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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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 章
舟車勞頓, 行路頗是艱難，裴逾明一行只從開年走到了春暖花開才到石諸府。
洹川縣是石諸府下的一個縣，來到府城離洹川應也是不遠了。
這一路行來人困馬乏, 裴逾明決定先在府城休整一下, 順便也具體的了解了解這邊的風土人情。
治理一個地方, 最主要的是要老百姓安居樂業, 而安居樂業的表像就是風土人情。
只有知道內裏，才好因地制宜的著手處置。
裴逾明一行進到府城，找到驛站。
剛剛走進, 驛丞遠遠的就跑了過來，對著裴逾明很是殷勤的拱手作揖：“不知大人大駕光臨, 有失遠迎, 恕罪, 恕罪。”
驛丞看著裴逾明俊秀出塵的模樣，只覺就是哪家公侯公子出行。
倒不是驛丞以貌取人，而是眼前公子前呼後擁的模樣，一看都非常人。
驛丞常年迎來送往, 也算是見多識廣的，平日裏見到的被人簇擁出行的富家公子也是不少，可像簇擁著眼前公子這等雙目如電、健壯了得的護衛卻是不多見的。
這等貴公子自當是要住好院子的。
驛丞點頭哈腰的側身一旁給裴逾明引路：“公子裏面請，我們驛站後院剛好還有一個大院子, 公子住正好。”
裴逾明笑笑沒有直接應諾, 示意劉永保拿出自己的縣丞文書：“多謝驛城厚待，此乃我的任職文書, 請驛丞過目。”
驛丞禮貌的接過文書, 原本不過是走過場的看一看，可誰知, 就這一看，驛丞當即就楞住了，這，竟然只是縣丞文書？
這等帶著大幾十勇悍護衛的貴公子竟然只是個縣丞？！
驛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過，好在到底做驛丞久了，見多識廣，很快又平定了下來，繼續諂笑著將人往裏面請：“請，裴大人請裏面請。”
驛丞照常將裴逾明一行帶到他先前說的好院子門口，繼續熱情的介紹著：“裴公子，這就是小的先前所說的院子，這個小院兒很是清凈，公子可好生歇息一二。”
不管這個裴公子官大官小，總歸能帶得起這麽多的勇猛護衛的公子哥兒必是十分有來頭的，還是精心伺候著的好，免得平白得罪了人去。
驛丞十分殷勤的將裴逾明一行請進院子，又忙忙的吼叫小二趕緊打水奉茶來，對著裴逾明好一陣奉承方才退下：“大人安生歇息，小的告退。”
裴逾明笑著拱拱手：“驛丞厚意，裴某甚是感激。裴某暫時忝受此住處，如後續有貴人入住，驛丞自可通知我搬就是了，不必客氣。”
裴逾明這一路行來，各色各樣的人見了不少，對驛丞的這等反應倒也安之若素，沒有刻意推辭。不過，別人好意，自己也該投桃報李提前亮明態度，免得真有事兒時讓人為難了去。
任何時候都免不了衣冠取人的，得益於他這次十分張揚的出行場面，沿途倒也少有敢刁難。畢竟，官兒雖小，排場還能這麽大，就足以能讓一些有心人多想的。
此次出行，裴逾明足足帶了六十多護衛，對於自己的安全問題，裴逾明是十分重視的。
總歸他現在已經被貶到最低層級了，也不怕人再參他逾越了。
這時代可不像現代一般出行那麽方便安全，沿途行來，平坦大道不多，到處都是荒山野嶺，經常因為趕不到驛站而宿在野外，人帶少了，裴逾明真怕跟唐僧他爹一樣被人殺人越貨給取代了也沒人知道。
畢竟這時代可沒有什麽聯網照片什麽的，天高皇帝遠的，誰知道他這個洹川縣丞長什麽樣子？
古代被人冒名頂替做官的又不是沒有過。何況裴逾明才經過一場極大的官場變故，雖然皇帝保他的心意是十分明確的，可也怕遇到幾個不管不顧的二楞子洩憤而對他動手。
當然，最主要的是，裴逾明已知洹川是個十分難辦的地兒，天災人禍不斷，縣令都死了好幾個了，這就更需要武力保支撐了。
這等地兒，只有擁有暴力才能讓人心安 。 。
所以，裴逾明膽子極大的帶了這麽多護衛出門。
不過，當初出發時，裴逾明也顧忌到京城天子腳下，不好太過囂張，於是早早的將護衛的人打發到京郊外會合，這樣也不怕太招人眼的。
當然，即便做了這些規避，裴逾明還是很乖巧的給皇帝上書一封，說明了自己的想法。這也算是給皇帝提前通氣，免得還沒到地兒又被人給用逾越什麽的算計了去。
對此，羲和帝在看到裴逾明的條陳很是嗤笑：“這小子倒是個乖覺的。不過，膽子到底小了些，堂堂宗親出門多帶些人有什麽可誠惶誠恐的？”
大太監鄭順站在一旁低眉順眼，心頭暗忖，這個裴逾明到底是簡在帝心了。這次走的雖然匆忙了些，來日回來恐怕是另外一番新天地了。
鄭順跟在羲和帝身邊幾十年，自是能猜測一些帝王心思的。
這次空餉案，裴逾明也著實冤枉。
可惜，也不知道裴逾明什麽時候得罪了明王，明王是揪著不放，要不是皇帝這次有意回護，裴逾明別說做縣丞了，說不得現在至少也得是發配流放了。
只是明王這些年是越發的沒有規矩了，先前不過是為自家摟些俸祿田產什麽的好處，現在則是劍指朝堂兵權。
