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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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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apter 21

相冊翻了幾輪,虞逢澤講起女兒小時候故事也如數家珍,每張照片背後的故事,他都記得清楚。

謝柏彥倒也聽得認真,只是視線不時分神挪到手中的那張照片上。

虞逢澤見他感興趣,便多說了些。

“紐約那次兒童基金會的名額,還是清雨自己掙來的,她一向爭氣。只是我那會兒不太想讓她去,那個時候,虞氏正在對接政商合作項目,我總怕她這一去出什麽差錯,被抓到什麽小辮子,最後壞了合作。”

“清雨啊,向來是不聽我話的,表面上隨口應付著,當晚一個人帶著行李就飛去紐約了。”

“她從小就有主意,我不讓她去法國,她偏要去;後來我不讓她辭職,她也偏要辭職。”

相冊最後那張照片,是他們婚禮時的大合照。

虞清雨挽著謝柏彥的手,標志性的溫婉笑容,身側的男人淡笑端雅,天作之合的佳偶一對。

再看到這張照片,虞逢澤也很是感慨:“她啊,唯一順著我的,大概就是結婚了。”

謝柏彥神色淡淡,視線微轉,望向窗外花園裏的女人,寥寥幾句清甜女聲躍入耳廓,聽不仔細,大概是她在和蘇倪討論養花的事情。

後面虞逢澤的話他沒太聽清,他不由去想,港城的花園裏似乎還需要再裝一個自動澆水系統。

手機鈴聲恰時響起,打斷了他的神思。

“抱歉。”謝柏彥去陽臺上接的電話。

視線垂下,便是正矮身澆花的虞清雨,她一手壓著飄然裙擺,一手拿著水壺,就連澆花這種事也十足十的認真。

薄唇掛上淡淡笑意,晦暗不明的一絲情緒很快略過瞳底,謝柏彥沈眸接通電話。

“講講。”是周斯岑。

“講什麽。”謝柏彥聲音懶散,半插著口袋,從容駐足。

周斯岑提醒:“頭像。”

笑意漸漸攏起,謝柏彥的視線攫取住不遠處笑容嫣然的女人。

正是她早上出門的時候,擋住他的身影,抽出他口袋裏的手機,將他所有社交平臺的頭像換成那日他們在巴黎拍的合照。

瑩潤精致的指尖敲敲點點,一邊忙著換頭像,一邊莞爾笑,蠻不講理的驕矜模樣。

“這是我的地盤,你得聽我的。”

謝柏彥泰然自若地擡眸,眉目溫潤,冷杉香陣陣入鼻,虞清雨是頭頂光線暗下來的時候,才察覺到她們之間的距離有些近。

她微一仰頭就可以磕到他的下顎,涼薄的吐息緩緩垂下,繞著呼吸撩起一點拉近的暧昧。

“我需要回一句都聽太太的嗎?”清潤男聲撥動著她的耳膜,鼓震中夾著細微悸動。

虞清雨又檢查了一遍所有軟件,確定沒有問題後,才把手機物歸原處,微微後仰抵在門上。

笑吟吟:“謝先生還是回一句吧,不然好像我強迫你的一樣。”

“太太隨便翻,我很清白。”謝柏彥雲清風淡,沒有錯過虞清雨面上浮起的一層薄紅。

薄唇噙著笑,言辭間滿是縱容。

“誰說我要查你手機了。”虞清雨立刻撇開關系,食指在他面前搖了搖,“我只是簡簡單單炫耀一下我們鋼鐵般的夫妻情意。”

西裝筆挺,衣冠楚楚的謝公子眉梢微揚,意味深長:“我以為溫柔大方的謝太太,會順便再發一條動態來抒發一下愛意的。”

虞清雨被噎住,笑弧淺淺落下一點,又很快揚起。

“那就留給謝先生自己表現吧。”昳麗嬌艷的一張精致笑臉,“別讓謝太太失望。”

淡然頷首,謝柏彥錯身時,薄涼手背蹭過她的腕子,跟著落下的是幽幽散漫的淡聲。

——“小笨魚。”

