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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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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4 章

裴逾明含笑送走宣旨之人, 一回頭,父母正勉力撐著站在身後。

看著爹娘搖搖欲墜的身軀,裴逾明輕嘆一聲:“爹、娘, 我們進去吧。”

眼見爹娘都要嚎啕大哭了, 這裏可不是說話的地方。

裴高康撐著點點頭:“嗯, 進去說話。”

一家三口剛剛走進後院, 陳鳳芝已然掌不住地扯著裴逾明淚如雨下:“我兒,我兒受苦了,受苦了。我兒冤枉啊, 老天爺,有什麽不好讓我這做娘的受了也就是了, 為何要我兒憑空遭此難呢......”

裴高康扶著她跟著垂淚:“他娘, 他娘, 天使還沒走遠呢,可是不能在這裏這麽哭的,進去再說......”

本來聽完聖旨還頗為平定的裴逾明,聽著爹娘這一聲聲的心傷擔憂之言也忍不住心酸起來:“爹娘, 日子還長著呢,過日子嘛總歸就是一關關的往過闖。其實,這次的事情能有這樣的結果,兒子已是僥幸......”

裴逾明將爹娘扶進內室, 親自奉上茶來, 好一陣勸慰,方才讓爹娘稍稍止住悲泣。

待爹娘稍稍緩過氣來, 裴逾明開始跟他們分析厲害關系:“爹、娘, 其實今日這聖旨與兒子已經是很好了,不過就是貶官去地方做縣丞而已, 但狀元身份還在;”

“兒子的爵位雖然被褫奪,可爹的爵位仍在,娘的誥命也還在......”

裴逾明真的很慶幸,這結果與他已然是夠不錯了。他的功名仍在,日後他就有底氣。

這次對他的處置不過就是貶官加褫奪爵位而已,他現在最大的依仗是在功名,而不是有名無實的爵位,這爵位奪不奪的其實傷不了根本。

當然,褫奪爵位、貶官的打擊也是十分之大的,但,對這次牽連進這空餉大案裏的人員來說,他的結果已經是非常不錯了。

看看這次,明王被明旨訓斥,降爵一等,從親王降為郡王。

安沐道布政使被流放,安沐道總兵被處斬,以及兵部左侍郎、幾個郎中並主事全部被判斬立決,還有戶部、工部都有折損不少官員。

就連這次率先在朝堂對他發難,掀起空餉大案的右僉都禦史向久成都因誣陷朝廷命官、貪瀆而被判流放。

這次空餉案件,皇帝可謂是殺了個血流成河,但凡牽涉其中的都是不死都脫層皮,跟其他人比起來,他裴逾明的處境已經算是不錯的了,就給了個違禮的莫須有罪名貶官而已。

說到這裏裴逾明忍不住腹誹了一句,幸福感果真要靠對比。

聽著兒子這一通分說,裴高康夫婦倆原本悲傷難耐的心情是止不住的慶幸,陳鳳芝連連嘆道:“蒼天可鑒,幸得我兒性命無礙。等會兒我得去給菩薩好好敬幾炷香才是。”

兒子不說還好,一說,就讓人後怕不已。是啊,什麽功名利祿,哪裏有兒子平平安安來得好?

將母親哄走後,裴逾明又跟裴高康仔細說起了後續的一系列安置事情。

別得不說,這宅子原本是皇帝賞賜給當時是為奉國將軍裴逾明,現在裴逾明爵位已經被褫奪,自是不能再享用如此偌大的皇家封賞的府邸了,得要趕緊另尋去處才是。

對於這點,聞訊趕來的裴逾盛表示不成問題,他早早就置辦了幾處宅子,稍稍布置一下搬過去就是了。

裴逾明感嘆:“盛哥做事一向是再讓人信服不過法。這宅子的事兒兄弟我就全托給盛哥了。”

裴逾盛擺擺手:“我們兄弟間休得客套,話說,逾明,聖旨命你明年開春就即刻前往洹川任職,這京城的事兒得要趕緊歸置妥當才是。遠的不說,你跟展五小姐的婚事,日子可要趕緊定下來才是。”

一說到兒子婚事,裴高康也恍然跟緊:“逾盛說的是,逾明吶,人家展姑娘等了幾年,你落拓了人家也沒嫌棄,不惜跟家族決裂也要跟你成親。你可莫要辜負了人家才是。”

“洹川路途遙遠,你此去洹川想來三五年也回不來,你走之前,你跟展姑娘的婚事得要趕緊先置辦好才是,可不能讓人家姑娘再等的。”

裴逾明點頭:“嗯,自是不能辜負了。你跟娘不是已經看好了日子了嘛?”

裴高康喜得合不攏嘴:“嗯,好好好,那就臘月初六成親。我這就跟你娘趕緊商量,趕緊請期。”

說到兒子婚事,裴高康心裏的陰霾頓時去了大半,立時心氣滿滿的張羅起來。

見父親精神好了很多,裴逾明也舒了口氣,裴逾盛也重拾話頭跟裴逾明仔細商量起後續事宜。

“逾明,這次你要去的洹川很是苦寒,聽說是個極小的小縣,尤其是你還只是縣丞,連縣令都不是,更是難了些。”

“不過好在洹川現在還沒有縣令,你暫時還能舒坦一點......你這次去的地兒真是處處難啊,你可得早做準備才是。可不能才脫了虎口,又鉆了泥潭就麻煩了。”裴逾盛很是憂心忡忡。

對於兄長的憂慮,裴逾明也甚是明了。

是啊,這次因著皇上擡手,對手沒把他整死,可對手給挖的坑也不小,洹川是個年年吃賑濟糧的地兒,人口少,但匪徒卻是不少。

水路、山路到處都是土匪,想也知道,俗話說窮山惡水出刁民,這等貧瘠之地,老百姓沒飯吃,活不下去了,可不就只能找其他的活路了?

