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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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沈一儒托著下巴，深情地盯著面前這雙令人神往的眼睛，“我有個想法……”
駱風飛快地打斷他，“不。你沒有。”
－
戴欽把腦袋靠在易正肩膀上，瞇著眼睛往茶館裏面看。
易正低著聲音指了指坐在窗邊的男人，“看見這個人了嗎？”
戴欽仔細看。
那邊坐得筆直，目視前方，留給這邊一個半側面。
“看見了。”
“你認識他嗎？”易正問。
戴欽想了很久，“不認識。”
“那太好了。”易正拍了拍戴欽的肩膀，“你都不認識，別人更不認識了。”
戴欽不覺得這是一句好話，“誰？”
“一個警察。”易正回答。
“警察。”戴欽重覆易正嘴裏出來的詞，語氣奇怪。
“我知道你也不喜歡警察。”易正轉過臉去，“這次你就當是幫我。”
戴欽安靜了。
時間還早，大清早的霜還沒散開，戴欽哈出的氣在半空都凝滯，街上也沒人，他的沈默就顯得尤其長。
良久，戴欽直起身，把手插進口袋裏，“你具體要我做什麽？”
易正知道他這就是答應了。
於是他轉過身，看著戴欽的眼睛。
“我要你弄死他。”
－
“戴欽，駱風。”
易正的手在兩個人中間象征性地指了一下。
然後茶館安靜了。
戴欽看著駱風，駱風看著戴欽，沒有一個人打算跟對面握個手，或者甚至最基礎地微笑一下。
易正抿著嘴。
待客之道首要是因地制宜因人而異。
“坐。”易正禮貌又不失尷尬地笑了笑。
駱風和戴欽面對面坐下了，跟兩個高級智能機器人一樣，眼珠子都不帶動的。
戴欽開門見山，“明天晚上有個拍賣會，在上成山度假山莊裏，拍賣會是正規的，但去的人有黑有白，其中會有一些易正說你們想見的人。”
他的聲音很機械化，跟剛才像是兩個人。
“我可以帶你進去，但是你需要一個假身份。”
“黃安，28歲，采礦家族企業繼承人，去年新婚，昨天孩子滿月。”駱風頓了頓，“要看身份證嗎？”
戴欽伸手止住了，“不用。”
“進去之後先是晚宴再是拍賣會，時間越長越不安全，所以建議你死在晚宴的時候。”
駱風一言不發。
戴欽看了他一眼，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黑色方塊，“這是個電極，你貼在心口旁邊。”他頓了頓，“沒有異於常人的地方吧？比如心臟長在右邊中間腰上或者沒長之類的？”
易正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
駱風根本沒打算回答。
這一把子整得戴欽挺沒趣，撇撇嘴繼續說，“到時候要死了，你就按一下，可以保證心臟驟停幾分鐘，具體幾分鐘按照個人體質不同，普通人在一到三分鐘之內不等，我會幫忙掩護你，直到你在眾目睽睽之下給擡上救護車為止。”
戴欽看了一眼易正，“救護車是……”
“警察的工作。”易正接下去。
駱風把電極拿過來，放進口袋裏。
戴欽眨了眨眼睛，“你有什麽問題嗎？”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關於我們要把你的心臟弄停這件事？”
“沒有。”駱風接得特別快。
戴欽看了易正一眼。
易正回了個眼神：他就是這樣的。
“還有這個。”
喘口氣，戴欽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包袱。
說是小包袱，打外觀就看得出來包了個九層妖塔。他把東西放在桌上，先解開打了死扣的繩子，然後是一塊繡著鴛鴦的手帕、洛可可風格的窗簾布碎片、棉毛褲上拆下來的兜襠布、泛黃的餐巾紙，像俄羅斯套娃一樣一層層，戴欽翹著手指拆得異常認真，像展示什麽珍寶，看得易正眼神渙散。
最後一層是一張給水浸濕過的報紙，最後裏面出來一個比綠豆大點有限的藥丸。
易正出了口長氣。
“這顆藥，現在吃。”戴欽把東西推到駱風面前，“明天晚上就可以起效。”
他沒說是什麽藥，也沒說起什麽效，說完就閉了嘴，看著駱風。
包藥丸的東西沒有一個是幹凈的，一看就都是垃圾堆裏掏出來的，白色藥丸上頭還印了點報紙的油墨，就是知道戴欽生活作風的易正都皺了眉頭，“不是，你這也太臟了，你讓人家怎麽……”
話音沒落，駱風拿起藥丸放進嘴裏，喝了口水，咕嘟一下咽了下去。
易正的手僵在半空中。
戴欽瞇起眼睛。