安沐道空餉案，明王的野心簡直昭然若揭，吃掉的那些空餉可不光是貪銀子，而是其中有五千兵甲是被明王偷偷昧下了。
換言之，明王借由空餉的掩護，偷偷在皇帝允許他擁有的三千兵甲的基礎上又多了五千，也就是說明王現在擁有八千兵甲。
八千兵甲，這足以攻破一個中等規模的城池了。何況安沐道這等明王經營多年的封地，更是讓人觸目驚心。
這是皇帝絕對不會允許的。
這次，要不是太後力保，明王認錯認得快，再加上羲和帝確實念及當年兄弟勠力同心生死與共的情誼，說不得皇上就會下死手了。
不過，以鄭順對羲和帝的了解，恐怕也就這一次了，皇上對明王的情誼怕是磨滅的差不多了。
下次，明王再犯也許就不是這等輕拿輕放了。
裴逾明自是不知道自己的這封書信竟然獲得了如此強有力的背書，現在的他正在逡巡自己短居的小院兒。
這院子果真清凈，三間幹凈的房舍，一棵高大的枇杷樹覆蓋了半個院子，安靜而又清雅，這等規格的驛站也只有繁華的府城之地方能擁有的。
驛站能有此規模，這府城想來是不差的。
裴逾明暗忖了一下，又忙忙的吩咐了下去：“府城不比野外，比較安生，今晚安排十人守夜即可，其他人歇息，養精蓄銳。”
劉永保答應一聲自去安排不遲。
裴逾明吩咐完守夜進得屋裏，展靜玉已經帶著丫頭婆子在收拾屋子了。
看著展靜玉忙前忙後的樣子，裴逾明甚是過意不去的走過去拉著她輕嘆道：“靜玉辛苦了。”
這一路風餐露宿的，展靜玉明顯的瘦了黑了，可精神頭卻是很好。
但見裴逾明很是歉疚的模樣，展靜玉卻是笑著搖頭：“不累，逾明，我很歡喜，歡喜你帶我來。”
展靜玉是真的高興，她不喜拘束，雖然在京城後院幾年錦衣玉食，但她其實並不高興，她不喜歡被拘在一方小小天地裏，她還是喜歡自在的鄉野之間，哪怕並不富足，但她還是喜歡自在。
京城太多規矩，太多需要顧忌的東西，行動說話間都是要思量再三，這種日子她真心不太喜歡。
當然，如果她從小就是長在後院方寸之間，也許她會習慣。
但她不是，她從小見過了苦難，見多了人們雖然困苦但仍然不放棄希望的勤勞上進，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不管是為著生計還是為著前程。
總歸給人一種人活著有奔頭的感覺，而不是像在京城後院一般，飽食終日，無所事事，最多的不過是極其無聊的姐妹之間的互相爭鬥，真是沒勁透了。
現在，裴逾明將她帶入了更為廣闊的天地，讓她覺得人生更是豐滿，更有勁頭，雖然累了些，但她真心喜歡。
尤其是還有自己喜歡的人在身邊，就更為讓人歡喜了。
展景玉輕輕靠了過來：“逾明，我真的高興，高興你帶我來。”
裴逾明輕摟著她喟嘆一聲：“靜玉，我也高興你跟我來。”
一個跟他同氣連枝的妻子怎不讓人心生歡喜？
夫妻二人溫言幾句過後，方才各自抽身忙去了。
這一大堆人馬的衣食住行也是個大工程，作為主母的展靜玉雖然無需親力親為，但也要著意安排一番才是。
現在已是傍晚，得要趕緊備水備飯，讓大家趕緊吃了喝了好生歇息才是。
裴逾明也忙，忙著看邸報，了解石諸官場人員。
官場上的人從來不是單獨存在的，背後枝蔓蜿蜒，稍有不慎都可能被繞進去。
裴逾明著意了解的就是自己的直接上司石諸府知府甘榮。
甘榮，在裴逾明來時，姐夫榮景州特意跟他講過，此人乃是姐夫父親榮玄海的同年，兩人算是有些交情，但不多。
裴逾明聽明白了之其中的意思，也就是，甘榮跟他們交情平平，但也沒有仇怨。
也就是說，無冤無仇，但也無交情，算是點頭之交的陌生人。這就需要裴逾明自己把握分寸好生經營跟上司的關系了。
當然，榮景州特意來說，也絕對不是只說這等無關痛癢的，榮景州格外提醒，此人任石諸府知府已近二十載，可謂是經營日久，讓裴逾明精心以對。
曹甫也提醒，甘榮寒門出身，但卻穩坐石諸知府之位雙十之數，實屬不一般，要特別註意。
需知石諸府所在的內平道布政使都已經換了三個，府下的知縣更是不知換過多少。
跟石諸府平行的內平道治下的其他各府的知府也是換來換去，可唯獨就甘榮跟釘子一樣釘在石諸，別的且不說，單就這份屹立不倒的定力都已經讓人望塵莫及了。
至於對甘榮其人的評價，曹甫倒是都沒有提說。
裴逾明問及時，曹甫撚須搖頭：“人的性情不是一概而就，絕非別人一言兩語就能說清。其人如何，只能日後你自己品鑒領悟了。”
榮景州也是模棱兩可：“我爹說，他這人好像也說不出好壞來，讓人甚是有些模糊。聽說為人很是清正廉明，但，這話你聽聽也就是了。”
裴逾明深以為然，能在一個地方做近二十年的土皇帝的人，哪有那麽簡單，清正廉明也好，孤拐自傲也好，恐怕都是保護色。具體的還真是要見到其人其事才能知道。
裴逾明想了想，拿出拜帖寫了起來。
自己既已來到石諸府，按禮數來說自當要先拜會頂頭上司才是。
裴逾明寫好拜帖，這邊展靜玉也忙得告一段落，過來讓裴逾明洗浴：“逾明，先洗漱松乏一下，過後再忙。”
裴逾明從善如流的放下帖子：“嗯，也好，我也剛好寫完，正好也是有點乏了。”
三間屋子，東邊裴逾明住，中間做會客室，西邊是丫頭丹書跟兩個老嬤嬤住，護衛們就去外面住大通鋪了，剛好住滿兩個房間。
