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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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葉逍打開筆記本，圓珠筆在指尖轉了一圈。
“周齊偉，是不是？”
對面的男人長得可以說是典型的其貌不揚，眼睛是有些倒三角的，除了這點之外都長得很憨厚，嘴唇很厚，耳垂很大，臉也方正，除了眼睛奇怪些，別的可以說是長得很有福氣，給有點賊氣的眼神一中和，看著像個能耍點小聰明的生意人。
周齊偉點了點頭。
葉逍不急著問話，低頭看了一會兒手上的文件。
審訊室裏安靜地掉根針都聽得見。
其實文件上也就是個生辰八字過往經歷，什麽都看不出來，這一段沈默只是一點壓迫感。
這人居然是有正經工作的，在一家街角餐館顛勺，簽的正規勞務合同。
“昨天上人家家裏幹什麽去了？”
周齊偉低著頭，抽了下鼻子，“走錯屋了。”
葉逍調整了一下坐姿，“打窗戶走錯的？”
周齊偉又抽了一下鼻子，“喝多了。”
這倒是實話，剛才尿檢結果頂兩個酒駕。
“那跟你一起來那個人呢？也喝多了？”葉逍的筆在手裏轉著。
“他進去找我去的。”
“那襲警的事情怎麽說？”
“腦子不靈清了。”周齊偉瞥了葉逍一眼，“該坐的牢我會坐的。”
葉逍瞇起眼睛。
周齊偉裝得很好，一句句都慫得跟個地瓜似的，骨子裏的樣子一點不給人看，就縮在椅子上，假裝是個做錯了事情的良民，把小眼睛裏的暴戾壓得死死的。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種話我也不用跟你說了對不對？”葉逍支棱起筆頭往背後的墻上劃了一道，“這都寫著呢。”
周齊偉看了一眼葉逍背後的大字，又低下頭去。
“知道房子是誰的嗎？”葉逍知道不會有回答。
“不知道。”
果然。
“你現在涉嫌侵犯住宅罪、襲擊執法警察，至少要坐三到五年。”
周齊偉象征性地動了動身子。
油鹽不進，渾身酒氣。
三五年的牢對這種人來說跟眨個眼一樣，葉逍說出口的時候都不好威脅。
“你進入……”
“你叫葉逍是嗎？”周齊偉擡起頭忽然問。
葉逍皺起眉頭，“怎麽了？”
周齊偉的脖子梗了一下，擡起頭，在正常審訊過程中第一次直視了葉逍的眼睛，“你看過格林童話嗎？”
葉逍不明所以，“看過。”
“那你聽過其中的一個故事叫狗與麻雀嗎？”
葉逍沒有說話。
周齊偉忽然之間把兩只手都放在了桌子上，“這個故事，說的是有一條狗和一只麻雀是很好的朋友，狗餓得不行的時候，麻雀就到肉店裏把案板上的肉扯下來給狗吃。”
葉逍皺起了眉頭。
周齊偉繼續說，“有一天，狗在樹下曬太陽的時候，有一個農夫架著馬車疾馳而來，麻雀眼看著車要撞上狗了，於是對著農夫喊：先生！快停車！不然您會交上厄運的！但農夫沒有停車，還是把狗碾死了。”
“於是，這個麻雀不停地對著農夫喊：農夫，我將要你的命呢！在回去的路上，麻雀啄破了他拉的酒桶，啄瞎了他的馬，農夫揮起斧頭要砍它，卻一斧子砍死了自己的馬。等農夫走回家，妻子著急慌忙地告訴他，麻雀帶著全世界所有的鳥吃光了農夫的糧倉。農夫高喊著：啊！我是個多麽可憐的人！而麻雀還在喊著：農夫，我將要你的命呢！它在屋子裏四處逃竄，氣急敗壞的農夫為了抓它把自己的房子砸得稀巴爛。最後他們兩夫妻終於抓住了麻雀，但就當他的妻子舉起斧頭要砍向麻雀的時候，麻雀啄傷了農夫的眼睛，靈巧地飛走了，斧子劈在農夫頭上，他就這麽死了。”
