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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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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3 章

裴逾明想法很強烈。

從來沒有如現在這般強烈的想要走到高位。

他想拯救石諸府百姓於水火之中。

他想實現讀書人為天下生民請命的理想。

裴逾明加緊步伐決心做出一番事業來, 就先從洹川開始吧。

首要的是讓百姓吃飽飯,還百姓安居樂業的環境。

要做到這點,保證糧食種植產出而外, 還必須要有足夠的經濟支撐。

有錢好辦事, 糧食自產不夠時可以買。

要做到這點, 小打小鬧的生意肯定是不夠的。

裴逾明逡巡了一番, 決定還是將目光投放在鹽、茶上,後面有條件了再發展蠶桑。

其實洹川這地界兒有鹽有茶,原不該混得這麽慘的, 實在是被匪徒林立加上外族襲擾給拖累了。

現在匪徒這一塊兒的問題裴逾明已經基本解決,接下來就是全面發展農業跟經濟了。

原來的鹽商葉漢德已經被抄家下獄了, 新的鹽商還沒有頂上, 如此這般正好, 裴逾明剛好可以以縣衙的名義統一調度。

百姓耕種的啟動資金不足,剛好這陣子抄沒的豪強土匪不少,抄了不少銀子,一部分充公, 一部分截留,截留的銀子以縣衙參股的形式成立慶德錢莊。

因著有前面借貸種子的事情打底,現在洹川百姓對慶德錢莊開展的農茶信貸接受度非常好 ,利錢很低, 跟外面的印子錢相比簡直跟不要利息一樣。

裴縣丞又很講信用, 從不食言。這樣的錢借著放心。

借!把地種起來,荒地開墾出來, 茶園整出來。反正裴縣丞說了, 大家只管幹,經銷他會搞定, 有錢可以買種子樹苗,種好了還不用擔心銷路。

裴縣丞一樣樣的都安排好了,幹,為啥不幹。

洹川縣城的農業種植如火如荼的搞起來。

物流運輸也初步建立起來,將石諸府的鹽、茶、藥材以及各種當地土特產賣出去,將外面的棉花、布匹什麽的運進來,一來一回,運費可觀,商品差價也很不少。

物流運輸搞好了,洹川的物流碼頭、物流園也建立了起來,洹川成了府城之外的又一大物流集散地。

相應的,洹川的基礎設施、房價以及娛樂行業等等都被帶動起來了。

洹川建設如火如荼,當地老百姓只要不懶,怎麽著都能混個肚兒圓。

眼前一派欣欣向榮,裴逾明卻是不敢有絲毫懈怠。

眼下正是青黃不接之時,土匪的隱患雖然已經沒有了,但外族的襲擾一定要嚴加防範。

西戎也好、柔然也好,他們沒有吃的就會過來野蠻劫掠。

洹川之前百業雕敝,民不聊生,這些外族襲擾也是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的。

裴逾明現在給皇帝上折子很是勤快,他對自己在洹川這邊建設從來不藏著掖著,每每有個想法,先隱晦的給皇帝去信表示自己可能有新的動作,只說大概,不說具體。

寫這個就十分要有技巧,既要讓皇帝知道你在做事,又不要給皇帝太大的期望,至少事成之前千萬不要給人一種篤定的感覺,這也是為後面做鋪墊。

畢竟一件事做來,有成功的也有不成功的,只有一樣樣的試過蹚過才知道成與不成。說的太絕對了,萬一最後沒成功,讓皇帝失望了,那真是弄巧成拙了。

裴逾明的目的是要讓皇帝知道他一心為君為民,夙夜勤勉,從不懈怠,但絕對不可以讓皇帝失望。

裴逾明這麽做倒也不是他做點事都想急吼吼表功的,實在是人嘛,從來都是越處越才有感情,常年不聯絡,再好的感情也會淡漠的。

何況皇帝這種全天下都要討好的生物,趁著自己有直接上大天聽的權限,可不得時常在皇帝面前找找存在感,聯絡聯絡感情?

狀元郎的文章一向寫得不錯,辭藻華麗、勾勒山河的看得人心腸澎湃,言辭樸實、細節情緒渲染的看得人感慨良多,如臨其境。

羲和帝現在很是喜歡看裴逾明的來信。

裴逾明的折子寫得甚為有趣,哪怕是枯燥的政論都寫得很是有看頭,其中夾雜了風土人情,山川地裏,以及傳說典故等等,看起來一點都不枯燥乏味。

現在羲和帝看裴逾明的折子頗有種閑暇放風看游記的感覺。

這次,裴逾明的折子又是第一時間遞上了羲和帝的案頭。

羲和帝饒有興趣的看完,忽而輕嗤一聲:“這小子,還怪敢想的。”

鄭順眉頭一跳,心想,這裴逾明如此敢想,還不是你慣的?