裴逾明走進東邊的屋子，屋子靠角落處擺了個木頭屏風。
屏風後面放了一只熱氣騰騰的大浴桶。
好些天沒有正經洗浴了，裴逾明一見就心生歡喜，立馬寬衣進去沐浴。
展靜玉拿起裴逾明脫下的衣服正準備出門，卻是被裴逾明拉住：“靜玉，幫我擦擦背。”
見裴逾明脫衣服，展靜玉根本不要好意思擡眼，現在被他拉住，不自禁的就看了過去，一見露出赤\裸上身的夫君的脊背，展靜玉就立時緋紅了臉。
裴逾明的身形很是頎長，穿衣看起來很是俊雅飄逸，端得是翩翩如玉，但脫了衣服，緊實的皮肉之下，透出線條漂亮的肌肉，不是那等肌肉虬結的樣子，但卻十分有力量感。
展靜玉每每一見就渾身發熱，羞怯難當。
現在被裴逾明拉住，展靜玉更是急紅了臉，自從成親之後，兩人很是過了些沒羞沒臊的時日，後面因著趕路裴逾明才不得不節制了些，可每次一旦開葷，那就沒完沒了。
現在外面還一大攤子事兒等著的呢，展靜玉哪裏敢給裴逾明洗澡的？
使勁掙了起來：“逾明，夫君，不可，還有事兒要忙呢，我先，我先出去忙去了。”
裴逾明拉著老婆，下力氣的看了兩眼，扯過人到底親了兩口方才不舍的放手：“行吧，晚上再說。”
展靜玉緋紅了臉，腳下打絆的慌忙跑了出去，坐在堂中勻了好幾下氣方才壓下那股臊熱之氣。
夫君他血氣方剛，因著趕路不便，他們好幾天沒好好親熱了，今晚真怕又是一個不眠夜。
展靜玉心頭甜甜，又有些本能的害怕的忐忑了好幾息，方才重拾辦正事的心思，繼續忙碌吩咐了起事兒來。
想著方才看到裴逾明寫的拜帖，展靜玉叫過丹書，幫忙清點一下帶過來的家當，整理一份禮單出來。
展靜玉很是能幹周到，待裴逾明洗浴收拾好出來，展靜玉已經備好了八色禮品讓裴逾明過目。
裴逾明看著這份禮單，很是滿意，不奢華但也絕對不簡薄，很是適合拜謁上司。
對於自家夫人，裴逾明是從來不吝讚譽的：“靜玉真是賢惠，真真是賢內助，得妻如此，為夫真是高興。”
對於裴逾明時不時的甜言蜜語，展靜玉已經十分接受良好了，抿嘴笑著嗔道：“行了，不過就是分內之事，看你誇的這樣兒，還以為我做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兒呢。”
裴逾明悄悄拉過老婆的手：“這就是大事兒啊，還有什麽比拜見上司大的事兒？夫人把這麽大的事兒都做的這麽好，怎不能誇的？”
展靜玉嘴都抿不住了，忍不住露出貝齒，嬌嗔著輕捶了捶裴逾明：“你呀你，就會說好聽的話兒。”
說著，想起了什麽一般，拉長了音調：“夫君說起好話來一套套兒，這麽熟練，莫非之前經常跟人說~？”
這話可危險了，得要斬釘截鐵的斬落在初始狀態，以免後患。
裴逾明趕緊指天發誓：“夫人明鑒，這話我只對你說過，可沒對別人說過。”
展靜玉嬌嗔斜乜：“哼，我不信。”
裴逾明湊近她耳邊低聲道：“夫人要相信為夫，為夫從來不打誑語，何況為夫一向天賦異稟，無師自通，自是知道分寸的。”
裴逾明聲音愈來愈暗啞：“夫人要是不信？今晚就好好見識見識為夫是如何天賦異稟的。”
展靜玉耳根一紅，啐了他一口：“呸，沒正經。”
展靜玉悄悄側臉撫了撫發燙的臉頰，自家夫君如何的天賦異稟她自是清楚的很的。
夫妻二人笑鬧一陣，婆子端了飯食過來：“公子，奶奶，請用飯。”
裴逾明輕咳一聲，正經了神色，問到：“護衛們的飯食可有安排好？”
陳婆子回答道：“已經都安排好了，一個人一碗肉，一壺酒，兩碗米飯兩個饅頭。”
裴逾明點點頭：“知道了。你們也去吃飯吧，這裏不用你們伺候了。”
這次除了護衛，貼身伺候的人帶的不多，就一個丫頭並兩個嬤嬤，丫頭就展靜玉的貼身丫頭丹書，兩個嬤嬤是平遠侯府給的，也是展靜玉精挑細選過的。
都是身體健壯，能吃得了苦，早年間跟著平遠侯夫人跑外過的老人，也是自己願意在外跑的。
對於這等經年老仆，裴逾明是很滿意的，做事能力強，很有眼力勁兒，雖然說世家豪奴很多壞毛病的，但有能力的也真是有能力。
裴逾明決定日後就讓她們幫忙培養人才，他的目標可不只是一個縣丞，自身奮進了，身邊人的能力也得跟上才是。
當然，這是後話。
裴逾明夫妻二人靜靜用飯畢，裴逾明迫不及待的起身洗漱，爾後，忙忙的拉著還想忙碌的展靜玉進屋：“夫人，良宵苦短，早點歇了吧。”
被翻紅浪，雨打芭蕉，甜糜聲聲，半夜時分方才雨收雲散。
是日一大早，裴逾明拿著拜帖，帶著拜禮登門石諸知府甘榮府上。
拜帖遞上，裴逾明原本以為今日是見不到上官的，準備走過流程，得到下次登門拜見的時間就退走的。
可誰知，在門房等了不過半個時辰，裏面就來人請裴逾明進去：“裴縣丞，我家大人有請。”
裴逾明笑著拱了拱手：“有勞。”
邊說邊不動聲色的遞出一錠銀子。
長隨頗有手法快捷的收了。
裴逾明隨著長隨一路前行，邊走邊註意知府府邸的布局。
宅子很大，因著這邊的山地的形制，宅子是沿著山坡蜿蜒而上的，但卻絲毫不見崎嶇顛簸，而是很和緩的沿著山勢緩和而上。
沿途說不上多有景致，但卻自成一格，該疏朗時疏朗，該精致時精致，整個宅子的布置仿佛隨心所欲，但又自有章法。
沒有刻意的收斂，但也絕對不藏拙，奢華有之，但卻不甚張揚。
