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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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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2 章

葉漢德、錢金良二人驚呆了, 裴逾明這是在坐地起價,銀錢翻倍不說,竟然鹽、茶經營都不想給他們了。

這怎麽行?這不是要老命了?

二人趕緊哀求說好話。

裴逾明卻是郎心如鐵, 冷然看著二人道:“先前我去找你們說此事時就已經說過了, 這是給你們最讓利的方案, 過後再是沒有了的。你們不會以為我當初是說著玩的?”

葉漢德二人還帶苦苦哀求。

裴逾明已然不耐的揮袖送客:“二位今日要不是誠心獻銀, 就先請吧。不過,我還是那句話,下次二位再求上門來就不是今日這個價了。”

葉漢德二人心如重錘, 聽聽,聽聽, 裴逾明的話, 竟然已經由“借銀”變成“獻銀”了, 這是要他們二人白白掏銀子了。

這,這簡直是明搶了。

可,要是不答應?想想黑石寨、想想磨盤寨覆滅的七八百口子人,還有身首異處到現在也還沒能下葬的丁展, 二人簡直心肝脾肺都是在顫。裴逾明這哪裏像讀書人,這簡直就是閻王爺。

面對這麽個出手毫不留情的閻王爺,饒是葉漢德、錢金良二人自詡見過不少大場面也忍不住膽顫,裴逾明這廝下手真是毫不留情啊。

這次還能跟他見面說說話, 下次?誰知道有沒有下次?

二人心裏一陣天人交戰, 左思右想過後,想想還是性命重要。

葉漢德二人思慮良久過後, 終是拱手上前表示這就即刻各自奉上六萬兩銀子, 請裴逾明代洹川百姓笑納。其他的一點沒敢再提。

罷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先保命要緊。

十二萬兩銀子就位,春耕補救計劃可以開展。

可洹川的胥吏能用的不多,裴逾明不得不帶著韓琦等一眾親隨親力親為。裴逾明現在無比慶幸自己當初的決定,幸虧自己當時不怕麻煩,招了一堆幕僚隨從,現在正好頂用。

至於葉吉祥這個土皇帝,現在就是一門心思的想要往外送信。

裴逾明才來短短一段時日,竟然將洹川縣城看得滴水不漏,水路、旱路都讓他堵住了,葉吉祥派了幾次人馬都折戟而歸。

這下葉吉祥真是怕了,自己這是面對了一個什麽怪物?

按照目前這等情況,裴逾明就是直接將他殺了,外面也不知道哇。

只望知府大人趕緊察覺洹川的異常才好。

不得不說,甘榮也不是吃素的,在察覺洹川將近一月未有送出來什麽有用的消息後,甘榮派了親信前往洹川。

在裴逾明將春耕處置的差不多剛剛回轉洹川縣城時,甘榮的信使也到了洹川縣城。

來者是甘榮心腹幕僚鄭永清的兒子鄭文陽。

早已經接到消息的裴逾明,早早的命韓琦等人等在碼頭,人一來,立即就送進早就準備好的客院裏,叫韓琦帶著人酒肉歌舞一條龍伺候著。

現在洹川的土匪還沒肅清,幾個月後又是秋高氣爽時節,還要防止西戎入侵,樁樁件件都很緊急,能晚點跟甘榮碰上就盡量晚點。

韓琦原本還擔心鄭文陽不吃這一套,擔心弄巧成拙,裴逾明卻是篤定可以。

得益於魚翔幫的歸順,裴逾明現在水路的消息傳得甚是快速。這鄭文陽剛剛動身,消息就已經傳過來了。

當時馬康還讓人問了裴逾明,要不要讓鄭文陽也在水上翻船?

這個想法被裴逾明否決了。

甘榮可不比葉吉祥這些小鄉紳,他可是一方大員,能力、手段非同小可。

別說他有的是辦法派人到洹川,即便真只有水路一條道可走,先不論他同時還埋有後手不說,單說可信使出事,他早晚都會察覺到。

但凡知道他的信使出事,他第一時間懷疑的必定是洹川的人,而裴逾明將會是頭號嫌疑人。

這簡直就是給甘榮遞刀子。

一旦被甘榮抓到把柄,裴逾明想要脫身也是很難的。

雖然現在甘榮對他也是殺意森然,但背地裏行事,跟名正言順的清楚異己還是很有區別的。

馬康做事很是妥帖,送來了甘榮派人查探洹川消息的情報的同時,又將鄭文陽的脾性喜好一同報告。

此人貪財好色,因著父親的緣故,在石諸府也是時常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表面上看起來有幾分文氣,內裏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是個典型的見錢眼開,聲色酒肉之徒。