經歷這種種,鄭順算是看出來了,羲和帝是真心喜歡裴逾明。真是有幾分待自家後輩的真心在的。

不然,上次空餉案,明王一邊請罪,一邊來勢洶洶的恨不能將所有政敵拖下水,大有一種我不好過,你們這些不歸順我的人也別想好過的架勢。

可即便這樣,皇上也頂住了太後跟明王的壓力,沒有將裴逾明抄家下獄,抑或是殺頭問罪。

要知道,自從以裴逾明為開頭放開宗室自由行走自由生產權限的同時,相應的很多權力優待也被一並革除了。

五代以外的閑散宗室再沒有了世襲罔替的爵位跟俸祿。

五代以內的宗室的各種封賞俸祿也是被削減的很厲害。

不說別人,看看明王那一堆兒子女兒,除了嫡子女而外,其他的年滿十五的都還沒有爵位封賞呢。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雖然這政令是皇帝下達的,可皇帝不敢恨,可不就恨在了裴逾明這個無權無勢的開頭之人的身上了?

尤其是在明王看來,裴逾明還十分不識擡舉,當初他有心做媒拉攏到自家陣營,可卻被裴逾明毫不猶豫的給拒了。如此不識擡舉,找到機會可不得好好治治才是?

這樁樁件件的,要不是皇帝護著,裴逾明說不得已經死了好幾個來回了。

當然,這其中,裴逾明自身爭氣也占了很大原因,畢竟皇帝日理萬機,要是裴逾明自身不夠出色,皇帝也沒有那精力來理會一個無名小卒的。

裴逾明三元及第,解決朝廷難題,還連番出書,這等功績拿出去,實在很夠看,引得皇帝惜才相護之餘也能規避些個宵小的覬覦打壓。

那次空餉案,鄭順其實也替裴逾明捏了一把汗。

裴逾明惹了明王厭,兇多吉少啊。

明王,皇帝一母同胞的親弟弟,當年奪嫡之時更是立下了汗馬功勞,又是太後心尖尖上的兒子,真真正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輩子只要他不造反,那地位絕對是無人可以撼動的。

這樣子的人物要拿捏一個裴逾明那真是手拿把掐。

好在裴逾明足夠簡在帝心,到底讓皇帝頂著壓力保了下來。

現在聽皇帝這麽一說,鄭順知道,裴逾明飛黃騰達不過時間問題而已。

石諸府官員補充地很快,畢竟這幾年朝中少有一鍋端的大事件,候缺的官員不少,石諸府甘榮大案一出,可是把那些候缺的人給樂瘋了。

府城官員中,知府以下,七品往上的官兒被一鍋端了。

十二縣縣令空了九個,縣丞、主簿、縣尉更是空缺了小三十。

這麽些缺口可能安插不少人的。

赤寧縣縣丞湛鶴榮也是等得心焦,他在赤寧縣做了快十年的縣丞了,這次他們縣令落馬,他應該也是能進一步的吧?

這話其實湛鶴榮也沒甚底氣,石諸府縣官員,但凡想要安穩過日子,哪個沒在甘榮手下使過勁?

他這個不甚受甘榮看中的小嘍啰也是送了不少禮給甘榮,還幫著人給甘榮的親戚牽線搭橋過。

這些原本在大家都沒事時根本算不得什麽,可一旦有事了,尤其是甘榮這等大案,那是無縫都能起三尺浪的,把柄那是一抓一個準。

石諸府那些被撤職查辦、抄家下獄的縣令縣丞同僚們就是最好的說明。

他這次能安然度過此劫,那是托了裴逾明的福。

湛鶴榮十分慶幸當日自己一見裴逾明就立馬投誠的決定,這個決定真是太英明了。

果然,人生際遇就是選擇對錯的問題啊。

自覺選對了主子的湛鶴榮都敢認真想一想赤寧縣縣令的位子了。

要知道前些時候,他的理想還只是不要奪職抄家。

果然,人的欲.望就是一步步增長的。

等得心焦的湛鶴榮隔三差五的跑到洹川找裴逾明。

對於湛鶴榮的到來,裴逾明很是歡迎。

他現在急缺人手,剛好可以拉過來做活。

湛鶴榮本就有心討好,現見裴逾明如此親和,那自然是要順桿子上了。

於是,湛鶴榮這些天越發走動的勤了,只要來了洹川久老老實實幫著裴逾明做事,什麽理賬、組織人手接見商旅啥的,只要裴逾明讓他做,他都幫著做。

一番行動下來,韓淩對湛鶴榮的理賬能力是讚不絕口:“這個湛縣丞看似鉆營油滑,本以為不過是個靠溜須拍馬依附別人之輩,沒想到在賬務上倒是一把好手。”