“有一些註意事項。”戴欽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電極放出電流之後，你會感受到生理上的極度驚慌，甚至可能出現抽搐痙攣的現象，如果這個時候撞到什麽東西的話，骨折和神經損傷的概率都會變大，所以盡量遠離家具。”
他說了這一大串，駱風都沒有什麽反應，說得戴欽都有點不確定了，“我會盡量看著你的。”
“會死嗎？”駱風問。
戴欽很認真地想了想，“應該不會。”
駱風就跟沒聽見那個應該一樣，欣然答應，“好。明天晚上七點半是不是？”
“是。”
他面無表情，“還有我什麽事嗎？”
這對話果斷得讓戴欽都有點茫然了，“沒有了。”
“行。”駱風站起身，“那我先走了，到時候見。”
他繞過桌子，也沒說個再見，推開門走了出去。
易正和戴欽一起半張著嘴，看著他挺拔的背影。
“這是在跟你談戀愛的那個警察嗎？”戴欽的聲音聽上去呆呆的。
“不是這個……不對！”易正才反應過來，“什麽我就跟警察談戀愛了？！”
戴欽像沒聽見易正的話，看著駱風轉過街角。
“如果是他就太好了，”戴欽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這是個真男人。”
－
救護車一共前後也就幾米距離，給沈一儒來回走得快塌了。
葉逍翹著二郎腿玩手機。
“你一點都不擔心嗎？”沈一儒還要怪他，“易正找來那個朋友靠譜嗎？不會給駱風弄死了吧？”
葉逍頭都不擡，“主意是你出的，死了也是你的錯。”
“……”
沈一儒現在這樣子看起來有點詭異的。
他們從醫院借了輛退役的救護車，等戴欽的消息一來就開進去把駱風拉出來。現在一車子的人好幾個穿著白大褂，但沒有一個是醫生。
本來說是讓葉逍進去把人接出來，但葉逍眉眼這塊兒長得太濃郁了，帽子口罩戴上還是很好認，於是臨時換成了沈一儒。
現在葉逍看沈一儒就是很好笑。
“你其實蠻適合做醫生的。”葉逍擡起眼睛，“長相上來說。”
沈一儒滿腦子事情，根本沒空接葉逍的調侃，“我就當你在誇我。”
這當頭，救護車的門給人拉開了，易正從縫裏探出頭，“進去了。”
葉逍點頭，“行。”
易正把頭撤出去，撤一半又放回來了，“對了，任務結束之後給駱風進行一下心理疏導。”
“怎麽了？”
“戴欽洗腦的水平特別高，我怕駱風醒過來之後跟著他去撿破爛。”
－
戴欽確實想帶駱風回去撿破爛。
他人步入中年了，見過的人比駱風吃過的米都多，看人一向來毒辣，但就這樣他還是能看出這個年輕人有多一表人才。
是個狙擊手。易正告訴他。
會有大作為的。戴欽跟個六十歲老頭一樣回易正。
駱風到得很準時，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裝上了嗎？裝上了。
進去。嗯。
沒有要和戴欽寒暄的意思，就算考慮到待會自己的命可能捏在別人手裏，也一點不打算搞好關系。
作為狙擊手，駱風很少進出這樣直接的場合，但沈一儒給他的假身份做得很細致，從出生證明到銀行賬戶，在所有隨身設備裏都安排好了聯系人，露不出任何破綻。
像這種宴會，為了防止一個楞神得罪人，所有人都會假裝互相認識。
駱風像約定好的一樣，到處和人握手，那邊根本沒有聽說過這個人也會高聲喊：好久不見啊黃老板！年輕有為！
來之前易正給他進行了基礎的培訓：不認得的人跟你打招呼，你回話就回半句，他會給你接下半句，實在不行就說去年過年的時候見過，人在過年的時候見到的人會比一整年都多。
之前是在別的線人地方得到的消息，說這個宴會會有韓成渝的手下來，他們的目的就是讓“黃老板”當場突發心臟病，引起那些人的註意，之後再放出尋找匹配心臟的消息釣出這條魚。
步步都是險棋，特別有沈一儒的風格。
一路走戴欽就一路在他耳邊講地球生態環境，關於白色垃圾塑料汙染廚餘殘渣保護環境人人有責，終於在八點零五分的時候說出了一句有用的話：“你可以死了。”
駱風點頭，“你離我遠點。”
戴欽退開一步去。
正常人做這種事情至少都得有點心理準備的時間，但駱風沒有。
戴欽都沒準備好，他就已經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這人太帥了。”周圍人圍上來的時候，戴欽沒忍住感嘆，“死得都這麽果斷。”
他慢慢從人群裏擠出來，撥通了實現約好的電話。
“來吧條子。”
－
葉逍到巷子口的時候，易正靠在墻上抽煙，臉給煙霧籠了個七七八八，在一片迷蒙裏笑著，眼眉挑著，看著有些瘋狂。
“被趕下來了？”易正問。
