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春（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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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春（十四）
秦戾將人邀進屋，轉身又取來氅衣披在了雲惟星身上。
“桌上這茶都涼了…”秦戾皺眉。
“不用忙了小戾，吾真的不冷。”雲惟星拉了拉秦戾的袖子。“你坐到吾旁邊，吾有話同你說。”
秦戾聽了，立馬乖乖坐到了雲惟星身旁。
“師尊，你來尋我是想說什麽？”
“…今日皇帝把龍淵碎片給吾後，吾腦袋裏隱隱約約想起來了一些事…”
“真的麽？這是好事啊。”秦戾笑著說道，“師尊都想起了什麽？”
“模模糊糊一個大概…”雲惟星皺眉道，“吾記起了一些關於你娘親…關於雲蔓的事。”
“真的麽？”秦戾有些意外。
雖說之前曾聽人講過，說他娘雲蔓是大祭司欽點的徒弟。但不知出於何種原因，他從未聽師尊提起過關於他娘的任何事。
“嗯。”雲惟星點了點頭。“吾想起了一些事，只是不知該如何與你說…更不知你想不想知道，關於雲蔓的那部分…”
雲惟星白日裏分明瞧見，自家徒弟在聽過皇帝的話後臉色大變，他能猜到秦戾和親人的關系多半不太如意。
他心中有他的考量。不想讓秦戾為難。
秦微垂著頭，看著眼前跳動的燭火。
燭火被熄滅，還有人能再次點燃它。但是人呢…故去久了…就沒人記得了。
“我想知道…關於我娘的事，師尊都記起了什麽？”
“雲蔓她是那一代入門的弟子中天賦最好的那個。別人需要三年甚至更久才能學會的基礎功法，她卻只用了半年。我原先是不收徒的，但雲蔓卻主動找上了我，說要拜我為師，修習凝冰決。”
“是她主動提出拜師的？”秦戾有些意外。
“嗯，事實證明，雲蔓她確實很有天賦，學什麽都進步很快。”雲惟星接著說道，“我曾問過她修煉凝冰決，成為祭司的理由，她的回答卻讓我意外。”
“她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問我，做為祭司而一輩子被困在雲萊海，有沒有後悔過。”
“…師尊是怎麽回答她的？”秦戾對雲惟星的回答有些好奇。
“吾並不記得當時自己是如何回覆她的。但吾可以確定，吾不曾後悔過。”雲惟星說道。“但雲蔓終究與吾不同。她太年輕，早早坐下的決定終究還是會後悔。”
“她…變卦了？”秦戾試探著問道。
“她的天賦讓她有了任性的資本，她心裏想著，即便她犯再大的錯，都有人能幫她兜底…事實卻並非如此。”
雲惟星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用勁，死死的攥著衣服。
“吾那時經常閉關，對她的關心太少，以至於錯過了挽留她的機會。”雲惟星嘆了口氣。“沒人知道她是何時從海中帶回來的那個人，也沒人清楚他們之間是何時生的情。”
“所以，我娘離開雲萊海只是因為愛上了我父親？”秦戾皺眉，他總覺得事情應當沒那麽簡單。
“不是的…”雲惟星搖了搖頭。“雲蔓之所以要離開雲萊海，是因為孩子…”
“什麽…！”秦戾瞪大著眼睛，一臉震驚地看向雲惟星。
“雲蔓和你父親並非隨意孟浪之人，當時發生的一些事也是因為救人才迫不得已…”雲惟星沈聲道，“他們沒人註意到那個孩子的存在，所以當幾名長老一起找上雲蔓對質，試圖勸說她放棄時，發生了意外…”
“那個孩子沒了…這也成了壓垮雲蔓的最後一根稻草。她最終選擇了與你父親一起離開雲萊海，並立下誓言，此生不會再踏入雲萊海半步。”
“吾當時正在閉關，等吾出關後，一切都成了定局，無法再挽回什麽了…”雲惟星的聲音中透著些許悔恨。
“原來…這才是她離開雲萊海的理由…”秦戾喃喃道。
