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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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易正兩眼發直。
“哥。”他推了推葉逍的手臂，“膝蓋往邊稍稍唄，壓著我關鍵零件了。”
“哦哦哦。”葉逍往外頭讓了讓，“不好意思。”
易正把下巴擱在葉逍肩膀上。
不是撒嬌不是親昵，就是很單純地，實在沒地方放了。
“你知不知道？”易正咬牙切齒，“解決甕中捉鱉的最好辦法絕對不是把自己裝進一個更小的甕裏？”
葉逍也很無奈，“我怎麽會想到他們地下室的通風管道會是個死胡同？”
“那你有沒有想過？”易正眼前發黑，“這就根本不是個通風管道？”
葉逍楞了一秒，“在理。”
易正要暈過去了。
他幻想過很多和葉逍親密接觸的場景，很多都和現在有相似之處：漆黑狹窄的空間、交疊厚重的呼吸、咫尺相貼的肌膚、逐漸升高的溫度……如果他倆現在不是像兩個漏了氣的尖叫雞一樣被疊在一個通風口裏的話，會好很多。
外面進來的是兩個人，進門之後在屋裏走了幾遭，現在站在屋子中間輕聲交談。
葉逍挑的這個視角好得不得了，易正只能扒開他的頭發看那邊穿了個什麽牌子的鞋。
“你有plan b嗎？”易正戳葉逍的脊梁骨。
葉逍很有自知之明，“現在這個都很難稱得上是一個plan a。”
易正選擇逆來順受，挪了挪身子，挑了個舒服的姿勢，把整個人窩進了葉逍懷裏。
“你倒會享受。”葉逍的後背快把墻壁焐熱了，他低頭看著易正的發旋。
“那我怎麽辦？”易正半張臉都埋在葉逍胸口，說話悶悶的，“起開一點，我聽聽他們在講什麽。”
通風口裏說話都是壓了最低的音量，但奇怪的是，外面說話也很輕。
易正小心翼翼地湊到通風口面前。
風口是鐵皮的，一層層往外翻，易正不敢靠太近，怕外面人看見他。
他聽見左手邊的男人說了一句，“現在是世風日下了。”
右邊的人沒說話，好像在手機上打字，指甲敲在屏幕上劈裏啪啦。
“明天幾點去接人？”左邊的問。
右邊的人終於開口了，“六點。”
易正渾身一震，沒控制住給葉逍肚子來了一拳。
“唔——”葉逍差點吐口血出來，“這屬於襲警了，兄弟。”
“噓！”易正捂住葉逍的嘴，指了指外面，“聽，右邊那個人的聲音。”
葉逍眨了眨眼睛。
“你去接嗎？”左邊的人問。
這次右邊的人說了很長的句子，“不去，明天早上我就走了，短時間可能都不回青水了，你們有事的話還是老規矩聯系。”
葉逍借著隔成一條條的光給易正做口型：怎麽了？
易正一臉不可思議：你聽不出他的聲音？
誰的？
徐行啊。
葉逍渾身一蹦，腦袋差點撞在頂上。
易正瞪大眼睛。
“我五年沒見他了，我怎麽可能聽得出他的聲音？”葉逍的聲線都發抖了。
像是要配合葉逍，外面的兩個人走遠了一些，繞著墻邊的架子轉了幾圈，最後停在了葉逍和易正的視野裏。
上半個腦袋還是看不見，但是堪堪能看清下半張臉了。
徐行今天戴了帽子，帽檐壓得很低，基本上把上半張臉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個鋒利的下頜線，燈打頭頂上照下來，在脖子上留下一片彎刀一樣的陰影。
易正瞇著眼睛看他。
怎麽又是他？！怎麽哪兒都有他？
葉逍這邊的情緒和易正可以說是天上地下。
他直勾勾地盯著徐行，盯得面前的鐵片都能起火，不由自主地開口，“他還活著。”
“他可不活著嗎？”易正無語死了，“他前幾天差點把我弄死。”
左邊沒聲兒。
易正轉過臉去看了一眼葉逍。
然後又看了一眼。
葉逍在笑，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通風口裏很暗，但他的眼睛發光。易正第一次見到葉逍這個表情。
易正皺起眉頭，“你笑個屁？”
這次輪到葉逍了，“噓！”