也因著如此,這之前的洹川縣令出事後,一直都沒有人補上缺,不就是因著洹川太難搞了,歷屆縣令善終的都沒幾個,所以才讓人退避三舍,讓好好的一個縣令職位空缺了小兩年了。

縣丞一職才又匆匆派到他身上。

說到這個,裴逾明決定過後再好好打聽打聽,雖然說洹川縣條件艱苦些,但一個縣的縣令跟縣丞同時空缺,而且還空缺不少時間,恐怕內裏的隱情不少。

裴逾明輕吐了口氣:“盛哥所言甚是,我也正準備過後找老師好好商量商量,各方打聽打聽,總歸多做些準備才是。”

裴逾盛點頭:“正該如此。哦,對了,這次你去洹川人手可要多帶些才是,那地兒那麽艱險,人手少了可是讓人不放心的。尤其是你這次走的匆忙,路上怕是事兒不少,更是少不了人手的。”

裴逾明想了想:“按說我一個小縣丞赴任卻也不好帶太多人的。但君子不立危墻之下,這次路上恐怕難走,人少了也確實不放心,我準備帶上家裏的半幅家丁,讓劉永保跟韓琦二人帶隊。”

裴逾盛很是欣慰:“我就是害怕你擔心給別人說頭不敢多帶人的,你這樣想我就放心了。就該如此,什麽名聲、人言可畏什麽的都沒有自身安危來得重要。”

“行,這事兒就這麽定了,我過後找劉永保好好商量商量,這次跟你的人務必個個精壯才行。你也不必擔心人說嘴,說來,真要論究起來,你還是奉國將軍之子,宗室子,身邊多帶些人,煊赫些也是理所應當。”

兄弟二人說到這裏忍不住相視一笑,皇上這次頗是留了情面,他爹奉國將軍的爵位還在,宅子雖然收回,但之前賞賜的田莊什麽的仍然還在,裴逾明自己的慶德商行也沒有動。所以,裴逾明出行的底氣還是十足的。

別的不說,不用愁錢。

兄弟二人就著人手問題徑直往下聊,很快決定,屆時裴逾明帶部分人馬去洹川赴任,裴逾盛留守京都坐鎮,也幫著看顧裴逾明高堂。

正說得熱鬧間,外面來人通傳:“倪十一小姐求見。”

“倪十一小姐?”裴逾明楞了一下。

裴逾盛反應很快:“快請,快請。”說完,裴逾盛站起身來對著裴逾明嘿嘿一笑:“展五來了,我不打擾你們小倆口了,先出去做事了。”

裴逾明這才回悟過來,靜玉現在已經改姓倪了,排序倪家十一。

展靜玉,哦,不,倪靜玉走了進來。

裴逾明二人四目相對,恍若隔世。

怔然過後,裴逾明方才拱手招呼:“靜玉。”

展靜玉恍恍惚惚一福禮。

相顧無言,卻又仿似說盡千言萬語,良久,裴逾明才澀啞著嗓子出聲:“靜玉,這些時日辛苦了。”

展靜玉眼裏水光游動:“你,也辛苦了。”

是啊,這段時間,二人都辛苦了。

裴逾明嘆息一聲,倒了杯茶遞給展靜玉:“靜玉,我們坐下說話吧。”

展靜玉緩緩坐了下來,捧過茶杯,躊躇了下終是問出了口:“聖旨說了什麽?”

裴逾明答:“奪爵,貶謫去洹川做縣丞。”

展靜玉手一抖,茶水灑出來稍許:“還好,還好。”

確實還好,裴逾明人好好兒的,功名也還在,甚至官身都還在,只不過差了些。

但這已經很不錯了,跟別家抄家流放殺頭的不知道好出多少。現在不過是難了些,但路還在就還好。

裴逾明看著她:“我們家預備請期臘月初六,靜玉可願?”

裴逾明沒有矯情的再問展靜玉還願不願意嫁自己,先前自己生死未蔔展靜玉都能不惜與家族決裂也不放棄跟自己的婚約,何況如今塵埃落定之時?

再問願不願意就是褻瀆了。

但願不願這個日子嫁自己還是要征求對方意見的。

展靜玉當然沒有意見:“家裏同意即可。”

打開了話頭,裴逾明也慢慢將後續她的安置問題說了出來:“洹川苦寒,你我成親之後,你可先留守京都,待我在那邊經營的好些了,你再過來不遲。”

展靜玉直接搖頭:“不必,我跟你一道走。苦寒而已,我不怕。我不是綺羅從中長大的。”

她在鄉野長大,本就是從苦日子過來的。現在跟著裴逾明,再苦還能苦過之前?

見她堅決,裴逾明也不再堅持己見:“好,那就一起走吧。日後我的後背就交給靜玉了。靜玉,日後我定不負你。”

“靜玉,之前我跟你說過,這輩子我有一個妻足夠。”

“今日我再鄭重重覆一遍,靜玉,這輩子我裴逾明就只要你一人,絕無他人,如有違誓,死不足惜。”

展靜玉眼睛瞬時覆滿水霧,波光瀲灩的看著裴逾明:“好,我信你。”

各項事務緊鑼密鼓的準備中,時間倏倏而過,轉眼臘月初六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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