周齊偉講完了故事，期待一樣地看著葉逍的表情。
明明是個童話，給周齊偉講得像個恐怖故事，四壁閉塞，語氣詭異，聽得葉逍心頭發緊。
葉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所以呢？”
“沒有什麽所以。”周齊偉笑了一下，笑得有點難看，“就是給你講個故事解悶兒。”
這時候審訊室的門給人篤篤敲了兩下。
葉逍回過頭去。
一個幹警推開門，揮了揮手示意外面有人找。
葉逍看了周齊偉一眼，“等一下。”
一直到他走出門去，周齊偉都盯著他的背影，一動不動。
－
葉逍走出審訊室，輕輕地關上了門。
“你日子倒是過得真不錯。”葉逍說。
易正靠在椅子上，手裏的咖啡居然是個陶瓷杯裝的，滋滋冒熱氣，還給配了一盤華夫餅。
“上這兒看電影來了？”葉逍拿起盤裏的華夫餅往嘴裏送了一塊兒。
“那個，”易正眨巴眨巴眼，“我咬過了。”
葉逍拍了拍易正的肩膀，“咱倆分什麽你和我。”他在原地轉了一圈，靠在操控臺上，“你聽懂了嗎？”
“什麽？”
“那個格林童話。”
易正翻了翻眼睛，“沒有。”
葉逍吐出一口氣，“那就好，我還以為是我的問題。”
易正喝了一口咖啡。
“你覺得，他是在胡說，還是有意義的？”葉逍問。
“說實話，我不知道。”易正放下咖啡杯，“但我傾向於是有意義的。”
“今天必須從他嘴巴裏問出點東西來。”葉逍轉過身去看審訊室那邊的男人，還低著頭，跟地上有金塊兒一樣，“這種人不能過夜的，轉眼指不定就死在看守所裏了。”
“給最高監管力度也能自殺嗎？”
“人要是真想死。”葉逍又拿了一塊華夫餅，“憋也能把自己憋死。”
“……這是我的早飯。”
“少吃一頓餓不死的。”
易正打鼻子出氣。
“你有什麽辦法嗎？”葉逍抽了張餐巾紙，擦了擦手，“什麽問題能讓他說點有意義的話？”
易正坐直了身子，“你是想問出他到底是雪山的手下還是隨便哪裏找來的人是嗎？”
“目的之一。”葉逍點點頭。
易正思考了一會兒。
“這樣，”他擡起頭，“你問他一個問題。”
“什麽？”
“你就問，”
單面玻璃那邊的男人忽然擡起了頭，目光穿過墻投過來，好似和易正對視了一樣。
“海邊別墅裏那本賬本被偷走之後，找回來了嗎？”
－
葉逍走回審訊室的時候，好像那個詭異的格林童話還有回音，頂燈昏黃，打周齊偉頭頂上照下來，顴骨和下頜都投下刀切一樣的陰影。
“平時是做什麽工作的？”葉逍開始繞圈問沒有意義的問題，來放松他的警惕。
“廚師。”
葉逍看了他一眼，“昨天是工作日，不用上班嗎？”
“我們倒班的。”
“你那個同夥，是同事嗎？”
周齊偉的表情舒展開來了，“不是，喝酒認識的，開了個小賣部。”
葉逍註意著他的表情，“你們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就昨天早上喝酒的時候。”
“經常在早上喝酒嗎？”
“晚上要炒菜，伺候別人喝酒。”
“哦對了，”葉逍佯裝不經意地擡起頭，“問你個問題，海邊別墅裏那本賬本被偷走之後，找回來了嗎？”
周齊偉剛才還穩穩放在桌子上的手，唰一下就從旁邊滑了下去，一個溜子差點沒把人帶倒。
這反應能這麽大倒是出乎葉逍的意料。
隔著單面玻璃，葉逍往易正那邊瞥了一眼。
他幾乎能想象到易正得意地打個響指的樣子。
葉逍慢慢等著周齊偉調整好姿勢，然後偽裝似的摸了一把頭發，“什麽賬本？”
葉逍心說我怎麽知道什麽賬本，“藏在別墅裏那本。”他的手指輕輕地敲著桌面，“還在別人手裏嗎？”
