？”
葉逍猶豫了一下，“是啊。”
易正湊過來，“我對你來說，是不是比朋友要特殊一點？”
易正眼裏閃著不正常的光，葉逍都不敢點頭。
“你要幹什麽？”
易正直接上手了。
他一把揪住葉逍的衣領子，把人從車裏拉了出來，轉身就邁大步。
“走，跟我去喝酒。”
－
葉逍被扽地一路晃蕩，“車！……車！車門沒鎖！”
“車不要了！”
易正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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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正仔細地分析著局勢。
宋書斌比他高一些，靜靜地站在他的背後，平靜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
思考了半分鐘，易正往前走了一步。
宋書斌的手從他肩膀上滑了下去。
然後他轉過身，抓住宋書斌的手腕，把人往裏面拉了一把，手越過身子帶上了門。
客廳裏的燈也沒有，兩個人全全落入了暗房的紅光裏。
站定，易正笑著問宋書斌，“我挺喜歡的，可以送給我嗎？”
－
很明顯易正的反應是出乎宋書斌意料的。
易正也沒猜錯，宋書斌是希望他恐懼的。
屋子裏的空氣還不算差，但稱得上粘稠。宋書斌和往常一樣戴著眼鏡，氣質也還是溫潤，看過來的眼神也還是平和，給罩在一片血一樣的紅光裏，也不顯得兇殘，還是像那個儒雅隨和的醫生。
易正狠狠地把心慌壓下去，轉過身。
他不能對著宋書斌，他怕自己下一秒就笑不出來了。
易正慢慢地走著，步調輕松，伸出手要去碰照片，想了想又頓住了，“能碰嗎？”
宋書斌沒說話，伸了伸手示意請便。
易正隨便粘起一張照片，上面是自己在街邊攔出租車，車流湧動，全部用技巧給虛焦了，燈紅酒綠裏只有自己特別清楚。
他的手沒忍住還是抖了一下，“拍得很有技巧，你還學過攝影嗎？”
“自學過一點。”宋書斌看著他。
“不止一點吧。”易正笑著看了他一眼，“我看張張都是精心設計的。”
“喜歡的話，可以送你幾張。”宋書斌靠在墻上。
易正帶回眼神。
他嘴角已經勾得很勉強了。
左邊的操作臺上放著一把美工刀，是用來切割照片的，易正走過來的時候就看見了。
“這是在哪兒啊？”易正不動聲色地往旁邊移了一步，專門挑了一張背對著宋書斌的照片，“我有點不記得了。”
宋書斌果然走過來了，“這張是你在……唔！”
易正在宋書斌走到照片面前的時候一把抓起背後的美工刀，轉到他身後一腳蹬在小腿上，那邊脫力的功夫揪住宋書斌的領子把人摁在了沖洗池上，刀鋒直抵喉口。
宋書斌一點都沒有反抗。
“再往右一點點。”他說，“那裏是大動脈。”
易正緊緊地握著刀。
刀口離宋書斌的喉管只有一毫米的距離，但那邊的呼吸毫不紊亂，一起一伏皮膚都貼在刀刃上。
宋書斌還笑著，“不想殺我嗎？”
“為什麽要殺你？”易正逼近了一點，“為什麽要拍這麽多照片？你想要什麽？”
“拍照只是因為你好看，我喜歡美的事物。”刀幾乎已經劃破皮膚了，宋書斌一動不動，“你現在動手的話，我在廚房裏幫你準備了冰櫃，你進門之前我就把我們樓道的監控錄像停了，在十點之前把我的屍體帶出去，我的車鑰匙掛在門上，開到河邊上把屍體沈下去，在把車準時送回來，沒人知道你來過這裏。在警察破案之前，你至少有一個禮拜可以準備消失。”
宋書斌說得頭頭是道，聽得易正指尖顫抖。
“我不會殺你。”他說。
“是嗎？”宋書斌笑了，“那如果我說我是雪山呢？你也不會殺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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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正呆呆地站著。
他的手已經松開了，宋書斌慢慢地把他推開，但沒有拿走他手裏的刀。
他還在想著宋書斌剛剛出口的話：那如果我說我是雪山呢？你也不會殺我嗎？
宋書斌慢慢地從自己腿下面一路拍上來，然後掏了掏口袋，對易正進行了一番詭異的展示，然後攤開雙手，“我沒有帶任何武器。”頓了頓，“你隨時可以殺了我，這是你最好的機會。”
易正後退了一步，扶住了桌子。
“你不是雪山。”他說。
“就知道你會這麽說。”宋書斌爽朗地笑了，“五年前，你的父親在執勤的時候，被一個乞丐一樣的人跪著拉住了袖子，求求他主持公道。”
易正一下子攥緊了拳頭。
“他說自己的房子被房地產商強拆了，他們不但把他的東西都扔到了大街上，還把他揍了一頓。”宋書斌語氣平緩地繼續說，“善良的警察決定調查，那人哭得這麽慘，他沒想到有假。到了地方，問題也解決了，但等他走的時候，後備箱裏多了一個黑色的袋子。”他微笑著看著易正，“而那個袋子裏，裝的滿滿都是人骨。”
