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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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3 章
散館考試如期而至。
對於考試本身, 考生們其實沒那麽緊張，緊張的是考試背後的博弈。
試考完，曹甫叫上裴逾明透露了他的去處, 他大概率會被分配至兵部, 至於員外郎還是主事, 得要看兵部具體的人事安排了。
不過, 曹甫還是點了一句：“如無甚意外，應是員外郎。”
這個結果也算是意料之中，得益於狀元的身份, 他的起點比較高，一開始就是六品修撰, 如若到六部, 正常來說職位應是只高不低的。
果不其然, 散館試後不久，一眾庶吉士的去處都定了下來，得實缺的沒幾個人，裴逾明是其中得實缺位置最高的。程彥煜不負所望做了翰林院檢討, 留在了翰林院。
自此，前路已定。
展靜玉送了一套新的衣冠過來。
他們的婚期早就定下來了，臘月二十成親。
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所有的仿佛都在向好發展。
可, 人生的意外總是免不了的。
冬月, 凜冬來臨，四處軍隊都在催促朝廷過冬衣裳糧草, 兵部上下一眾人等忙得腳不點地, 裴逾明這個主管兵丁後勤裝備的員外郎更是住在兵部挑燈夜戰，日日對賬調度。
日子雖然忙碌但卻格外充實, 裴逾明的精神很是亢奮，讀了這麽多年書終於有了用武之地，裴逾明兢兢業業的查賬、對賬、調度。
裴逾明對賬對得十分仔細，每筆賬都反覆對過，除了了兵丁賬冊還拿來魚鱗冊對人丁。
查這些的時候，裴逾明其實是有心理準備的，吃空餉什麽的肯定是杜絕不了的，因此，裴逾明一直奉行抓大放小。
好在查了這些時日，基本都是小，裴逾明也稍稍放了點心。
可這個心到底放早了些，這晚，照常挑燈夜戰的裴逾明看著面前的賬冊忽得眼睛緊縮，這安沐道駐軍吃空餉的問題太過嚴重，粗粗對過吃空餉竟然高達四成。
裴逾明驚得脊背生汗，生怕自己對錯了，又反覆對過三遍後，裴逾明再是沒有僥幸，仔細對完賬目，四成都算少了，安沐道吃空餉竟然高達五成。
安沐道賬面駐軍三萬，這麽算來，實際兵丁人數只有一萬五左右。
這等驚人的弊賬，一旦真要發兵打仗，那不是妥妥的敗仗？
裴逾明看著眼前的賬目心頭沈沈下墜，明王的封地在安沐道。
如只是吃空餉，現在查來也就是個弊案。
就怕不只是吃空餉啊。
裴逾明心沈的不行，思慮良久後，再是坐不下去了。
裴逾明步履沈重的來到院子裏，看著外面稀疏的星子沈沈吐息。
他已經來到懸崖邊上了。
此事不能不多想一些，除了忠君體國，還有他自己。
這麽多年了，為何現如今才發現這賬目有問題？而且偏偏就是他發現的？
裴逾明思緒翻騰，無論這賬冊真假與否，他都已經被拖入了旋渦中。
以他目前的實力，沾上這事兒不死也得脫層皮。
得要趕緊找到解決之道。倒不是他怕死，須知，所有的一切抱負什麽的，必須要基於活著這個基礎。
只有保全了自己，方能談其他。
裴逾明緊皺了眉頭。此次，不知他們最終想要他擔及什麽罪責？抑或是想要從他開始達成什麽目標？
是將做假賬的名頭安給他？還是將吃空餉的名頭安給他？還是將計就計就此拉開整頓弊病的序幕？抑或是其他......