“嗯。”葉逍點點頭，“怕被認出來，沈一儒在救護車上。”
“去醫院嗎？”
“當然去，做戲做全套。”
“接下來呢？”
葉逍走過去，靠在易正旁邊的墻上，“接下來，散布消息說黃老板缺心臟了，看能不能釣到韓成渝的人。”
“之後需要戴欽做你們的中間人嗎？”
葉逍看過來，“他能嗎？”
“能。”易正吐口煙，“我提的事情，他都會幫忙的。”
“為什……”
葉逍話沒問完，忽然手機鈴聲大作。
來電顯示：沈一儒。
葉逍接起來。
還沒來得及餵，聽筒裏的聲音一下子炸了出來，連易正都聽得一清二楚。
“葉逍！！我覺得駱風不行了！！”
－
救護車雖然是廢棄了，但是裏面設備還是齊全，呼吸機電擊器都有，沈一儒拿拿這個，摸摸那個，不知道用什麽好，腦門子上都是汗。
打駱風接上車開始，他就掐著表，這都快六分鐘了，心跳是恢覆了，但還很緩慢，也完全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沈一儒平了自己好幾次呼吸，都沒忍住越想越急，駱風再不醒他要暈過去了。
“他為什麽醒不過來了？”沈一儒攥著手機問。
那邊葉逍的聲音還呆呆，“什麽醒不過來了？會醒的啊。”
沈一儒急得要死了，“會醒我找你幹嘛？！這不是沒醒嗎？”
他伸手拿起呼吸機又放下了，最後攥起兩個電擊器，“我能做點什麽嗎？”
“你能做什麽？”葉逍聽著絲毫不慌，“等著唄，不然你給他來兩巴掌。”
“你靠譜點行不行？”
“我哪兒不靠譜了？”
“不行啊，要是真的死了怎麽辦啊。”沈一儒手裏拿著兩個電擊器，手都發抖了。
電話那頭葉逍捂住聽筒，慢吞吞地轉過頭，“救救沈一儒吧，我覺得他要哭了。”
“哎呀。”易正一把搶過手機，“死不了的，你放一萬個心，真的死不了。死了我賠你一個新的，行不行？”
易正一接電話，沈一儒又炸了，“你那個朋友到底哪裏來的？不是說他不喜歡警察嗎？不會趁這個機會報覆社會吧！”
一看就是急得開始胡言亂語了。
“你別放屁了，戴欽不是這種人。”易正翻了個白眼，“我還不喜歡警察呢，你見我掐死你了嗎？”
“不是說好的一到三分鐘嗎？！”
“那不是也說了因人而異嗎？”
葉逍把電話拿回去了，“你是警察，能不能冷靜一點。”
“你看我當警察這麽久哪一天冷靜了？！”
葉逍想了想，“也是。”
沈一儒剛要繼續喊，面前的人忽然呼出了一口氣。
他咵就把電話掛了。
手裏電擊器都攥緊了，但凡出什麽問題就給他來一下。
救護車還在動，沈一儒能聽見副駕駛上的同事在給醫院打電話，正在報自己的頭銜：青水市刑事偵查局督辦警……
察字還沒有出口的時候，駱風動了。
應該是有點頭疼，他先皺了眉，接著才睜開眼睛。
這次的聚焦沒有這麽快了，在半空中飄了很久才停到沈一儒身上。
沈一儒走過去。
駱風還有點虛弱，隔著眼前的薄霧看著他，擠出一個輕輕的微笑。
“哥。”
沈一儒安靜了幾秒，然後把手裏的儀器全部砸在了駱風身上。
“他媽的這麽久才醒！你怎麽不去死啊？！”
－
“您好，我叫葉逍。”
葉逍的手在半空中伸著，伸了很久，孤零零一個。
戴欽比他矮一頭，仰著脖子看他。
易正站在他背後，看著戴欽滾圓的後腦勺。
戴欽的眼神打葉逍的頭發絲兒開始看，一路看到腳底板，像個掃描儀一樣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是這個嗎？”戴欽忽然開口。
易正沒反應過來，“哪個？”
“你喜歡得要死要活的那個。”
葉逍瞪大了眼睛。
易正心說哥你要不直接弄死我算了。
戴欽還老大不滿意，“別瞪了。”他對著葉逍撣撣手，“眼珠子已經太大了，還瞪。”
他轉過身，“我覺得還是剛才那個好。”
易正大腦一片混亂。
“就剛才那個，什麽風來著？”戴欽皺著眉頭揮揮手，“小夥長得多有氣勢，黑皮帥哥不喜歡嗎？這個什麽玩意兒？眼珠子跟倆葡萄似的，男人長這麽大眼睛幹嘛？一點都不陽剛。”
葉逍就站他身後，他聲音也一點沒壓著。
“剛才那個好看啊，氣質也突出，看著像吃了好幾年牢飯一樣，長得很有故事感。”戴欽伸出手指往遠處點了點，“性格也好，話不多，做事果斷。”手轉了個彎，往後一指，“你不覺得這個長得就很吵嗎？長成這樣，話能少得了嗎？”
“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了？”戴欽特別真摯地看著易正。
易正還在重啟。
葉逍交叉雙手，話對著易正說，“你這朋友，人挺有意思的。”