裴逾明甚是滿意馬康做事周到,隨即派人送了一封信給到馬康。

馬康看到信後如何欣喜若狂且先不提,畢竟此乃後話。

且說現在,鄭文陽在洹川樂不思蜀,日日被人陪著醉生夢死,只覺自己前三十年簡直是白活了。

要不是韓琦特意提醒,他好懸都忘記了要給甘榮送信了。

想起自己要給主子送信,鄭文陽看著韓琦等人突然拿喬:“韓管事,來了這幾天,我還沒出去走走,這信恐怕不好寫啊。”

韓琦很是上道的立即奉上銀子跟綾羅綢緞:“鄭兄,一點小小敬意,請笑納。現在有些倉促,還是簡薄了些,待他日鄭兄離去之時,我等必會再行重重補上。”

看著面前的幾百兩白.花.花的銀子跟一堆亮閃閃的綢緞,鄭文陽心裏樂開了花,嗯,洹川新上任的縣丞還是上道的很,出手闊綽。

聽聽,今日不過一部分,日後還有更多。這一趟真是發了,不枉他主動請纓來一趟。

心情大好的鄭文陽在韓琦等人的眼皮子底下手書一封,命人送去府城。

拿到信,韓琦命人一路將信使護送上船方能回轉。

但這樣子也不過是只能拖一拖,擋不了多久,甘榮可不是吃素的,遲早都會知道這邊的真實情況。

裴逾明現在忙得腳不點地,農桑水利、稅賦徭役什麽的都要操心,好在這次姐夫送過來的師爺給力,很多案牘之事他們都能代勞。

也因著如此,才能讓裴逾明騰出手來剿匪。

是的,洹川現在最大的不安定因素仍然是匪徒過多。

毫不誇張的說,但凡是個像模像樣的山上都有土匪。

水路也是水匪林立,好在水路跟山匪還有所不同,一個區域一般就一個水幫。

魚翔幫現在已經歸順,臨近三兩個縣的水路裴逾明可以稍稍放心。

現在裴逾明最著緊的是土匪的事兒。

一個土匪窩占一座山,他們一占,方圓好多地方都種不了地。

黑石寨、磨盤山寨裴逾明都已經實地考察過了。

這些地方的山好些地方都是可以耕種的,可卻都被荒廢了。

裴逾明查看過了,洹川多山多水,但這裏的山卻不是那等石頭山,土壤頗厚,完全可以開墾出來種植。

這裏的氣候環境十分適合種植茶園,要是把這些地方都歸攏起來,讓老百姓種上茶,再種上耐旱的糧食作物,洹川吃飯難的問題肯定能解決一大半。

這麽一想,裴逾明根本一刻都等不了了,得要趕緊將這些山裏的土匪肅清,騰出地兒來。

現在洹川的土地兼並也十分嚴重,耕地基本都集中在少數鄉紳手裏。

裴逾明雖然有心想要讓老百姓有地種,但也沒有那麽異想天開的就直接奪了鄉紳土豪的田地分給別人的。

他現在要敢這麽做,估計皇帝都保不住他。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另辟蹊徑。開發更多的耕地給貧苦百姓,增加洹川生機的同時也能增加人口,有人才有生產力啊。

剿匪刻不容緩。

裴逾明現在跟張川飛聯系的十分緊密,連著打了兩次土匪窩,不但財物收獲不錯,目前也還未有收到如之前一般但凡他有所動作就會被人敲打警告的申飭。

張川飛十分愜意,能保家衛國,有錢,還不用挨罵,這才像一地衛所千戶該過的痛快日子。

這日聽聞裴逾明親自前來,張川飛詫異之餘飛快起身出迎。

見了面張川飛才發現,這次不光是裴逾明來了,平遠侯收的義女展靜玉也來了。

張川飛更為驚詫。他這裏可不是探親游玩的地方,來衛所還帶家眷,忒是有些奇怪了。

將裴逾明一行人迎進衛所,寒暄一陣後,到底問了來意。

裴逾明很是直接的表明了來意。

聽完裴逾明的來意,張川飛驚詫的確認:“裴大人的意思是,你要剿滅樂禾山的山匪?”

裴逾明點頭:“是的。”

不怪張川飛驚訝,這個樂禾山土匪可謂是洹川土匪的扛把子,聽聞樂禾山地勢險要,匪眾人數眾多,聽說有八.九百之巨。這等人數跟一個千戶所也相差不多了。

張川飛的千戶所也不過才一千一百多號人。

這要是硬攻,根本沒有人數上的優勢。

觀張川飛的神色,裴逾明大概也猜到他的顧忌。

不過,談事情哪裏只談任務的?最重要的還要有獎勵。

裴逾明進一步游說:“事成之後,我必定上折子向皇上給你請功。聽說石諸衛指揮使馬上要告老還鄉,我在這裏保證,事成之後之後張千戶你必定能再進一步。”

張川飛本意是想拿拿喬,日後分財務好多要些好處的。

再是沒想到裴逾明竟然如此大方,直接砸了一個衛指揮使的大餅給他!