這確實是個意外之喜,湛鶴榮這次不光自己來,還帶了好幾個人手,韓淩用起來都還挺得用的。

韓淩終是對著裴逾明給湛鶴榮下了判詞:“此人倒是個能務實的。”

能做實事的人,那挺好,裴逾明現在正需要。

因此,在湛鶴榮又一次找到裴逾明說想要更近一步做縣令,想求裴逾明幫忙運作運作保價護航一番。

湛鶴榮本以為自己提出這個請求,裴逾明應是不會推辭的。

畢竟,自己這些時候唯裴逾明馬首是瞻,真是任勞任怨,指哪兒打哪兒。想想,自己這等忠心又老實肯幹的人,怎麽著也能打動人心一番的。

可裴逾明卻是搖頭了。

湛鶴榮心沈得不行,強撐著繃住,自己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是自己想多了,裴逾明早就撈過自己一把了,足夠抵上他這點子香火情的。

這些時候裴逾明對自己的禮遇,讓他臉大了。

湛鶴榮趕緊給自己降溫,反思自己得寸進尺要不得。

湛鶴榮正擠出個笑容想要對裴逾明賠罪一番的。

卻見裴逾明搖完頭,遞給他一杯茶:“湛兄,其實你可以想得更高更遠一些。”

湛鶴榮沈到谷底的心弦忽得一下又蕩悠了起來,眼睛唰的亮了,端著茶杯的手都有些抖了:“裴大人的意思是?”

裴逾明笑笑:“府城那邊還缺一個管財賦的通判。”

湛鶴榮心如擂鼓:“通判?”

天,裴大人這個餅畫的是不是太大了些,他現在不過一個八品末流小官兒,通判正六品,這也是他敢想的?他最多想想做個縣令,在縣令的位子上安穩告老還鄉,朝廷給個恩榮,提一品級致仕。

通判他真是做夢都沒想過啊。

湛鶴榮不可置信的瞪圓了眼。

裴逾明沖著他點點頭。

他現在正在努力,努力成為石諸府知府,也努力想要給跟著自己做實事的人以用武之地。

湛鶴榮腳步發飄的走出裴宅,回到赤寧縣更是打了雞血一樣幹勁十足。

以後不光是赤寧,就是整個石諸府的人也算是他的治下子民了,自該鞠躬盡瘁,竭心盡力。

自甘榮倒臺後,無人掣肘,裴逾明做起事來頗是順遂,一個個目標在有條不紊的實現。

雖然諸事順遂,裴逾明卻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現在雖然已經翻過年了,但還是春寒料峭,生存物資嚴重匱乏。

從去歲冬天開始西戎時不時就來一撥過來襲擾劫掠物資,好在準備工作做的充分,每次都被很快打了回去。

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尤其是還聽說對面牲畜大面積死亡,日子難過的很,更是要小心。