易正快要喘不上氣了。
“如果你還需要更多細節的話，我還可以繼續說。”宋書斌觀察著易正的表情，“一個堅強的警察不會無緣無故死在獄裏，關於這一部分……”
“夠了！”易正沒能控制住自己的音量。
“生氣了？”宋書斌往前走了一步，指了指易正手裏的刀，“不開心的話，隨時可以殺了我。”
宋書斌在激怒他，易正知道，但很不幸地是，在知道的情況下，對方還是成功了。
“我是雪山，是害了你全家的人，也是他們口中那個十惡不赦的人。”宋書斌話說得非常輕松，“殺了我不僅是為你報仇，也是為民除害，你不用有負罪感。”
易正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沒有人知道你是雪山，如果我現在殺了你。”他咬著牙，“我只是殺了那個為人和善的宋醫生。”
宋書斌讚許地點點頭，“現在還能冷靜思考，你確實很聰明。”
易正不去看他的眼睛。
“你有兩個選擇。”宋書斌換了個姿勢，“要不現在殺了我，完成你的覆仇計劃，代價是這是犯法的，你需要拋下現在所有的一切去逃亡。要不你就繼續現在的美好生活，徹底放棄覆仇，代價是你的仇人將瀟灑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還可以幫助警察，送你進牢裏。”易正說。
“不會。”宋書斌非常果斷地否定，“你不會。”
易正心頭狠狠一沈。
宋書斌說話還是那個循循善誘的樣子，像在給個身患絕癥的患者問診。
“你覆仇這五年，每一分鐘都是合法公民，有無數機會向警察求助。但你就算是被追殺，都沒有報過案，你寧可利用自己的能力去做線人，去占保護系統的便宜，你也不願意請求法律援助。”
他看著易正的眼睛，“你是一個對司法系統徹底失望了的人，你不相信警察，不相信法律。你覺得用法律來懲罰雪山不夠，對你來說太不夠了。”
易正後退了一步，宋書斌步步緊逼，“你的覆仇計劃，從一開始就不是要雪山伏法，你是要殺了他。”
“你要他血債血償。”
“為什麽都已經到了這一步，你還不敢和那個警察在一起？”宋書斌笑著盯住易正的眼睛，“因為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個殺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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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易正開始有點害怕了。
因為宋書斌說對了，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宋書斌還在繼續說，“那天在茶館裏，你和對面那個狙擊手說，你害怕你會消失在那個警察的世界裏。”他笑得像個長者，“你說出的這個消失，根本不是死亡，而是逃跑。”
易正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呼吸。
宋書斌像個幽靈，飄在所有角落裏，知道所有事情。
他的腦海裏有很多東西。
從宋書斌說出口的“那個狙擊手”，到昨天韓成渝脖子上手術刀的切口，再到沈一儒不接的發問：他們是怎麽知道的？
當駱風看見那個電話號碼的時候，他以為自己的陣營終於扳回一城，但沒想到，從宋書斌看見駱風那一刻起，一切就被攥在了對方手裏。
“你在想韓成渝的事情是嗎？”
易正渾身一抖。
宋書斌眼神輕柔地看著他，“你還在擔心那群警察，他們動搖你了是嗎？”他的眼睛像能把易正整個看穿，“你和他們在一起的時間越長，你越覺得，自己不是一定要殺了雪山，你也變得真的想幫他們，因為他們太美好了，每一個人都太美好了。”
“家這種東西不是靠血緣關系支撐的，而是情感關系。你對那幫子警察的情感，已經足以讓你感覺像個家，他們給了你你這輩子最渴望的關心和保護，最缺少的群體感。你不僅不舍得一個人，你舍不得他們整個隊。”
宋書斌像分析一個病例一樣冷靜地講述著易正深層的內心，“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所以是覆仇還是繼續這種美好，選擇權在你手裏。”他笑得甚至有些和藹，“而我一直會在這裏，等著你來殺我。”
他拉起了易正的手，慢慢攤開。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希望是這雙手，沾滿我的鮮血。”
易正一下子把手抽出來，“為什麽要這樣？”
宋書斌挑起眉毛，“哪樣？”
“為什麽一定要我殺了你？”易正皺著眉頭，“只是為了把我變成殺人犯嗎？”
“當然不是。”宋書斌往後靠在沖洗臺上，“如果你喜歡坦誠一點的，我可以直接告訴你。我這一輩子已經活得太沒有意思了，我從小想考上的學校我都考上了，想進的工作單位也進去了，想治好的病人我都治得好，像攻克的手術我都能輕松解決，甚至連犯罪這件事情也讓我幹得幾近完美。”他嘴角的微笑終於消失了，“我活夠了。”