這個大餅砸得張川飛有些眩暈。

乖乖,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也能肖想肖想衛指揮使了?

不是張川飛沒出息,現在駐守在這裏,除非有大的軍功,不然憑他這出身不顯的實力想要再進一步難於登天。

可現在裴逾明在說什麽?

他說他能直接上折子給皇上給他請功。

張川飛能這麽緊密的跟裴逾明合作,除了有平遠侯的香火情而外,最重要的是他也是多方打聽過裴逾明其人的。

知道其人出身好,自身又有才華,尤其是能在空餉案中這等抄家滅族的大案中全身而退的,更是顯露其人實力不凡。至少頗得聖心。

他們都是賣於帝王家的奴才,只要能得一點聖心那都是一步登天的階梯,何況裴逾明這等聽說時常能出入宮禁之人。

不怕他說大話,跟裴逾明合作這麽久以來,他還沒失信於人。

張川飛稍稍思索了下,就決定,幹!

哼,土匪的千把烏合之眾,跟衛所訓練有素的千把號人豈能相提並論的?

他的手下對付土匪少說以一當十,完全不成問題。

張川飛點頭:“好,何事動身?”

裴逾明:“越快越好。只要張千戶你們準備好了,即刻可動身。”

張川飛立即召來手下布置任務。

裴逾明也將身旁的譚超介紹給張川飛:“這是譚超,此前乃是侯爺親兵,承蒙侯爺厚愛,這次來洹川讓他護送我過來。”

“此番攻打樂禾山寨他也會帶人一並前去。還請張千戶多多看顧。”

張川飛明白的看了眼譚超,這時裴逾明讓他攢功勞呢。

張川飛對於此行更為有信心。

裴逾明都將親信拿出來了,看來是勢在必得。既然有心給屬下攢功,後續請功的事兒那也是板上釘釘了,不怕他瞎吹。

一番布置過後,張川飛很快定下作戰計劃,傍晚時分出發,千戶所只留三百人防守,可謂是傾巢出動去攻打樂禾山。

裴逾明計算了下兵力,衛所八百多號人,加上自己的七八十口子人,跟樂禾山人數差不多對等了。

人數對等的情況下,他們這邊的戰鬥力吊打對方,此番剿匪任務肯定能成功。

送走張川飛後,裴逾明也沒離去,直接在衛所住下了。

這也是裴逾明此番帶著展靜玉一並前來的原因。

護衛調走了大半,雖然現在洹川的巡防司、兵防什麽的都在他手裏,但這邊兵匪林立的,萬一被人鉆了空子,後果不堪設想。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①,還是住在安全的地方為上。

樂禾山離這裏有些距離,一來一回加上攻打,估摸著少說三天才能有消息傳來。

這幾天他們都要住在衛所。

兵營嘛,條件很一般。裴逾明原先還擔心展靜玉住不慣,可誰知展靜玉比他還能適應。

不過一晚,第二天一起來,就滿地的找活幹。

帶著丫頭婆子並衛所做活的婆子嬸子們將衛所兵卒的破衣爛衫爛鞋子拿過來補,可是把衛所的兵高興壞了。

裴逾明也很是欣慰,拉著展靜玉好一陣親香:“得妻如此,夫覆何求哇。”

靜玉一直跟他一條心,有個志同道合的妻子真是人生一大樂事也。

展靜玉忙著給衛所的人送溫暖,裴逾明忙著帶人出去巡視。

現在衛所兵力空虛,恐有外地趁虛而入,得要加緊巡邏,順便再看看衛所周邊的民情。

傍晚時分裴逾明帶著人回到衛所。

展靜玉正有些擔憂的等在門口,見到他回來,方才放心的揚起大大的笑顏迎了過來:“夫君,你回來了?”

裴逾明大步走過去,攜起她的手低頭笑道:“怎突然又叫夫君了?”

展靜玉掙了掙手,心虛的左右看看:“這裏人多嘛。不好直接叫你名字的。”

裴逾明笑了:“靜玉,你可隨時隨地叫我名字,不必顧忌。”

展靜玉滿眼晴光秋水,紅了臉低頭“嗯”了一聲。心裏滿脹的不行,逾明他總是這樣隨時隨地的表白自身。真真是有些羞人,但感覺卻還怪好的。

夫妻二人相伴著往屋裏走去,現在正是衛所晚飯時節,很簡單粗糙的粟米飯,外加一個水煮白菜,一點油星子都沒有。

展靜玉看得十分不忍,回到房裏跟裴逾明靜靜用飯一會兒後忍不住對裴逾明道:“逾明,這衛所的兵丁吃得也太粗糙了些,一點油水都沒有,也太苦了些。”

“我想要不,我用嫁妝給他們買些肉食什麽的,剛好給打完樂禾山的士兵們慶賀。你覺得呢?”