身後是小聲嘟囔的低啐。

一早謝夫人的電話便打了過來,親切詢問他們的巴黎行如何,總不好讓長輩一直操心他們夫妻之間的關系。

虞清雨便想到了一勞永逸的方法。

絕佳的秀恩愛方式。

此時重新被提及,仿佛虞清雨壓低的那幾句輕罵還在耳邊回蕩。

靈動可愛的一條小笨魚。

澆過花的虞清雨直起腰,放下手中水壺,不期對上了謝柏彥的眼神,清亮水潤的眸子瞪過來一眼,像爪子軟軟的小貓撓過,輕飄飄的沒什麽力道,卻勾人心癢。

謝柏彥低眸淡笑:“那沒什麽好講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是回答周斯岑的問題。

“假戲真做?”興致盎然的調笑。

從容微笑,謝柏彥的視線隱於那抹消失在花園裏的身影,側臉在籠罩壓下的薄霧中線條流暢俊美,一點喉頭滾動的弧度都清晰可見。

“我們一直是真戲。”

至於做不做。

那得聽太太的。

晚飯時間,剛剛落座,便有人準時前來叨擾。

“虞叔叔,我來討嫌了,家裏沒飯吃了,來蹭個飯。”揚著散漫的笑,馮黛青拎著幾個禮盒登門。

有點禮貌,但不太多。

很馮黛青的風格。

“你是有點討嫌。”虞清雨涼涼瞥過去一眼,淡定地先拿起筷子。

好像也很久沒見過他了,還是和往常一樣,確實不太懂看人臉色。

虞逢澤面色不好,顯然是不太歡迎,但馮黛青只當沒看見,堂而皇之地坐在謝柏彥對面,笑弧紋絲不動,直直看向他,話卻是對著虞清雨說的。

“剛剛看見你,我就突然想到一句話——”他醞釀了一下情緒,在謝柏彥漸深的眸光中,唇角更加勾起,“要一百個春天身死,蝴蝶才會忘卻相思。”

虞清雨受不了,一腳踹過去。

力道不輕,馮黛青卻仿佛恍然未覺,笑容不減:“這麽久沒見,沒想到清雨妹妹還是挺想念我的。”

氣氛不太好,蘇倪只好打圓場:“那就一起吃吧,吃飯吧,一會兒菜要涼了。”

謝柏彥只定眸默然看了一會兒,面對馮黛青的挑釁,面無波瀾。

只是無人註意處,下顎線繃緊了少許。

靜悄的餐桌上,虞逢澤忽然感嘆了句:“清雨媽媽也很喜歡蝴蝶。”

話音剛落,虞清雨和蘇倪的面色一同冷了下去。

虞逢澤仿佛沒註意到氣氛微妙的變化:“今天好日子,柏彥和清雨一起回家,不如我們開瓶酒吧。”

只有馮黛青一人捧場:“要喝就喝白的吧。”

“虞叔叔,我聽說別人嫁女兒前都會考驗一下女婿的酒量,您有試試這位謝先生的酒品嗎?”

當然沒有。

虞逢澤婚禮前也只見過謝柏彥幾面,大多是商務場合,但那並不妨礙他們翁婿之間的友好相處。

“說來也是。”虞逢澤轉頭吩咐傭人,“去把我私藏的那瓶老窖特曲拿出來。”

虞清雨是最討厭她父親喝酒的,記憶裏那些鬧酒的印象太多深刻,她聽到這話,面色更難看了些。

“差不多得了,別喝了兩口酒,又覺得自己和太陽肩並肩了。”虞清雨沒什麽好氣,“女婿上門,別太胡鬧。”

說不好她和謝柏彥的如今的關系算是哪種,但哪種她不都想讓謝柏彥撞見她家的難堪。

虞逢澤很是不滿女兒的拆臺:“說什麽呢,你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開瓶酒助助興怎麽了?”

還有馮黛青在一旁煽風點火:“清雨妹妹,不會是你老公不能喝酒吧?”

虞清雨壓著火氣,顯而易見的不悅,正欲發作,卻被謝柏彥輕輕握住了手。

略帶薄繭的指腹刮過她的掌心,郁氣倏然散去。

謝柏彥是給足了她面子的:“馮總說笑了,只是飲酒這件事,大概還是需要先請示一下的。”

偏過頭,溫潤如玉的視線鎖住她姣麗的面容:“老婆,今日可以喝酒嗎?”