周齊偉甚至都出汗了，發跡線上的頭發隱約有凹進去的痕跡。
“我聽不太懂你的意思。”
現在這個精神狀態很到位，葉逍乘勝追擊，“你進入徐行的房子，是要放什麽東西？”
兩個嫌疑人全部搜身了，房子也翻遍了，各處圖片對比都沒有發現異樣。
周齊偉使勁地搖頭，“我沒有放東西。”
“那你……”
“我沒有放東西！”
葉逍往後仰了一下。
那邊忽然爆發的情緒確實太突然。
周齊偉也被自己忽然出口的大喊驚到了，眼神抖動得好像剛才喊的不是他自己一樣，慢慢退回身去，手像是要捂臉，但是在半空中顫抖了一下還是放了下去。
葉逍知道他在害怕什麽。
“你冷靜一下。”葉逍俯身上去，“你們的賬本丟了這件事情，不是你告訴我的。”
這會兒周齊偉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幾乎是在求助。
“我們這一段審訊的所有話都不可能傳出去，你相信我。”
“不不不，”周齊偉低下頭，“他什麽都知道……”
“我是警察，好麽？”葉逍推開話筒，“你看著我，我是警察。”
周齊偉擡起頭。
他其實應該年紀不大的，但是臉上全是經歷太多的痕跡，整個人的氣質被壓榨得老氣橫秋。
“你去徐行的房子是要幹什麽？”葉逍異常堅定地看著他的眼睛，“你告訴我。”
周齊偉的手就在葉逍的袖子旁邊，抖得葉逍的衣服都在震動。
葉逍抓住了周齊偉的手腕。
“我們什麽都沒放，我們就是……”周齊偉避開葉逍的眼神，“突然被命令要去那裏，然後等著，說有個警察會來，然後……”
葉逍屏住呼吸。
“在審訊的時候，給他講個故事。”
－
葉逍出來的時候把門關得很重。
易正一下子坐直了，“怎麽了？”
葉逍對著易正伸出手，“把你手機給我。”
易正把手機遞過去。
“裏面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嗎？”葉逍問。
易正想了想，“沒有。”
“哢嚓！”
葉逍直接把易正的手機砸在了地上。
易正被嚇得站了起來，“這是幹什麽？！”
葉逍沒有說話，蹲下身，對著一堆摔出來的還帶著火花的零件細細搜尋，然後輕輕從地上撿起了一個米粒大小的黑塊。
黑塊是菱心的，還嵌在一個手機組織裏，微微閃著綠光。
“微型GPS。”葉逍把東西捏回手裏，“所以有人隨時都知道我們在哪兒。”
易正的後背都涼了。
“最近誰碰過你的手機？”
易正很認真地想著。
平時他在這方面算是非常謹慎，常備著一大籮筐的一次性手機，自己的智能手機很少用。從這個時間點往前推起的話，很長時間內都從來沒有人碰過他的手機，連他去見徐行的時候，帶的都是一次性的，所以連被綁架的時候，手機都沒在身上。
“沒有。”易正搖搖頭，“絕對沒有。”
葉逍吐出一口氣，站起身，“你再好好想想，買新手機的錢算我的。”他把小小的GPS放進口袋裏，“走吧。”
易正拿起咖啡杯要出門。
“那個問題是什麽意思？”葉逍忽然伸出手把他錮在了門裏面。
“哪個？”易正眨巴著大眼睛。
“別給我裝傻，你讓我問他的，賬本那個。”
“哦，沒什麽大事兒。”易正整了整衣服，“就是，做生意總是要記賬的，雪山信不過電腦，所以用手寫的方式把每一單記在賬本上。那本賬本上記著雪山打上道以來幹過的所有生意，賬本鎖在一個海邊別墅的真空地下室裏，對雪山來說比命還重要，一年前的時候被偷了。”
葉逍瞇起眼睛，“你是怎麽知道的？”
易正輕輕地把葉逍的手從門上拉下來，對著他露出了一個異常甜美的微笑。
