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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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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 20

盛夏夜晚,潮熱空氣浮動,帶著陣陣花草清新一同襲來。

在安靜的凝滯中,是謝柏彥先開口的。

像是並未將玄關處的男人放進眼裏,他只淡然轉身,對陳姨說:“去叫太太。”

陳姨沒動,事實上,她在馮黛青不請自來到門口時,就已經察覺不妙了。

虞清雨是對很多事不太在意的,但唯獨邊界感極強,反感一切超出預想之外的事情。

“馮先生,您看,要不——”陳姨艱難地組織著詞句,“時間也不早了,小姐該是已經休息了。”

馮黛青面色難看,他出差回來便已經聽說虞清雨搬去了港城,傷感有餘,但心思卻從沒放下過。

大張旗鼓買下她隔壁那棟別墅,馮黛青每日回家做的最多的,大概就是望向虞家那棟裝修精美奢華的婚房。

二樓的燈一直滅著,偌大一間別墅,只留了陳姨一人每日清理打掃。

今日他應酬回來,擡頭間不期望見那盞亮著燈的主臥,心頭一動,幾乎沒多想便走了進來。

卻忘了虞清雨的性子。

她向來討厭醉酒糾纏,還有無事獻殷勤。

扯了扯領帶,馮黛青又掃了兩眼半靠在魚缸前矜貴清冷的男人,姿態隨意,仿佛是在自己家一般。

雖然這也算是他的家吧,馮黛青不想承認的事實。

“這麽晚了,我就不打擾了吧。”原以為是虞清雨婚姻矛盾才回了京城,現下看來也不盡然。

怎麽還有個小尾巴跟著?

馮黛青胸口悶悶,到底是咽不下這口氣,剛走了兩步又轉身折了回來。

直視氣定神閑的謝柏彥,他冷冷地揚起嘴角:“明日我再來。”

陳姨送走馮黛青,惴惴不安地關上大門,偷偷擡眼去瞧謝柏彥的神色。

這位謝先生越是雲淡風輕,她便越是膽戰心驚。

“大門的安保形同虛設?”他眉眼低垂,聲音波瀾不驚,冷矜的氣息卻綿綿密密地壓下,無孔不入。

陳姨咽了咽口水,勉力解釋:“保安前陣子回家探親了。”

魚缸頂的藍調冷光將他的頎長清雋的人影映在透明玻璃上,冷禁淡漠,肅然矜傲。

“沒有替換人員?”瓷白的長指撚過魚缸玻璃,一只紅色小魚跟著他的指尖游動,蕩起層層漣漪,“任由生人進門?”

生人?陳姨不敢說話。

其實這位馮先生,算不得生人的範疇,但今日此事確實是她的疏漏。

淩然的冷寂後,謝柏彥不冷不熱的音色落下——

“下不為例。”

謝柏彥洗過澡出來的時候,虞清雨已經躺下了,她迷迷糊糊地睜眼:“剛剛有人來嗎?我好像聽見了點動靜。”

短發半遮眉眼,他垂目看她,淡淡沈聲道:“一個無足輕重的人。”

這人怎麽現在出口就是成語。

虞清雨訝異地多看了他一眼,嘟囔了句:“奇奇怪怪。”

謝柏彥最近都奇奇怪怪的。

她懶懶翻了個身,半張臉埋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水潤剔透的眼睛,忽然轉了話題:“陳姨只準備了一床被子,你是選擇出門右走,還是委屈你跟我同床共枕?”

他們回京也倉促,陳姨是剛剛接到通知的,只曬了虞清雨習慣蓋的那床被子,對於他們之間的婚姻關系,根本沒有多想。

謝柏彥簡單吹了下頭發,帶著一身清爽冷香靠近,目光悠悠:“和太太同床共枕,我不委屈。”

虞清雨一怔,從被子裏探出腦袋,手肘撐著腮,細細端量著他的面容,眼底劃過一絲興味,笑吟吟說道:“我以為,謝先生會有骨氣地不想跟我睡一床被子呢。”

百合花瓣形狀的吊燈懸在他頭頂,鏤空的燈盞在墻壁上投下層層疊疊的花卉形狀,他墨色的睡衣扣子排排系上最頂端,帶著潮濕水汽,氤氳過她的呼吸。

臥室內空調保持著舒適宜人的溫度,卻依然有陌生滋長的熱度在蔓延。

清冽悅耳的嗓音帶了點啞,夾著幾分磁性的顆粒感,似笑非笑:“這是我們的婚房,我好像沒有不睡的道理吧。”

