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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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大概是半年前的時候，”易正低下頭去，手指繞著紙杯的邊緣轉圈，“我當時還不住在現在這個地方，住所就在茶館附近，我白天去茶館，晚上回家，偶爾跟著警察去查案子。”
葉逍靜靜地聽著。
“有一天我回到家，發現我家被翻得像第三次世界大戰現場。”
“賬本被偷走了？”葉逍問。
易正點點頭，“我沒有雪山這麽高的保險措施，我又不敢放在銀行裏，所以我在墻裏鑿了個洞，把賬本封進去了，用水泥糊上。”
葉逍皺起眉頭，“這都能被發現？他們把你墻敲了？”
“何止啊。”易正都笑出聲了，“我回家的時候，我水管子都破了，墻上到處是洞，開門之前水就從門縫裏漫出來了，我還賠了樓下鄰居一大筆錢呢。”
“你家裏沒有裝監控錄像嗎？”
“裝了。”易正托住臉，“他們應該至少是兩個人，是早上十點多鐘來的，找了個人舉著個板子，給我的監控遮得嚴嚴實實。”
“報警了嗎？”
“報警能把那個賬本找回來嗎？”
“你是真的不信任警察。”
易正不置可否。
“但是，剛才看周齊偉在審訊時候那個狀態……”
“賬本沒有回到雪山手裏。”易正接下葉逍的話，“我其實早就猜到了，如果賬本回到雪山手了，他們不至於追殺我到今天。”
“而且在你來到我身邊之後變本加厲，”葉逍補充，“因為他們擔心你會把賬本交給我。”
易正默默地點了點頭。
葉逍抹了一把臉，“那會在誰手裏？”
“這個人需要滿足兩個條件。”易正伸出兩根手指，“一，他需要是雪山身邊的人，才能知道是我偷的賬本；二，他就算拿走了賬本，也沒有交給雪山，他需要一個這麽做的理由。”
葉逍瞇起眼睛，“你這話不跟放屁一樣嗎？”
易正吐出一口氣，“確實。”
“不要著急。”葉逍輕輕地捏了捏易正的肩膀，“事情一件件做。”
葉逍確實有讓人安心的力量，易正的心情順勢便平覆一些了。
“首先還是要感謝你對十六中隊的貢獻。”葉逍說得咬牙切齒。
“現在我們不僅要抓個人，還要找本書了。”
－
“出息，太出息了。”
沈一儒感嘆得特別發自內心。
五分鐘前，葉逍揪著易正的袖子把人拉進屋子裏，像個幼兒園花花班班長打小報告一樣翹著個嬌俏的食指點著他，對著沈一儒喊。他！就是他！他偷的雪山的賬本！
然後現在沈一儒坐在椅子上平覆心情。
他本來是站著的，等大概講到易正放火那兒，他覺得自己還是坐下來比較穩妥。
“我總結一下。”沈一儒托著下巴磕，“你偷了雪山的賬本，然後雪山來追殺你了，但是你的賬本又被別人偷了，剛才通過審訊，你們得知賬本並沒有回到雪山手裏。”
葉逍打了個響指，“就是這樣。”
沈一儒嘆了口氣，看著天花板。
“賬本裏面有什麽？”他問。
“雪山做過的所有生意，包括買家、價格、發貨日期、付款方式……”易正說了一半，“所有一筆交易該有的東西。”
“換句話說，”葉逍在旁邊補充，“抓到雪山之後，憑這個賬本可以讓他在牢裏坐到死。”
沈一儒移回眼神，“如果要作為呈堂公證，必須是原件。”
葉逍知道沈一儒接下來想說什麽，“但是作為破案線索的話不用。”他轉過身看易正，“你看過賬本嗎？”
“看過。”易正點頭。
“能記住裏面的內容嗎？任何內容都可以。”沈一儒問。
“記不住。”易正抿了抿嘴唇，“這不是普通人能記住的東西。”
沈一儒洩了口氣。
“但是我覆印過。”
葉逍和沈一儒同時擡起頭。
“我打把賬本偷回來的第一天就擔心會讓人拿走，所以在封進墻裏面之前覆印了一部分。”易正聳了聳肩膀。
“一部分是多少？”
“去覆印店我擔心被人知道，所以是自己覆印的，因為賬本非常厚，所以我就覆印了小半本。”
“只覆印了一份嗎？”
“怎麽可能。”易正皺起眉頭，“我覆印了兩百份，分開存在了三個銀行的保險櫃裏。”
