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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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現在是早上四點二十七分，薄霜夾著霧飄在半空中。
沈一儒站在路燈底下，一輛黑色的小轎車晃晃悠悠停在他面前，速度比輪椅快不了多少。
車窗哧溜溜滑下來。
駕駛座的男人帶著一副墨鏡，眼睛打墨鏡盯上探出來，整個睡眼惺忪焦距模糊。
“你們可能不記得了。”易正困得話都講不清楚，“我只是個線人，不是編制內的警察。”
沈一儒插著兜，“所以呢？”
“給我一個必須跟你們去出任務的理由。”
“你喜歡葉逍。”沈一儒歪了歪頭，“這個怎麽樣？”
車裏沈默了幾秒。
“他媽的。”易正一腳踹開車門，“上車！”
－
“你們警察都是人嗎？！”易正唉聲長鳴。
昨天葉逍剛打那個手術室出來，一路就把車子開進了警察局，然後從七點鐘開始開戰略會議，一路開到易正徹底昏迷。
到大概淩晨一點的時候易正還是清醒的，兩點十五分的時候，葉逍用一根手指把易正的腦袋從旁邊警察僵硬的肩膀上頂起來，溫柔又危險地跟他講：你先回家歇著吧。
易正恭敬不如從命就走了。
睡了一個多小時，四點出頭的時候接到葉逍電話，說沈一儒去船管局要資料，車沒油了，讓易正去接一下。
沈一儒上車的時候精神抖擻，易正想當然地問你睡了多久。
沈一儒整資料，頭都不擡。沒睡。
葉逍和駱風呢？易正問。
也沒睡。沈一儒回答。
然後當易正到碼頭的時候，葉逍和駱風腰板兒筆直，比沈一儒精神氣還足。
易正站在門口，對自己產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懷疑。
“教你一個生活小技巧。”葉逍出來接他，“睡覺這種事情，要不不睡要不就睡到夠為止。一直不睡的話，一口仙氣能吊你四五天，我試過，但是一旦睡下一個小時你就再也起不來了。”
易正兩眼發黑。
現在離船到港還有一個小時。
警察在碼頭包了一個哨崗，怕引起公眾恐慌，特警隊安排在遠一點的地方，哨亭裏的刑警都穿的便服。
“船號458是個客貨兩用船，荷載乘客一千三百名，從伊裏安過菲律賓到這裏之後目的地是韓國，在上山碼頭二十分鐘經停，因為出口有限，所以前十分鐘卸貨，後十分鐘客人開始流動。按照票據本站確定下船的乘客有四百三十七個人。”
“伊裏安？新幾內亞？到韓國？”易正挑起眉毛，“韓國可是……”
“器官販賣重災區，我們知道，這不是今天的重點。”葉逍看起來稍微有點著急，“供體可能來自第三世界國家，如果是小孩子的話容易語言不通還沒法判斷環境，所以如果斷然封船進行徹查的話，犯罪分子很輕易可以把他偽裝成自己的孩子。而且他們不一定會把票正好買在這一站，所以這一千三百個人都不能排除。卸貨完成之後，客人就開始上船下船，就不好找了。”
“所以，”易正迅速抓重點，“十分鐘，一千三百個人裏，找一個既不知道長相也不知道年齡的人，是嗎？”
葉逍點了點頭。
“你們擱這兒拍英雄電影呢？怎麽可能！”
“不用有這麽大的壓力，我們已經打點好了港口裏的所有關卡和出入口，十分鐘之內如果沒有找到，立刻封船封港，不僅僅是這艘船，所有今天早上下船的人一個都不許出去，直到我們找到為止。”
易正屬實佩服，“你們一晚上能幹這麽多事兒？”
“但其實那是最差的情況。”葉逍走近了一點，“如果他拿出了那個孩子的領養證書，孩子又沒有辦法跟我們交流的話，我們再懷疑也不能把孩子帶走，而他們這種訓練有素的組織肯定有一整套應對的辦法，就算我們已經派人在手術室附近蹲守，他們也可能隨時改變地點，到這個時候節外生枝的概率反而更大了。”