裴逾明眉目低斂，由微杜漸，這個宅子主人真是不一般吶。就是不知本人是否如這宅子布置一般，隨心而為，豁達明朗了。
終於，在蜿蜒而上，拐了第五個彎道之後，面前豁然出現一片平坦之地，其上矗立著一座清雅的宅院，長隨對著裴逾明彎腰拱手：“此乃我家大人的書房，裴縣丞請。”
說著，長隨朗聲通傳：“大人，裴縣丞求見。”
裏面傳來應答聲：“請進。”
裴逾明走進書房院，嗯，很清雅，很是文氣。
走進書房，正中坐著一個清瘦的五十上下的中年男子。
面目平常，氣質甚至也平平，但一眼望去卻是不能讓忽視，換言之，裴逾明一眼看去就記住了這人的容貌體質。
裴逾明心裏一凝，這人真的不簡單。
整個人氣質面目很容易讓人忽略，但裴逾明一進門就讓他牢牢記住了。
如果沒猜錯，這人是想讓他記住，假如不想讓他記住呢？
裴逾明暗自吐息，怪道先前師長們都告訴他此人性情要裴逾明自己辨認了。這等人物，應是極為善於隱藏偽裝自己的性情。
難怪有說其清正廉明，有說其平常普通的，還有說其奸滑的。
這人真是厲害，如猜測沒有出錯，其人簡直就是想讓別人認為是什麽就表現出什麽來。這簡直就是官場變色龍啊，極為善於隱藏。
裴逾明打起十分精神上前：“下官裴逾明拜見知府大人。”
甘榮和煦的擺擺手：“裴縣丞無需多禮，請坐。”
裴逾明小心的在下手坐下。
寒暄過後，裴逾明對上官表明了自己認真工作的態度決心，表示服從上司領導，在上司的英明領導下認真值守，把洹川建設好。
甘榮欣慰撚須，表示有裴逾明這等年輕有為之才來助力洹川經濟民生，必定能使洹川氣象一新。
作為上官他十分相信裴逾明的能力，鼓勵裴逾明大膽做事，不必拘謹小心，他這個做上官的一定會緊密的支持於他。
甘榮言辭溫和，一派關愛後輩下屬的脈脈溫情。
裴逾明感激涕零，再三感謝不已，恨不能死而後已報效上官。
兩人惺惺相惜，相談甚歡，不時歡聲笑語，會談顯得十分的和煦溫暖。
上任誓師對談十分熱絡成功，爾後，甘榮不動聲色的轉換話題，很是自如的問起了京中朝中的一些事情。
對此，裴逾明很有說頭，立時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比如翰林院的趣事，比如京城過節時的盛況，還有京城各處好吃好玩兒的。
端得一少年公子心醉紙醉金迷的樣子。
甘榮聽得頗為耐心，臉上的笑容愈發的大了些。
裴逾明深知過猶不及，說得一陣後，趕緊轉開話題，說起了空餉案：“甘大人，您是不知道哇，這空餉案可是把人都嚇死了。”
“沒想到原先的安沐道總兵跟布政使竟然如此大膽，竟然貪瀆誤國至此，要不是下官發現了，還不知道他們會猖狂多久......”
裴逾明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巴拉巴拉好一陣吹，嘲笑犯事之人的愚蠢，吹噓自己的洞察秋毫。
甘榮臉上的笑容真切了起來：“裴縣丞為國揪出蛀蟲，實乃國之棟梁也。”
裴逾明得意又憨憨的一笑：“哪裏，哪裏，甘大人過獎了。”
甘榮笑道：“裴縣丞休得自謙，能掀出這等有利君國大案的人向來世間少有，何況裴縣丞這等少年英才？”
別人誇自己，裴逾明也趕緊投桃報李：“哪裏，哪裏，晚輩這點子僥幸，哪裏比得上大人您。大人才是胸有溝壑，國之棟梁啊。石諸府如此繁榮昌盛皆是因為有甘大人您這等雄才治理才得的啊......”
二人好一陣商業互吹，氣氛端得和樂無比。
爾後，甘榮很有仁和上官氣度的給裴逾明介紹起了石諸府的構成，以及一些大家耳熟能詳的風俗習慣等等。
裴逾明聽得十分認真，石諸府下轄十二個縣，而洹川位列十二縣之末。
末了，甘榮語重心長的托付裴逾明：“洹川亟待父母官上任治理，只盼裴縣丞好生經營，讓治下百姓安居樂業方為要務。”
裴逾明躬身領諾。
二人話題告一段落之後，長隨進來請去宴席。
甘榮笑哈哈的一擺手：“裴縣丞原道而來，本官自是要盡盡地主之誼的。略備了薄酒，裴縣丞請。”
以一個知府之尊親自宴請一個末流小縣丞，這是極為擡舉了。
裴逾明連忙拱手：“大人厚愛，下官惶恐。下官多謝大人款待。大人先請。”
二人相讓著來到前廳坐席。
一桌酒水中規中矩，菜色頗具地方特色，粗獷豪放，頗有野趣，但絕對看出來是用心了的，不是敷衍。
裴逾明大讚：“如此好宴，今日真是偏了下官了。”
甘榮端起酒杯：“裴縣丞不必拘束，請。”
裴逾明雙手舉杯一飲而盡：“下官放肆了，大人請。”
甘榮很是有上官分寸的勸酒三杯。
陪席的幕僚也熱情勸酒，幕僚們一邊勸酒，一邊不經意的跟裴逾明說話。
初時，裴逾明很是謹慎，可幾杯酒下肚過後，在眾人的奉承下，終是放開心懷暢談，說起自己在京城的少年成名，為國為民鞠躬盡瘁，爾後一朝被貶，又忍不住垂淚唏噓。
但很快又重整精神，吹噓起自己多麽的受人看重，自家姻親多麽了得等等。
一席宴罷，裴逾明是被人攙扶著走的。