裴逾明心頭嘆息,卻又欣慰無比的往展靜玉碗裏舀了一勺雞蛋羹:“靜玉先別憂心了,多吃點才能補充好體力,這兩天我看你也累壞了。”

展靜玉將雞蛋羹舀到嘴裏,但目光卻仍是灼灼的看著裴逾明,等著他的答案。

裴逾明搖頭:“我知靜玉心善,但此事不可。兵營自由章法,私人更不可輕易壞了規矩。雖然說送錢給他們改善夥食是好的,但卻甚適合。”

“何況,私人出錢能給多少?對兵營來說不過一餐一飲的,杯水車薪不說還容易讓人生了其他心思,甚而給自己招了禍事。”

“你放心,這次大勝,肯定是要慶賀的。洹川這裏的土匪油水都還挺不少的,到時我們拿出一部分繳獲的財物出來好好給大家夥兒慶賀一番也就是了。”

展靜玉默然一陣,消化了一陣裴逾明的話之後,又驀然看著裴逾明道:“這也是逾明你如此著急的治理洹川的原因之一吧?”

裴逾明目光一時有些幽遠,雙眸雪亮的看著展靜玉:“知我者,靜玉也。”

是啊,洹川安定了,民眾富足了,官府有錢了,才能養好兵,才能讓兵強馬壯。

是夜,裴逾明又帶著人在衛所巡邏一番方才歇下。

白日裏,裴逾明除了巡邏還有就是不停的思謀改善自己的折子,以及折子遞上去之後可能面臨的一系列善後問題。

遠得不說,這次的折子遞上去之後,他就要直面甘榮的攻擊了。

屆時就直接是你死我活的直接爭鬥了。

裴逾明在忙,展靜玉也是絲毫不閑著的忙碌著,每日裏帶著人洗刷縫補忙個不停。

夫妻二人齊心協力忙碌著,終於在第三天半夜時分,有消息送來,樂禾山寨已經被攻下,張川飛已經帶著戰利品跟俘虜回轉。

樂禾山善後由譚超處置。

心頭一塊大石瞬時去掉,裴逾明輕松不少,但卻來不及多加高興的,立馬招來所從幕僚,寫了一堆布告,蓋上自己的縣丞大印。

首要匪徒已經去掉,對於其他地方匪徒就該用懷柔政策了,不然一個個殺過去,太過費時費力不說,也有傷天和,裴逾明又不是殺人狂。

暴力鎮壓的目的是肅清震懾,不是一味的與所有敵對勢力為敵。

敵對勢力也需要分化處置,罪大惡極的當然不能放過,可對於小惡,特殊時期需要特殊處理。

畢竟,洹川這地兒老百姓先前活得太過艱難,這些土匪裏面好些都是活不下去了百姓走投無路不得已才落草為寇的,好些小山寨的人不過是為著一口吃的,沒做過什麽殺人越貨的事情。

於是,在張川飛大軍凱旋之時,裴逾明發布的,自首投誠,只問首惡,餘下不論罪的布告也已經張貼的到處都是。

見到張川飛,問明了傷亡情況,定下了撫恤數額,拿到匪首的口供之後,裴逾明打道回府。

這次樂禾山土匪伏誅的消息很是震懾人心,裴逾明這次回到縣衙,眾人前所未有的恭謹,各項工作開展的很是順利。

三班六房空前的配合,真可謂是裴逾明指哪兒打哪兒。

形勢一片大好之際,這時卻傳來一個不大好的消息,葉吉祥不見了。

新上任的代理縣尉虞常林尤其緊張,忙忙的跑過來給裴逾明請罪。

裴逾明擺擺手:“無妨。”

樂禾山土匪名震石諸府,這麽大的事兒,這麽大的動靜,不可能捂得住的,消息遲早會傳出去的。

葉吉祥現在跑得正是時候,正好現在人證物證俱全,正是可以問罪與他的時候他就畏罪潛逃了,這多好的抄家罪名?見長官不怪罪,想明白了的虞常林立馬請纓:“在下這就去葉家捉拿罪人。”

虞常林興奮的不行,自己才將將代理縣尉一職就遇到了這等大事兒,真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抓住這個機會,升官發財絕對不在話下。