易正一臉無奈，“所以說到底還是要在十分鐘裏面找出來。”
葉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會讓你一個人找的。”
“不會讓我一個……哦，我也要找啊？”易正指著自己的鼻子尖，“我以為我坐在這兒給你們加油呢。”
“那我叫你來幹嘛？”
易正眨眨眼，“精神支撐？”
“我們會有二十幾個人上船，上去之後我們已經分配好了區域，你就跟著我就好了。”
“二十幾個人都是什麽？”
“警察啊。”
易正歪了頭，“那我是什麽？”
葉逍笑了。
“是某個警察的精神支撐。”
－
“你確定二十個幾個人夠嗎？”易正擡頭看巨大的游輪。
“不夠。”沈一儒回答的他，“但是再多就引起懷疑了。”
“你們警察辦事真難。”易正沈痛地點頭。
他們已經提前和船取得了聯系，警察會從不同的工作通道進入，一部分偽裝成工作人員，一部分喬裝打扮自然混入人流。
沈一儒不知道從哪裏找來兩斤發膠，把頭發一把子抹成了背頭，問駱風要了根煙別在耳朵後面，絲綢襯衫外面披了件貂皮大衣，走過來的時候易正和葉逍都沈默了。
明年Gi大秀沒你我都不看。葉逍說。
閉嘴。沈一儒說。頭等艙就我一個人負責。
一聽頭等艙易正立刻邁腿。我跟你去吧。
被葉逍揪著後脖領拎回來了。呆著。
“我們去哪兒？”易正轉過來問葉逍。
“三等艙。”葉逍已經邁開步子了，“可能性最大的艙位。”
“為什麽？”
葉逍啪一下停住了，“如果你一個單子抽成只有四五千，你會花三四千坐個頭等艙嗎？”
易正一臉真摯地點頭，“會啊。”
“……”
－
葉逍看了一眼表，卸貨時間還剩八分十七秒。
這艘船只是普通的客貨船，完全算不上高檔，就算是頭等艙的質量也一般，更別說是三等艙。因為路程上，三等艙是硬臥加上硬座的形式，一半給小隔斷隔成一個個膠囊船艙，另一半就是普通的座位。
很多人連硬臥的價格都擔負不起，便是坐了十幾個小時，眼底青黑。
易正拉葉逍的衣袖，“你看那邊。”
葉逍轉過臉。
硬座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是個狀似一家三口的組合，一男一女帶著一個小女孩。
這男女看著不是很相配，女人像個城裏人，穿著打扮相對時髦，看得出年紀挺大了，化妝用了狠勁兒。男的身材很瘦小，甚至可以說有些畏縮，坐著的時候肩膀也撐不直的，面向緊繃，長得就很不自然。
大人面對面坐著，打著牌，小孩的腦袋靠在窗戶上，睡得很實。
“覺得不對勁嗎？”易正問。
“覺得。”葉逍回答。
這會兒天蒙亮了，又趕著下車，三等艙早就吵鬧起來了，行李的聲音夾雜著大聲的交談，各路的方言在半空中拋接，跟煮了一鍋亂燉似的。
這樣的環境裏，那個小女孩不但沒醒，還一動不動。
時間非常緊，只有十分鐘，其他線路目前為止沒有傳過來任何消息，葉逍不願意耽擱，連跟易正知會的時間都沒有，直接走了過去。
葉逍慢慢地坐在了那個女人身邊。
人來得突然，女人也覺得很奇怪，略帶驚訝地看了葉逍一眼。
葉逍把身子傾上去，壓低聲音，“您好，請保持鎮定，我是青水市刑事公安局警察。”他把警徽從口袋裏扯出小小一個角，“我有些事情想確認一下，如果沒有問題的話馬上就好，請您配合，不要有突發行動、不要大聲叫喊，不然的話後果自負。這樣可以嗎？”
對面男人的眼神飛快地動起來。
女人還保持著鎮定，“可以。”
“好。”葉逍收回警徽，看了一眼靠著窗戶嘴唇發白的小女孩。
“這個孩子的身份證件，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
葉逍走過去的時候，易正並沒有跟上去。
他遠遠地看著那個小女孩。
是面黃肌瘦的類型，很東亞的長相，衣服穿得算是暖和但草率，基本上就像包粽子一樣把人裹起來就算完事了，面色唇色都有些慘白，父母就在身邊，但卻把腦袋枕在窗戶上睡覺。