裴逾明走後，甘榮問身旁的幕僚：“鄭公，你看這裴逾明如何？對他今日所言你如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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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車勞頓, 行路頗是艱難，裴逾明一行只從開年走到了春暖花開才到石諸府。
洹川縣是石諸府下的一個縣，來到府城離洹川應也是不遠了。
這一路行來人困馬乏, 裴逾明決定先在府城休整一下, 順便也具體的了解了解這邊的風土人情。
治理一個地方, 最主要的是要老百姓安居樂業, 而安居樂業的表像就是風土人情。
只有知道內裏，才好因地制宜的著手處置。
裴逾明一行進到府城，找到驛站。
剛剛走進, 驛丞遠遠的就跑了過來，對著裴逾明很是殷勤的拱手作揖：“不知大人大駕光臨, 有失遠迎, 恕罪, 恕罪。”
驛丞看著裴逾明俊秀出塵的模樣，只覺就是哪家公侯公子出行。
倒不是驛丞以貌取人，而是眼前公子前呼後擁的模樣，一看都非常人。
驛丞常年迎來送往, 也算是見多識廣的，平日裏見到的被人簇擁出行的富家公子也是不少，可像簇擁著眼前公子這等雙目如電、健壯了得的護衛卻是不多見的。
這等貴公子自當是要住好院子的。
驛丞點頭哈腰的側身一旁給裴逾明引路：“公子裏面請，我們驛站後院剛好還有一個大院子, 公子住正好。”
裴逾明笑笑沒有直接應諾, 示意劉永保拿出自己的縣丞文書：“多謝驛城厚待，此乃我的任職文書, 請驛丞過目。”
驛丞禮貌的接過文書, 原本不過是走過場的看一看，可誰知, 就這一看，驛丞當即就楞住了，這，竟然只是縣丞文書？
這等帶著大幾十勇悍護衛的貴公子竟然只是個縣丞？！
驛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過，好在到底做驛丞久了，見多識廣，很快又平定了下來，繼續諂笑著將人往裏面請：“請，裴大人請裏面請。”
驛丞照常將裴逾明一行帶到他先前說的好院子門口，繼續熱情的介紹著：“裴公子，這就是小的先前所說的院子，這個小院兒很是清凈，公子可好生歇息一二。”
不管這個裴公子官大官小，總歸能帶得起這麽多的勇猛護衛的公子哥兒必是十分有來頭的，還是精心伺候著的好，免得平白得罪了人去。
驛丞十分殷勤的將裴逾明一行請進院子，又忙忙的吼叫小二趕緊打水奉茶來，對著裴逾明好一陣奉承方才退下：“大人安生歇息，小的告退。”
裴逾明笑著拱拱手：“驛丞厚意，裴某甚是感激。裴某暫時忝受此住處，如後續有貴人入住，驛丞自可通知我搬就是了，不必客氣。”
裴逾明這一路行來，各色各樣的人見了不少，對驛丞的這等反應倒也安之若素，沒有刻意推辭。不過，別人好意，自己也該投桃報李提前亮明態度，免得真有事兒時讓人為難了去。
任何時候都免不了衣冠取人的，得益於他這次十分張揚的出行場面，沿途倒也少有敢刁難。畢竟，官兒雖小，排場還能這麽大，就足以能讓一些有心人多想的。
此次出行，裴逾明足足帶了六十多護衛，對於自己的安全問題，裴逾明是十分重視的。
總歸他現在已經被貶到最低層級了，也不怕人再參他逾越了。
這時代可不像現代一般出行那麽方便安全，沿途行來，平坦大道不多，到處都是荒山野嶺，經常因為趕不到驛站而宿在野外，人帶少了，裴逾明真怕跟唐僧他爹一樣被人殺人越貨給取代了也沒人知道。
畢竟這時代可沒有什麽聯網照片什麽的，天高皇帝遠的，誰知道他這個洹川縣丞長什麽樣子？
古代被人冒名頂替做官的又不是沒有過。何況裴逾明才經過一場極大的官場變故，雖然皇帝保他的心意是十分明確的，可也怕遇到幾個不管不顧的二楞子洩憤而對他動手。
當然，最主要的是，裴逾明已知洹川是個十分難辦的地兒，天災人禍不斷，縣令都死了好幾個了，這就更需要武力保支撐了。
這等地兒，只有擁有暴力才能讓人心安 。 。
所以，裴逾明膽子極大的帶了這麽多護衛出門。
不過，當初出發時，裴逾明也顧忌到京城天子腳下，不好太過囂張，於是早早的將護衛的人打發到京郊外會合，這樣也不怕太招人眼的。
當然，即便做了這些規避，裴逾明還是很乖巧的給皇帝上書一封，說明了自己的想法。這也算是給皇帝提前通氣，免得還沒到地兒又被人給用逾越什麽的算計了去。
對此，羲和帝在看到裴逾明的條陳很是嗤笑：“這小子倒是個乖覺的。不過，膽子到底小了些，堂堂宗親出門多帶些人有什麽可誠惶誠恐的？”
大太監鄭順站在一旁低眉順眼，心頭暗忖，這個裴逾明到底是簡在帝心了。這次走的雖然匆忙了些，來日回來恐怕是另外一番新天地了。
鄭順跟在羲和帝身邊幾十年，自是能猜測一些帝王心思的。
這次空餉案，裴逾明也著實冤枉。
可惜，也不知道裴逾明什麽時候得罪了明王，明王是揪著不放，要不是皇帝這次有意回護，裴逾明別說做縣丞了，說不得現在至少也得是發配流放了。
只是明王這些年是越發的沒有規矩了，先前不過是為自家摟些俸祿田產什麽的好處，現在則是劍指朝堂兵權。
安沐道空餉案，明王的野心簡直昭然若揭，吃掉的那些空餉可不光是貪銀子，而是其中有五千兵甲是被明王偷偷昧下了。
