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春（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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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春（十）
“朕可以告訴你真相，但作為交換…朕希望你能答應朕一件事。”
“陛下當真是不吃虧。”秦戾側目，“但陛下應當知道，這世上不會只有您一人知道真相。至於您口中的真相值不值得這個價，您心裏也應該清楚。”
“既然如此，朕再另外答應你一個要求如何？”就見皇帝笑著說道，“秦戾，你讓蘇卿帶著你來見朕，應當是對朕有所求。既然如此，朕就先答應你的要求可好？”
秦戾並不意外，眼前這人能猜到自己對他有所求。只是秦戾如今也確實有些好奇，能讓當今天子這般在意的事，究竟是什麽。
“既然如此，陛下是不是可以先告訴我，想讓我做的究竟是什麽？若是我力不能及之事，答應了您卻沒有做到，陛下豈不是要空歡喜一場。”
皇帝沈默了片刻後，點了點頭。
“朕希望你能替朕把一個人平安帶回上京。”
“是誰？”
“朕的胞弟，楚景行。”
＊
“大人，我們是要先送二位公子回去麽？”侍從在馬車外問道。
“直接回府。”蘇瀾庭的聲音傳出，難得帶著幾分急切。
“是，大人。”
馬車內的三人各自坐在一方，相互都沒有說話。
秦戾面沈如水，嘴角緊繃。
雲惟星則低頭看著手中的東西，微微有些出神。
蘇瀾庭時不時擡頭看一眼秦戾，臉上分明掛著幾個字，‘有話說’。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時機開口。
好不容易熬了一路，三人終於到了蘇瀾庭的府邸。
“大人，我們到了。”侍從在車外喊了句。
“二位也一起吧，先到我府上坐坐。”蘇瀾庭說道。
秦戾沒有應聲，沈默著跟在他身後下了馬車。
三人這奇怪的氛圍直到進了蘇府，才被人主動打破。
是蘇瀾庭，還是他忍不住先開了口。
“秦戾。”
“有事？”
“我想和你單獨聊幾句。”蘇瀾庭說著，看了眼一旁的雲惟星。
“你們先聊，我去院子裏坐坐。”雲惟星轉身走出了屋子。
書房中只剩下秦戾和蘇瀾庭兩個人。氣氛反倒比剛剛三個人時更顯得尷尬。
“秦戾…”蘇瀾庭皺著眉，不知下一句該先問什麽。他左思右想了片刻，才繼續說道，“你身上的咒術…真的已經發作了？”
“嗯。”秦戾點了點頭，“之前我在修煉時出了點意外，一時不慎被心魔若控，以至於後來情緒失控，導致身上的焚情發作了。”
“那你…現在沒事了麽？”
“暫時死不了。”
蘇瀾庭嘆了口氣，他就知道，從秦戾嘴裏聽不到幾句好話。
“那你是怎麽想的？聽陛下說了那些事之後…”
“怎麽想的？”秦戾冷笑一聲。“呵，被人當傻子一樣瞞了十幾年，怨了十幾年，到頭來卻告訴我，他們心裏有我，是為我好。你覺得我該怎麽想？”
“秦戾…”
蘇瀾庭是第一次見到秦戾這般模樣。
漆黑的瞳孔下滿滿都是快要壓抑不住的痛苦與絕望。
“我原本已經接受了那個事實，他們可以不在意我、不愛我，甚至從沒有期待我的到來。這麽多年，我早就不在乎了。”
“但卻突然有人告訴我，我的爹娘並非我印象中的那樣，他們是愛我的？是逼不得已才那樣對我，他們是有苦衷的？”
“如果是你，你會怎麽想？”秦戾擡頭，看向蘇瀾庭。
“我…”蘇瀾庭有些遲疑，他確實從未想過。
沒有親身經歷，他自然理解不了秦戾如今的感受。但他也明白，這就好像是長久以來的支持自己的信念突然崩塌，在一夜之間，原本愛恨全都成了錯。
若是尋常人，怕是早就崩潰了。
蘇瀾庭此時方才有些懂了秦戾。他這位表兄又何嘗是真正的天性涼薄。他也不過是在過往那些痛苦難挨的兒時歲月中，一次次告誡自己不去在意，不要將真心錯付罷了。
那時的蘇瀾庭，在蘇家雖也受人排擠，卻仍有疼愛她的母親和處處維護他的外公。
但秦戾卻無人可以依靠。