“因為是我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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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齊偉，是不是？”
對面的男人長得可以說是典型的其貌不揚，眼睛是有些倒三角的，除了這點之外都長得很憨厚，嘴唇很厚，耳垂很大，臉也方正，除了眼睛奇怪些，別的可以說是長得很有福氣，給有點賊氣的眼神一中和，看著像個能耍點小聰明的生意人。
周齊偉點了點頭。
葉逍不急著問話，低頭看了一會兒手上的文件。
審訊室裏安靜地掉根針都聽得見。
其實文件上也就是個生辰八字過往經歷，什麽都看不出來，這一段沈默只是一點壓迫感。
這人居然是有正經工作的，在一家街角餐館顛勺，簽的正規勞務合同。
“昨天上人家家裏幹什麽去了？”
周齊偉低著頭，抽了下鼻子，“走錯屋了。”
葉逍調整了一下坐姿，“打窗戶走錯的？”
周齊偉又抽了一下鼻子，“喝多了。”
這倒是實話，剛才尿檢結果頂兩個酒駕。
“那跟你一起來那個人呢？也喝多了？”葉逍的筆在手裏轉著。
“他進去找我去的。”
“那襲警的事情怎麽說？”
“腦子不靈清了。”周齊偉瞥了葉逍一眼，“該坐的牢我會坐的。”
葉逍瞇起眼睛。
周齊偉裝得很好，一句句都慫得跟個地瓜似的，骨子裏的樣子一點不給人看，就縮在椅子上，假裝是個做錯了事情的良民，把小眼睛裏的暴戾壓得死死的。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種話我也不用跟你說了對不對？”葉逍支棱起筆頭往背後的墻上劃了一道，“這都寫著呢。”
周齊偉看了一眼葉逍背後的大字，又低下頭去。
“知道房子是誰的嗎？”葉逍知道不會有回答。
“不知道。”
果然。
“你現在涉嫌侵犯住宅罪、襲擊執法警察，至少要坐三到五年。”
周齊偉象征性地動了動身子。
油鹽不進，渾身酒氣。
三五年的牢對這種人來說跟眨個眼一樣，葉逍說出口的時候都不好威脅。
“你進入……”
“你叫葉逍是嗎？”周齊偉擡起頭忽然問。
葉逍皺起眉頭，“怎麽了？”
周齊偉的脖子梗了一下，擡起頭，在正常審訊過程中第一次直視了葉逍的眼睛，“你看過格林童話嗎？”
葉逍不明所以，“看過。”
“那你聽過其中的一個故事叫狗與麻雀嗎？”
葉逍沒有說話。
周齊偉忽然之間把兩只手都放在了桌子上，“這個故事，說的是有一條狗和一只麻雀是很好的朋友，狗餓得不行的時候，麻雀就到肉店裏把案板上的肉扯下來給狗吃。”
葉逍皺起了眉頭。
周齊偉繼續說，“有一天，狗在樹下曬太陽的時候，有一個農夫架著馬車疾馳而來，麻雀眼看著車要撞上狗了，於是對著農夫喊：先生！快停車！不然您會交上厄運的！但農夫沒有停車，還是把狗碾死了。”
“於是，這個麻雀不停地對著農夫喊：農夫，我將要你的命呢！在回去的路上，麻雀啄破了他拉的酒桶，啄瞎了他的馬，農夫揮起斧頭要砍它，卻一斧子砍死了自己的馬。等農夫走回家，妻子著急慌忙地告訴他，麻雀帶著全世界所有的鳥吃光了農夫的糧倉。農夫高喊著：啊！我是個多麽可憐的人！而麻雀還在喊著：農夫，我將要你的命呢！它在屋子裏四處逃竄，氣急敗壞的農夫為了抓它把自己的房子砸得稀巴爛。最後他們兩夫妻終於抓住了麻雀，但就當他的妻子舉起斧頭要砍向麻雀的時候，麻雀啄傷了農夫的眼睛，靈巧地飛走了，斧子劈在農夫頭上，他就這麽死了。”
周齊偉講完了故事，期待一樣地看著葉逍的表情。