事情從來都不是一成不變的，裴逾明急速的在心裏反覆排列起各種可能性來。
山雨欲來啊，得要趕緊。
留給自己的時間恐怕不多了，裴逾明思慮一陣後，果斷送信出去。
一.夜輾轉未眠，是日裴逾明照常早朝。
待到皇上跟幾個重臣商討完重要國事畢，裴逾明正要上前瞅空上前稟報之時，禦史已經率先一步出列彈劾朝臣了。
這原本是固有流程，禦史的職責本就是監查百官，風聞奏事，裴逾明原不該驚詫的。
可今日這右僉都禦史向久成奏事彈劾卻是讓裴逾明難以淡定，因為，向久成彈劾的就是他裴逾明。
只聽向久成在那裏痛心疾首：“皇上，微臣參奏兵部員外郎裴逾明貪贓枉法，為中飽私囊而行大逆不道之事，身為兵部員外郎竟然監守自盜，公然假做賬冊以謀私利......”
“裴逾明既得皇恩，卻不知忠君體國，為一己私利而不顧家國之大，此等不忠不義之徒臣請嚴加處置，以儆效尤......”
刀已經懸在了頭上，裴逾明反倒平靜了下來，果然是圈套，而且發難很迅速，基本上不給他反應時間。昨晚發現，今早就直接發難給他定罪。
且看看他們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待到向久成慷慨激昂陳詞完畢，裴逾明算是聽明白了，這是想將貪贓枉法的鍋扣在他頭上主兒。
只見向久成說完即刻拿出證據，厚厚的一疊賬冊擺在了禦前，且還有條理完整的整理貪贓枉法的條陳，讓人看上去一目了然。
準備的非常完備。
看來自己已經被盯上很久了。
這個兵部員外郎還真是為自己量身制作的。
禦臺高坐的帝王沈沈威壓的目光投了過來：“裴卿可有話說？”
這是給他辯解的機會。
很好，有一線生機。
裴逾明趕緊拿出他發現有問題的賬冊以及自己總結的問題點條陳奉上禦前：“皇上，微臣一片丹心為君上，夙夜勤謹，嚴謹自身，從不敢有絲毫怠慢違逆，請皇上明鑒。”
“皇上向大人對微臣的指控純粹是無中生有，微臣才將將來到兵部不過月餘，哪裏能做出此等貪贓枉法之事。”
“皇上，微臣昨日才將將發現弊賬，今日向久成就對微臣喊打喊殺，時機未免太過機巧了些。向久成此舉居心叵測，嫁禍於我，說不定是想要掩蓋背後真相，抑或是背後之人就是向久成......”
“皇上，這是微臣漏夜整理出來的弊賬條目，弊賬顯示安沐道吃空餉的情況極其嚴重，竟然有高達五成之多，安沐道本應三萬的兵丁，實際兵丁數其實不過一萬五而已，此等弊案實在是罪不可恕，臣請皇上嚴查......”
不妨裴逾明竟然如此光棍，當堂直接將臟水反潑了回來，向久成目眥具裂的指著裴逾明大吼：“你，你血口噴人，本官不過是職責所在就事論事，你竟如此惡毒，憑空汙蔑朝廷命官，真真是不可救藥。皇上，臣請對裴逾明嚴懲不貸......”