葉逍不由自主地點頭，“不愧是你。”
－
易正把紙條遞過來，上面兩行數字，“這是其中一個賬戶，我卡裏面還有三十五塊七毛六，別貪汙。”
沈一儒接過紙條，“都不夠我打車過去的錢。”
“當然了，就算你找到這些買家，你也不會有什麽很大的發現。”易正把手插進褲兜裏，“他們會告訴你他們的器官移植來源都是正當的，甚至拿出一大堆官方的證明，說你手上的東西是偽造、是汙蔑，他們根本沒有聽說過什麽雪山。”他歪了歪頭，“別問，問就是我試過了。”
沈一儒收起紙條，“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
他站起身，剛要走，就看著葉逍和易正兩雙大眼睛炯炯地盯著他。
給沈一儒都盯毛了，“還有什麽事嗎？”
易正的眼珠子一個平移，很詭異地瞥了一眼葉逍。
倆人跟早戀被教導主任發現的情侶一樣，四只眼睛在空氣裏瘋狂商量。
葉逍揉了揉鼻子，“我還有事情。”
“不是吧。”沈一儒要崩潰了，“大哥你又幹什麽了？”
“我什麽都沒幹。”葉逍舉起雙手，“我發誓我什麽都沒幹。”
這話說得沈一儒更害怕了，“那怎麽了？”
葉逍看了一眼易正，然後易正邁腿要往外走。
被沈一儒一把抓住了。
抓救命稻草那種抓，死也不松手，“你為什麽走？”沈一儒是真的在緊張，“他要幹嘛？我今天不會就交代在這裏了吧？”
“不會的，這裏是警察局呢，有事喊警察叔叔。”易正慈祥地把沈一儒的手扒拉下去，“他就是有些事情要跟你說。”
然後，門哢噠一聲在易正背後關上了。
沈一儒慢慢回過頭。
葉逍揪著衣角，“我有點事情想跟你說。”
“什麽？”
“關於徐行的。”
“關於徐行的什麽？”沈一儒靠在門上，“關於他是個臥底嗎？”
葉逍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咳咳咳……不是，”葉逍咳得話都不利索了，“你知道？！”
“我不知道。”一聽是這事兒，沈一儒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了，“我瞎猜的。”
葉逍眉毛都八字了，一臉困惑地看著他。
“駱風跟我講的。”沈一儒看著自己的手指頭尖，“就咱倆吵架那天，他晚上叫我出去吃飯，然後吃著吃著說：我覺得葉逍的前男友有可能不是罪犯。”
“……他不是我前男友。”
“隨你怎麽說，”沈一儒一臉無所謂地擺擺手，“我想了一下，確實奇怪，但你不親口跟我說，我是絕對沒有辦法確定的。”
沈一儒的話一看就是沒說完，葉逍靜靜地等著。
沈一儒深呼了一口氣，“你還記不記得，四年前吧應該是，我開過他一槍。”
葉逍點頭，心說這事兒誰忘得了。
“當時我跟他的距離也就兩個這個辦公室。”沈一儒伸手比劃了一下，“他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的，但我沒有打中他，子彈擦著他的肩膀過去了。”他頓了頓，“你知道我為什麽沒打中嗎？”
葉逍等著答案。
“因為他看了我一眼。”
葉逍心頭一跳。
“我當時滿心覺得他是殺了王警官的嫌犯，馬上就要逃了，我太生氣了，我甚至想直接擊斃他。”沈一儒的眼神放空著，好像在回憶那個場景，“但是他看過來的眼神像在求我。”
“他不是在求我不要開槍。他明明是可以逃的，至少讓固定靶變成移動靶，但他停下來，轉過來看著我，隔著一個街區，那個眼神像是……”沈一儒終於想出了好的形容，“在求我相信他，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但是你還是開槍了。”葉逍說。
“我什麽都不知道。”沈一儒擡起眼神來看他，“你要是我，你也會開槍的。”
葉逍點點頭。
“其實我那時候就有懷疑過他的身份，但是我實在信息有限，所以我一直懷疑到今天才得到你的答案。”
“他是個臥底。”葉逍終於斬釘截鐵地把這句話說出來了，“你知道他的家庭環境嗎？”