明明是個童話，給周齊偉講得像個恐怖故事，四壁閉塞，語氣詭異，聽得葉逍心頭發緊。
葉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所以呢？”
“沒有什麽所以。”周齊偉笑了一下，笑得有點難看，“就是給你講個故事解悶兒。”
這時候審訊室的門給人篤篤敲了兩下。
葉逍回過頭去。
一個幹警推開門，揮了揮手示意外面有人找。
葉逍看了周齊偉一眼，“等一下。”
一直到他走出門去，周齊偉都盯著他的背影，一動不動。
－
葉逍走出審訊室，輕輕地關上了門。
“你日子倒是過得真不錯。”葉逍說。
易正靠在椅子上，手裏的咖啡居然是個陶瓷杯裝的，滋滋冒熱氣，還給配了一盤華夫餅。
“上這兒看電影來了？”葉逍拿起盤裏的華夫餅往嘴裏送了一塊兒。
“那個，”易正眨巴眨巴眼，“我咬過了。”
葉逍拍了拍易正的肩膀，“咱倆分什麽你和我。”他在原地轉了一圈，靠在操控臺上，“你聽懂了嗎？”
“什麽？”
“那個格林童話。”
易正翻了翻眼睛，“沒有。”
葉逍吐出一口氣，“那就好，我還以為是我的問題。”
易正喝了一口咖啡。
“你覺得，他是在胡說，還是有意義的？”葉逍問。
“說實話，我不知道。”易正放下咖啡杯，“但我傾向於是有意義的。”
“今天必須從他嘴巴裏問出點東西來。”葉逍轉過身去看審訊室那邊的男人，還低著頭，跟地上有金塊兒一樣，“這種人不能過夜的，轉眼指不定就死在看守所裏了。”
“給最高監管力度也能自殺嗎？”
“人要是真想死。”葉逍又拿了一塊華夫餅，“憋也能把自己憋死。”
“……這是我的早飯。”
“少吃一頓餓不死的。”
易正打鼻子出氣。
“你有什麽辦法嗎？”葉逍抽了張餐巾紙，擦了擦手，“什麽問題能讓他說點有意義的話？”
易正坐直了身子，“你是想問出他到底是雪山的手下還是隨便哪裏找來的人是嗎？”
“目的之一。”葉逍點點頭。
易正思考了一會兒。
“這樣，”他擡起頭，“你問他一個問題。”
“什麽？”
“你就問，”
單面玻璃那邊的男人忽然擡起了頭，目光穿過墻投過來，好似和易正對視了一樣。
“海邊別墅裏那本賬本被偷走之後，找回來了嗎？”
－
葉逍走回審訊室的時候，好像那個詭異的格林童話還有回音，頂燈昏黃，打周齊偉頭頂上照下來，顴骨和下頜都投下刀切一樣的陰影。
“平時是做什麽工作的？”葉逍開始繞圈問沒有意義的問題，來放松他的警惕。
“廚師。”
葉逍看了他一眼，“昨天是工作日，不用上班嗎？”
“我們倒班的。”
“你那個同夥，是同事嗎？”
周齊偉的表情舒展開來了，“不是，喝酒認識的，開了個小賣部。”
葉逍註意著他的表情，“你們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就昨天早上喝酒的時候。”
“經常在早上喝酒嗎？”
“晚上要炒菜，伺候別人喝酒。”
“哦對了，”葉逍佯裝不經意地擡起頭，“問你個問題，海邊別墅裏那本賬本被偷走之後，找回來了嗎？”
周齊偉剛才還穩穩放在桌子上的手，唰一下就從旁邊滑了下去，一個溜子差點沒把人帶倒。
這反應能這麽大倒是出乎葉逍的意料。
隔著單面玻璃，葉逍往易正那邊瞥了一眼。
他幾乎能想象到易正得意地打個響指的樣子。
葉逍慢慢等著周齊偉調整好姿勢，然後偽裝似的摸了一把頭發，“什麽賬本？”
葉逍心說我怎麽知道什麽賬本，“藏在別墅裏那本。”他的手指輕輕地敲著桌面，“還在別人手裏嗎？”
周齊偉甚至都出汗了，發跡線上的頭發隱約有凹進去的痕跡。