看到向久成跳腳，裴逾明很是不屑，呵，真當別人沒嘴，就允你給別人潑臟水，別人不會潑回來啊。
不管這次自己能否脫身，向久成這個馬前卒裴逾明是肯定不會讓他脫身的。
羲和帝看著面前擺放的兩套指控證據，沈沈片刻後，終是發話容後再議。
以內閣大學士為首的一眾重臣紛紛附議容後再議。
這等大事，自是不可能在朝堂這麽吵兩下就能厘清的。
當然，雖然是容後再議，裴逾明這個事件的嫌疑人自也不能再呆在原位。
裴逾明被停職歸家，無詔不得外出，也就是被軟禁了。在事件沒有水落石出之前，裴逾明不得出來。
事件還沒調查清楚裴逾明就被軟禁，一時間曾經炙手可熱的狀元郎裴將軍府頓時冷清的跟監牢一樣。
這等情況倒也是情理之中，趨利避害人之常情嘛。
對目前的處境裴逾明反倒放松了一些，看皇上如此處置，看來自己生機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畢竟，按正常來說，裴逾明現在應該是在牢裏才對。
而現在，皇帝沒讓他去牢裏，而是讓他在家裏閉門思過。現在應該是幾方博弈的時候，就看誰占上風了。
裴逾明對皇帝很有信心，畢竟，這賬冊不管是真有其實，還是有人想要栽贓陷害於他都已經觸及皇帝底線了。
竟敢在兵甲一事上做文章，真是找死，皇帝是絕對不會容忍的。
如若沒猜錯，這次裴逾明對出來有問題的賬冊肯定是真的。
畢竟沒有人願意冒如此大風險就為了對付他裴逾明。
正如前面所說，兵甲大事一向是皇帝的底線，是絕對不容逾越的。
而這次偏偏就清楚明了的捅到了皇帝面前。
不管是有人想要借刀殺人，還是事件主謀察覺已經無法掩蓋只能棄車保卒爆出來，抑或是其他什麽原因。但究其根本，此事現在皇上已經知曉。
帝王之怒，地動山搖。
帝王不容糊弄，不管這個曝光的過程是什麽，總歸結果帝王是要查出來的。
至於背鍋的人，想來皇帝也不傻。他裴逾明一個才上任不久的兵部員外郎哪裏就能做出如此大案？
想來背後之人也深知這個道理。這次從他裴逾明這裏下手引爆，要的不過就是敲山震虎，順便再將自己這個異己之人順手除掉。
除掉他，必是能大大的震懾一番的。
想想狀元郎，尤其是一個三元及第的狀元郎，而且還是個跟各方勢力牽涉不深的人物拉下馬，真是一箭多雕，既可以大大宣揚震懾一番，又不會引起異起之人的拼死反抗，真是再好不過了的。
事件已經引爆，其他的裴逾明也暫時無能為力，現在這等層面的爭鬥根本不是裴逾明這等才入職場的菜鳥能摻和的，也是摻和不了的。
裴逾明裴逾明沈下心在家寫寫畫畫，趁現在有時間得要趕緊將之前未完成的書冊整理完成。不然日後恐怕就沒有這麽趁手了，趁現在還能在皇帝面前，盡量的多刷刷任務，多積累點香火情，日後也好舒坦點。
裴逾明盡心盡力的編纂著未完成的書籍，布爾國語言的高級應用趕緊搞出來，關於造船什麽的專業書籍也趕緊編纂成冊，這個東西實用，即便不為著在皇帝面前刷好感，就為著日後實用也該好好的理一理，準備齊全才好。
裴逾明對自己日後的處置結果也有預料，按照這次事件的嚴重程度，無論調查結果如何，他都是難以脫身的，發配估計是必然的了。
想到這個，裴逾明幽幽出神半晌，終是修書一封命人送到了平遠侯府。
他很抱歉，真的很抱歉，耽誤人家姑娘了。他今年十八，展靜玉今年二十一，在這早婚早育的時代已經是人口中的老姑娘了。
雖然他認為展靜玉現在正是鮮花盛開之年時，但架不住時下世俗不這麽看。
裴逾明的書信送到平遠侯府時，恭順伯夫婦倆正在平遠侯府做客。
確切的說是正在找展太夫人說話。
自從裴逾明出事之後，恭順伯夫婦倆都快急瘋了。
這次說話的話題自是圍繞著裴逾明展開的，恭順伯夫人劉氏又急又氣卻又夾雜著難掩的快活：“想不到這裴逾明也不過就是個樣子貨，竟這般沒福，這眼見著能飛黃騰達了卻出了這檔子事兒。”
“得虧靜玉還沒嫁給他，不然，可就麻煩了......這次也真是老天保佑，讓裴逾明在成親前出事兒......姑奶奶，要我說，不如趁此機會，我們把親給退了......”