易正翻了個白眼，轉過了臉。
然後，透過隔層，他對上了一雙眼睛。
說實話，易正被嚇了一跳。
帽檐下面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眸子在陰影裏，幽幽地看著他。
說實話，徐行的眼神有點困惑。
很好理解，一般人看見兩個男人塞在通風口裏都會有點困惑的。
“葉逍。”易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徐行，用手肘戳了戳葉逍，“他好像看見我們了耶。”
徐行的眼神移開了，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用更困惑的眼神看了這邊一眼。
另一個男人開口說話了，“在這裏等他們嗎？”
徐行低下頭看了一眼地板，然後很自然地轉了個方向，隔在了男人的視線面前。
“去外面等吧。”他說，“這裏空氣不好。”
“咱不是還得收拾一下？”
“啊。”徐行微微點頭，“是的。”
他後退了一步。
櫃子邊上有一個小小的破舊紙箱，裏面裝了很多醫療器械。徐行微微瞥了一眼，然後狠狠往後一蹬。
邦一聲，紙箱撞在通風口上。
易正和葉逍瞬間陷入了黑暗。
葉逍往後縮了縮，“他的聲音變了，長相也變了。”
“所以呢？”徐行這一腳踹得很到位，一點縫隙都沒留，易正要對視都完全看不見葉逍的眼睛在哪兒，“這不是你的那個他了嗎？”
“你這是什麽語氣？”看不見易正都想象得到葉逍皺著眉頭的樣子。
“少說話了。”易正不想回答他，“聽。”
外面徐行講話的聲音很明顯提高了，幾乎就是生怕有誰聽不清，“明天接船的人安排了嗎？”
“都安排好了，我辦事兒您還不放心嗎？”
“就是不放心才過來看的。”徐行的聲音近了，“上山碼頭那邊人多口雜的，自己小心著一點。”
通風口裏的兩個人順利地拼湊出了信息。
明天早上六點，上山碼頭接人。
很可能就是供體。
在之前徐行一系列混亂又神秘的操作之後，到這個關頭易正終於對徐行是他們的臥底這件事情有了物理意義上的實感。
黑暗裏，葉逍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易正一抖。
葉逍的手很燙，像個烙鐵。他一點點掰開易正的手指，然後在手心裏慢慢開始寫：458。
易正立刻明白了。
這是船號。
外面真的是在收拾屋子，不停地有器械撞在一起的聲音，還有人在抖床單，兩個人在一片嘈雜裏講話，聽不太清了。
因為外頭的人在走動，距離總在縮短放大，裏面的兩個人不敢說話，耳朵邊上就只有呼吸聲。
這個氣氛很微妙。
兩個人都不是很體面，甚至稱得上是狼狽，很明顯已經站了下風，命運算是有一部分掌握在了別人手掌心裏，但兩個人的呼吸倒是勻稱，一起一伏還有些平和。
易正忽然意識到，他和葉逍一起經歷過的生死邊緣，已經比他自己一個人經歷過的都要多了。
也不知道是誰的錯。
外面忽然安靜了。
“這裏監控是開著的嗎？”有人問。
易正一把抓住了葉逍的手，“這裏還有監控？”
“是啊。”葉逍的聲音壓得很低，“你進門的時候沒看見嗎？”
“不是說了嗎？光顧著惡心了。”
“開著。”徐行回答。
“這你也知道嗎？”易正壓著嗓子問。
葉逍把頭湊過來，“我本來是打算走的時候爬上去把儲存卡摘走的。”
“那現在怎麽辦？”
葉逍沒有回答。
外頭徐行說話了，“你先去開車過來，我檢查一下。”
男人顯然是很信任他，沒有猶豫就答應了，“好的，我就開到門口，這兩箱我先搬上去，那兩箱你搬。”
一聲開門一聲關門。
易正靜靜地聽著。
外面的人跩了椅子，然後是鞋子踩在椅背上的聲音，緊接著有什麽機械器材被人拆開了，塑料零件撞在一起，電流滋滋一聲。
椅子上的人跳了一下來，腳步聲往他們這裏來了一下。
啪一聲，什麽東西被扔在地上了。
然後那個人走了，門關得很輕。
易正安靜了兩秒。
還是葉逍先說話了，“出去啊？等什麽呢？”
推開紙箱，掀開擋板，易正從通風口裏爬了出去。