已經成功坐上衛指揮使的張川飛也很是投桃報李的時常給裴逾明通信,告知西戎的動靜,讓裴逾明註意防備。

雖然衛所的兵裴逾明沒權限調動,但洹川自己的民團、巡防司什麽的裴逾明卻是可以安排的。

得益於洹川原先彪悍的民風,洹川的民團發展十分迅猛。

當然了,為了避嫌,裴逾明這民團不過是個名詞而已,倒也不是真的那種官方認證的民團組織。而是裴逾明借由水幫、馬幫、鏢局等等貨運組織組建起來的。

平時可以跑外做生意,來敵之時就可以拎上前線對敵,可謂是錢賺了,兵也養了,一舉兩得。

現在裴逾明手中的水幫、馬幫、鏢局已經高達兩三千號人,都由譚超、項六等戰場下來的兵勇代為訓練,現在拉出去還是很有戰鬥力的。

事實證明,準備工作做得充分是十分有用的。

正月一日傍晚時分,西戎一股大幾百人的分隊突然向洹川方向來了。

早早警戒接到敵軍來襲信息的裴逾明立即親自帶隊出發。

裴逾明聞訊親自率軍出擊,此番對戰差不多帶上了全部親衛再加上一千多號民團的丁勇,二倍於敵方的戰力,裴逾明甚是有信心。

他的民團現在也很有實戰經驗,很是驍勇善戰的,對上西戎兵也是不差什麽的,何況他們占盡地利人和,倍數於對方的兵力,這一站勝率是極大的。

當然,即便是勝率不大,裴逾明也必須將之變成百分百。

此戰,必須勝。

裴逾明親自披掛出征,按照前哨給出的對方行進路線,急行軍在洹川城外的源頭河邊的草場山壁後等著。

裴逾明命令全軍靜默埋伏。

遠遠的一陣馬蹄聲呼嘯而來。

裴逾明靜靜的等著對方靠近。

默默的數著距離。揚手示意弓箭手準備出擊。

敵軍越來越近了,已經到了射程範圍內,裴逾明挽弓射箭,率先發起了進攻信號。

一陣箭雨鋪天蓋地朝著草場敵軍飛去。

很快一陣人仰馬嘶的嚎叫聲響徹草原。

裴逾明沈著挽弓,連發二十箭,箭箭不走空。

一番箭陣攻擊,西戎折損不少,可卻仍是不要命的往前沖,眼看對方的鐵騎快要沖出最佳射程範圍了。

裴逾明振臂高呼:“殺!”

一馬當先沖了出去,手起刀落人頭滾落。

戰鼓雷雷,民團丁勇沖了出去,跟西戎兵戰成一團。

戰場廝殺喊叫震動山岳。

這場戰事持續時間並不久,半個時辰之後,勝負已見分曉。

裴逾明率領的民團全殲了這股西戎兵勇,而且還有意外之喜。

這次的西戎兵裏竟然有西戎小王子。

雖然現在的西戎王子嗣眾多,但王子仍然是很值錢的,別得不說,俘獲地方王子說出也足夠有震懾力的,對方也足夠丟臉的。

裴逾明可從來不是有功不說的人,這等打擊對方士氣,漲自己威風的事情可不得大書特書,大家宣傳的?

裴逾明大張旗鼓的將西戎王子送進了京。

看到裴逾明送進京的戰利品,羲和帝心情格外舒暢,這可是一份難得的大禮。

心情大好的羲和帝立馬大手筆的賞賞。

跟著裴逾明殲敵的官兵俱有封賞不說,作為主將的裴逾明的封賞更是開創了大雍朝的記錄。

裴逾明又恢覆了奉國將軍的爵位,同時,裴逾明心心念念的石諸府知府的位子也拿下了。

一個八品縣丞,一躍為四品知府,如此大級別的官位跨度一舉開創了大雍朝之最。裴逾明繼三元及第,俘獲西戎王子的傳說之後,又多了一個傳說。為他後面的傳奇人生打下了濃墨重彩的基調。

裴逾明成了石諸府知府。

湛鶴榮也如願成了石諸府通判。

裴逾明夙夜勤謹,日常忙碌,不過五載終是讓石諸府換了氣象。

石諸府不再遍地土匪,邊境上建立了茶馬互市,互通經濟,外族的襲擾也漸漸絕跡。石諸府百姓終是不必再顛沛流離,惶惶度日了。

日子安定了,石諸府百姓不再吃救濟糧,各項生產經濟欣欣向榮的發展,人口有了明顯的增加,生民的日子越來越好過了。

裴逾明的威望在石諸府達到了空前的高度。

他這高度跟前任知府甘榮有極大的不同。甘榮是通過極端高壓保持了自家的絕對領導,裴逾明是通過為生民立命而讓人由衷敬服。

裴逾明跟石諸府百姓相得益彰,這五年在皇帝給各那些窮縣打了很好的樣,羲和帝對裴逾明愈加滿意的同時,他的爵位也跟著節節高升,裴逾明的爵位現在已經封到了鎮國將軍。

事業得意,家裏也美滿。

裴逾明現在正匆匆往家趕,靜玉快臨盆了,這些時候他一向是非必要不出門的。

這不,將將忙完公事,裴逾明就急急忙忙往家趕。

剛剛進門,就有婆子著急忙慌的沖到面前:“大人,夫人她發動了。”