心跳空了半拍,虞清雨卷翹長睫輕眨,像蜻蜓翅膀點在水面,圈圈波紋漾開。

這是給了她正當合理的說話機會,沈一口氣,虞清雨勾起嘴角,很快換了調子:“黛青哥,還是悠著點吧。不然一會兒喝醉了,沒人送你回去,我家也不太方便留你。”

馮黛青哽住,滯了兩秒,還是那副不羈的調子:“清雨妹妹,還是關心我。今日司機不在,大概晚點要勞煩清雨送我一趟了。”

虞清雨肩膀側了半分,向身邊的謝柏彥更靠近了些,紅唇掀開,嗤笑了聲:“我更關心我老公,他今天又要陪你喝酒,一會兒又要陪我送你回去。”

似有似無一聲嘆息:“要不就算了吧,這酒還是別喝了,我心疼我老公。”

馮黛青面色微變,被她最後那句“心疼老公”噎得說不出話。

“這哪有你說話的份兒。”虞逢澤皺起眉,“柏彥,我們來喝。”

她的父親從來都是這樣,從來不容忍挑釁的家主尊嚴,把自己的事情看得比一切都重。

包括女兒的未來。

虞清雨抿抿唇,眼神冷淡,大概是早就看清了事實,也沒什麽失望,只是依然會寒心。

桌下被謝柏彥握著那只手忽地緊了些,相牽的雙手虛虛靠在她的膝蓋上。

手背靠著的是輕紗薄裙,柔軟飄然。

掌心貼著的是他溫熱有力的大手,如山般韌而可靠。

“也可淺啄兩杯。不過——”謝柏彥話鋒一轉,“只是擔心一會兒醉酒,還要委屈清雨照顧我。”

三言兩語便將氣氛緩和,既迎合了虞清雨的意願,卻換了說辭,任是誰也不會拒絕的理由。

蘇倪看不下去了,將剛剛拿來的酒瓶收走:“別喝了,前陣子的體檢報告忘了嗎?都輕微脂肪肝了,還要喝。”

虞逢澤悻悻幹笑兩聲,順著臺階下來:“算了算了,人老了不比當年,就算是每天堅持鍛煉,也不免有些小毛病,現在養生為主。”

馮黛青反應很快,先迎合說道:“虞叔叔說得有道理。”

虞清雨看不慣他這副樣子,提到體檢報告,她忽然想到了什麽,悄然間,又湊近了謝柏彥幾分,壓低聲線,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我突然想起,你上次說會給我查閱的體檢報告還沒給我呢。”

“不會是空頭支票吧?”

謝柏彥側目,擡手很是自然地將她微亂的額發挽至而後,輕描淡寫:“興許是聞森忘了吧。”

他是有交代過聞森將他的歷年體檢報告發給虞清雨的,那時聞森還問了句,歷年是指哪些年?

謝柏彥略一思索,回答他,那便從小到大的都發給她吧。

大概是沒找全所有的體檢報告吧。

黑眸劃過一點興致的淺笑,他同樣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輕聲道:“需不需要,我這幾天抽空在京城做一次體檢,免得太太收到了往年的體檢報告,還要懷疑我造假。”

虞清雨鼓了鼓唇,剔透的眸子微轉,嬌軟的調子長長地拖起:“我是那麽不講理的人嘛……”

馮黛青這頓飯吃得很不是滋味,他的笑容在看見坐在他對面的新婚夫妻咬耳朵時,已經幾乎快端不住了。

然後在看到虞清雨為謝柏彥夾了塊排骨的時候,胸口壓著的悶氣堆積到了極點。

情報似乎有誤,他們的婚姻關系好像還蠻不錯的?

在虞清雨第三次看向桌子中間的大蝦時,謝柏彥的聲音適時地響在耳畔:“要吃蝦嗎?”