面前的空地上躺著一張小小的儲存卡。
易正沒動，站著看著地上的卡片。
葉逍走過去拿起來，在手裏顛了一下，“走吧。”
“徐行到底在想什麽？”易正忽然問。
葉逍沒懂這個問題，“什麽意思？”
易正攤開一只手，“他是雪山身邊的人對不對？不僅是你這麽說，我身邊的所有消息渠道都這麽說。那他肯定知道雪山是誰對不對？”
“對。”
“那他為什麽不說？他為什麽不告訴你？”易正皺起眉頭，“他之前不願意告訴我，我覺得很正常。但是剛才呢？剛才這麽好的機會，監控錄像的儲存卡也拆了，屋子裏也沒人，你就在這裏，他為什麽不能蹲下來，說一個名字？”
葉逍抿了抿嘴，“他有自己的打算吧。”
“你就這麽相信他嗎？”
易正終於還是把這個問題問出來了。
葉逍轉過身。
對上葉逍的眼神時，易正忽然有點不敢說接下來的話了。他知道過去五年支撐葉逍的是對徐行的信任，也知道葉逍為了守護那個秘密做出過什麽努力，現在不管他說出什麽都會粉碎葉逍的信念。
倒還是葉逍反過來鼓勵他了，“你是有什麽懷疑了嗎？沒事，你說。”
“上次他用電擊棍把我弄暈的時候，旁邊也沒人。”易正有點猶豫地開口，“也不是懷疑，我只是覺得奇怪。五年前，他還沒有爬到雪山身邊，我可以理解他的繼續隱藏。但是當他知道雪山是誰之後，他有無數機會去聯系你，你是個警察，只要他提供的情報幫助你們抓住雪山，那他的身份就可以被證明。他為什麽不這麽做？”
“有兩種可能性。”葉逍明顯是考慮過這個問題的，“一是，就算告訴我們雪山是誰，我們也抓不住雪山或者沒有證據量刑；二是，”他停了一會兒，“他已經不願意告訴我們雪山是誰了。”
“你想過第二個可能性？”易正放柔了聲音，“我以為你會無條件地相信他。”
“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我當然會無條件地相信他。”葉逍的語氣很輕松，“但是正因為我和他的關系太特殊了，所以我相信他並不能代表這個人是值得信任的。”
“你真不是一般人。”易正真心感嘆。
“謝謝誇獎。”葉逍欣然接受。
易正剛要開口，葉逍先說話了，“上次你找到徐行用了多長時間？”他補充了一句，“用你的關系網？”
“一天半。”
葉逍面上顯出思考的神色。
“怎麽了？”易正問。
“他想讓你找到他。”
“啊？”易正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徐行的反偵察能力很強，從小就那樣，不然警察不至於五年都沒有一點線索。”葉逍插著兜，“如果你能在一天半之內找到他，那就是他想讓你找到他。”
易正倒抽了一口涼氣，“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他就是那種，過於聰明，也對這個世界過於了解，以至於如果走上歧路對警察來說會非常麻煩的人。”葉逍揚了揚下巴，“和你一樣。”
“怎麽可能？”易正瞇起眼睛，“我怎麽可能有他危險。”
“有。”葉逍斬釘截鐵，“你絕對比他危險。”
“為什麽？”
“因為你會一件徐行不會的事情。”葉逍轉身拉開門，把易正讓出去，“徐行不會靠吸引別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易正眨了眨眼睛。
“你別跟我說你沒做過這種事情。”葉逍冷冷地看著他，“你和每個人說話的每分每秒都在做這件事，而且你是故意的，已經故意成一種習慣了。”
易正笑了，“我的獨門秘籍都讓你發現了？”
“別以為我在誇你。”葉逍走出來，“你小心一點，別給自己引來不該引的人。”
易正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對了。”葉逍輕輕帶上門，“明天五點上班。”
“車也撞過了，飛機也搶過了。”他轉過臉來。