窗簾沒拉緊,投了條小縫,他的餘光瞥下去,毫不意外地捕捉到停在他們婚房前的那輛庫裏南,車窗拉下,夾了只煙的手指半靠在窗沿,一點猩紅火光,還有薄薄煙霧灼起。

有人悶聲作氣,他心裏殘餘的那點不悅忽地散去。

窗簾被他拉緊,僅存的一點夜光清輝也被遮掩。

謝柏彥薄唇溢出一點笑音:“這片別墅區似乎規劃得不太好,高檔別墅區,至少樓棟之間的距離是該有保證的。”

至少,不該是他從窗戶向外眺望,還能看到礙眼的人與車。

虞清雨小臉默默別開,這片別墅區的樓宇距離是按照頂級私密小區配置的。

謝柏彥的要求,未免太高了些。

“還睡不睡了?”她眼波流轉,打了個哈欠,“難不成你準備熬夜給這裏的開發商做個新的規劃方案?”

揚起笑容:“謝先生,不會連這個也會吧?”

“不太會。”謝柏彥很坦誠,不緊不慢地踱向雙人大床,“但我有隱私安全度需求和基本的審美。”

微微皺眉,虞清雨正想還嘴,卻聽男人淡聲再次落下。

“畢竟是我們的婚房,畢竟是太太精心設計裝飾的,總歸是對周圍環境有些額外的要求的。”

掀開眼皮瞥了他一眼,虞清雨抿了抿唇,忍不住又瞥了他一眼。

小聲念叨了句:“奇奇怪怪的,怎麽突然說話這麽好聽的?”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清,她先翻身讓開一半位置:“你盡可以繼續研究別墅區環境,但我真的要睡覺了。”

“明白了。”

謝柏彥拉開被子,床榻微微下陷,人已經躺在她的身側。

床單上還留著幾分她的體溫,一點花草淡香,迷離漫開的一點清韻餘味。

臥室的燈滅了。

“明白什麽?”她的聲音含在喉嚨間,聽不太清。

溫潤的淡笑,帶著令人安心的意味:“明白,該陪太太睡覺了。”

虞清雨似乎已經習慣了身邊人的存在,呼吸逐漸均勻放輕,她的聲音更輕,只留一點渺渺氣聲:“謝柏彥,我睡相很好的,你最好是睡覺老實一點,不然我睡不好可是會打人的……”

原先,謝柏彥也是這樣認為的。

兩個人不同被的時候,虞清雨確實睡相很好。

安安分分的,兩人中間似乎隔著一道長長的界限,她連他的衣角都不會碰到一點,相安無事。

那次法國醉酒她神智不清是第一次,現在便是她第二次投懷送抱。

大概是沒有自己被子的束縛,虞清雨不由自己地滾到他身邊,頗為自然的,手腳都塔在他的身上,越發肆無忌憚。

“虞清雨。”一片暗昧中,謝柏彥揉著眉心緩緩睜開雙眼。

清泠碎光影影綽綽落在窗下,一點單薄的月色微晃。

沈息間,他的手掌準確地壓在虞清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揪著他衣角的細指上,睡衣下沿兩枚扣子被她扯下,牢牢攥在手心裏。

謝柏彥想取下她手裏握著的扣子,可被她捏得很緊,力道星點未松。

不知是她夢到了些什麽,還是睡夢中也要和他拗著勁,嘴角也抿起,和她緊緊攥起的手指一般。

她的睡相確實很好,不說夢話也沒有任何聲響,只是手指好像不太安分。

在他溫熱掌下壓著的手指不覺間已經深入他的睡衣中,毫無縫隙地緊貼在塊壘分明的腰腹,掌心裏還攥得的兩枚扣子刮過他的腹肌,指尖流連在繃緊的肌理。

謝柏彥喉結微滾,偏過頭去瞧身邊的女人。

睡夢中還皺著眉抿著唇的女人下顎輕輕磕在他的肩上,呼吸打在他的面上。

已然越界的距離。

一向淡然的眸上覆上了邃暗,像是深不見底的暗淵,滲出點點凜然包裹的危險感。

可睡夢中的虞清雨渾然不覺,面頰似是在他肩上又蹭了蹭,一點柔膩的觸感緩緩漾開。

還未平息的熱度正在節節攀升。

謝柏彥沈了幾息,向外避了些,給她讓出足夠空間。

冷白手指擡起間無意碰到她剔透白皙的皮膚,折起的眉心慢慢舒展,謝柏彥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虞清雨,真的懷疑你是不是在裝睡?”