“我知道他爸爸吸毒。”
“嗯。”葉逍點頭，“他從小就很想做個警察，但是考上警校過不去警校的政審，所以沒能入學。他是個特別堅定的人，所以他直接去找了校長。正好那個時候，剛開始組建專項組的王警官坐在校長辦公室裏，就看著那個年輕人迎著陽光打門口走了進來。”
“然後他被王警官帶走做了臥底？”沈一儒問。
“是的。”葉逍咬住嘴唇，“王警官承諾他，功成歸來之後就讓他真的做一個警察，然後他就失蹤在了他身邊所有人的世界裏。”他頓了頓，“他有個失明的媽媽，耳朵也不太好，所以我扮演徐行照顧了她十年。”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他是臥底的？”
“五年前。”
“那之前的五年呢？你和我們一樣是把他當做罪犯的？”沈一儒皺起眉頭。
“從來沒有。”葉逍非常堅定地搖頭，“我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他是我除了父母之外在這個世界上認識的第一個人，也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有信念的人，他絕對不可能是、也不可能成為一個罪犯。”
沈一儒聽得頭腦發脹，“你說他不是你前男友？”
“不是。我再遲鈍我也分得清楚喜歡和不喜歡。”葉逍的眼睛很幹凈，“我確實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情，僅僅是因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是藏了十年的臥底，但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他，那種感情不是喜歡。”他頓了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喜歡是種什麽感覺的。”
“好了。”沈一儒及時止損，“我不想知道你覺得喜歡是種什麽感覺，我看夠了。”
葉逍一臉無辜，“我沒打算說啊。”
“是的，沒必要說。”沈一儒翻了個周正的白眼，“瞎子都看出來了。”
－
易正靠在走廊墻壁上思考。
打昨天葉逍忽然把他的手機摔在地上思考起，一直到葉逍一臉嚴肅地從地上擡起頭問他。最近誰碰過你的手機。
他閉上眼睛，腦海裏的回憶一幀幀閃過去。他雖然聰明過人，但記憶力終究是正常人的水平，好多畫面記得模模糊糊，這會兒這種模糊顯得特別危險，好像漏掉了什麽就會丟命一樣。
這不是易正第一次給人裝這種小物件在手機上，但卻是讓他覺得最危險的一次。
因為葉逍在他身邊。
比起天天不是在被揍就是在被揍的路上的自己，易正遠遠更害怕葉逍遇到危險。
坐在警局的辦公室裏、在小賣部買煙的時候、上公交車刷碼、在醫院掛號……
一束電流忽然擊穿了易正的大腦。
他的眼前重現了那個畫面。
那雙好看得過分的手，那個儒雅的微笑，那雙放在他腰上的手。當他拿著片子站起身的時候，背後溫柔的聲音：手機，別忘帶了。
易正捂住了嘴巴。
他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手指在置頂的“蝴蝶犬”三個字上懸停了一會兒，猶豫了一下還是滑了下去，在人群裏找到了剛加上不久的宋書斌。
他們的對話還停留在宋醫生發過來了藥方、易正回了個謝謝的地方。
咬著嘴唇，易正發出了消息：宋醫生，我有些事情想請教您，您什麽時候有空，我們可以見一面嗎？
出乎他的意料，那邊回得異常之快，就好像一直等著他一樣。
他剛摁下發送鍵，那邊就跳出了回答：