劉氏說的唾沫橫飛
本以為找了個乘龍快婿，誰知道竟然一朝出事。
恭順伯夫妻倆又是氣又是慶幸，氣裴逾明不爭氣，慶幸裴逾明還沒跟展靜玉成親。
幸得如此他們家現在就有很大的騰挪餘地了，還來得及給站展靜玉再找一門親事。
自家這個嫡女年級雖然大了點，名聲雖然差了點，但得益於她嫡出身份，以及這些年長在平遠侯府的香火情，條件放寬些，還是能找到幾門可以給自家搭梯子的人家兒的。
比如給年紀大些的官兒什麽的做繼室、死了幾任老婆的士紳啥的，只要對伯府有利，不拘什麽，大面兒上過得去的都是可以的。
恭順伯夫婦倆今日登門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勸服展太夫人。只要展太夫人這一關過了，去裴家退親的事兒那是手到擒來。
展太夫人捏著茶杯強忍著聽了幾句，還是沒按捺住直接將茶杯砸到了恭順伯展海豐的腳前：“混賬玩意兒......”
展太夫人有千言萬語想要罵，裴逾明現在只不過是被圈在府中不得出而已，皇上又沒治他的罪。何況，眼下朝局這等風雨詭譎的時節，皇上圈裴逾明，說是懲罰不如說是保護。
圈在府中不得外出，相應的一應波折也不會牽連到他頭上。不然，就裴逾明這個將將出仕沒多久的朝堂新手，一個不小心就被浪花給打沒了。
當然，即便如此，也不能讓人完全篤定裴逾明就能從此事中脫身。按照目前這種狀況，裴逾明這次估摸著脫層皮是免不了的。
可正因為如此，更不能在這時節退婚。人家小夥子前程遠大時定了你家被嫌棄的姑娘，現在人家一出事兒你就忙著撇清，這讓天下人如何看恭順伯府？
雖然說捧高踩低乃是人之常情，可這世道到底還是要講究幾分道義的。此時退婚，嘴臉太過難看，真要如此他們這日薄西山的恭順伯府日後恐怕更是難以立足了。
千裏之堤毀於蟻穴，何況這麽大一個讓人鄙視說道的把柄口子，日後讓有心人撕起來不要太過順手。
即便拋開這些不提，展太夫人也是絕對不允此時退親的。別的且不說，她心中的道義也是絕對不允許的。
展太夫人想了很多，但看著面前糊塗的侄兒侄媳卻是全數咽了回去，罷了，這兩口子蠢到一堆了，講太多太深恐怕也聽不懂，展太夫人千言萬語就一句：“愚不可及，你們兩口子想死就直接在屋裏找根繩子上吊就行了，可不要連累家裏人。”
“蠢貨，聖旨賜婚也是你們想退就能退的？”
劉氏叭叭的嘴巴瞬時閉上了，差點忘了，裴逾明跟展靜玉的婚事是聖旨賜婚呢。
展海豐如喪考妣，急得直哆嗦：“這，這，這可如何是好？姑奶奶，這萬一裴逾明的事兒連累到我們家可怎生是好？”
展太夫人嘲諷的看著他：“放心，就你這蠢勁兒，別人還不稀得對你出手的。”
展海豐沒有被安慰到，還是很惶恐。
歪纏間，展太夫人正要不耐的將恭順伯兩口子攆出去時，就見門房有人急匆匆遞信過來：“太夫人，裴將軍給展五小姐送信過來了。”
展靜玉跟裴逾明的書信往來一向是要過明路的，尤其是此時來信恐非小事，展太夫人接過信將信打開，一目十行看完，不禁點頭嘆道：“這個裴逾明果真是個好的。去將靜玉叫過來吧。”
聽聞裴逾明來信，恭順伯夫妻倆急得脖子伸老長，劉氏忍不住期期艾艾出聲：“姑奶奶，裴逾明在信中說了些什麽？不會是要提前婚期吧？”
展太夫人乜了她一眼，冷哼道：“放心，人家裴逾明很磊落，人家是來退婚的。”
展海豐兩口子一聽大喜過望：“啊呀，這個裴逾明還算上道。既然這樣，那就退了吧。”
哈哈哈，這可是天賜良機，現在違抗聖旨的可不是他們恭順伯府，而是裴逾明，有什麽罪罰，也該裴逾明去背就是了。
展太夫人將信放在茶幾上點了幾下，要不是想要讓他們一並知道展靜玉的想法，展太夫人現在就很讓人將他們扔出去。
“姑奶奶，您叫我？”展靜玉進門來對著展太夫人以及自家爹娘行了禮。
展太夫人指著裴逾明信對展靜玉說道：“這是裴逾明的信，你看看。”
展靜玉抿嘴接過信看了起來，越看嘴抿的越緊。
裴逾明竟然在信中說要退婚？！
他竟然要退婚！
裴逾明因為擔心連累她，而要退婚!