楞誰看都不正常。
有點太不正常了。
如果雪山手底下的人運供體就這麽運的話，他能在青水市立足十年還不被警察端掉，基本上算個奇跡。
還有六分零三秒。
易正托著下巴靜靜地思考著。
忽然，葉逍對面的男人忽然站了起來，轉過身就對著易正沖了過來。
對著他沖過來只是易正的主觀感受，根本原因是因為他站在走廊正中間。
還沒能反應過來，被人狠狠地一推，男人飛快地從易正身邊跑過去了。
易正看了三秒天花板，被葉逍揪著衣領子扥起來了，“追！”
“什麽情況？”易正問。
葉逍邊跑邊喊，“我怎麽知道？！”
－
男人根本就跑不遠，船自己就是牢。
剛跑上甲板，腳還沒離開最後一級臺階，被葉逍在小腿上來了一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背後瞬間頂上一個膝蓋。
易正剛剛跑上來，背後另一隊警察已經控制住了那個女人，推搡著也來到了甲板上。
環顧一圈，易正咬著腮幫子，“葉逍。”
“啊？”葉逍擡起頭。
“這樣你們不就暴露了嗎？”
“那怎麽辦？”葉逍問。
易正確實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女人生得四十多歲，但表情倒跟剛上社會似的，看人發狠還挑釁，挑起高跟鞋就踢了男人一腳，“沒用的東西。”
兩邊的警察把她往後拉了拉。
男人倒跟要驗證她的話一樣，人已經哭了。
易正皺起眉頭。
“警……警察同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錯了，我家裏還有老、老婆孩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好好說話！”葉逍厲聲打斷，“孩子哪裏來的？”
“崗……崗北市區旁邊村裏的。”
葉逍聽見背後那個女人罵了句很難聽的臟話，但他這關頭也關不上什麽禮義廉恥，“送到哪裏？”
男人已經嚇得渾身都在發抖了，掏了三把才從兜裏掏出一張紙條，“這裏，您看……”紙條交到葉逍手裏還在說話，“這人也不是我聯系的，孩子也不是我抓來的，我真的就是個帶路的，您……”
葉逍沒有聽後半段，他拿著手裏的紙條。
字跡歪曲：青水市河嶺村東喜路23號，王啟晨，童養媳。
葉逍把紙條攥進手心，抹了一把臉，手放下來的時候眼前發黑。
男人在邊上哭得要命得傷心，女人被警察拉著還又打又罵，背景音混亂得像個電視劇，但葉逍卻是在場心情最覆雜的一個。
“這是個人販子。”葉逍站起身。
“是的。”易正點點頭，“恭喜你，你破了別人的案子。”
－
還剩一分四十一秒，葉逍靠在甲板欄桿上生無可戀地往手機裏輸密碼。
二十幾個警察都已經傳來消息，沒有人找到任何可疑人物，唯一的收獲就是葉逍抓住了一個人販子，沈一儒已經打電話確認過了，是兩個月前的失蹤人口，兒童拐賣科的錢隊長在電話裏千恩萬謝。
“沒辦法了。”葉逍看了易正一眼，“封船吧。”
他拿起電話。
易正趴在甲板上往下看。
船左邊架起一個長長的貨道，一箱箱貨物順著滾輪往下送，大的小的都有。這會兒剛打出貨口送出一箱子雞來，給一個鐵籠子關著，居然還活絡，唧唧喳喳的，羽毛落了一地。
易正看著，“現在水路還能運生禽啊？”
“很早就可以了。”葉逍瞥了一眼，“現在高級一點的游輪都有專門的設計，出氣口潮濕度都調得很好，保證生禽能夠活到……”
話說了一半，葉逍也意識到了問題。
他慢慢放下了剛撥通電話的手。
“如果可以運動物的話，”易正直起身，“是不是也可以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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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哧溜溜滑下來。