好啊，我們在哪兒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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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半年前的時候，”易正低下頭去，手指繞著紙杯的邊緣轉圈，“我當時還不住在現在這個地方，住所就在茶館附近，我白天去茶館，晚上回家，偶爾跟著警察去查案子。”
葉逍靜靜地聽著。
“有一天我回到家，發現我家被翻得像第三次世界大戰現場。”
“賬本被偷走了？”葉逍問。
易正點點頭，“我沒有雪山這麽高的保險措施，我又不敢放在銀行裏，所以我在墻裏鑿了個洞，把賬本封進去了，用水泥糊上。”
葉逍皺起眉頭，“這都能被發現？他們把你墻敲了？”
“何止啊。”易正都笑出聲了，“我回家的時候，我水管子都破了，墻上到處是洞，開門之前水就從門縫裏漫出來了，我還賠了樓下鄰居一大筆錢呢。”
“你家裏沒有裝監控錄像嗎？”
“裝了。”易正托住臉，“他們應該至少是兩個人，是早上十點多鐘來的，找了個人舉著個板子，給我的監控遮得嚴嚴實實。”
“報警了嗎？”
“報警能把那個賬本找回來嗎？”
“你是真的不信任警察。”
易正不置可否。
“但是，剛才看周齊偉在審訊時候那個狀態……”
“賬本沒有回到雪山手裏。”易正接下葉逍的話，“我其實早就猜到了，如果賬本回到雪山手了，他們不至於追殺我到今天。”
“而且在你來到我身邊之後變本加厲，”葉逍補充，“因為他們擔心你會把賬本交給我。”
易正默默地點了點頭。
葉逍抹了一把臉，“那會在誰手裏？”
“這個人需要滿足兩個條件。”易正伸出兩根手指，“一，他需要是雪山身邊的人，才能知道是我偷的賬本；二，他就算拿走了賬本，也沒有交給雪山，他需要一個這麽做的理由。”
葉逍瞇起眼睛，“你這話不跟放屁一樣嗎？”
易正吐出一口氣，“確實。”
“不要著急。”葉逍輕輕地捏了捏易正的肩膀，“事情一件件做。”
葉逍確實有讓人安心的力量，易正的心情順勢便平覆一些了。
“首先還是要感謝你對十六中隊的貢獻。”葉逍說得咬牙切齒。
“現在我們不僅要抓個人，還要找本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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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息，太出息了。”
沈一儒感嘆得特別發自內心。
五分鐘前，葉逍揪著易正的袖子把人拉進屋子裏，像個幼兒園花花班班長打小報告一樣翹著個嬌俏的食指點著他，對著沈一儒喊。他！就是他！他偷的雪山的賬本！
然後現在沈一儒坐在椅子上平覆心情。
他本來是站著的，等大概講到易正放火那兒，他覺得自己還是坐下來比較穩妥。
“我總結一下。”沈一儒托著下巴磕，“你偷了雪山的賬本，然後雪山來追殺你了，但是你的賬本又被別人偷了，剛才通過審訊，你們得知賬本並沒有回到雪山手裏。”
葉逍打了個響指，“就是這樣。”
沈一儒嘆了口氣，看著天花板。
“賬本裏面有什麽？”他問。
“雪山做過的所有生意，包括買家、價格、發貨日期、付款方式……”易正說了一半，“所有一筆交易該有的東西。”
“換句話說，”葉逍在旁邊補充，“抓到雪山之後，憑這個賬本可以讓他在牢裏坐到死。”
沈一儒移回眼神，“如果要作為呈堂公證，必須是原件。”
葉逍知道沈一儒接下來想說什麽，“但是作為破案線索的話不用。”他轉過身看易正，“你看過賬本嗎？”
“看過。”易正點頭。
“能記住裏面的內容嗎？任何內容都可以。”沈一儒問。
“記不住。”易正抿了抿嘴唇，“這不是普通人能記住的東西。”
沈一儒洩了口氣。
“但是我覆印過。”
葉逍和沈一儒同時擡起頭。
“我打把賬本偷回來的第一天就擔心會讓人拿走，所以在封進墻裏面之前覆印了一部分。”易正聳了聳肩膀。
“一部分是多少？”
“去覆印店我擔心被人知道，所以是自己覆印的，因為賬本非常厚，所以我就覆印了小半本。”