裴縣丞就是他命裏的貴人,跟著裴大人少不得他的榮華富貴的。

裴逾明爽快點頭,為清點方便,還派了好幾個書辦跟隨,叮囑虞常林:“看好你的人手,可不能隨便亂來。一應財物全部清點好封存,待到審理完畢再行處置。”

別說別人了,就是裴逾明也很興奮。這葉吉祥盤踞洹川二十載,這積累的財物想來都是不少的。

抄了剛好彌補縣裏財賦虧空。

虞常林興奮非常的拍著胸.脯保證,表示自己一定不會亂來,該是公家的就一定是公家的。

話雖這麽說,但抄家嘛,尤其是葉吉祥這般大家大業,隨便昧一點也很是能看的了。

葉吉祥家被抄了,平日跟其走得近的姻親故舊一個個噤若寒蟬,生怕下一個抄家的就是抄自己。

可是刀懸在頭上,不是他們不想就不會到的。

裴逾明拿著人證物證閻王點名,證據確鑿的家主下獄,家產一應封存,待到審理完成之後再行處置。有嫌疑的,先下獄,家人非縣丞手令不得出洹川縣。

一陣雷霆手段,不過幾天時間,洹川縣已然肅清,雖還未達到政通人和的地步,但氣象已然一新。

別的不說,人心都齊了不少,畢竟之前還可能為站隊惶惶然,現在則是沒這種猶疑不定了。

看看裴逾明著雷霆萬鈞的手段,這才來不過兩月餘的時間,就已然做到了前人十幾二十年都做不到的地步。

有了樂禾山這個龍頭老大的打樣,洹川各地的土匪排著隊的投案,桎梏洹川多年的山匪肅清一空,沒有這讓人心頭惶惶的土匪,人們走路都自由多了。

尤其是現在裴縣丞還在發布告令,讓人們踴躍報名開墾這些山寨的田地。

聽說條件十分優厚,承諾三年不收賦稅,還提供種子樹苗農具什麽的,這些個雖然縣丞大人言明是借的,但條件也足夠優惠了,三年內還清不產生利息,三年後還的利息很少,在這借貸動輒利滾利的時下,簡直是猶如白送。

饒是知道這等好事少見,但還是讓人猶疑的很。

之前見多了刮地皮的官兒,害怕,擔心這又是什麽陷阱。

猶豫間,再看看布告上說了什麽?

前一百名登記的竟然免費送種子農具,免五年賦稅。

這等好事,還是趕緊搶在手裏好了。

有那膽大的奓著膽子上前登記,果然免費得了種子農具,還有賦稅減免的文書說明。

有人開了頭,後面眾人可謂是蜂擁而上,爭先恐後的登記要地要東西。

韓琦這些天帶著一眾師爺跟書辦們忙得天昏地暗,真真是吃飯都要掐著時間。

這邊洹川縣城熱熱鬧鬧轟轟烈烈的搞生產。

那邊甘榮參裴逾明的折子也已經遞上了羲和帝的案頭。

看著甘榮列舉的裴逾明的罪名,羲和帝龍顏不見怒色。

大太監鄭順在一旁覷見,暗忖,看來裴狀元這一把又穩了。裴狀元果真簡在帝心吶。

羲和帝細細看過一遍甘榮的奏折後,爾後吩咐大太監鄭順:“將裴逾明先前上的折子拿過來。”

鄭順躬身飛快的從一旁案幾上拿了本奏折遞到禦前。

裴逾明的折子早幾天已經送到了羲和帝面前。

裴逾明在折子中細數了一遍洹川的困境,再將自己打擊土匪的手法、甚而心路歷程都明明白白的攤在皇帝面前,奏折中有對洹川慘景的憤慨擔憂,更有對皇帝的一片忠心向日月的決心。

字字句句都是雖然前路坎坷兇險,但為了君上為了民眾裴逾明他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如此真誠丹心,怎不讓人動容?

如果說原先對於裴逾明的折子,羲和帝還認為不過是臣下表忠心的慣常之辭,現在再結合甘榮這字字如刀劍般欲要置裴逾明於死地的折子,羲和帝是真相信了。

相信是相信了,慢慢回過味來的羲和帝又出離憤怒了。

雖然他早就看過不少上奏石諸府民生艱難的折子,也猜到當地官僚有問題,但卻著實沒想到問題竟然如此之大。

羲和帝怒將甘榮的折子砸到了遞上,神色難看的連連怒喝:“好,好,這麽些年就如此欺瞞朕的嗎?朕要你們何用?來人,宣左右都禦史。”

鄭順躬身道:“是。”