最後這四個字比他剛才說了半小時的所有話加起來都恐怖。
“我只是想實現你的願望。”宋書斌的話很低，易正聽得心跳加速，“我很喜歡你，因為你是個聰明人，我喜歡聰明人，也喜歡掌控聰明人，這是我這輩子少有的樂趣。”他眼底全是傲氣，“你一定會像我說的那樣做的。”
易正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你哪來的自信？”
“哪來的自信？”宋書斌直起身，湊到易正面前，壓低聲音緩緩開口，像個惡魔的低語。
“你認識徐行嗎？你家小警察的青梅竹馬？那個曾經忠貞不二的臥底？”
哢嚓。
易正手裏的刀落在了地上，像個慘烈的戰敗。
－
易正站在路燈底下，半夜冷得出奇，但他背上卻全是汗，給風一吹，渾身打了個冷戰。
宋書斌的話一句句在他的腦海裏循環。
「是覆仇還是繼續這種美好，選擇權在你手裏。而我一直會在這裏，等著你來殺我。」
「我喜歡聰明人，也喜歡掌控聰明人。」
「你認識徐行嗎？你家小警察的青梅竹馬？那個曾經忠貞不二的臥底？」
在那個小小的暗室裏，他的思維幾乎被宋書斌牽著鼻子走，出了那個房子，給風一吹，他才清醒過來。
宋書斌不是要他成為一個殺人犯，是要他成為下一個徐行。
但明顯宋書斌還是對他疏於了解，比如說易正還有一個很顯著的性格，就是非常不喜歡做別人的替代品，在任何方面。
他知道宋書斌一直在勝利，不管是在他自己的人生裏，還是在這個案子裏。
僅僅靠十六中隊是贏不了他的。
易正的眼前閃過剛才在那個瑩瑩紅光底下宋書斌的每個表情。
這是個極其聰明且極度驕傲的人，他自以為是又喜歡掌控，在這個維度上簡直是易正的同類。
要打敗這樣的人，就像是要打敗他自己。
於是，易正把問題變成了：怎麽打敗我自己？
最終腦海裏蠱一樣的聲音停在一句：
「為什麽都已經到了這一步，你還不敢和那個警察在一起？因為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個殺人犯。」
易正仰起下巴。
他被打敗過，被一個警察。
而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他不敢的事情。
他瞥了一眼小區口的停車場。
已經很晚了，上班的都回家了，車停得滿滿當當。角落裏藏著一輛黑色的斯柯達，駕駛座上開著小小的頂燈，在一片漆黑裏像個螢火蟲。
易正忽然笑出了聲。
他徑直走過去。
車子裏有人，一個形狀模糊的人。
手裏緊緊地攥著手機，但人已經不省人事了，靠背支撐不住腦袋，就歪到肩膀上，睡覺的時候半張著嘴。睡得倒是很安穩，眉頭都不帶皺的，本來就是年輕的面相，睡著便像個孩子一樣，嘴角還微微有些上揚，不知道是夢到了棒棒糖還是小火車。
易正靜靜地看著他。
心頭要命的緊張和害怕就這樣慢慢在對面的眉眼裏散開去了。
他拍了拍車窗。
裏面掙紮著睜開眼睛。
實在是慢，易正從口袋裏拿出枚回形針直接撬開了車門。
車門哐給人拉開了，裏面的人嗖就醒了，伸手就要掏槍。
“條件反射不錯嘛。”易正扶著車門。
葉逍眨眨眼睛，“怎麽開的門？”
“撬的。”
“……我不是在裏面嗎？”
“你太慢了。”
葉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易正猜他是把臟話憋回去了。
“出來。”易正說。
葉逍不動，“幹嘛？”
“我有話要跟你說。”
“那你就這麽說。”
每次易正有什麽突發行為，葉逍都直接默認不是好事，所以完全不敢動。
易正瞇著眼睛擡頭看了看天。
不能這麽說，他需要一些別的東西壯膽。
他趴在車門上，去對葉逍的眼睛，“你上次不是跟我說，自從知道徐行的秘密之後，你再也沒有和朋友一起聚過餐喝過酒，生怕自己喝多了把事情說出去？”
葉逍猶豫了一下，“是啊。”
易正湊過來，“我對你來說，是不是比朋友要特殊一點？”
易正眼裏閃著不正常的光，葉逍都不敢點頭。
“你要幹什麽？”
易正直接上手了。
他一把揪住葉逍的衣領子，把人從車裏拉了出來，轉身就邁大步。
“走，跟我去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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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逍被扽地一路晃蕩，“車！……車！車門沒鎖！”
“車不要了！”
易正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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