“你給我剝嗎?”虞清雨沒多想很隨意地回答,陳姨做的白灼大蝦味道很好,料汁獨特,餘味綿延,是她最喜歡的一道菜。

只是她今天不太想動手,下午剛剛做了新的美甲。

可話一出口,她先覺得幾分不對,這話似乎對於他們來說太過親密了。

還未等她仔細琢磨一二,一只蝦仁已經放在了她的盤裏。

虞清雨登時怔住,目光慢慢挪向身邊的男人,矜然的黑色襯衣挽起,紅色大蝦在他修長冷白的指尖很快卸去蝦殼,再度落進她的碗裏。

她舔了舔幹燥的唇角,忽然忘記了要說什麽,大概也是在她家人面前做戲吧?

可他眼底分明坦坦蕩蕩,她根本分不清真假。

剝蝦間隙,含著笑音的溫潤嗓音不忘回答她的問題——

“嗯,只給你剝。”

“那……還要一只。”虞清雨半低著頭,只看向自己盤中剝好的幾只蝦仁。

發絲垂下遮住面龐,掩住所有神色。

她輕輕壓住胸前長裙領口,心跳聲劇烈地震動,手指跟著同頻微顫,那清晰的怦然聲,仿佛身旁的人也能聽清。

幾分無措間,匆忙放下了手,又不知道要往哪裏放,一片迷茫亂糟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她抽了一張濕巾,悄悄遞了過去。

“你……擦擦手。”

蘇倪看著小夫妻的恩愛模樣,不由放了心。

看樣子,她的寶貝的婚後生活還不錯。

晚餐後,馮黛青當真鬧著要虞清雨送他回去。

堵在車庫前,馮黛青收了笑,面上似乎流淌著幾分惆悵。

“你走了兩個月,連個消息都不給我發嗎?”

虞清雨有些頭疼,面對他的糾纏更是煩躁:“馮黛青,你今天也沒喝酒啊,說什麽胡話呢。”

“我哪止兩個月沒給你發過消息,大概得有半年我都沒回過你信息了吧,我的態度應該已經很明顯了。”

或是真的有可能,大概也不會有他著名的十一次表白的名事跡在。

“你三十七度的嘴,怎麽能說出這麽冰冷的話?”

虞清雨很是敷衍:“我體寒,天生的。”

馮黛青立刻換了策略,死纏爛打:“我在你家喝多了,你起碼得送我回家吧。”

“酒不醉人人自醉,是吧?酒也沒喝,但不耽誤你醉?”虞清雨面無表情,“馮黛青你是怎麽做到一個總裁話這麽多,這麽討人煩的。”

“大概是偏愛吧,我這輩子也就和你說過最多的話了。”

虞清雨揉著額角,錐錐的刺痛,忽然覺得好像港城的生活更適合她。

至少,人都正常。

寂清的安謐中,謝柏彥清冽幽然的聲音倏然落下:“老婆,要走了嗎?”

慢條斯理地系上腕表,寶石袖扣在夜色中流淌著潤澤的淡光,矜貴清冷的男人一身高定西裝款款走來,唇角帶笑,幾分慵懶。

“老公。”虞清雨眸光微閃,神色不由輕快了許多,她上前兩步挽住他的臂彎,輕輕靠在他的肩頭。

好像頭也不痛了。

“馮總沒有司機沒有車子,想蹭個我們的順風車。”

聰明地把皮球踢給了謝柏彥。

“哦?”沈眸淡冷平靜,長輩不在,他周身凜冽,多了幾分壓人的睥睨感,明明是禮節的回應,卻帶上了幾分嗤意,“自然可以的。”

“我還要感謝馮總往日裏對我太太的照顧。”

馮黛青面色端不住了,甚至連一句“不客氣”也說不出口了。

看著他突變的臉色,虞清雨默默揚起嘴角,果然還得是謝柏彥出馬,這種時候他的陰陽怪氣最是好用。

晚風浮動,纖薄的紗裙不時劃過他的指腹,軟綿服帖的觸感,繞在他的手指間,輕輕撚著絲滑面料,似有似無的體溫靠近。

若是沒有馮黛青灼灼的目光,一切都很好。

謝柏彥視線一偏,語氣微涼:“你們看上去關系似乎挺好的。”

聲音微低,只有她一個人可以聽到的淡聲。

“就那樣……”虞清雨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停了語氣,輕咳一聲,“那還是沒有我們關系好的。”

垂眸默然靜望了片刻,他忽而低笑:“也是。”

“畢竟我們是睡一床被子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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