石諸府的天要變了呢。

鄭順快步退出去讓人宣左右都禦史覲見。

皇帝跟左右都禦史見面會談過後,很快左副都禦史率領一眾官員快馬往石諸府而去。

與此同時,一道令裴逾明便宜行事的密詔也八百裏加急送了出去。

現在洹川形勢一片大好,裴逾明基本上已經掌控全境。

原先還有些擔心的最大的水幫門頭溝水幫也已經被馬康勸降,如此一來,整條仙河也算是肅銅。

對此裴逾明很是高興,水路通了,日後貨運就通暢了,經濟作物進出就更方便了。

但即便有這些高興事,裴逾明也不敢有絲毫松懈,原因無他,還有個巨無霸壓在頭上。

現在他正全力以赴應對甘榮。

這些時日甘榮連番來信申飭,派人要帶裴逾明去府城問話。

這些對於裴逾明不過是芥蘚之疾,只要他不在乎,根本無所謂。

雙方試探了幾個來回之後,甘榮確確實實知道了裴逾明十分難啃。

一邊用知府的權柄宣布撤掉裴逾明縣丞之職,一邊雪片般的上折子參裴逾明。

要是平常,甘榮這法子確實能打得裴逾明不得動彈。

畢竟名正言順,現在裴逾明這縣丞的職位都已經被知府給撤了,還如何發號施令。

即便他能頂住壓力厚著臉皮繼續占著這個位子恐怕也沒人聽他的。

可奈何,裴逾明不是平常。

裴逾明現在已然全面掌控洹川,且因著剿匪、打擊洹川豪強,空前的高,大家聽他的。

當然,這其中恐怕也有苦甘榮久矣的緣由在裏面。

被裴逾明提起來的人,不說個個看甘榮不順眼,至少先前個個不得志,尤其是那些個土匪歸順的。

裴逾明打贏了他們還能跟著喝湯,裴逾明要是打輸了,恐怕抄家下獄就是他們的下場了。

都走到這一步了,裴逾明不行也得行,不行也得頂上去。

於是,甘榮越打壓,眾人越團結。

托甘榮的福,洹川各方突然達成了空前的和諧團結。

當然,上奏參裴逾明也好,還是下令申飭撤職裴逾明也好,都還是明面上的手段。

甘榮私下的狠辣手段也是層出不窮,裴逾明這短短一段時日已經經歷了幾番意外或是刺殺什麽的。

好在早有提防,都避了開去。

不管對方手段如何層出不窮,裴逾明只管按照自己的節奏。

一邊整頓洹川事務,一邊收集甘榮貪贓枉法、草菅人命的證據。

人證物證積累的差不多的時候,八月初,監察禦史也終於到了石諸府。

左副都禦史蔡俊長第一時間命人傳召裴逾明到石諸府述職。

甘榮參裴逾明目無尊長、不聽調度、草菅人命、擅權逾矩。

裴逾明參甘榮欺上瞞下以致民不聊生,貪贓枉法,草菅人命,罪不可赦。

二人各執一詞,當然是要當面對質的。

對於左副都禦史的前來,甘榮雖然很是忐忑,但也很能穩得住,這麽多年都熬過去了,沒道理現在翻船的。這次定要要了裴逾明的命。

裴逾明接令之後,立時動身前往府城。

對於裴逾明此次出行,洹川各界如臨大敵,安保規格空前的高。

雖然裴逾明走水路,但沿途陸路上張川飛都安排了人手護送。

水路上魚翔幫、門頭溝幫兩大水幫緊密合作,一路日夜兼程,戒備森嚴的護送裴逾明。

外面都已經如此戒備了,裴逾明身邊的親衛更為著緊,由譚超、劉永保帶隊只把裴逾明周圍護得蚊子都飛不進去。

對於眾人如此緊張的戒備,裴逾明欣然領受。現在他的命可不是他一個人的命,而是所有跟著他打拼的人的命。

他好了,眾人才能好。

如此緊密森嚴的護衛,除非是動用正規軍廝殺,否則真是動不了裴逾明分毫的。事實也是如此,雖然小有波折,裴逾明還是一路有驚無險的到了府城。

左副都禦史安排接應裴逾明護衛也是不遑多讓。

皇帝這次特許左副都禦史帶兵一千前來石諸府查案,另外還特許了蔡俊長危機時刻可調用當地衛所駐軍的權限。

所以蔡俊長現在手上有的是人可以調度。

對於裴逾明這個祖宗他真是派足了人手。

看看裴逾明在皇帝面前的待遇?

要是別人被這樣參,即便皇帝不是篤信,至少也是懷疑惱怒的吧?