“只覆印了一份嗎？”
“怎麽可能。”易正皺起眉頭，“我覆印了兩百份，分開存在了三個銀行的保險櫃裏。”
葉逍不由自主地點頭，“不愧是你。”
－
易正把紙條遞過來，上面兩行數字，“這是其中一個賬戶，我卡裏面還有三十五塊七毛六，別貪汙。”
沈一儒接過紙條，“都不夠我打車過去的錢。”
“當然了，就算你找到這些買家，你也不會有什麽很大的發現。”易正把手插進褲兜裏，“他們會告訴你他們的器官移植來源都是正當的，甚至拿出一大堆官方的證明，說你手上的東西是偽造、是汙蔑，他們根本沒有聽說過什麽雪山。”他歪了歪頭，“別問，問就是我試過了。”
沈一儒收起紙條，“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
他站起身，剛要走，就看著葉逍和易正兩雙大眼睛炯炯地盯著他。
給沈一儒都盯毛了，“還有什麽事嗎？”
易正的眼珠子一個平移，很詭異地瞥了一眼葉逍。
倆人跟早戀被教導主任發現的情侶一樣，四只眼睛在空氣裏瘋狂商量。
葉逍揉了揉鼻子，“我還有事情。”
“不是吧。”沈一儒要崩潰了，“大哥你又幹什麽了？”
“我什麽都沒幹。”葉逍舉起雙手，“我發誓我什麽都沒幹。”
這話說得沈一儒更害怕了，“那怎麽了？”
葉逍看了一眼易正，然後易正邁腿要往外走。
被沈一儒一把抓住了。
抓救命稻草那種抓，死也不松手，“你為什麽走？”沈一儒是真的在緊張，“他要幹嘛？我今天不會就交代在這裏了吧？”
“不會的，這裏是警察局呢，有事喊警察叔叔。”易正慈祥地把沈一儒的手扒拉下去，“他就是有些事情要跟你說。”
然後，門哢噠一聲在易正背後關上了。
沈一儒慢慢回過頭。
葉逍揪著衣角，“我有點事情想跟你說。”
“什麽？”
“關於徐行的。”
“關於徐行的什麽？”沈一儒靠在門上，“關於他是個臥底嗎？”
葉逍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咳咳咳……不是，”葉逍咳得話都不利索了，“你知道？！”
“我不知道。”一聽是這事兒，沈一儒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了，“我瞎猜的。”
葉逍眉毛都八字了，一臉困惑地看著他。
“駱風跟我講的。”沈一儒看著自己的手指頭尖，“就咱倆吵架那天，他晚上叫我出去吃飯，然後吃著吃著說：我覺得葉逍的前男友有可能不是罪犯。”
“……他不是我前男友。”
“隨你怎麽說，”沈一儒一臉無所謂地擺擺手，“我想了一下，確實奇怪，但你不親口跟我說，我是絕對沒有辦法確定的。”
沈一儒的話一看就是沒說完，葉逍靜靜地等著。
沈一儒深呼了一口氣，“你還記不記得，四年前吧應該是，我開過他一槍。”
葉逍點頭，心說這事兒誰忘得了。
“當時我跟他的距離也就兩個這個辦公室。”沈一儒伸手比劃了一下，“他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的，但我沒有打中他，子彈擦著他的肩膀過去了。”他頓了頓，“你知道我為什麽沒打中嗎？”
葉逍等著答案。
“因為他看了我一眼。”
葉逍心頭一跳。
“我當時滿心覺得他是殺了王警官的嫌犯，馬上就要逃了，我太生氣了，我甚至想直接擊斃他。”沈一儒的眼神放空著，好像在回憶那個場景，“但是他看過來的眼神像在求我。”
“他不是在求我不要開槍。他明明是可以逃的，至少讓固定靶變成移動靶，但他停下來，轉過來看著我，隔著一個街區，那個眼神像是……”沈一儒終於想出了好的形容，“在求我相信他，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但是你還是開槍了。”葉逍說。
“我什麽都不知道。”沈一儒擡起眼神來看他，“你要是我，你也會開槍的。”
葉逍點點頭。
“其實我那時候就有懷疑過他的身份，但是我實在信息有限，所以我一直懷疑到今天才得到你的答案。”