“當然有意思。”戴欽氣勢洶洶地轉過去，“我不僅僅是易正的朋友，他爸爸生前跟我關系也很好，我算是他家裏的人。我們易正父母都走得早，家裏沒親沒故的，長得這麽要命但從小到大沒談過正經的戀愛，我不看著誰看著？”戴欽使勁伸脖子，“我們易正一直就喜歡膚色深的、眼睛不能太大的、話少的，而且特別不喜歡警察。你看看你做到哪條了？”
葉逍的眼神越過戴欽，“真的？”
易正滿臉茫然，“以前是的。”
“易正還沒上大學的時候我就認識他了，喜歡他的人從這兒排到澳大利亞，你拿號了嗎就插隊？”戴欽還在輸出。
“這樣啊？”葉逍歪著頭笑著看戴欽，“易正以前沒跟我說他家裏還留了個保姆啊？”
“保……保姆？！”戴欽差點破音，“你知道我是誰嗎？”
葉逍不知道這算是一句威脅還是什麽，“誰？”
“你還穿著開襠褲滿地爬的時候，這個青水市一半的地皮都已經是我的了。”
葉逍看向易正。
“他以前是個投資商。”易正幫忙翻譯成人話。
“後來呢？”
“後來被人騙了，破產了。”
“如果沒有他爸爸幫我，我都自殺了。”戴欽瞇著眼睛，“所以我不能看著他的兒子所托非人。”
“哥。”易正拉住戴欽的手臂，“我求求你少說兩句，我和他不是這個關……”
“那倒是不會。”葉逍打斷他的話，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所托非人，不至於。”
戴欽和易正同時眨了眨眼睛。
葉逍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蓋，隨意地擡起眼，思量了幾秒才開口。
“我確實不太了解他，不知道他過了什麽樣的日子、還有別的什麽故事、喜歡什麽類型的人。但是我知道他怕疼、沒什麽時間觀念、不喜歡循規蹈矩的東西、不喜歡沈悶無趣的人；喝意式雙濃縮，加奶不加糖；噴米勒博濤斯的雙重薄荷香水；穿西裝出門的時候吃飯要墊餐巾；遇到不感興趣的事情會下意識地咬嘴唇。他有很多朋友，但很少有真心的；他見過很多人，但很少有記住的；他很喜歡假裝堅強，要主動問他發生了什麽，要主動去救他；他看上去像個忘恩負義的人，但對他一點點好，他可以記很久；他很聰明，但只要找到他的弱點，也很好騙。他是個很難保護，但很好陪伴的人。”葉逍呼出一口氣，“我覺得夠了。夠我好好照顧他了。”
這邊兩個人雙雙沈默了一分多鐘。
“這段話哪來的？”易正問。
“昨天上情感公眾號裏抄的。”葉逍接得飛快。
“好。”易正欣然接受。
一來一去給戴欽都整懵了，“這不一看就是真心的嗎？”
“我知道啊。”易正的表情很輕松，“主要是說給你聽的，我能不知道我自己嗎。”
“不是。”戴欽不可思議地看著易正，“你不感動嗎？正常人聽到這種話不應該都會感動的嗎？”
“我剛才說了，他喜歡假裝堅強。”葉逍的聲音打背後幽幽地飄上來，“而我喜歡配合他。”
戴欽看了看葉逍，又看了看易正。
兩個人都是一副看不清情緒的表情，放在一起就是個覆制粘貼，讓戴欽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那個，誰來著？”戴欽揉了揉鼻子，“黑皮小帥哥，有對象了嗎？長得這麽好看，我給他介紹一個。”
易正剛想說沒有，葉逍的聲音接上來了，“不勞您費心了，黑皮小帥哥自有打算。”
這下易正也不知道了，“什麽打算？”
“哦，我沒跟你說過嗎？”葉逍慢悠悠地擡起眼神，“他有喜歡的人。”
“喜歡了好幾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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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儒托著下巴，深情地盯著面前這雙令人神往的眼睛，“我有個想法……”
駱風飛快地打斷他，“不。你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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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欽把腦袋靠在易正肩膀上，瞇著眼睛往茶館裏面看。
易正低著聲音指了指坐在窗邊的男人，“看見這個人了嗎？”
戴欽仔細看。
那邊坐得筆直，目視前方，留給這邊一個半側面。
“看見了。”
“你認識他嗎？”易正問。
戴欽想了很久，“不認識。”
“那太好了。”易正拍了拍戴欽的肩膀，“你都不認識，別人更不認識了。”