而且還告訴她，不要有心理負擔，因為是他要退婚，所以他會主動向皇上上折子請罪，一力承擔罪責。
展靜玉拿著信垂眸楞怔許久，展太夫人方才幽幽出聲：“靜玉，此事你怎麽想？”
展靜玉擡眼，眼眸黑沈幽深：“姑奶奶，我不答應退婚，裴逾明不管怎樣，我都跟定了。”
展靜玉死死的攥緊手中的信件，裴逾明竟然願意為她做到了如斯地步。
他說，他擔心這次難以善了連累到她，所以他會先上折子請皇上下旨解除婚約。之前送過府的聘禮什麽的也不必退了，就當做他作為娘家兄弟的添妝全數贈予與她。
他還說，如果這次僥幸得逃，而她一直沒有找到合適對象，他會再向皇上上請罪折子十裏紅妝娶她，定不負她。
全篇總結下來，就一句話，擔心連累你，所以我想要退婚；但你要退婚後過得不好，我有護持的能力的時候我會一如既往地護持與你。
裴逾明都為她考慮到這份上了，她自也不能辜負。
她展靜玉從來都不是貪生怕死，嫌貧愛富之人，別人真心待她，她自該報以真心。
展靜玉看著展太夫人擲地有聲地道：“姑奶奶，婚期提前吧。”
展太夫人欣慰的看著她點頭：“好，我果真沒看錯你。行，婚期提前，我這就著人相看黃道吉日。”
“不行，這婚必須退！靜玉你瘋了，這等時候你還上桿子往裴逾明面前湊？我們絕對不答應！”劉氏聲嘶力竭的吼叫著。
展海豐也怒不可遏的阻攔：“靜玉你可別犯糊塗，人裴逾明都答應主動退婚了，又不礙著我們什麽事兒，現在退婚正正好。我這就著人去信退婚。”
展太夫人靜靜看著，沒有開口。
展靜玉挺立著脊背只是堅持：“我絕對不退婚，爹娘要是退婚，我就去做姑子去。”
劉氏扯著嗓子吼叫：“行，你就做姑子去，也好過嫁給裴逾明連累家裏。”
展海豐更是脖子青筋爆起：“呵，別說做姑子，你就是死了，這門婚事我也是不答應的。你要是一意孤行，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我定然開祠堂將你出族，絕對不能讓你連累家族。”
展靜玉冷冷的看著陌生的爹娘：“即便出族我也要嫁裴逾明。嫁不了裴逾明我就撞死在恭順伯府大門口。”
展海豐怒不可遏，等著展靜玉恨恨道：“果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不祥之身就是不祥之身，從小到大都為家裏招災禍，當年就不該心慈留你一命......”
饒是早就對父母之愛沒有期待，展靜玉還是忍不住心裏酸澀難忍，閉眼吞回眼裏的熱氣，重睜開眼後，展靜玉滿目清明沈定：“好，那就請父親將我出族吧，日後我與恭順伯府就各不相幹，是死是活皆有己，絕對不會連累到恭順伯府。”
展靜玉沈沈說完，跪地對著恭順伯夫妻倆磕了三個響頭：“女兒就此謝過爹娘的給的血肉之情。”
再是想不到展靜玉如此堅定，展海豐指著展靜玉連連怒道：“你，你，好，好一個孽女，行，從此之後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劉氏驚愕半天，看著面前自己這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還是決定挽留一把，好容易長成這麽大個姑娘了，正是可以收成的時候，就這麽棄掉還是有點可惜。
劉氏趕緊跟著勸和一番：“伯爺息怒，我看五丫頭也是氣急口不擇言話趕話胡說了些，我來跟她好好說說。”
劉氏收起臉上的怒氣，極力緩和了語氣對展靜玉道：“靜玉啊，為娘知道你現在著急，可再著急這犯官之人是絕對不能嫁的，免得害人害己......”