駕駛座的男人帶著一副墨鏡，眼睛打墨鏡盯上探出來，整個睡眼惺忪焦距模糊。
“你們可能不記得了。”易正困得話都講不清楚，“我只是個線人，不是編制內的警察。”
沈一儒插著兜，“所以呢？”
“給我一個必須跟你們去出任務的理由。”
“你喜歡葉逍。”沈一儒歪了歪頭，“這個怎麽樣？”
車裏沈默了幾秒。
“他媽的。”易正一腳踹開車門，“上車！”
－
“你們警察都是人嗎？！”易正唉聲長鳴。
昨天葉逍剛打那個手術室出來，一路就把車子開進了警察局，然後從七點鐘開始開戰略會議，一路開到易正徹底昏迷。
到大概淩晨一點的時候易正還是清醒的，兩點十五分的時候，葉逍用一根手指把易正的腦袋從旁邊警察僵硬的肩膀上頂起來，溫柔又危險地跟他講：你先回家歇著吧。
易正恭敬不如從命就走了。
睡了一個多小時，四點出頭的時候接到葉逍電話，說沈一儒去船管局要資料，車沒油了，讓易正去接一下。
沈一儒上車的時候精神抖擻，易正想當然地問你睡了多久。
沈一儒整資料，頭都不擡。沒睡。
葉逍和駱風呢？易正問。
也沒睡。沈一儒回答。
然後當易正到碼頭的時候，葉逍和駱風腰板兒筆直，比沈一儒精神氣還足。
易正站在門口，對自己產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懷疑。
“教你一個生活小技巧。”葉逍出來接他，“睡覺這種事情，要不不睡要不就睡到夠為止。一直不睡的話，一口仙氣能吊你四五天，我試過，但是一旦睡下一個小時你就再也起不來了。”
易正兩眼發黑。
現在離船到港還有一個小時。
警察在碼頭包了一個哨崗，怕引起公眾恐慌，特警隊安排在遠一點的地方，哨亭裏的刑警都穿的便服。
“船號458是個客貨兩用船，荷載乘客一千三百名，從伊裏安過菲律賓到這裏之後目的地是韓國，在上山碼頭二十分鐘經停，因為出口有限，所以前十分鐘卸貨，後十分鐘客人開始流動。按照票據本站確定下船的乘客有四百三十七個人。”
“伊裏安？新幾內亞？到韓國？”易正挑起眉毛，“韓國可是……”
“器官販賣重災區，我們知道，這不是今天的重點。”葉逍看起來稍微有點著急，“供體可能來自第三世界國家，如果是小孩子的話容易語言不通還沒法判斷環境，所以如果斷然封船進行徹查的話，犯罪分子很輕易可以把他偽裝成自己的孩子。而且他們不一定會把票正好買在這一站，所以這一千三百個人都不能排除。卸貨完成之後，客人就開始上船下船，就不好找了。”
“所以，”易正迅速抓重點，“十分鐘，一千三百個人裏，找一個既不知道長相也不知道年齡的人，是嗎？”
葉逍點了點頭。
“你們擱這兒拍英雄電影呢？怎麽可能！”
“不用有這麽大的壓力，我們已經打點好了港口裏的所有關卡和出入口，十分鐘之內如果沒有找到，立刻封船封港，不僅僅是這艘船，所有今天早上下船的人一個都不許出去，直到我們找到為止。”
易正屬實佩服，“你們一晚上能幹這麽多事兒？”
“但其實那是最差的情況。”葉逍走近了一點，“如果他拿出了那個孩子的領養證書，孩子又沒有辦法跟我們交流的話，我們再懷疑也不能把孩子帶走，而他們這種訓練有素的組織肯定有一整套應對的辦法，就算我們已經派人在手術室附近蹲守，他們也可能隨時改變地點，到這個時候節外生枝的概率反而更大了。”
易正一臉無奈，“所以說到底還是要在十分鐘裏面找出來。”
葉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會讓你一個人找的。”
“不會讓我一個……哦，我也要找啊？”易正指著自己的鼻子尖，“我以為我坐在這兒給你們加油呢。”