回應他的是再度貼上來的柔軟,只隔了兩層單薄的睡衣,暖意傳遞而過,軟若無骨將熱度燃起。

視線逐漸適應屋內的暗色,謝柏彥這才看到懷裏的女人一身奶油色的吊帶絲綢睡衣,毫無阻隔地擠壓在他的手臂間,瓷白簇起的旖色,明晃晃得惹人眼。

方才他進屋時,她已經躺進被子裏,那會兒他只在觀察周圍環境,根本沒有看到她穿了什麽睡衣。

剛剛隨意瞥過的一眼,只一眼,胸口睡衣出蜿蜒隱下的一點深色,已然灼燙他的視線。

長睫垂了片刻,頸側筋絡繃緊,晦暗不明埋於曈底。

虞清雨整個身體都挪了過來,趴在他的懷裏,烏黑長發堆在他的頸側,發尾打著旋,帶著酥酥麻麻的觸感,一路蔓延而下。

昏暗房間,黑瞳微亮,他的唇角似乎染上了幾分薄淡笑意。

一夜無夢,虞清雨醒的時候,細碎的水聲戛然而止,她揉了揉眼睛,看向從浴室走出的男人:“你這麽早就洗澡?”

“沒睡好,有些頭疼,出去跑了會兒步。”謝柏彥面無表情,寥寥擦著濕發。

他換下的衣服整齊地擺在沙發上,一截絲綢領帶,還有一段皮帶。

她怔怔看了兩秒,又揉了揉眼睛,好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看什麽。

虞清雨咳了一聲,望向窗外灰沈沈的天。

“這麽大的霧霾,還出去跑啊,你精力這麽旺盛?”

謝柏彥擦拭頭發的動作明顯一頓,略停幾秒,又說:“可能不同人旺盛的時間段不一樣吧。”

意味深長。

譬如面前這位,夜晚睡夢中的時候尤其精力旺盛。

總覺得自己被內涵到的虞清雨慢條斯理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睡裙垂順落下,完美貼合曲線。

她絲毫沒有註意到原本停在她身上的深眸忽然別開的目光,自顧自說:“要不一會兒我讓陳姨再曬一床被子吧。”

“我怕謝先生睡不好。”

“不用了。”謝柏彥沈沈靜靜地望向窗外被霭色籠罩的煙霧小區,看不清一點細節的綠植景象,“有太太在,我睡得安心。”

虞清雨聳了聳肩,沒和他計較。

他說安心就安心吧,反正她確實睡得很好。

晚餐是回虞家吃的,虞逢澤早早等在家裏,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番兩月未見的女兒:“我不說讓你回來看看,你就打算不回來了?”

禮品是謝柏彥準備的,虞清雨放下東西,不太客氣地回:“不是你把我趕走的嗎?”

毫不留情給她打包送走的,是他。

兩個月沒有一點聯系的,也是他。

“我還不是為了你們夫妻倆好。”一見面就要吵架的父女倆,虞逢澤到底是壓了半分火氣的,謝柏彥在,他總要估顧及場面。

蘇倪搖搖頭,默默拉走了虞清雨,打斷緊張的氛圍:“清雨,陪我去澆花吧。”

虞清雨跟著蘇倪向外走,卻忽然回頭望了望謝柏彥,眼底劃過一點不明的情緒。

蘇倪察覺到她的視線,小聲問:“你難不成還怕你爸對他做點什麽啊?”

“這倒沒有。”

虞清雨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些什麽,謝柏彥這種八風不動的性子,又哪裏用得上她來操心呢。

虞清雨走了,客廳裏翁婿兩人的氛圍倒也不錯,兩個人都是深暗此類場合的人,三言兩語就將剛剛的尷尬略過。

“柏彥,這次應該可以在京城多呆幾天吧?”

謝柏彥微微頷首:“這裏還有些公事,大概停留三四天。”

虞逢澤是有所準備的,茶幾上排放著幾本相冊,都是虞清雨從小到大的留念照。

“上次我就想說,讓你們把相冊帶走,結果你們走得急,我也忘了這事。”

“不用了吧,還是留給您紀念吧。”謝柏彥禮貌拒絕,他記得虞清雨是不喜歡這種紀念照片的。

虞逢澤笑著搖頭:“我留著也沒用,女大不中留,再說清雨自小和我也不親近。”

對於虞家的家事,謝柏彥保留自己的意見,只是淡笑沒有應聲。

他隨意翻看著手中的相冊,指尖忽然頓住,熟悉的背景,如墨的眼眸微定,一圈漣漪漾開:“這是紐約吧?”

照片右下角記錄著拍照的時間。

八年前的照片。

“是啊。”虞逢澤笑,“這是清雨十六歲時候去參加的紐約兒童基金會活動時的紀念照。”

言語間頗有幾分驕傲。

靜了片刻,謝柏彥薄唇勾起淡淡弧度:“這張照片我可以帶走嗎?”

“當然可以。”

指腹撚過下面淺淺一行拍照時間,他唇角笑意深了幾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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