“他是個臥底。”葉逍終於斬釘截鐵地把這句話說出來了，“你知道他的家庭環境嗎？”
“我知道他爸爸吸毒。”
“嗯。”葉逍點頭，“他從小就很想做個警察，但是考上警校過不去警校的政審，所以沒能入學。他是個特別堅定的人，所以他直接去找了校長。正好那個時候，剛開始組建專項組的王警官坐在校長辦公室裏，就看著那個年輕人迎著陽光打門口走了進來。”
“然後他被王警官帶走做了臥底？”沈一儒問。
“是的。”葉逍咬住嘴唇，“王警官承諾他，功成歸來之後就讓他真的做一個警察，然後他就失蹤在了他身邊所有人的世界裏。”他頓了頓，“他有個失明的媽媽，耳朵也不太好，所以我扮演徐行照顧了她十年。”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他是臥底的？”
“五年前。”
“那之前的五年呢？你和我們一樣是把他當做罪犯的？”沈一儒皺起眉頭。
“從來沒有。”葉逍非常堅定地搖頭，“我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他是我除了父母之外在這個世界上認識的第一個人，也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有信念的人，他絕對不可能是、也不可能成為一個罪犯。”
沈一儒聽得頭腦發脹，“你說他不是你前男友？”
“不是。我再遲鈍我也分得清楚喜歡和不喜歡。”葉逍的眼睛很幹凈，“我確實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情，僅僅是因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是藏了十年的臥底，但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他，那種感情不是喜歡。”他頓了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喜歡是種什麽感覺的。”
“好了。”沈一儒及時止損，“我不想知道你覺得喜歡是種什麽感覺，我看夠了。”
葉逍一臉無辜，“我沒打算說啊。”
“是的，沒必要說。”沈一儒翻了個周正的白眼，“瞎子都看出來了。”
－
易正靠在走廊墻壁上思考。
打昨天葉逍忽然把他的手機摔在地上思考起，一直到葉逍一臉嚴肅地從地上擡起頭問他。最近誰碰過你的手機。
他閉上眼睛，腦海裏的回憶一幀幀閃過去。他雖然聰明過人，但記憶力終究是正常人的水平，好多畫面記得模模糊糊，這會兒這種模糊顯得特別危險，好像漏掉了什麽就會丟命一樣。
這不是易正第一次給人裝這種小物件在手機上，但卻是讓他覺得最危險的一次。
因為葉逍在他身邊。
比起天天不是在被揍就是在被揍的路上的自己，易正遠遠更害怕葉逍遇到危險。
坐在警局的辦公室裏、在小賣部買煙的時候、上公交車刷碼、在醫院掛號……
一束電流忽然擊穿了易正的大腦。
他的眼前重現了那個畫面。
那雙好看得過分的手，那個儒雅的微笑，那雙放在他腰上的手。當他拿著片子站起身的時候，背後溫柔的聲音：手機，別忘帶了。
易正捂住了嘴巴。
他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手指在置頂的“蝴蝶犬”三個字上懸停了一會兒，猶豫了一下還是滑了下去，在人群裏找到了剛加上不久的宋書斌。
他們的對話還停留在宋醫生發過來了藥方、易正回了個謝謝的地方。
咬著嘴唇，易正發出了消息：宋醫生，我有些事情想請教您，您什麽時候有空，我們可以見一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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