即便如此，從蘇瀾庭第一次見到秦戾起，便從未聽他抱怨過什麽。明明當時的秦戾尚且只是個十來歲的幼童，卻仿佛已經看淡了一切。眼裏只有死水一片，無波無瀾。
只是他不知道，秦戾又怎會是真的不在意。他只是給自己套了一層又一層的偽裝，將自己和外界隔絕開，以此保護自己罷了。
今日他們在皇宮聽到的那些事，作為旁觀者的蘇瀾庭都無法立馬接受，何況是秦戾本人。
“秦戾，我知道你此時定然心有不甘，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盡快冷靜下來，聽我說幾句…”
“你說吧。”
秦戾伸手，緊緊地握住一直掛在胸前的‘月白‘。此時的‘月白‘也似有所感，在他的掌心散發著溫潤的光芒，逐漸平覆了秦戾躁動的心緒。
“好…”蘇瀾庭看了秦戾一眼，轉身走到櫃子旁，取出一片熏香，點燃後放進了香爐中。“露華香，還聞得慣麽？”
“還行。”
“嗯，那你便先聽我說吧。”蘇瀾庭遂開口道。
“剛剛在宮裏，陛下的話我們也都聽到了。天子一言九鼎，你可信他，他不會騙你。”
“我明白。”
“所以如今你也清楚了，當年舅舅他之所以漠視你，甚至後來將你送到雲萊海，都是為了保護你，他想讓你活下去…”
秦戾不開口，蘇瀾庭便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講。
“那個叫‘焚情‘的咒術十分陰毒，一旦中咒之人有大喜大悲的情緒波動，都會使得咒術發作。而咒術一旦發作會讓人變得極端瘋狂的同時刺激人的血脈，加速血液流動，透支生命，最終爆體而亡。所以中咒之人必須時刻保持平和的心態，不受外界影響，且終日不得飽食，不能讓體溫過高…我說的沒錯吧？”
“嗯，應當是如此。”秦戾點了點頭，蘇瀾庭總結的很全面。
“陛下還說，當年你娘親為了救你，將一身的修為盡數渡給了你，想要用她所修功法來壓制你體內的‘焚情‘。她是…”
“你想說她是為了救我才死的？”
蘇瀾庭見他這態度，便知秦戾不想再多提此事。但此時對於蘇瀾庭來說，卻是個絕佳的機會，他必須把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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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可以告訴你真相，但作為交換…朕希望你能答應朕一件事。”
“陛下當真是不吃虧。”秦戾側目，“但陛下應當知道，這世上不會只有您一人知道真相。至於您口中的真相值不值得這個價，您心裏也應該清楚。”
“既然如此，朕再另外答應你一個要求如何？”就見皇帝笑著說道，“秦戾，你讓蘇卿帶著你來見朕，應當是對朕有所求。既然如此，朕就先答應你的要求可好？”
秦戾並不意外，眼前這人能猜到自己對他有所求。只是秦戾如今也確實有些好奇，能讓當今天子這般在意的事，究竟是什麽。
“既然如此，陛下是不是可以先告訴我，想讓我做的究竟是什麽？若是我力不能及之事，答應了您卻沒有做到，陛下豈不是要空歡喜一場。”
皇帝沈默了片刻後，點了點頭。
“朕希望你能替朕把一個人平安帶回上京。”
“是誰？”
“朕的胞弟，楚景行。”
＊
“大人，我們是要先送二位公子回去麽？”侍從在馬車外問道。
“直接回府。”蘇瀾庭的聲音傳出，難得帶著幾分急切。
“是，大人。”
馬車內的三人各自坐在一方，相互都沒有說話。
秦戾面沈如水，嘴角緊繃。
雲惟星則低頭看著手中的東西，微微有些出神。
蘇瀾庭時不時擡頭看一眼秦戾，臉上分明掛著幾個字，‘有話說’。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時機開口。
好不容易熬了一路，三人終於到了蘇瀾庭的府邸。
“大人，我們到了。”侍從在車外喊了句。
“二位也一起吧，先到我府上坐坐。”蘇瀾庭說道。
秦戾沒有應聲，沈默著跟在他身後下了馬車。
三人這奇怪的氛圍直到進了蘇府，才被人主動打破。
是蘇瀾庭，還是他忍不住先開了口。
“秦戾。”
“有事？”
“我想和你單獨聊幾句。”蘇瀾庭說著，看了眼一旁的雲惟星。