可這次領旨出京前,看皇上那態度,那是對裴逾明信任備至,根本沒懷疑過裴逾明的話。

甭管事情真相究竟如何,單看皇帝的態度,左副都禦史已然天然的有了傾向。

如無意外,甘榮這次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而撬掉甘榮這個大石的裴逾明屆時絕對是個妥妥的功臣。

果然,狀元郎就是狀元郎,走到哪裏都能大幹一番事業。

雖然事情還未有水落石出,知情.人都能看出來裴逾明飛黃騰達指日可待了。

裴逾明自是不知道別人怎麽想,他現在正一遍遍對過甘榮的罪證,一遍遍的在心裏對說辭,如何說給對方致命一擊,以及對方如何反應,自己應該如何應對等等。

甘榮現在也是不知道京中來人如何想的。

雖然已經感覺到了危險,但可能是長久高高在上的安穩讓他覺得又沒那麽危險。

甘榮輕敵了。當然,如此局面,即便他不輕敵,他也跑不了。

蔡俊長可是帶了一千兵馬過來查案,周邊的衛所的人馬他更是說調就調。如此陣仗,除非甘榮直接造反,否則他也跑不了的。

不過,甘榮也是從來沒想過跑就是了。

跑能跑到哪裏去?

不過就是換個地方坐牢或者送死而已。

比如葉吉祥千辛萬苦跑到他這裏,還是做了他的階下囚。要不是時機不太對,弄死了太明顯,葉吉祥現在墳頭草恐怕都老高了。

左副都禦史,正三品大員帶兵前來查案,人證無證一一舉上,甘榮的罪行很快被公之於眾。

一條條鐵證面前,甘榮根本辯駁不清。

一場聲勢浩大的清查大案,大張旗鼓開始,結束的卻頗是有些乏味。

不過,這等乏味卻是讓甘之若飴。就要這樣才省事啊,一波三折的過程固然跌宕起伏,但對於身處之中的人來說卻是太過煎熬了。

甘榮的罪證太多太全,直接抄家下獄,過後是死是留就看皇上的意思了。

不過,按照目前的罪證,甘榮恐怕活不了。

不光是他活不了,他家的成年男丁都未必能活。

這廝這些年貪得無厭,查封的銀兩都已經高達百萬,其它的田產、金銀細軟更是是無數,加起來少說兩百萬兩之巨。

對於這筆財富裴逾明又是憤怒又是眼熱,這些個東西要是留下來用在得力處,石諸府的經濟能很快被盤活。

不過,裴逾明也只能想想了。

別說這些東西按例是要充入國庫的,根本留不下來。即便能留下來一些,也不是他一個末品小官能決定去處的。

還是得要趕緊做出成績爬上去才能為民請命吶。

不得不說,裴逾明現在的想法跟蔡俊長趨同了些,蔡俊長這些時日查案之餘,也了解了石諸府不少的事情,對於石諸府的現狀也是十分憂心。

看看裴逾明大刀闊斧在洹川做的一系列事情,蔡俊長覺得,以石諸府如今固疾纏身的局面,最是需要裴逾明這等不怕死的人雷厲風行的做出變革才好。

當然,這些話不便說。

作為具有監察百官、諫言陛下的禦史,蔡俊長還是有幾分熱血在身上的,尤其是這次任務完成的又快又好,更是讓人心情舒暢。

再聯想皇上對裴逾明的態度,蔡俊長在心裏默默擬了擬章程,決定回京覆旨之時就石諸府官員任命向皇帝諫言一番。

石諸府甘榮大案,牽連官員無數,尤其是石諸府的官場差不多被肅清了一半,急需補充人手。

蔡俊長人還在石諸府沒動身,就忙忙的上了請調官員的折子,良虞道布政使也是緊急上折子請調官員。

良虞道布政使現在都快急死了,現在石諸府官府運作都快癱瘓了,得要趕緊補充官員過來才是,趕緊,特急。

跟石諸府相關的折子雪片一般的飛向京城。

這其中也有裴逾明的折子信件。

裴逾明連連往京城發了幾封折子,以及給家人給老師給姐夫的信件,給家人報平安,給老師、姐夫他們敘說事情的經過結果,以及他想要有所作為的抱負等等。

回到洹川的裴逾明卻是難得的輕松了一下,壓在心頭的心腹大患祛除,暫時可以不用時時擔心有誰來要他的小命了。

不過,現在卻也不是放松的時候,秋收已然開始,秋收事關這個冬天老百姓會不會受凍餓,能不能平安過冬,就看這個秋收收成如何了。

裴逾明又開始了巡查。

他一直篤信不能閉門造車,要實地考察方能勘得實情。

正要動身之際,裴宅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聽聞兩人進門的消息,裴逾明驚得鞋子一下跳起來,趕緊大步往門口走去。

遠遠的裴逾明就聽到了一陣故人相見欣喜非常的朗聲長笑,其中還夾雜著韓琦又哭又笑的嗚嗚聲。

裴逾明再也忍不住滿心愉悅的高聲招呼:“韓先生,盛哥,你們怎麽來了?”尤其是還一道前來了?