“這次我們劫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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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他推了推葉逍的手臂，“膝蓋往邊稍稍唄，壓著我關鍵零件了。”
“哦哦哦。”葉逍往外頭讓了讓，“不好意思。”
易正把下巴擱在葉逍肩膀上。
不是撒嬌不是親昵，就是很單純地，實在沒地方放了。
“你知不知道？”易正咬牙切齒，“解決甕中捉鱉的最好辦法絕對不是把自己裝進一個更小的甕裏？”
葉逍也很無奈，“我怎麽會想到他們地下室的通風管道會是個死胡同？”
“那你有沒有想過？”易正眼前發黑，“這就根本不是個通風管道？”
葉逍楞了一秒，“在理。”
易正要暈過去了。
他幻想過很多和葉逍親密接觸的場景，很多都和現在有相似之處：漆黑狹窄的空間、交疊厚重的呼吸、咫尺相貼的肌膚、逐漸升高的溫度……如果他倆現在不是像兩個漏了氣的尖叫雞一樣被疊在一個通風口裏的話，會好很多。
外面進來的是兩個人，進門之後在屋裏走了幾遭，現在站在屋子中間輕聲交談。
葉逍挑的這個視角好得不得了，易正只能扒開他的頭發看那邊穿了個什麽牌子的鞋。
“你有plan b嗎？”易正戳葉逍的脊梁骨。
葉逍很有自知之明，“現在這個都很難稱得上是一個plan a。”
易正選擇逆來順受，挪了挪身子，挑了個舒服的姿勢，把整個人窩進了葉逍懷裏。
“你倒會享受。”葉逍的後背快把墻壁焐熱了，他低頭看著易正的發旋。
“那我怎麽辦？”易正半張臉都埋在葉逍胸口，說話悶悶的，“起開一點，我聽聽他們在講什麽。”
通風口裏說話都是壓了最低的音量，但奇怪的是，外面說話也很輕。
易正小心翼翼地湊到通風口面前。
風口是鐵皮的，一層層往外翻，易正不敢靠太近，怕外面人看見他。
他聽見左手邊的男人說了一句，“現在是世風日下了。”
右邊的人沒說話，好像在手機上打字，指甲敲在屏幕上劈裏啪啦。
“明天幾點去接人？”左邊的問。
右邊的人終於開口了，“六點。”
易正渾身一震，沒控制住給葉逍肚子來了一拳。
“唔——”葉逍差點吐口血出來，“這屬於襲警了，兄弟。”
“噓！”易正捂住葉逍的嘴，指了指外面，“聽，右邊那個人的聲音。”
葉逍眨了眨眼睛。
“你去接嗎？”左邊的人問。
這次右邊的人說了很長的句子，“不去，明天早上我就走了，短時間可能都不回青水了，你們有事的話還是老規矩聯系。”
葉逍借著隔成一條條的光給易正做口型：怎麽了？
易正一臉不可思議：你聽不出他的聲音？
誰的？
徐行啊。
葉逍渾身一蹦，腦袋差點撞在頂上。
易正瞪大眼睛。
“我五年沒見他了，我怎麽可能聽得出他的聲音？”葉逍的聲線都發抖了。
像是要配合葉逍，外面的兩個人走遠了一些，繞著墻邊的架子轉了幾圈，最後停在了葉逍和易正的視野裏。
上半個腦袋還是看不見，但是堪堪能看清下半張臉了。
徐行今天戴了帽子，帽檐壓得很低，基本上把上半張臉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個鋒利的下頜線，燈打頭頂上照下來，在脖子上留下一片彎刀一樣的陰影。
易正瞇著眼睛看他。
怎麽又是他？！怎麽哪兒都有他？
葉逍這邊的情緒和易正可以說是天上地下。
他直勾勾地盯著徐行，盯得面前的鐵片都能起火，不由自主地開口，“他還活著。”
“他可不活著嗎？”易正無語死了，“他前幾天差點把我弄死。”
左邊沒聲兒。
易正轉過臉去看了一眼葉逍。
然後又看了一眼。
葉逍在笑，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通風口裏很暗，但他的眼睛發光。易正第一次見到葉逍這個表情。
易正皺起眉頭，“你笑個屁？”
這次輪到葉逍了，“噓！”
易正翻了個白眼，轉過了臉。
然後，透過隔層，他對上了一雙眼睛。
說實話，易正被嚇了一跳。