戴欽不覺得這是一句好話，“誰？”
“一個警察。”易正回答。
“警察。”戴欽重覆易正嘴裏出來的詞，語氣奇怪。
“我知道你也不喜歡警察。”易正轉過臉去，“這次你就當是幫我。”
戴欽安靜了。
時間還早，大清早的霜還沒散開，戴欽哈出的氣在半空都凝滯，街上也沒人，他的沈默就顯得尤其長。
良久，戴欽直起身，把手插進口袋裏，“你具體要我做什麽？”
易正知道他這就是答應了。
於是他轉過身，看著戴欽的眼睛。
“我要你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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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欽，駱風。”
易正的手在兩個人中間象征性地指了一下。
然後茶館安靜了。
戴欽看著駱風，駱風看著戴欽，沒有一個人打算跟對面握個手，或者甚至最基礎地微笑一下。
易正抿著嘴。
待客之道首要是因地制宜因人而異。
“坐。”易正禮貌又不失尷尬地笑了笑。
駱風和戴欽面對面坐下了，跟兩個高級智能機器人一樣，眼珠子都不帶動的。
戴欽開門見山，“明天晚上有個拍賣會，在上成山度假山莊裏，拍賣會是正規的，但去的人有黑有白，其中會有一些易正說你們想見的人。”
他的聲音很機械化，跟剛才像是兩個人。
“我可以帶你進去，但是你需要一個假身份。”
“黃安，28歲，采礦家族企業繼承人，去年新婚，昨天孩子滿月。”駱風頓了頓，“要看身份證嗎？”
戴欽伸手止住了，“不用。”
“進去之後先是晚宴再是拍賣會，時間越長越不安全，所以建議你死在晚宴的時候。”
駱風一言不發。
戴欽看了他一眼，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黑色方塊，“這是個電極，你貼在心口旁邊。”他頓了頓，“沒有異於常人的地方吧？比如心臟長在右邊中間腰上或者沒長之類的？”
易正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
駱風根本沒打算回答。
這一把子整得戴欽挺沒趣，撇撇嘴繼續說，“到時候要死了，你就按一下，可以保證心臟驟停幾分鐘，具體幾分鐘按照個人體質不同，普通人在一到三分鐘之內不等，我會幫忙掩護你，直到你在眾目睽睽之下給擡上救護車為止。”
戴欽看了一眼易正，“救護車是……”
“警察的工作。”易正接下去。
駱風把電極拿過來，放進口袋裏。
戴欽眨了眨眼睛，“你有什麽問題嗎？”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關於我們要把你的心臟弄停這件事？”
“沒有。”駱風接得特別快。
戴欽看了易正一眼。
易正回了個眼神：他就是這樣的。
“還有這個。”
喘口氣，戴欽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包袱。
說是小包袱，打外觀就看得出來包了個九層妖塔。他把東西放在桌上，先解開打了死扣的繩子，然後是一塊繡著鴛鴦的手帕、洛可可風格的窗簾布碎片、棉毛褲上拆下來的兜襠布、泛黃的餐巾紙，像俄羅斯套娃一樣一層層，戴欽翹著手指拆得異常認真，像展示什麽珍寶，看得易正眼神渙散。
最後一層是一張給水浸濕過的報紙，最後裏面出來一個比綠豆大點有限的藥丸。
易正出了口長氣。
“這顆藥，現在吃。”戴欽把東西推到駱風面前，“明天晚上就可以起效。”
他沒說是什麽藥，也沒說起什麽效，說完就閉了嘴，看著駱風。
包藥丸的東西沒有一個是幹凈的，一看就都是垃圾堆裏掏出來的，白色藥丸上頭還印了點報紙的油墨，就是知道戴欽生活作風的易正都皺了眉頭，“不是，你這也太臟了，你讓人家怎麽……”
話音沒落，駱風拿起藥丸放進嘴裏，喝了口水，咕嘟一下咽了下去。
易正的手僵在半空中。
戴欽瞇起眼睛。
“有一些註意事項。”戴欽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電極放出電流之後，你會感受到生理上的極度驚慌，甚至可能出現抽搐痙攣的現象，如果這個時候撞到什麽東西的話，骨折和神經損傷的概率都會變大，所以盡量遠離家具。”
他說了這一大串，駱風都沒有什麽反應，說得戴欽都有點不確定了，“我會盡量看著你的。”
“會死嗎？”駱風問。