換言之，明王借由空餉的掩護，偷偷在皇帝允許他擁有的三千兵甲的基礎上又多了五千，也就是說明王現在擁有八千兵甲。
八千兵甲，這足以攻破一個中等規模的城池了。何況安沐道這等明王經營多年的封地，更是讓人觸目驚心。
這是皇帝絕對不會允許的。
這次，要不是太後力保，明王認錯認得快，再加上羲和帝確實念及當年兄弟勠力同心生死與共的情誼，說不得皇上就會下死手了。
不過，以鄭順對羲和帝的了解，恐怕也就這一次了，皇上對明王的情誼怕是磨滅的差不多了。
下次，明王再犯也許就不是這等輕拿輕放了。
裴逾明自是不知道自己的這封書信竟然獲得了如此強有力的背書，現在的他正在逡巡自己短居的小院兒。
這院子果真清凈，三間幹凈的房舍，一棵高大的枇杷樹覆蓋了半個院子，安靜而又清雅，這等規格的驛站也只有繁華的府城之地方能擁有的。
驛站能有此規模，這府城想來是不差的。
裴逾明暗忖了一下，又忙忙的吩咐了下去：“府城不比野外，比較安生，今晚安排十人守夜即可，其他人歇息，養精蓄銳。”
劉永保答應一聲自去安排不遲。
裴逾明吩咐完守夜進得屋裏，展靜玉已經帶著丫頭婆子在收拾屋子了。
看著展靜玉忙前忙後的樣子，裴逾明甚是過意不去的走過去拉著她輕嘆道：“靜玉辛苦了。”
這一路風餐露宿的，展靜玉明顯的瘦了黑了，可精神頭卻是很好。
但見裴逾明很是歉疚的模樣，展靜玉卻是笑著搖頭：“不累，逾明，我很歡喜，歡喜你帶我來。”
展靜玉是真的高興，她不喜拘束，雖然在京城後院幾年錦衣玉食，但她其實並不高興，她不喜歡被拘在一方小小天地裏，她還是喜歡自在的鄉野之間，哪怕並不富足，但她還是喜歡自在。
京城太多規矩，太多需要顧忌的東西，行動說話間都是要思量再三，這種日子她真心不太喜歡。
當然，如果她從小就是長在後院方寸之間，也許她會習慣。
但她不是，她從小見過了苦難，見多了人們雖然困苦但仍然不放棄希望的勤勞上進，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不管是為著生計還是為著前程。
總歸給人一種人活著有奔頭的感覺，而不是像在京城後院一般，飽食終日，無所事事，最多的不過是極其無聊的姐妹之間的互相爭鬥，真是沒勁透了。
現在，裴逾明將她帶入了更為廣闊的天地，讓她覺得人生更是豐滿，更有勁頭，雖然累了些，但她真心喜歡。
尤其是還有自己喜歡的人在身邊，就更為讓人歡喜了。
展景玉輕輕靠了過來：“逾明，我真的高興，高興你帶我來。”
裴逾明輕摟著她喟嘆一聲：“靜玉，我也高興你跟我來。”
一個跟他同氣連枝的妻子怎不讓人心生歡喜？
夫妻二人溫言幾句過後，方才各自抽身忙去了。
這一大堆人馬的衣食住行也是個大工程，作為主母的展靜玉雖然無需親力親為，但也要著意安排一番才是。
現在已是傍晚，得要趕緊備水備飯，讓大家趕緊吃了喝了好生歇息才是。
裴逾明也忙，忙著看邸報，了解石諸官場人員。
官場上的人從來不是單獨存在的，背後枝蔓蜿蜒，稍有不慎都可能被繞進去。
裴逾明著意了解的就是自己的直接上司石諸府知府甘榮。
甘榮，在裴逾明來時，姐夫榮景州特意跟他講過，此人乃是姐夫父親榮玄海的同年，兩人算是有些交情，但不多。
裴逾明聽明白了之其中的意思，也就是，甘榮跟他們交情平平，但也沒有仇怨。
也就是說，無冤無仇，但也無交情，算是點頭之交的陌生人。這就需要裴逾明自己把握分寸好生經營跟上司的關系了。
當然，榮景州特意來說，也絕對不是只說這等無關痛癢的，榮景州格外提醒，此人任石諸府知府已近二十載，可謂是經營日久，讓裴逾明精心以對。
曹甫也提醒，甘榮寒門出身，但卻穩坐石諸知府之位雙十之數，實屬不一般，要特別註意。
需知石諸府所在的內平道布政使都已經換了三個，府下的知縣更是不知換過多少。
跟石諸府平行的內平道治下的其他各府的知府也是換來換去，可唯獨就甘榮跟釘子一樣釘在石諸，別的且不說，單就這份屹立不倒的定力都已經讓人望塵莫及了。
至於對甘榮其人的評價，曹甫倒是都沒有提說。
裴逾明問及時，曹甫撚須搖頭：“人的性情不是一概而就，絕非別人一言兩語就能說清。其人如何，只能日後你自己品鑒領悟了。”
榮景州也是模棱兩可：“我爹說，他這人好像也說不出好壞來，讓人甚是有些模糊。聽說為人很是清正廉明，但，這話你聽聽也就是了。”
裴逾明深以為然，能在一個地方做近二十年的土皇帝的人，哪有那麽簡單，清正廉明也好，孤拐自傲也好，恐怕都是保護色。具體的還真是要見到其人其事才能知道。
裴逾明想了想，拿出拜帖寫了起來。
自己既已來到石諸府，按禮數來說自當要先拜會頂頭上司才是。
裴逾明寫好拜帖，這邊展靜玉也忙得告一段落，過來讓裴逾明洗浴：“逾明，先洗漱松乏一下，過後再忙。”
裴逾明從善如流的放下帖子：“嗯，也好，我也剛好寫完，正好也是有點乏了。”
三間屋子，東邊裴逾明住，中間做會客室，西邊是丫頭丹書跟兩個老嬤嬤住，護衛們就去外面住大通鋪了，剛好住滿兩個房間。
裴逾明走進東邊的屋子，屋子靠角落處擺了個木頭屏風。
屏風後面放了一只熱氣騰騰的大浴桶。