“我聽不太懂你的意思。”
現在這個精神狀態很到位，葉逍乘勝追擊，“你進入徐行的房子，是要放什麽東西？”
兩個嫌疑人全部搜身了，房子也翻遍了，各處圖片對比都沒有發現異樣。
周齊偉使勁地搖頭，“我沒有放東西。”
“那你……”
“我沒有放東西！”
葉逍往後仰了一下。
那邊忽然爆發的情緒確實太突然。
周齊偉也被自己忽然出口的大喊驚到了，眼神抖動得好像剛才喊的不是他自己一樣，慢慢退回身去，手像是要捂臉，但是在半空中顫抖了一下還是放了下去。
葉逍知道他在害怕什麽。
“你冷靜一下。”葉逍俯身上去，“你們的賬本丟了這件事情，不是你告訴我的。”
這會兒周齊偉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幾乎是在求助。
“我們這一段審訊的所有話都不可能傳出去，你相信我。”
“不不不，”周齊偉低下頭，“他什麽都知道……”
“我是警察，好麽？”葉逍推開話筒，“你看著我，我是警察。”
周齊偉擡起頭。
他其實應該年紀不大的，但是臉上全是經歷太多的痕跡，整個人的氣質被壓榨得老氣橫秋。
“你去徐行的房子是要幹什麽？”葉逍異常堅定地看著他的眼睛，“你告訴我。”
周齊偉的手就在葉逍的袖子旁邊，抖得葉逍的衣服都在震動。
葉逍抓住了周齊偉的手腕。
“我們什麽都沒放，我們就是……”周齊偉避開葉逍的眼神，“突然被命令要去那裏，然後等著，說有個警察會來，然後……”
葉逍屏住呼吸。
“在審訊的時候，給他講個故事。”
－
葉逍出來的時候把門關得很重。
易正一下子坐直了，“怎麽了？”
葉逍對著易正伸出手，“把你手機給我。”
易正把手機遞過去。
“裏面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嗎？”葉逍問。
易正想了想，“沒有。”
“哢嚓！”
葉逍直接把易正的手機砸在了地上。
易正被嚇得站了起來，“這是幹什麽？！”
葉逍沒有說話，蹲下身，對著一堆摔出來的還帶著火花的零件細細搜尋，然後輕輕從地上撿起了一個米粒大小的黑塊。
黑塊是菱心的，還嵌在一個手機組織裏，微微閃著綠光。
“微型GPS。”葉逍把東西捏回手裏，“所以有人隨時都知道我們在哪兒。”
易正的後背都涼了。
“最近誰碰過你的手機？”
易正很認真地想著。
平時他在這方面算是非常謹慎，常備著一大籮筐的一次性手機，自己的智能手機很少用。從這個時間點往前推起的話，很長時間內都從來沒有人碰過他的手機，連他去見徐行的時候，帶的都是一次性的，所以連被綁架的時候，手機都沒在身上。
“沒有。”易正搖搖頭，“絕對沒有。”
葉逍吐出一口氣，站起身，“你再好好想想，買新手機的錢算我的。”他把小小的GPS放進口袋裏，“走吧。”
易正拿起咖啡杯要出門。
“那個問題是什麽意思？”葉逍忽然伸出手把他錮在了門裏面。
“哪個？”易正眨巴著大眼睛。
“別給我裝傻，你讓我問他的，賬本那個。”
“哦，沒什麽大事兒。”易正整了整衣服，“就是，做生意總是要記賬的，雪山信不過電腦，所以用手寫的方式把每一單記在賬本上。那本賬本上記著雪山打上道以來幹過的所有生意，賬本鎖在一個海邊別墅的真空地下室裏，對雪山來說比命還重要，一年前的時候被偷了。”
葉逍瞇起眼睛，“你是怎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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