“你們先聊，我去院子裏坐坐。”雲惟星轉身走出了屋子。
書房中只剩下秦戾和蘇瀾庭兩個人。氣氛反倒比剛剛三個人時更顯得尷尬。
“秦戾…”蘇瀾庭皺著眉，不知下一句該先問什麽。他左思右想了片刻，才繼續說道，“你身上的咒術…真的已經發作了？”
“嗯。”秦戾點了點頭，“之前我在修煉時出了點意外，一時不慎被心魔若控，以至於後來情緒失控，導致身上的焚情發作了。”
“那你…現在沒事了麽？”
“暫時死不了。”
蘇瀾庭嘆了口氣，他就知道，從秦戾嘴裏聽不到幾句好話。
“那你是怎麽想的？聽陛下說了那些事之後…”
“怎麽想的？”秦戾冷笑一聲。“呵，被人當傻子一樣瞞了十幾年，怨了十幾年，到頭來卻告訴我，他們心裏有我，是為我好。你覺得我該怎麽想？”
“秦戾…”
蘇瀾庭是第一次見到秦戾這般模樣。
漆黑的瞳孔下滿滿都是快要壓抑不住的痛苦與絕望。
“我原本已經接受了那個事實，他們可以不在意我、不愛我，甚至從沒有期待我的到來。這麽多年，我早就不在乎了。”
“但卻突然有人告訴我，我的爹娘並非我印象中的那樣，他們是愛我的？是逼不得已才那樣對我，他們是有苦衷的？”
“如果是你，你會怎麽想？”秦戾擡頭，看向蘇瀾庭。
“我…”蘇瀾庭有些遲疑，他確實從未想過。
沒有親身經歷，他自然理解不了秦戾如今的感受。但他也明白，這就好像是長久以來的支持自己的信念突然崩塌，在一夜之間，原本愛恨全都成了錯。
若是尋常人，怕是早就崩潰了。
蘇瀾庭此時方才有些懂了秦戾。他這位表兄又何嘗是真正的天性涼薄。他也不過是在過往那些痛苦難挨的兒時歲月中，一次次告誡自己不去在意，不要將真心錯付罷了。
那時的蘇瀾庭，在蘇家雖也受人排擠，卻仍有疼愛她的母親和處處維護他的外公。
但秦戾卻無人可以依靠。
即便如此，從蘇瀾庭第一次見到秦戾起，便從未聽他抱怨過什麽。明明當時的秦戾尚且只是個十來歲的幼童，卻仿佛已經看淡了一切。眼裏只有死水一片，無波無瀾。
只是他不知道，秦戾又怎會是真的不在意。他只是給自己套了一層又一層的偽裝，將自己和外界隔絕開，以此保護自己罷了。
今日他們在皇宮聽到的那些事，作為旁觀者的蘇瀾庭都無法立馬接受，何況是秦戾本人。
“秦戾，我知道你此時定然心有不甘，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盡快冷靜下來，聽我說幾句…”
“你說吧。”
秦戾伸手，緊緊地握住一直掛在胸前的‘月白‘。此時的‘月白‘也似有所感，在他的掌心散發著溫潤的光芒，逐漸平覆了秦戾躁動的心緒。
“好…”蘇瀾庭看了秦戾一眼，轉身走到櫃子旁，取出一片熏香，點燃後放進了香爐中。“露華香，還聞得慣麽？”
“還行。”
“嗯，那你便先聽我說吧。”蘇瀾庭遂開口道。
“剛剛在宮裏，陛下的話我們也都聽到了。天子一言九鼎，你可信他，他不會騙你。”
“我明白。”
“所以如今你也清楚了，當年舅舅他之所以漠視你，甚至後來將你送到雲萊海，都是為了保護你，他想讓你活下去…”
秦戾不開口，蘇瀾庭便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講。
“那個叫‘焚情‘的咒術十分陰毒，一旦中咒之人有大喜大悲的情緒波動，都會使得咒術發作。而咒術一旦發作會讓人變得極端瘋狂的同時刺激人的血脈，加速血液流動，透支生命，最終爆體而亡。所以中咒之人必須時刻保持平和的心態，不受外界影響，且終日不得飽食，不能讓體溫過高…我說的沒錯吧？”
“嗯，應當是如此。”秦戾點了點頭，蘇瀾庭總結的很全面。
“陛下還說，當年你娘親為了救你，將一身的修為盡數渡給了你，想要用她所修功法來壓制你體內的‘焚情‘。她是…”
“你想說她是為了救我才死的？”
蘇瀾庭見他這態度，便知秦戾不想再多提此事。但此時對於蘇瀾庭來說，卻是個絕佳的機會，他必須把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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