戴欽很認真地想了想，“應該不會。”
駱風就跟沒聽見那個應該一樣，欣然答應，“好。明天晚上七點半是不是？”
“是。”
他面無表情，“還有我什麽事嗎？”
這對話果斷得讓戴欽都有點茫然了，“沒有了。”
“行。”駱風站起身，“那我先走了，到時候見。”
他繞過桌子，也沒說個再見，推開門走了出去。
易正和戴欽一起半張著嘴，看著他挺拔的背影。
“這是在跟你談戀愛的那個警察嗎？”戴欽的聲音聽上去呆呆的。
“不是這個……不對！”易正才反應過來，“什麽我就跟警察談戀愛了？！”
戴欽像沒聽見易正的話，看著駱風轉過街角。
“如果是他就太好了，”戴欽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這是個真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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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一共前後也就幾米距離，給沈一儒來回走得快塌了。
葉逍翹著二郎腿玩手機。
“你一點都不擔心嗎？”沈一儒還要怪他，“易正找來那個朋友靠譜嗎？不會給駱風弄死了吧？”
葉逍頭都不擡，“主意是你出的，死了也是你的錯。”
“……”
沈一儒現在這樣子看起來有點詭異的。
他們從醫院借了輛退役的救護車，等戴欽的消息一來就開進去把駱風拉出來。現在一車子的人好幾個穿著白大褂，但沒有一個是醫生。
本來說是讓葉逍進去把人接出來，但葉逍眉眼這塊兒長得太濃郁了，帽子口罩戴上還是很好認，於是臨時換成了沈一儒。
現在葉逍看沈一儒就是很好笑。
“你其實蠻適合做醫生的。”葉逍擡起眼睛，“長相上來說。”
沈一儒滿腦子事情，根本沒空接葉逍的調侃，“我就當你在誇我。”
這當頭，救護車的門給人拉開了，易正從縫裏探出頭，“進去了。”
葉逍點頭，“行。”
易正把頭撤出去，撤一半又放回來了，“對了，任務結束之後給駱風進行一下心理疏導。”
“怎麽了？”
“戴欽洗腦的水平特別高，我怕駱風醒過來之後跟著他去撿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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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欽確實想帶駱風回去撿破爛。
他人步入中年了，見過的人比駱風吃過的米都多，看人一向來毒辣，但就這樣他還是能看出這個年輕人有多一表人才。
是個狙擊手。易正告訴他。
會有大作為的。戴欽跟個六十歲老頭一樣回易正。
駱風到得很準時，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裝上了嗎？裝上了。
進去。嗯。
沒有要和戴欽寒暄的意思，就算考慮到待會自己的命可能捏在別人手裏，也一點不打算搞好關系。
作為狙擊手，駱風很少進出這樣直接的場合，但沈一儒給他的假身份做得很細致，從出生證明到銀行賬戶，在所有隨身設備裏都安排好了聯系人，露不出任何破綻。
像這種宴會，為了防止一個楞神得罪人，所有人都會假裝互相認識。
駱風像約定好的一樣，到處和人握手，那邊根本沒有聽說過這個人也會高聲喊：好久不見啊黃老板！年輕有為！
來之前易正給他進行了基礎的培訓：不認得的人跟你打招呼，你回話就回半句，他會給你接下半句，實在不行就說去年過年的時候見過，人在過年的時候見到的人會比一整年都多。
之前是在別的線人地方得到的消息，說這個宴會會有韓成渝的手下來，他們的目的就是讓“黃老板”當場突發心臟病，引起那些人的註意，之後再放出尋找匹配心臟的消息釣出這條魚。
步步都是險棋，特別有沈一儒的風格。
一路走戴欽就一路在他耳邊講地球生態環境，關於白色垃圾塑料汙染廚餘殘渣保護環境人人有責，終於在八點零五分的時候說出了一句有用的話：“你可以死了。”
駱風點頭，“你離我遠點。”
戴欽退開一步去。
正常人做這種事情至少都得有點心理準備的時間，但駱風沒有。
戴欽都沒準備好，他就已經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這人太帥了。”周圍人圍上來的時候，戴欽沒忍住感嘆，“死得都這麽果斷。”