“你現在年齡雖然大些，但也無礙的，我們這等人家，年齡大些的女兒照樣是百家求的，你放心，這裴家的親事一退，我們一定給你找一個絕對不輸裴家的親事......”
不管劉氏說得天花亂墜，展靜玉只是搖頭：“母親，女兒心意已決，非裴逾明不嫁。”
劉氏說的口幹舌燥也不見展靜玉松口，終是忍不住破口大罵：“你這忤逆不孝的，莫非真要氣死老娘不成？行，與其等你氣死我，老娘還不如沒你這個女兒。”
在旁已是十分不耐的展海豐更是暴跳如雷的想要動手，幸得屋裏的嬤嬤丫頭們拼死攔住拳頭才沒落到展靜玉身上。
一時間，屋子裏亂作一團，展太夫人氣得連連拍桌：“真是反了天了你，來人，把這兩人給我丟出去。”
喊歸喊，對著肥頭大耳的展海豐，屋裏的丫頭嬤嬤也是有心無力，真的丟不動啊。當然，即便是能丟，也還是要猶豫一下的，畢竟這是主子，太夫人急怒之下的言語做奴仆的還是要甄別一二才是。
所以展海豐海還有時間指著展靜玉跳腳：“你這不孝女，老子今天就跟你明說了，這裴家的婚事要是不退，老子就當沒你這個女兒，我即刻請族老開祠堂把你出族。”
展海豐怒瞪了眼，你這孽女，就看你怕不怕，哼，離了家族看你怎麽活？
展海豐話音未落，展靜玉已然重重的跪在了地上：“父親，既如此，請將我出族吧。我絕無怨言。”
展海豐瞬時像是被捏住喉嚨的雞一樣咯吱著一時出不了聲兒。
屋子裏霎時鴉雀無聲，展太夫人放下手中捏得茶碗，微閉了眼。
展海豐咯吱了好一陣子終是回過神來：“孽女！就這麽想出族？好，好，老子成全你。你可別後悔！”
展海豐氣得發昏，要不是顧忌著展太夫人，早就甩手走人了。
劉氏站在一旁奇異的沒有跳腳，而是使勁扯了扯展海豐讓他息怒。
還別說，劉氏還真心動了，五丫頭這姑娘一直跟他們不親，尤其是還有刑克六親的嫌疑，別的不說，自從將五丫頭接回京城，她總感覺小病不斷的，說不得這丫頭真是克他們。
劉氏在旁給展海豐順氣：“伯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覺得五丫頭這提議也不是不可以......”
端坐上首的展太夫人哢噠一聲揭開茶碗蓋：“嗯，我也覺得可也。靜玉，你可想好了？”展太夫人沈沈的看向展靜玉。
展靜玉對著展太夫人鄭重的磕了一個頭：“姑奶奶，靜玉心意已決。”
展海豐帶著劉氏拂袖而去。
展靜玉飛快的給裴逾明去信一封。
裴逾明接到信感慨不已，他何其有幸，竟然得遇此有情有義之人。
既然展五都做到這份上了，裴逾明也不再矯情。展五趁此機會脫離恭順伯府也是好事一樁，裴逾明也飛速的送兩封信出門。雖然是禁閉期間，裴逾明這信還是很順利的送到了平遠侯府上。畢竟皇帝並沒有剝奪裴逾明與人往來的權力。
不過就是別人不敢來，裴逾明也不想連累別人，所以裴府一直處於一個相對封閉的狀態。
但關於裴逾明婚配的問題，裴逾明覺得送送信想來是無礙的。
這事兒想來對各方都無甚要緊的無礙，所以，大大方方的送信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對於展靜玉壯士斷腕要跟恭順伯府徹底決裂的打算裴逾明是舉雙手讚成的。