裴逾明一聽,腳步發虛的立馬往裏沖。

靜玉這些年跟著他殫精竭慮的忙裏忙外,許是精神太過緊張了,一直未有身孕。

裴逾明其實接受度良好,有沒有親子他還真心不大在乎,命裏有時終須有,有些事情急不來。總歸現在他們都還年輕,有沒有孩子什麽的實在不必著急。

可展靜玉很是著急,對於靜玉的著急,裴逾明也很是能理解,這時代成親後要是女子一直沒有身孕,受到的壓力那真不是一般的大。

裴逾明一邊勸慰,一邊也積極主動著看郎中。

因著這一舉動,可是把展靜玉感動的不行。

這時節可沒有後世的現代醫學,認為兩口子要是生不出孩子那肯定是兩個人的問題。這世道,默認的就是女子的問題。

裴逾明如此做法簡直就是賭上了自己的名聲。

好在郎中看過之後,確定裴逾明健康的很,再是沒有問題。

如此這般,看來,兒女之事真是看緣分了。

裴逾明勸展靜玉放寬心,緣分到了,孩子自然而然也就到了。

果不其然,年初靜玉就懷上了,十月懷胎,如今瓜熟蒂落。

裴逾明跑到產房外,屋子裏正隱隱傳來痛呼聲,這聲音聽得這些年越發殺伐果斷的裴逾明頭次有了腿軟的感覺。

裴逾明緊張的等在產房外,從天亮都等到天黑,終於,傳來了嬰兒呱呱墜地的哭聲。

裴逾明激動的一下站了起來,起得太猛好懸一下沒摔倒在地。腿真的軟了。

裴逾明挪到門口,產房裏產婆高聲報喜:“恭喜老爺、夫人,夫人生了一個小姐。”

裴逾明頓時心裏湧起了無與倫比的感覺,心像被蜜水過一般飽漲,又前所未有的升起一種奇異的責任感,這責任感讓他好像一瞬間成為了頂天立地的男人。

裴逾明渾身發軟卻又空前的充滿力量緊緊的貼在產房的門口。

正在這時,另一個產婆大聲喊叫道:“夫人肚子裏還有一個,趕緊過來幫忙。”

屋裏又忙亂了起來,裴逾明的心又提了起來。

裴逾明僵硬的站在門口焦急的等著,仿佛過了很久,方才聽到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叫的聲音。

裴逾明脫力的趴在墻上緩了緩,終是忍不住推開產房的門走了進去。

眼前的一大兩小,讓人柔軟無比。

裴逾明奔向精疲力盡的靜玉,一手托起她的手,一手撫摸著愛人汗水涔涔的臉頰,滿心心疼:“靜玉辛苦了。”

展靜玉輕輕回握著裴逾明手,人雖然很是疲憊,精神卻很是亢奮,眼睛亮光閃閃的看著自己拼盡全力生下來的寶貝,滿心溫柔:“得此珍寶,再累也值得。”

夫妻二人相握著脈脈對視,真好,他們現在擁有了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裴逾明這些時日春風得意的不行,這有妻有子的境遇真是人生一大贏家啊。

知府高興,身邊的人自然也高興。

龍鳳胎滿月酒十分熱鬧,可謂是八方來客,一向低調的裴逾明對此熱鬧很是接受良好,笑迎八方客。

自家孩子的滿月酒自當盛大,出生大事,乃是人生第一大喜事。

裴逾明現在在石諸府呆得十分順心,本以為,按照自己的計劃按照皇帝的態度,在此地少說會呆個十年之久的。

裴逾明也一直做著五年、十年規劃的。

可在雙胞胎周歲時,裴逾明忽然接到了調令,調任他回京做兵部侍郎。

這突如其來的任命實在出乎裴逾明意料之外,四品地方官兒升任三品京官兒,這著實很驚人,尤其是在裴逾明毫無打算防備的情況下,更是讓人吃驚。

裴逾明正想派人去打聽的,很快,收到了京中八百裏加急送過來的消息。

原來,京中出大事了,羲和帝身體好像不大好,四位皇子奪嫡也正在白熱化。

這次的動蕩乃是因為二皇子欲要效仿玄武門政變將大皇子、三皇子一網打盡,事實上他也算是成功了一半,二皇子成功的將大皇子殺了,三皇子卻是有驚無險的逃了過去。

羲和帝震怒,廢了二皇子,二皇子身邊的附庸也是殺的殺、抄的抄。這不,朝中又空了一大片官員出來,這也是羲和帝突然調裴逾明進京的背後原因。

現在皇帝四個皇子,老大死了,老二廢了,就剩老三、老四了。

現在就只有兩位皇子進入皇位決賽圈。

正因為如此,京中的氣氛更為詭譎。

二選一,非生即死。選得了榮華富貴,選錯了抄家滅族,真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獄了。

目前三皇子康王裴彥礽居長,在前面兩王一死一廢的情況下成了事實上的皇長子。按照敘齒來看,三皇子占了優勢,可惜卻母家實力不顯。

但四皇子母家勢力驚人,一門兩侯,母為貴妃,目前皇帝沒有皇後,由謝貴妃統攝六宮。四皇子宮裏宮外實力頂尖,本人又是幼子,聽說頗得羲和帝喜歡。雖然敘齒小了些,贏面頗大。