好些天沒有正經洗浴了，裴逾明一見就心生歡喜，立馬寬衣進去沐浴。
展靜玉拿起裴逾明脫下的衣服正準備出門，卻是被裴逾明拉住：“靜玉，幫我擦擦背。”
見裴逾明脫衣服，展靜玉根本不要好意思擡眼，現在被他拉住，不自禁的就看了過去，一見露出赤\裸上身的夫君的脊背，展靜玉就立時緋紅了臉。
裴逾明的身形很是頎長，穿衣看起來很是俊雅飄逸，端得是翩翩如玉，但脫了衣服，緊實的皮肉之下，透出線條漂亮的肌肉，不是那等肌肉虬結的樣子，但卻十分有力量感。
展靜玉每每一見就渾身發熱，羞怯難當。
現在被裴逾明拉住，展靜玉更是急紅了臉，自從成親之後，兩人很是過了些沒羞沒臊的時日，後面因著趕路裴逾明才不得不節制了些，可每次一旦開葷，那就沒完沒了。
現在外面還一大攤子事兒等著的呢，展靜玉哪裏敢給裴逾明洗澡的？
使勁掙了起來：“逾明，夫君，不可，還有事兒要忙呢，我先，我先出去忙去了。”
裴逾明拉著老婆，下力氣的看了兩眼，扯過人到底親了兩口方才不舍的放手：“行吧，晚上再說。”
展靜玉緋紅了臉，腳下打絆的慌忙跑了出去，坐在堂中勻了好幾下氣方才壓下那股臊熱之氣。
夫君他血氣方剛，因著趕路不便，他們好幾天沒好好親熱了，今晚真怕又是一個不眠夜。
展靜玉心頭甜甜，又有些本能的害怕的忐忑了好幾息，方才重拾辦正事的心思，繼續忙碌吩咐了起事兒來。
想著方才看到裴逾明寫的拜帖，展靜玉叫過丹書，幫忙清點一下帶過來的家當，整理一份禮單出來。
展靜玉很是能幹周到，待裴逾明洗浴收拾好出來，展靜玉已經備好了八色禮品讓裴逾明過目。
裴逾明看著這份禮單，很是滿意，不奢華但也絕對不簡薄，很是適合拜謁上司。
對於自家夫人，裴逾明是從來不吝讚譽的：“靜玉真是賢惠，真真是賢內助，得妻如此，為夫真是高興。”
對於裴逾明時不時的甜言蜜語，展靜玉已經十分接受良好了，抿嘴笑著嗔道：“行了，不過就是分內之事，看你誇的這樣兒，還以為我做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兒呢。”
裴逾明悄悄拉過老婆的手：“這就是大事兒啊，還有什麽比拜見上司大的事兒？夫人把這麽大的事兒都做的這麽好，怎不能誇的？”
展靜玉嘴都抿不住了，忍不住露出貝齒，嬌嗔著輕捶了捶裴逾明：“你呀你，就會說好聽的話兒。”
說著，想起了什麽一般，拉長了音調：“夫君說起好話來一套套兒，這麽熟練，莫非之前經常跟人說~？”
這話可危險了，得要斬釘截鐵的斬落在初始狀態，以免後患。
裴逾明趕緊指天發誓：“夫人明鑒，這話我只對你說過，可沒對別人說過。”
展靜玉嬌嗔斜乜：“哼，我不信。”
裴逾明湊近她耳邊低聲道：“夫人要相信為夫，為夫從來不打誑語，何況為夫一向天賦異稟，無師自通，自是知道分寸的。”
裴逾明聲音愈來愈暗啞：“夫人要是不信？今晚就好好見識見識為夫是如何天賦異稟的。”
展靜玉耳根一紅，啐了他一口：“呸，沒正經。”
展靜玉悄悄側臉撫了撫發燙的臉頰，自家夫君如何的天賦異稟她自是清楚的很的。
夫妻二人笑鬧一陣，婆子端了飯食過來：“公子，奶奶，請用飯。”
裴逾明輕咳一聲，正經了神色，問到：“護衛們的飯食可有安排好？”
陳婆子回答道：“已經都安排好了，一個人一碗肉，一壺酒，兩碗米飯兩個饅頭。”
裴逾明點點頭：“知道了。你們也去吃飯吧，這裏不用你們伺候了。”
這次除了護衛，貼身伺候的人帶的不多，就一個丫頭並兩個嬤嬤，丫頭就展靜玉的貼身丫頭丹書，兩個嬤嬤是平遠侯府給的，也是展靜玉精挑細選過的。
都是身體健壯，能吃得了苦，早年間跟著平遠侯夫人跑外過的老人，也是自己願意在外跑的。
對於這等經年老仆，裴逾明是很滿意的，做事能力強，很有眼力勁兒，雖然說世家豪奴很多壞毛病的，但有能力的也真是有能力。
裴逾明決定日後就讓她們幫忙培養人才，他的目標可不只是一個縣丞，自身奮進了，身邊人的能力也得跟上才是。
當然，這是後話。
裴逾明夫妻二人靜靜用飯畢，裴逾明迫不及待的起身洗漱，爾後，忙忙的拉著還想忙碌的展靜玉進屋：“夫人，良宵苦短，早點歇了吧。”
被翻紅浪，雨打芭蕉，甜糜聲聲，半夜時分方才雨收雲散。
是日一大早，裴逾明拿著拜帖，帶著拜禮登門石諸知府甘榮府上。
拜帖遞上，裴逾明原本以為今日是見不到上官的，準備走過流程，得到下次登門拜見的時間就退走的。
可誰知，在門房等了不過半個時辰，裏面就來人請裴逾明進去：“裴縣丞，我家大人有請。”
裴逾明笑著拱了拱手：“有勞。”
邊說邊不動聲色的遞出一錠銀子。
長隨頗有手法快捷的收了。
裴逾明隨著長隨一路前行，邊走邊註意知府府邸的布局。
宅子很大，因著這邊的山地的形制，宅子是沿著山坡蜿蜒而上的，但卻絲毫不見崎嶇顛簸，而是很和緩的沿著山勢緩和而上。
沿途說不上多有景致，但卻自成一格，該疏朗時疏朗，該精致時精致，整個宅子的布置仿佛隨心所欲，但又自有章法。
沒有刻意的收斂，但也絕對不藏拙，奢華有之，但卻不甚張揚。
裴逾明眉目低斂，由微杜漸，這個宅子主人真是不一般吶。就是不知本人是否如這宅子布置一般，隨心而為，豁達明朗了。