“當年那件事，或多或少有意外的存在，但當年的雲蔓和長老們都壓著火，誰都不肯退讓半步，最終的結果便是雲蔓負氣離開了雲萊海。”雲惟星看向秦戾。
“你娘她…對一個未出世的孩子尚且如此在意，所以她一定是很期盼著你的到來的。”
“師尊…”秦戾有些意外，“師尊說了這麽多，原來是為了哄我麽？”
“啊？”雲惟星起初一楞，隨後微微點了下頭。“吾不想你不開心…吾這麽說，小戾有覺得心裏好受一些麽？”
從皇宮回來的一路，雲惟星都在小心觀察著秦戾。
“嗯。我早就不難過了…有師尊心疼我，那些我都不在意了。”秦戾笑著說道。
*
夜晚，皇後的鳳盈宮中依舊亮著燈。
“娘娘，陛下說他今夜還有些朝中的事物要處理，便不過來了。讓您早些歇息。”
“是嘛。”秦嫣兒看著眼前擺了滿滿一桌的晚膳，微微嘆了口氣。“這些，便都撤了吧。”
“娘娘，您還沒用膳呢…”
“本宮沒胃口，撤了吧。”秦嫣兒擺了擺手。
“是。”
“收拾完，你們也都退下吧，不用伺候了。”
“是，娘娘。”
待宮人都離開了，秦嫣兒方才起身，緩緩走到了一面鏡子前。
她看著鏡中女人的臉，卻是越看越覺得陌生。
‘我變成這幅模樣，他還認得我麽…‘
秦嫣兒伸手，輕揉地撫摸著眼前的鏡面。
‘這麽多年了，他一點都沒變…那雙眼睛，就是他了…‘
‘他會認出我麽？‘
‘他還會記得我麽…‘
秦嫣兒的眼中劃過一絲陰狠。便見她猛地用勁，一把將鏡子揮到了地上。
秦嫣兒望著眼前碎成一地的鏡子，心裏卻沒有半分痛快。
“認得又如何…我已經沒有別的路可選了…”
“這是誰惹著我們皇後娘娘？”一道低沈的男聲從身後響起。
秦嫣兒沒有轉身，她知道來人是誰。
男人見秦嫣兒沒搭理他，也不尷尬，自顧自上前，拉過她的一只手。
“你看看你，太不小心了…這手都被鏡子劃傷了，不疼麽？”
秦嫣兒的手背上，一道血痕格外紮眼。
秦嫣兒擡頭望向男人，神情麻木地搖了搖頭。
“你呀，別總不把這小傷當回事兒。”男人說罷，拉著她朝桌邊走了過去。
“你先坐好，我去找東西給你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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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戾將人邀進屋，轉身又取來氅衣披在了雲惟星身上。
“桌上這茶都涼了…”秦戾皺眉。
“不用忙了小戾，吾真的不冷。”雲惟星拉了拉秦戾的袖子。“你坐到吾旁邊，吾有話同你說。”
秦戾聽了，立馬乖乖坐到了雲惟星身旁。
“師尊，你來尋我是想說什麽？”
“…今日皇帝把龍淵碎片給吾後，吾腦袋裏隱隱約約想起來了一些事…”
“真的麽？這是好事啊。”秦戾笑著說道，“師尊都想起了什麽？”
“模模糊糊一個大概…”雲惟星皺眉道，“吾記起了一些關於你娘親…關於雲蔓的事。”
“真的麽？”秦戾有些意外。
雖說之前曾聽人講過，說他娘雲蔓是大祭司欽點的徒弟。但不知出於何種原因，他從未聽師尊提起過關於他娘的任何事。
“嗯。”雲惟星點了點頭。“吾想起了一些事，只是不知該如何與你說…更不知你想不想知道，關於雲蔓的那部分…”
雲惟星白日裏分明瞧見，自家徒弟在聽過皇帝的話後臉色大變，他能猜到秦戾和親人的關系多半不太如意。
他心中有他的考量。不想讓秦戾為難。
秦微垂著頭，看著眼前跳動的燭火。
燭火被熄滅，還有人能再次點燃它。但是人呢…故去久了…就沒人記得了。
“我想知道…關於我娘的事，師尊都記起了什麽？”
“雲蔓她是那一代入門的弟子中天賦最好的那個。別人需要三年甚至更久才能學會的基礎功法，她卻只用了半年。我原先是不收徒的，但雲蔓卻主動找上了我，說要拜我為師，修習凝冰決。”
“是她主動提出拜師的？”秦戾有些意外。
“嗯，事實證明，雲蔓她確實很有天賦，學什麽都進步很快。”雲惟星接著說道，“我曾問過她修煉凝冰決，成為祭司的理由，她的回答卻讓我意外。”