裴逾明看著這些消息,心如擂鼓,他一旦進京勢必就要直面奪嫡之爭了。身處旋渦之中,不管願意入局與否,都會被卷入其中的。

裴逾明垂眸,接下來,他必須要面對二選一的問題了。這真是事關生死存亡的選擇。

裴逾明跟心腹幕僚關在書房商討半晌過後,準備盡快進京。當然,君王有招,也不能慢的。

韓淩跟其一道進京,韓琦留下。

因著雙胞胎還小,不宜長途跋涉,展靜玉帶著雙胞胎先留在石諸府,待到裴逾明京中穩固後,再行回京不遲。

知道裴逾明要走,湛鶴榮十分不舍,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裴逾明現在要的是大後方穩定。

已經榮升同知的湛鶴榮拍著胸.脯跟裴逾明保證:“裴大人,你只管進京。石諸這裏有我,我必是給你看好嘍。”

裴逾明點頭:“嗯,接下來就有勞湛兄了。”

裴逾明雖然進京,但石諸這邊大後方他是從來沒打算放掉的。看著這一方動蕩貧弱的土地在自己的努力下一點點變好,跟養育一個孩子一樣慢慢長大,實在讓人難以割舍,也不想割舍。

裴逾明不想讓自己的心血付諸東流。

想要延續自己的五年、十年長期規劃,那在這裏掌權的人必須得是自己人才行,才能將自己的治理方案堅持延續下去。

是的,這個知府裴逾明是不打算旁落別人家的。

讓湛鶴榮來做正好。

於是,裴逾明還沒動身,就已經去信京城幫著給湛鶴榮運作了。

石諸府這邊的事務交接的差不多了,裴逾明辭別妻兒快馬進京。

這次進京裴逾明是一路快馬進京,不過半月就趕到了京城。

因著聖命在身,在面聖之前,裴逾明先不能回家,住在了驛館。

不過還是命人送了信回家。

於是,很快,剛剛收拾清爽的裴逾明就見到了爹娘還有姐姐。

一家人見面很是激動,陳鳳芝更是落了幾回淚,扯著兒子直道:“想死為娘了。兒子辛苦了,兒子長大了。”

看得裴逾明心頭也是酸軟。

一家人親親熱熱敘話了一陣後,因裴逾明有公務在身,裴高康幾人也不好多加逗留的,在稍稍敘過離情別意後,幾人迅速離去。

爹娘姐姐走後,裴逾明打開姐姐方才遞給他的信。

信是姐夫寫的。

榮景州在信中給裴逾明敘說了一陣現在京中各家掌權的經脈,說白了就是官員站隊的問題。

現在三皇子康王裴彥礽跟四皇子裴彥珍,也就是現在的安王,二者勢力旗鼓相當。

康王有文臣清流支持,安王有世家武將支持,各有側重,勢力犬牙交錯,難分伯仲。

奪嫡之戰最怕的也是這種情況,二者勢均力敵,呈掎角之勢,這真是非死即生的死局,必須要你死我活才能破局的。

榮景州在信中對裴逾明的回歸表示熱烈歡迎,一再強調,待裴逾明面聖述職之後,他們郎舅二人定要好生敘話,一醉方休。

裴逾明自也是這打算,多年未見,是該好好敘敘才是,選哪一方大家也得要好好通通氣才是。

是日,裴逾明按制穿上官服進宮面聖。

等了沒多一會兒,裴逾明就被傳召覲見。

裴逾明進到皇帝寢宮,幾年未見,皇帝明顯的老了一大截,面色蠟黃,一副精神不濟的模樣。

裴逾明看了眼,趕緊下拜:“微臣裴逾明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

羲和神情和煦的擡了擡手:“免了。”

裴逾明謝過皇上爬起來,皇帝又對著他招招手:“過來坐吧。”

裴逾明恭謹的走到近前,羲和帝打量了裴逾明幾眼過後,笑道:“果真是歷練出來了,必當年可精神多了。”

裴逾明趕緊恭謹拍馬屁:“一切皆是聖上教導之功。”

羲和帝擺了擺手:“罷了,我還不知道你的?你在朕這裏無需說這等空泛的話。”

裴逾明嘿嘿一笑,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羲和帝很是喜歡裴逾明這等無聲的親近,輕嗤道:“都多大了,還是改不掉小孩氣。聽說你得了一對雙胞胎?”

裴逾明趕緊躬身:“回稟聖上,是的,微臣得了一對雙胞胎,一兒一女。”

羲和帝微笑嘆息:“日子過得可真快,想當年你還只不過一個娃娃,現在卻已經做爹了,果然歲月不饒人吶......”