“那我叫你來幹嘛？”
易正眨眨眼，“精神支撐？”
“我們會有二十幾個人上船，上去之後我們已經分配好了區域，你就跟著我就好了。”
“二十幾個人都是什麽？”
“警察啊。”
易正歪了頭，“那我是什麽？”
葉逍笑了。
“是某個警察的精神支撐。”
－
“你確定二十個幾個人夠嗎？”易正擡頭看巨大的游輪。
“不夠。”沈一儒回答的他，“但是再多就引起懷疑了。”
“你們警察辦事真難。”易正沈痛地點頭。
他們已經提前和船取得了聯系，警察會從不同的工作通道進入，一部分偽裝成工作人員，一部分喬裝打扮自然混入人流。
沈一儒不知道從哪裏找來兩斤發膠，把頭發一把子抹成了背頭，問駱風要了根煙別在耳朵後面，絲綢襯衫外面披了件貂皮大衣，走過來的時候易正和葉逍都沈默了。
明年Gi大秀沒你我都不看。葉逍說。
閉嘴。沈一儒說。頭等艙就我一個人負責。
一聽頭等艙易正立刻邁腿。我跟你去吧。
被葉逍揪著後脖領拎回來了。呆著。
“我們去哪兒？”易正轉過來問葉逍。
“三等艙。”葉逍已經邁開步子了，“可能性最大的艙位。”
“為什麽？”
葉逍啪一下停住了，“如果你一個單子抽成只有四五千，你會花三四千坐個頭等艙嗎？”
易正一臉真摯地點頭，“會啊。”
“……”
－
葉逍看了一眼表，卸貨時間還剩八分十七秒。
這艘船只是普通的客貨船，完全算不上高檔，就算是頭等艙的質量也一般，更別說是三等艙。因為路程上，三等艙是硬臥加上硬座的形式，一半給小隔斷隔成一個個膠囊船艙，另一半就是普通的座位。
很多人連硬臥的價格都擔負不起，便是坐了十幾個小時，眼底青黑。
易正拉葉逍的衣袖，“你看那邊。”
葉逍轉過臉。
硬座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是個狀似一家三口的組合，一男一女帶著一個小女孩。
這男女看著不是很相配，女人像個城裏人，穿著打扮相對時髦，看得出年紀挺大了，化妝用了狠勁兒。男的身材很瘦小，甚至可以說有些畏縮，坐著的時候肩膀也撐不直的，面向緊繃，長得就很不自然。
大人面對面坐著，打著牌，小孩的腦袋靠在窗戶上，睡得很實。
“覺得不對勁嗎？”易正問。
“覺得。”葉逍回答。
這會兒天蒙亮了，又趕著下車，三等艙早就吵鬧起來了，行李的聲音夾雜著大聲的交談，各路的方言在半空中拋接，跟煮了一鍋亂燉似的。
這樣的環境裏，那個小女孩不但沒醒，還一動不動。
時間非常緊，只有十分鐘，其他線路目前為止沒有傳過來任何消息，葉逍不願意耽擱，連跟易正知會的時間都沒有，直接走了過去。
葉逍慢慢地坐在了那個女人身邊。
人來得突然，女人也覺得很奇怪，略帶驚訝地看了葉逍一眼。
葉逍把身子傾上去，壓低聲音，“您好，請保持鎮定，我是青水市刑事公安局警察。”他把警徽從口袋裏扯出小小一個角，“我有些事情想確認一下，如果沒有問題的話馬上就好，請您配合，不要有突發行動、不要大聲叫喊，不然的話後果自負。這樣可以嗎？”
對面男人的眼神飛快地動起來。
女人還保持著鎮定，“可以。”
“好。”葉逍收回警徽，看了一眼靠著窗戶嘴唇發白的小女孩。
“這個孩子的身份證件，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
葉逍走過去的時候，易正並沒有跟上去。
他遠遠地看著那個小女孩。
是面黃肌瘦的類型，很東亞的長相，衣服穿得算是暖和但草率，基本上就像包粽子一樣把人裹起來就算完事了，面色唇色都有些慘白，父母就在身邊，但卻把腦袋枕在窗戶上睡覺。
楞誰看都不正常。
有點太不正常了。
如果雪山手底下的人運供體就這麽運的話，他能在青水市立足十年還不被警察端掉，基本上算個奇跡。
還有六分零三秒。
易正托著下巴靜靜地思考著。
忽然，葉逍對面的男人忽然站了起來，轉過身就對著易正沖了過來。