“她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問我，做為祭司而一輩子被困在雲萊海，有沒有後悔過。”
“…師尊是怎麽回答她的？”秦戾對雲惟星的回答有些好奇。
“吾並不記得當時自己是如何回覆她的。但吾可以確定，吾不曾後悔過。”雲惟星說道。“但雲蔓終究與吾不同。她太年輕，早早坐下的決定終究還是會後悔。”
“她…變卦了？”秦戾試探著問道。
“她的天賦讓她有了任性的資本，她心裏想著，即便她犯再大的錯，都有人能幫她兜底…事實卻並非如此。”
雲惟星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用勁，死死的攥著衣服。
“吾那時經常閉關，對她的關心太少，以至於錯過了挽留她的機會。”雲惟星嘆了口氣。“沒人知道她是何時從海中帶回來的那個人，也沒人清楚他們之間是何時生的情。”
“所以，我娘離開雲萊海只是因為愛上了我父親？”秦戾皺眉，他總覺得事情應當沒那麽簡單。
“不是的…”雲惟星搖了搖頭。“雲蔓之所以要離開雲萊海，是因為孩子…”
“什麽…！”秦戾瞪大著眼睛，一臉震驚地看向雲惟星。
“雲蔓和你父親並非隨意孟浪之人，當時發生的一些事也是因為救人才迫不得已…”雲惟星沈聲道，“他們沒人註意到那個孩子的存在，所以當幾名長老一起找上雲蔓對質，試圖勸說她放棄時，發生了意外…”
“那個孩子沒了…這也成了壓垮雲蔓的最後一根稻草。她最終選擇了與你父親一起離開雲萊海，並立下誓言，此生不會再踏入雲萊海半步。”
“吾當時正在閉關，等吾出關後，一切都成了定局，無法再挽回什麽了…”雲惟星的聲音中透著些許悔恨。
“原來…這才是她離開雲萊海的理由…”秦戾喃喃道。
“當年那件事，或多或少有意外的存在，但當年的雲蔓和長老們都壓著火，誰都不肯退讓半步，最終的結果便是雲蔓負氣離開了雲萊海。”雲惟星看向秦戾。
“你娘她…對一個未出世的孩子尚且如此在意，所以她一定是很期盼著你的到來的。”
“師尊…”秦戾有些意外，“師尊說了這麽多，原來是為了哄我麽？”
“啊？”雲惟星起初一楞，隨後微微點了下頭。“吾不想你不開心…吾這麽說，小戾有覺得心裏好受一些麽？”
從皇宮回來的一路，雲惟星都在小心觀察著秦戾。
“嗯。我早就不難過了…有師尊心疼我，那些我都不在意了。”秦戾笑著說道。
*
夜晚，皇後的鳳盈宮中依舊亮著燈。
“娘娘，陛下說他今夜還有些朝中的事物要處理，便不過來了。讓您早些歇息。”
“是嘛。”秦嫣兒看著眼前擺了滿滿一桌的晚膳，微微嘆了口氣。“這些，便都撤了吧。”
“娘娘，您還沒用膳呢…”
“本宮沒胃口，撤了吧。”秦嫣兒擺了擺手。
“是。”
“收拾完，你們也都退下吧，不用伺候了。”
“是，娘娘。”
待宮人都離開了，秦嫣兒方才起身，緩緩走到了一面鏡子前。
她看著鏡中女人的臉，卻是越看越覺得陌生。
‘我變成這幅模樣，他還認得我麽…‘
秦嫣兒伸手，輕揉地撫摸著眼前的鏡面。
‘這麽多年了，他一點都沒變…那雙眼睛，就是他了…‘
‘他會認出我麽？‘
‘他還會記得我麽…‘
秦嫣兒的眼中劃過一絲陰狠。便見她猛地用勁，一把將鏡子揮到了地上。
秦嫣兒望著眼前碎成一地的鏡子，心裏卻沒有半分痛快。
“認得又如何…我已經沒有別的路可選了…”
“這是誰惹著我們皇後娘娘？”一道低沈的男聲從身後響起。
秦嫣兒沒有轉身，她知道來人是誰。
男人見秦嫣兒沒搭理他，也不尷尬，自顧自上前，拉過她的一只手。
“你看看你，太不小心了…這手都被鏡子劃傷了，不疼麽？”
秦嫣兒的手背上，一道血痕格外紮眼。
秦嫣兒擡頭望向男人，神情麻木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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