終於，在蜿蜒而上，拐了第五個彎道之後，面前豁然出現一片平坦之地，其上矗立著一座清雅的宅院，長隨對著裴逾明彎腰拱手：“此乃我家大人的書房，裴縣丞請。”
說著，長隨朗聲通傳：“大人，裴縣丞求見。”
裏面傳來應答聲：“請進。”
裴逾明走進書房院，嗯，很清雅，很是文氣。
走進書房，正中坐著一個清瘦的五十上下的中年男子。
面目平常，氣質甚至也平平，但一眼望去卻是不能讓忽視，換言之，裴逾明一眼看去就記住了這人的容貌體質。
裴逾明心裏一凝，這人真的不簡單。
整個人氣質面目很容易讓人忽略，但裴逾明一進門就讓他牢牢記住了。
如果沒猜錯，這人是想讓他記住，假如不想讓他記住呢？
裴逾明暗自吐息，怪道先前師長們都告訴他此人性情要裴逾明自己辨認了。這等人物，應是極為善於隱藏偽裝自己的性情。
難怪有說其清正廉明，有說其平常普通的，還有說其奸滑的。
這人真是厲害，如猜測沒有出錯，其人簡直就是想讓別人認為是什麽就表現出什麽來。這簡直就是官場變色龍啊，極為善於隱藏。
裴逾明打起十分精神上前：“下官裴逾明拜見知府大人。”
甘榮和煦的擺擺手：“裴縣丞無需多禮，請坐。”
裴逾明小心的在下手坐下。
寒暄過後，裴逾明對上官表明了自己認真工作的態度決心，表示服從上司領導，在上司的英明領導下認真值守，把洹川建設好。
甘榮欣慰撚須，表示有裴逾明這等年輕有為之才來助力洹川經濟民生，必定能使洹川氣象一新。
作為上官他十分相信裴逾明的能力，鼓勵裴逾明大膽做事，不必拘謹小心，他這個做上官的一定會緊密的支持於他。
甘榮言辭溫和，一派關愛後輩下屬的脈脈溫情。
裴逾明感激涕零，再三感謝不已，恨不能死而後已報效上官。
兩人惺惺相惜，相談甚歡，不時歡聲笑語，會談顯得十分的和煦溫暖。
上任誓師對談十分熱絡成功，爾後，甘榮不動聲色的轉換話題，很是自如的問起了京中朝中的一些事情。
對此，裴逾明很有說頭，立時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比如翰林院的趣事，比如京城過節時的盛況，還有京城各處好吃好玩兒的。
端得一少年公子心醉紙醉金迷的樣子。
甘榮聽得頗為耐心，臉上的笑容愈發的大了些。
裴逾明深知過猶不及，說得一陣後，趕緊轉開話題，說起了空餉案：“甘大人，您是不知道哇，這空餉案可是把人都嚇死了。”
“沒想到原先的安沐道總兵跟布政使竟然如此大膽，竟然貪瀆誤國至此，要不是下官發現了，還不知道他們會猖狂多久......”
裴逾明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巴拉巴拉好一陣吹，嘲笑犯事之人的愚蠢，吹噓自己的洞察秋毫。
甘榮臉上的笑容真切了起來：“裴縣丞為國揪出蛀蟲，實乃國之棟梁也。”
裴逾明得意又憨憨的一笑：“哪裏，哪裏，甘大人過獎了。”
甘榮笑道：“裴縣丞休得自謙，能掀出這等有利君國大案的人向來世間少有，何況裴縣丞這等少年英才？”
別人誇自己，裴逾明也趕緊投桃報李：“哪裏，哪裏，晚輩這點子僥幸，哪裏比得上大人您。大人才是胸有溝壑，國之棟梁啊。石諸府如此繁榮昌盛皆是因為有甘大人您這等雄才治理才得的啊......”
二人好一陣商業互吹，氣氛端得和樂無比。
爾後，甘榮很有仁和上官氣度的給裴逾明介紹起了石諸府的構成，以及一些大家耳熟能詳的風俗習慣等等。
裴逾明聽得十分認真，石諸府下轄十二個縣，而洹川位列十二縣之末。
末了，甘榮語重心長的托付裴逾明：“洹川亟待父母官上任治理，只盼裴縣丞好生經營，讓治下百姓安居樂業方為要務。”
裴逾明躬身領諾。
二人話題告一段落之後，長隨進來請去宴席。
甘榮笑哈哈的一擺手：“裴縣丞原道而來，本官自是要盡盡地主之誼的。略備了薄酒，裴縣丞請。”
以一個知府之尊親自宴請一個末流小縣丞，這是極為擡舉了。
裴逾明連忙拱手：“大人厚愛，下官惶恐。下官多謝大人款待。大人先請。”
二人相讓著來到前廳坐席。
一桌酒水中規中矩，菜色頗具地方特色，粗獷豪放，頗有野趣，但絕對看出來是用心了的，不是敷衍。
裴逾明大讚：“如此好宴，今日真是偏了下官了。”
甘榮端起酒杯：“裴縣丞不必拘束，請。”
裴逾明雙手舉杯一飲而盡：“下官放肆了，大人請。”
甘榮很是有上官分寸的勸酒三杯。
陪席的幕僚也熱情勸酒，幕僚們一邊勸酒，一邊不經意的跟裴逾明說話。
初時，裴逾明很是謹慎，可幾杯酒下肚過後，在眾人的奉承下，終是放開心懷暢談，說起自己在京城的少年成名，為國為民鞠躬盡瘁，爾後一朝被貶，又忍不住垂淚唏噓。
但很快又重整精神，吹噓起自己多麽的受人看重，自家姻親多麽了得等等。
一席宴罷，裴逾明是被人攙扶著走的。
裴逾明走後，甘榮問身旁的幕僚：“鄭公，你看這裴逾明如何？對他今日所言你如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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