對著他沖過來只是易正的主觀感受，根本原因是因為他站在走廊正中間。
還沒能反應過來，被人狠狠地一推，男人飛快地從易正身邊跑過去了。
易正看了三秒天花板，被葉逍揪著衣領子扥起來了，“追！”
“什麽情況？”易正問。
葉逍邊跑邊喊，“我怎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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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根本就跑不遠，船自己就是牢。
剛跑上甲板，腳還沒離開最後一級臺階，被葉逍在小腿上來了一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背後瞬間頂上一個膝蓋。
易正剛剛跑上來，背後另一隊警察已經控制住了那個女人，推搡著也來到了甲板上。
環顧一圈，易正咬著腮幫子，“葉逍。”
“啊？”葉逍擡起頭。
“這樣你們不就暴露了嗎？”
“那怎麽辦？”葉逍問。
易正確實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女人生得四十多歲，但表情倒跟剛上社會似的，看人發狠還挑釁，挑起高跟鞋就踢了男人一腳，“沒用的東西。”
兩邊的警察把她往後拉了拉。
男人倒跟要驗證她的話一樣，人已經哭了。
易正皺起眉頭。
“警……警察同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錯了，我家裏還有老、老婆孩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好好說話！”葉逍厲聲打斷，“孩子哪裏來的？”
“崗……崗北市區旁邊村裏的。”
葉逍聽見背後那個女人罵了句很難聽的臟話，但他這關頭也關不上什麽禮義廉恥，“送到哪裏？”
男人已經嚇得渾身都在發抖了，掏了三把才從兜裏掏出一張紙條，“這裏，您看……”紙條交到葉逍手裏還在說話，“這人也不是我聯系的，孩子也不是我抓來的，我真的就是個帶路的，您……”
葉逍沒有聽後半段，他拿著手裏的紙條。
字跡歪曲：青水市河嶺村東喜路23號，王啟晨，童養媳。
葉逍把紙條攥進手心，抹了一把臉，手放下來的時候眼前發黑。
男人在邊上哭得要命得傷心，女人被警察拉著還又打又罵，背景音混亂得像個電視劇，但葉逍卻是在場心情最覆雜的一個。
“這是個人販子。”葉逍站起身。
“是的。”易正點點頭，“恭喜你，你破了別人的案子。”
－
還剩一分四十一秒，葉逍靠在甲板欄桿上生無可戀地往手機裏輸密碼。
二十幾個警察都已經傳來消息，沒有人找到任何可疑人物，唯一的收獲就是葉逍抓住了一個人販子，沈一儒已經打電話確認過了，是兩個月前的失蹤人口，兒童拐賣科的錢隊長在電話裏千恩萬謝。
“沒辦法了。”葉逍看了易正一眼，“封船吧。”
他拿起電話。
易正趴在甲板上往下看。
船左邊架起一個長長的貨道，一箱箱貨物順著滾輪往下送，大的小的都有。這會兒剛打出貨口送出一箱子雞來，給一個鐵籠子關著，居然還活絡，唧唧喳喳的，羽毛落了一地。
易正看著，“現在水路還能運生禽啊？”
“很早就可以了。”葉逍瞥了一眼，“現在高級一點的游輪都有專門的設計，出氣口潮濕度都調得很好，保證生禽能夠活到……”
話說了一半，葉逍也意識到了問題。
他慢慢放下了剛撥通電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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