皇帝很是跟裴逾明嘮了一陣家常,又慰問了裴逾明路上的事兒,方才問政。

君臣二人奏對了好久,還是鄭順進來通報閣老請見,羲和帝方才意猶未盡的揮手放裴逾明出宮。

還又就手賞了裴逾明一堆東西。

鄭順低眉順眼的站在一旁,暗忖,看來,皇上對裴逾明是寄予厚望的很吶,就是不知裴逾明擔不擔得起這份厚望?

裴逾明自是想要擔起這份厚望的。

回到家中,接受了家人噓寒問暖,一再的跟爹娘他們說了雙胞胎的吃飯睡覺模樣兒性情問題過後,裴逾明方才得以跟榮景州去到書房商議正事。

其實吧,對於選邊站,裴逾明根本不猶豫。

他天然的選三皇子。

三皇子居長,禮法上合情合理。

當然了,奪嫡誰真那麽天真只講禮法的?

四皇子裴逾明是從來沒有想過的。

原因無他。

三皇子上位,他還可以搞一個從龍之功。

四皇子上位他鐵定沒有生還的機會。

四皇子親舅舅昌平侯,裴逾明之前可是得罪的死死的,不說兩人久遠的糾葛,光說當年昌平侯被撤掉羽林軍統領之職就有裴逾明的幹系。

四皇子上位了,裴逾明大概率會死得透透的。

所以,三皇子必須上位。

一番對談,二人很快達成了共識,全力支持三皇子康王。

裴逾明又開始了京官生涯。

隨著皇帝的日漸虛弱,朝中的局勢一日緊張過一日。

三四兩王鬥得是難解難分,今日.你挖坑,明日我埋你的人。

在這樣的背景下,不過半年時間,裴逾明就又升了一級,成了兵部尚書。

年僅二十四歲的兵部尚書,實屬少見,裴逾明不出意外的又引得百官側目。

不過,目前這種詭譎的情況下,這側目是好是壞也就冷暖自知了。

對於這種註目,裴逾明不緊張,他很喜歡,他喜歡這種挑戰。

隨著時日推進,朝廷六部,三皇子一系掌握了四部,天平仿似在往三皇子這邊傾斜,但也只是仿似。

現在四皇子一系在軍權上掌有絕對的優勢。

京郊大營是四皇子的人,九城兵馬司提督是四皇子親舅舅昌平侯謝常傑,羽林軍統領倒不是四皇子的人,但跟謝長傑的交情卻是比三皇子這邊的多。

這情況於三皇子其實很危險。任何時候,軍權震懾才是最有威懾力的。

說句不好聽,這等時候,要是四皇子鐵了心造反,三皇子沒有勝算。

對此,三皇子幕僚們頗是憂心。

裴逾明卻是很淡定:“無需多慮。有時候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實的。”

得益於裴逾明在洹川的逆天改命,三皇子現在對裴逾明頗是有幾分迷之信任,聞言頗是心喜的追問:“哦,此話怎講?”

裴逾明淡定的說了原因,皇帝禦極近四十載,對朝中的把控程度恐怕是他們難以想象的。老虎睡著了也是老虎,對身邊的風吹草動都是很警覺的。

他們都能看出來的京中的軍事長官有如此大的隱憂,作為俯瞰天下的皇帝豈會不清楚的。

可羲和帝放任大家猜測默認,而不加以改變。那就說明,要麽皇帝糊塗了,要麽就是人們以為的是不實的。

以裴逾明時常君前奏對的人來看,皇帝思維清晰,雖精神有所不濟,卻絲毫不見糊塗不清的。

如此這般,那就是後一種 ,他們知道的未必就是真相。

換言之京郊大營主帥不是四皇子的人,而是皇帝的人。

至於羽林軍統領,那就更不消說了,肯定是皇帝的人。

九城兵馬司倒確實是四皇子的人。

不過,這個九城兵馬司名頭聽起來雖然很能唬人,但實際上就是管理治安的,日常巡邏的。尤其是兵馬司裏面的大小頭領大多是京中權貴官員家的子弟。

說白了,全都是些沒甚出息的官N代在這裏拿俸祿混資歷混日子的,戰力不強,跟羽林軍還有京郊大營是無法相比擬的。

聽得裴逾明這分析,眾人思索了一陣未有反駁。

結合日常接收到的情報,裴逾明這說法極有可能是成立的。

有了方向,三皇子大手一揮,著人即刻去細細的探查。

一通犄角旮旯都翻遍了的查探過後,眾人一致得出結論,裴逾明分析的是對的。

既然如此,那就無需為慮了。

裴逾明卻又搖頭:“還是要慮一慮的。”