帽檐下面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眸子在陰影裏，幽幽地看著他。
說實話，徐行的眼神有點困惑。
很好理解，一般人看見兩個男人塞在通風口裏都會有點困惑的。
“葉逍。”易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徐行，用手肘戳了戳葉逍，“他好像看見我們了耶。”
徐行的眼神移開了，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用更困惑的眼神看了這邊一眼。
另一個男人開口說話了，“在這裏等他們嗎？”
徐行低下頭看了一眼地板，然後很自然地轉了個方向，隔在了男人的視線面前。
“去外面等吧。”他說，“這裏空氣不好。”
“咱不是還得收拾一下？”
“啊。”徐行微微點頭，“是的。”
他後退了一步。
櫃子邊上有一個小小的破舊紙箱，裏面裝了很多醫療器械。徐行微微瞥了一眼，然後狠狠往後一蹬。
邦一聲，紙箱撞在通風口上。
易正和葉逍瞬間陷入了黑暗。
葉逍往後縮了縮，“他的聲音變了，長相也變了。”
“所以呢？”徐行這一腳踹得很到位，一點縫隙都沒留，易正要對視都完全看不見葉逍的眼睛在哪兒，“這不是你的那個他了嗎？”
“你這是什麽語氣？”看不見易正都想象得到葉逍皺著眉頭的樣子。
“少說話了。”易正不想回答他，“聽。”
外面徐行講話的聲音很明顯提高了，幾乎就是生怕有誰聽不清，“明天接船的人安排了嗎？”
“都安排好了，我辦事兒您還不放心嗎？”
“就是不放心才過來看的。”徐行的聲音近了，“上山碼頭那邊人多口雜的，自己小心著一點。”
通風口裏的兩個人順利地拼湊出了信息。
明天早上六點，上山碼頭接人。
很可能就是供體。
在之前徐行一系列混亂又神秘的操作之後，到這個關頭易正終於對徐行是他們的臥底這件事情有了物理意義上的實感。
黑暗裏，葉逍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易正一抖。
葉逍的手很燙，像個烙鐵。他一點點掰開易正的手指，然後在手心裏慢慢開始寫：458。
易正立刻明白了。
這是船號。
外面真的是在收拾屋子，不停地有器械撞在一起的聲音，還有人在抖床單，兩個人在一片嘈雜裏講話，聽不太清了。
因為外頭的人在走動，距離總在縮短放大，裏面的兩個人不敢說話，耳朵邊上就只有呼吸聲。
這個氣氛很微妙。
兩個人都不是很體面，甚至稱得上是狼狽，很明顯已經站了下風，命運算是有一部分掌握在了別人手掌心裏，但兩個人的呼吸倒是勻稱，一起一伏還有些平和。
易正忽然意識到，他和葉逍一起經歷過的生死邊緣，已經比他自己一個人經歷過的都要多了。
也不知道是誰的錯。
外面忽然安靜了。
“這裏監控是開著的嗎？”有人問。
易正一把抓住了葉逍的手，“這裏還有監控？”
“是啊。”葉逍的聲音壓得很低，“你進門的時候沒看見嗎？”
“不是說了嗎？光顧著惡心了。”
“開著。”徐行回答。
“這你也知道嗎？”易正壓著嗓子問。
葉逍把頭湊過來，“我本來是打算走的時候爬上去把儲存卡摘走的。”
“那現在怎麽辦？”
葉逍沒有回答。
外頭徐行說話了，“你先去開車過來，我檢查一下。”
男人顯然是很信任他，沒有猶豫就答應了，“好的，我就開到門口，這兩箱我先搬上去，那兩箱你搬。”
一聲開門一聲關門。
易正靜靜地聽著。
外面的人跩了椅子，然後是鞋子踩在椅背上的聲音，緊接著有什麽機械器材被人拆開了，塑料零件撞在一起，電流滋滋一聲。
椅子上的人跳了一下來，腳步聲往他們這裏來了一下。
啪一聲，什麽東西被扔在地上了。
然後那個人走了，門關得很輕。
易正安靜了兩秒。
還是葉逍先說話了，“出去啊？等什麽呢？”
推開紙箱，掀開擋板，易正從通風口裏爬了出去。
面前的空地上躺著一張小小的儲存卡。
易正沒動，站著看著地上的卡片。
葉逍走過去拿起來，在手裏顛了一下，“走吧。”