聽到裴逾明的聲氣,裴逾盛撇開眾人,幾個大步跑了過來。

沖到裴逾明面前,裴逾盛打量了裴逾明兩眼,接著出手錘了兩拳:“還好,人還好,沒瘦。”

“好小子,接到你的信可是沒把人擔心死。”裴逾盛捶過之後,有一把抱住裴逾明使勁拍了兩掌:“好小子,好小子。”

裴逾明心頭泛起淡淡的酸軟,也笑著出手環抱著拍了裴逾盛幾掌:“我沒事,挺好的,盛哥不必擔心。”

兄弟二人激動了一下,松開,裴逾明忙忙的問起了家裏:“爹娘他們可還好?”

裴逾盛點頭:“挺好的。放心,他們不知道你在洹川的險事兒。自你來洹川後,每次送信都是一次兩封。我還不知道你的?肯定是有事兒你才這樣送。”

“所以每次都是我看過後,才將你給四叔他們的信拿給他。好在你小子也機靈,沒在四叔他們的信中說什麽。你不說,我自也是不會說的。”

這也是裴逾明離京前跟裴逾盛商議過的,但凡遇到他一次送兩封且先送到裴逾盛處的,千萬記得信中的內容不要讓爹娘他們知道了。

兒行千裏母擔憂②,兒子在外,父母本就擔心,還是報喜不報憂的好。

韓淩笑瞇瞇的站在一旁一邊拉著韓琦不住的打量,擔憂的問話;一邊關註著裴逾明兄弟這邊的情況。

待到他們兄弟二人最為激動的情緒過後,韓淩方才上前對著裴逾明拱手:“東翁別來無恙。”

裴逾明趕緊拱手還禮:“韓先生一路辛苦。”

韓淩撚須搖頭:“不辛苦,不辛苦,趕路而已,老朽最是在行。東翁這些時日才是辛苦。”

兩人說得幾句,相視一笑,裴逾明這才顧得上問了疑惑:“話說,你們二人怎麽一道前來了?”

雖然說之前裴逾明是有去信說過,待到這邊情勢穩定了定要他們過來相幫的。卻不妨他們現在就到了,而且相距千裏還走到了一道兒,也忒巧了些。

裴逾盛嘿嘿一笑:“不巧。是你來信之時,韓先生也剛好到了京城,所以我們走到了一道兒。”

原來韓淩在接到裴逾明被貶出京的消息後,對景中情勢甚為不放心,遂趕往京城了解情況,預備在京中打探一番好給裴逾明以支撐。

可不巧,剛一進京跟裴逾盛碰頭,就接到裴逾明在洹川舉步維艱的消息。

想著裴逾明現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二人一商量,索性就趕了過來。

裴逾明聽得心頭發軟,臉上差點沒繃住,忙笑著:“你們二位來得可真是及時雨,現在我正忙得不行,正在想著去信叫你們來的,誰曾想你們就到了。我們這也算是心有靈犀,哈哈哈。”

幾人相攜進屋,展靜玉也聞訊迎了過來,對著裴逾盛一福禮:“盛哥一路辛苦了。”

裴逾盛忙忙拱手還了一禮:“弟妹安好。”

兩人見禮畢,展靜玉看向韓淩:“這位想必就是韓先生了,早聞先生大名,今日一見果真風采過人。”

韓淩拱手還禮:“夫人客氣了。”

見禮過後,知道他們幾人必定有要事相商,展靜玉很是知趣的離開去讓人備洗塵宴去了,給幾人留下空間好敘話。

裴逾明原本是要讓二人去歇息一番再行敘話的,可誰知不光是盛哥,就連韓淩都是洗漱過後格外精神,非要拉著裴逾明敘話:“我二人在路上歇的很好,現在事多,時間緊的很,你不日又要出門,有話還是早早商談才是。”

但見二人精神尚好的樣子,裴逾明也沒再堅持,由著二人邊吃飯邊商討。

話題優先是繞不開甘榮大案的,大略的敘說了一通前因後果後,裴逾明忽得說了一句差點讓裴逾盛噴飯的話:“這石諸府的知府之位我是勢在必得。”

韓淩停下了咀嚼。

裴逾盛直接被嗆住,咳嗽了好一陣方才緩過氣來:“啊,你要爭知府位?你一個八品末流小官兒,竟然想要直接競爭四品大員?”

這,這也太過異想天開了。

是異想天開嗎?

裴逾明不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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