他慢慢從人群裏擠出來，撥通了實現約好的電話。
“來吧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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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逍到巷子口的時候，易正靠在墻上抽煙，臉給煙霧籠了個七七八八，在一片迷蒙裏笑著，眼眉挑著，看著有些瘋狂。
“被趕下來了？”易正問。
“嗯。”葉逍點點頭，“怕被認出來，沈一儒在救護車上。”
“去醫院嗎？”
“當然去，做戲做全套。”
“接下來呢？”
葉逍走過去，靠在易正旁邊的墻上，“接下來，散布消息說黃老板缺心臟了，看能不能釣到韓成渝的人。”
“之後需要戴欽做你們的中間人嗎？”
葉逍看過來，“他能嗎？”
“能。”易正吐口煙，“我提的事情，他都會幫忙的。”
“為什……”
葉逍話沒問完，忽然手機鈴聲大作。
來電顯示：沈一儒。
葉逍接起來。
還沒來得及餵，聽筒裏的聲音一下子炸了出來，連易正都聽得一清二楚。
“葉逍！！我覺得駱風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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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雖然是廢棄了，但是裏面設備還是齊全，呼吸機電擊器都有，沈一儒拿拿這個，摸摸那個，不知道用什麽好，腦門子上都是汗。
打駱風接上車開始，他就掐著表，這都快六分鐘了，心跳是恢覆了，但還很緩慢，也完全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沈一儒平了自己好幾次呼吸，都沒忍住越想越急，駱風再不醒他要暈過去了。
“他為什麽醒不過來了？”沈一儒攥著手機問。
那邊葉逍的聲音還呆呆，“什麽醒不過來了？會醒的啊。”
沈一儒急得要死了，“會醒我找你幹嘛？！這不是沒醒嗎？”
他伸手拿起呼吸機又放下了，最後攥起兩個電擊器，“我能做點什麽嗎？”
“你能做什麽？”葉逍聽著絲毫不慌，“等著唄，不然你給他來兩巴掌。”
“你靠譜點行不行？”
“我哪兒不靠譜了？”
“不行啊，要是真的死了怎麽辦啊。”沈一儒手裏拿著兩個電擊器，手都發抖了。
電話那頭葉逍捂住聽筒，慢吞吞地轉過頭，“救救沈一儒吧，我覺得他要哭了。”
“哎呀。”易正一把搶過手機，“死不了的，你放一萬個心，真的死不了。死了我賠你一個新的，行不行？”
易正一接電話，沈一儒又炸了，“你那個朋友到底哪裏來的？不是說他不喜歡警察嗎？不會趁這個機會報覆社會吧！”
一看就是急得開始胡言亂語了。
“你別放屁了，戴欽不是這種人。”易正翻了個白眼，“我還不喜歡警察呢，你見我掐死你了嗎？”
“不是說好的一到三分鐘嗎？！”
“那不是也說了因人而異嗎？”
葉逍把電話拿回去了，“你是警察，能不能冷靜一點。”
“你看我當警察這麽久哪一天冷靜了？！”
葉逍想了想，“也是。”
沈一儒剛要繼續喊，面前的人忽然呼出了一口氣。
他咵就把電話掛了。
手裏電擊器都攥緊了，但凡出什麽問題就給他來一下。
救護車還在動，沈一儒能聽見副駕駛上的同事在給醫院打電話，正在報自己的頭銜：青水市刑事偵查局督辦警……
察字還沒有出口的時候，駱風動了。
應該是有點頭疼，他先皺了眉，接著才睜開眼睛。
這次的聚焦沒有這麽快了，在半空中飄了很久才停到沈一儒身上。
沈一儒走過去。
駱風還有點虛弱，隔著眼前的薄霧看著他，擠出一個輕輕的微笑。
“哥。”
沈一儒安靜了幾秒，然後把手裏的儀器全部砸在了駱風身上。
“他媽的這麽久才醒！你怎麽不去死啊？！”
－
“您好，我叫葉逍。”
葉逍的手在半空中伸著，伸了很久，孤零零一個。
戴欽比他矮一頭，仰著脖子看他。
易正站在他背後，看著戴欽滾圓的後腦勺。
戴欽的眼神打葉逍的頭發絲兒開始看，一路看到腳底板，像個掃描儀一樣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是這個嗎？”戴欽忽然開口。
易正沒反應過來，“哪個？”
“你喜歡得要死要活的那個。”
葉逍瞪大了眼睛。
易正心說哥你要不直接弄死我算了。
戴欽還老大不滿意，“別瞪了。”他對著葉逍撣撣手，“眼珠子已經太大了，還瞪。”