京郊大營跟兵馬司可以先不管,羽林軍卻最好能拉攏拉攏。皇帝近衛,在關鍵時刻真是決定生死的存在。

羽林軍負責皇宮安全,皇城一旦有個風吹草動,羽林軍插手是順理成章也是應當應分,尤其是反應速度還十分快。

不像京郊大營輕易不可動的,畢竟稍加不註意,一動就有造反的嫌疑了,這個關鍵時刻雖然能決定勝負,但在皇宮有事時的快速反應上是不及羽林軍的。

所以這個羽林軍統領必須要拉攏過來。

而跟羽林軍統領拉好關系的重任就落在裴逾明身上。

原因無他,是他們這麽些人裏面,跟羽林軍統領最有香火情的是裴逾明。

羽林軍統領是程彥煜母親失散多年的弟弟。

羽林軍統領是程彥煜的舅舅。

而程彥煜跟裴逾明的關系十分不錯。

自裴逾明回京後,程彥煜往裴家走動的更為勤快。

為何是更為呢?蓋因裴逾明出京之後,程彥煜自覺當起了子侄之責,時常去裴家看望裴高康夫婦倆,將兄弟的擔當發揮的淋漓盡致。

說動羽林軍統領,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

羽林軍統領,天子近衛,心腹中的心腹,忠心是足夠的,地位也是足夠的。

做到羽林軍統領一般也是這個將軍的最終職務了,但,看起來再光鮮亮麗的東西,內裏其實也是有裂縫的。

羽林軍統領面臨著老王終將老邁故去,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老王一旦故去,他這心腹舊臣就尷尬了。

當然要是光尷尬也就還好,最怕的是不尷尬,被新王直接清算了就要命了。

所以,羽林軍統領他也要找好下家。不然,後果難料。

經過幾番對比之後,裴逾明成功的說服了羽林軍統領。

萬事俱備,只待最終結果揭曉。

羲和四十年冬,羲和帝病重,傳召康王、安王進宮。

安王被叛臣誅殺於皇城宮道,康王即位。

四皇子安王一系覆滅,京中抄家奪爵無數。

次年,康王改年號定康。

定康元年冬,剛做登基不到一年的定康皇帝急病崩逝,臨終托孤明王,以及裴逾明等六大臣。

少帝登基,改年號為永安。

永安元年初,太皇太後下詔詔令明王為攝政王,是為諸王之首,眾王群臣皆俯首。

永安二年,攝政王欲廢少帝取而代之,被裴逾明誅殺。

自此,鎮國將軍裴逾明成為百官之首輔佐少帝。

同年,鎮國將軍妻兒進京歸家,鎮國將軍親迎二十裏進城。

鎮國將軍一家團聚,少帝甚為欣慰,下旨冊封裴逾明為定王,展靜玉為定王妃,定王長子為世子,長女為郡主。

定王裴逾明侍君忠心勤謹,待下公允禮遇,做事事必躬親,才德兼備,朝中上下莫不交口稱讚。

少帝更是數度讚許定王乃世所良才,大雍棟梁。

事實也是,定王雖然權傾天下,但為人為事進退有度,禮賢下士,對下從不盛氣淩人,侍君也一直謹守本分,從不逾矩。

不過十年,就將大雍朝政桎梏肅之一空,一掃陳腐,讓百年大雍朝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

永安十年,少帝年十五,帝後大婚,裴逾明還政於少帝。

少帝苦留不住,只得將洹川一帶作為封地賜予定王裴逾明,同時聖旨賜予定王裴逾明親王爵,世襲罔替。

同年,定王裴逾明帶著家眷回到洹川。

少帝不知道自己這一封,讓大雍朝的國土從此多了一大塊兒。

定王到了洹川,當地百姓更是如魚得水,日子蒸蒸日上,定王鎮守洹川,實為當地百姓之福矣。

洹川百姓日子過得越來越好,西戎等一眾外族就慘了,定王年年帶兵追擊,王庭不得已越遷越遠,放棄了大片的牧場草地,數十年不敢南下。

定王由此得到了廣闊的牧場,大雍的騎兵得到了長足發展,時下肉類奢侈品羊肉的價格也得以大幅降低,一時間文人墨客關於吃肉的牢騷跟喟嘆都少了很多。

史載定王裴逾明從困厄潦倒的閑散宗室子一躍成為世襲罔替的定親王堪稱一生傳奇,身後子孫皆是奉守先祖規矩信守,代代護持洹川邊境,守護百姓安穩,不愧為定守大雍的中梁抵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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