“徐行到底在想什麽？”易正忽然問。
葉逍沒懂這個問題，“什麽意思？”
易正攤開一只手，“他是雪山身邊的人對不對？不僅是你這麽說，我身邊的所有消息渠道都這麽說。那他肯定知道雪山是誰對不對？”
“對。”
“那他為什麽不說？他為什麽不告訴你？”易正皺起眉頭，“他之前不願意告訴我，我覺得很正常。但是剛才呢？剛才這麽好的機會，監控錄像的儲存卡也拆了，屋子裏也沒人，你就在這裏，他為什麽不能蹲下來，說一個名字？”
葉逍抿了抿嘴，“他有自己的打算吧。”
“你就這麽相信他嗎？”
易正終於還是把這個問題問出來了。
葉逍轉過身。
對上葉逍的眼神時，易正忽然有點不敢說接下來的話了。他知道過去五年支撐葉逍的是對徐行的信任，也知道葉逍為了守護那個秘密做出過什麽努力，現在不管他說出什麽都會粉碎葉逍的信念。
倒還是葉逍反過來鼓勵他了，“你是有什麽懷疑了嗎？沒事，你說。”
“上次他用電擊棍把我弄暈的時候，旁邊也沒人。”易正有點猶豫地開口，“也不是懷疑，我只是覺得奇怪。五年前，他還沒有爬到雪山身邊，我可以理解他的繼續隱藏。但是當他知道雪山是誰之後，他有無數機會去聯系你，你是個警察，只要他提供的情報幫助你們抓住雪山，那他的身份就可以被證明。他為什麽不這麽做？”
“有兩種可能性。”葉逍明顯是考慮過這個問題的，“一是，就算告訴我們雪山是誰，我們也抓不住雪山或者沒有證據量刑；二是，”他停了一會兒，“他已經不願意告訴我們雪山是誰了。”
“你想過第二個可能性？”易正放柔了聲音，“我以為你會無條件地相信他。”
“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我當然會無條件地相信他。”葉逍的語氣很輕松，“但是正因為我和他的關系太特殊了，所以我相信他並不能代表這個人是值得信任的。”
“你真不是一般人。”易正真心感嘆。
“謝謝誇獎。”葉逍欣然接受。
易正剛要開口，葉逍先說話了，“上次你找到徐行用了多長時間？”他補充了一句，“用你的關系網？”
“一天半。”
葉逍面上顯出思考的神色。
“怎麽了？”易正問。
“他想讓你找到他。”
“啊？”易正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徐行的反偵察能力很強，從小就那樣，不然警察不至於五年都沒有一點線索。”葉逍插著兜，“如果你能在一天半之內找到他，那就是他想讓你找到他。”
易正倒抽了一口涼氣，“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他就是那種，過於聰明，也對這個世界過於了解，以至於如果走上歧路對警察來說會非常麻煩的人。”葉逍揚了揚下巴，“和你一樣。”
“怎麽可能？”易正瞇起眼睛，“我怎麽可能有他危險。”
“有。”葉逍斬釘截鐵，“你絕對比他危險。”
“為什麽？”
“因為你會一件徐行不會的事情。”葉逍轉身拉開門，把易正讓出去，“徐行不會靠吸引別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易正眨了眨眼睛。
“你別跟我說你沒做過這種事情。”葉逍冷冷地看著他，“你和每個人說話的每分每秒都在做這件事，而且你是故意的，已經故意成一種習慣了。”
易正笑了，“我的獨門秘籍都讓你發現了？”
“別以為我在誇你。”葉逍走出來，“你小心一點，別給自己引來不該引的人。”
易正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對了。”葉逍輕輕帶上門，“明天五點上班。”
“車也撞過了，飛機也搶過了。”他轉過臉來。
“這次我們劫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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