他轉過身，“我覺得還是剛才那個好。”
易正大腦一片混亂。
“就剛才那個，什麽風來著？”戴欽皺著眉頭揮揮手，“小夥長得多有氣勢，黑皮帥哥不喜歡嗎？這個什麽玩意兒？眼珠子跟倆葡萄似的，男人長這麽大眼睛幹嘛？一點都不陽剛。”
葉逍就站他身後，他聲音也一點沒壓著。
“剛才那個好看啊，氣質也突出，看著像吃了好幾年牢飯一樣，長得很有故事感。”戴欽伸出手指往遠處點了點，“性格也好，話不多，做事果斷。”手轉了個彎，往後一指，“你不覺得這個長得就很吵嗎？長成這樣，話能少得了嗎？”
“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了？”戴欽特別真摯地看著易正。
易正還在重啟。
葉逍交叉雙手，話對著易正說，“你這朋友，人挺有意思的。”
“當然有意思。”戴欽氣勢洶洶地轉過去，“我不僅僅是易正的朋友，他爸爸生前跟我關系也很好，我算是他家裏的人。我們易正父母都走得早，家裏沒親沒故的，長得這麽要命但從小到大沒談過正經的戀愛，我不看著誰看著？”戴欽使勁伸脖子，“我們易正一直就喜歡膚色深的、眼睛不能太大的、話少的，而且特別不喜歡警察。你看看你做到哪條了？”
葉逍的眼神越過戴欽，“真的？”
易正滿臉茫然，“以前是的。”
“易正還沒上大學的時候我就認識他了，喜歡他的人從這兒排到澳大利亞，你拿號了嗎就插隊？”戴欽還在輸出。
“這樣啊？”葉逍歪著頭笑著看戴欽，“易正以前沒跟我說他家裏還留了個保姆啊？”
“保……保姆？！”戴欽差點破音，“你知道我是誰嗎？”
葉逍不知道這算是一句威脅還是什麽，“誰？”
“你還穿著開襠褲滿地爬的時候，這個青水市一半的地皮都已經是我的了。”
葉逍看向易正。
“他以前是個投資商。”易正幫忙翻譯成人話。
“後來呢？”
“後來被人騙了，破產了。”
“如果沒有他爸爸幫我，我都自殺了。”戴欽瞇著眼睛，“所以我不能看著他的兒子所托非人。”
“哥。”易正拉住戴欽的手臂，“我求求你少說兩句，我和他不是這個關……”
“那倒是不會。”葉逍打斷他的話，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所托非人，不至於。”
戴欽和易正同時眨了眨眼睛。
葉逍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蓋，隨意地擡起眼，思量了幾秒才開口。
“我確實不太了解他，不知道他過了什麽樣的日子、還有別的什麽故事、喜歡什麽類型的人。但是我知道他怕疼、沒什麽時間觀念、不喜歡循規蹈矩的東西、不喜歡沈悶無趣的人；喝意式雙濃縮，加奶不加糖；噴米勒博濤斯的雙重薄荷香水；穿西裝出門的時候吃飯要墊餐巾；遇到不感興趣的事情會下意識地咬嘴唇。他有很多朋友，但很少有真心的；他見過很多人，但很少有記住的；他很喜歡假裝堅強，要主動問他發生了什麽，要主動去救他；他看上去像個忘恩負義的人，但對他一點點好，他可以記很久；他很聰明，但只要找到他的弱點，也很好騙。他是個很難保護，但很好陪伴的人。”葉逍呼出一口氣，“我覺得夠了。夠我好好照顧他了。”
這邊兩個人雙雙沈默了一分多鐘。
“這段話哪來的？”易正問。
“昨天上情感公眾號裏抄的。”葉逍接得飛快。
“好。”易正欣然接受。
一來一去給戴欽都整懵了，“這不一看就是真心的嗎？”
“我知道啊。”易正的表情很輕松，“主要是說給你聽的，我能不知道我自己嗎。”
“不是。”戴欽不可思議地看著易正，“你不感動嗎？正常人聽到這種話不應該都會感動的嗎？”
“我剛才說了，他喜歡假裝堅強。”葉逍的聲音打背後幽幽地飄上來，“而我喜歡配合他。”
戴欽看了看葉逍，又看了看易正。
兩個人都是一副看不清情緒的表情，放在一起就是個覆制粘貼，讓戴欽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那個，誰來著？”戴欽揉了揉鼻子，“黑皮小帥哥，有對象了嗎？長得這麽好看，我給他介紹一個。”
易正剛想說沒有，葉逍的聲音接上來了，“不勞您費心了，黑皮小帥哥自有打算。”
這下易正也不知道了，“什麽打算？”
“哦，我沒跟你說過嗎？”葉逍慢悠悠地擡起眼神，“他有喜歡的人。”
“喜歡了好幾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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