倒不是他瞧不起恭順伯府江河日下的門第，實在是恭順伯府對展靜玉太差，典型的要人抱在懷不要人推下崖，這等親人如附骨之疽，早日剜掉早日輕省些。
趁此機會甩掉這等只會吸血的親族，對展靜玉來說不失為好事一件。總歸日後他定會護著展五的。
當然了，時下社會狀況決定的，家族在社會活動中至關重要，與人的存亡也是生死攸關的，所以，展靜玉斬斷了跟恭順伯府的親族關系後，其他的親族聯系最好還是繼續存續比較好。
裴逾明這次不光是給展靜玉定心丸，也給平遠侯去信了。
裴逾明的信件很快送到了平遠侯手中，平遠侯看完沈吟片刻來到後院找到了展太夫人。
展太夫人看完信，問平遠侯：“此事你如何看？”
平遠侯道：“裴逾明既是狀元郎，又是宗室，而且本身確實無大錯，不過是無奈被卷入風波而已，尤其是觀皇上此次對裴逾明的態度，想來是無大礙的。”
“所以，他跟靜玉的婚事與我們實在無甚妨礙，甚而，這等關鍵時刻，我們稍稍施以援手，日後也可得一份大大的人情，總歸靜玉跟他這婚事，我們不虧。”
展太夫人點點頭：“侯爺所言甚是，靜玉這丫頭我一向是很喜歡的，有情有義，不是那等狼心狗肺之徒，所以我才多加看顧。”
“關於靜玉這次從恭順伯府出族的事情，我覺得可也。唉，也是家門不幸，恭順伯府江河日下，尤其是到了海豐手裏更是越來越不濟了。海豐兩口子又很是拎不清，我也擔心一個沒看住他們兩口子做出什麽不好的事兒。”
“裴逾明的情況有點覆雜，想要他好的人不少，想要他不好的人更是不少，這次的事情還事涉皇家，我真怕海豐他們一個不甚被人利用了去。”
“一個不好，真是萬劫不覆。所以，將靜玉這丫頭單獨拎出來也好。”
展太夫人真怕肚子裏沒有二兩油的展海豐兩口子因著展靜玉跟裴逾明婚事被人利用。
這次兵部吃空餉的案子可不小，牽扯出了一串的大員，光兵部都折損了一個侍郎加兩個郎中，地方上牽涉的大員更是不少，尤其是還牽扯上了明王。
明王，皇帝的胞弟，太後的心尖子，真是沾都不能沾的。之前有人沾了，王爵都丟了。
皇帝不好動明王，還不能動其他人的？
一個不好就是炮灰。
恭順伯府這種小蝦米，一個不慎，那真是炮灰中的炮灰，別人皇帝不好收拾，收拾一個日薄西山的恭順伯府那不是手到擒來的？
平遠侯點頭：“母親所慮甚是，兒子也正做如此想。不過，靜玉跟裴逾明這婚事乃是禦賜，在此等關頭讓靜玉出族，如若不給個好的說頭，也恐聖上不虞。”
不怪平遠侯特意點出這個。想想，聖上賜的婚事，可好端端的，誰家在嫁女兒之前竟然將新嫁娘出族？這難免不讓人覺得這新嫁娘家是不是對聖上賜婚有意見？
對禦賜婚事有意見？那不就是對聖上有意見？
這等事兒無風起浪的事兒平日都是要註意的，何況現在風聲正緊的時候？
展太夫人也早料想到這點，對平遠侯道：“所以，既然已經做了人情，不如再做大一點，讓靜玉做你女兒，如何？”
平遠侯沈吟了下，點了頭：“好，我選個吉日，讓靜玉入族譜。”
展太夫人驚了一驚，看著平遠侯驚訝不已：“我以為你最多將靜玉收為義女，卻是沒料想到你竟然讓靜玉入族譜？”
給皇帝表忠心，那得實誠，讓人看得實實在在才好。
裴逾明現在處境是不妙。但是他們家現在嫁女兒看得可是皇帝的面子，跟裴逾明其實關系不大。皇帝的面子必須要給的足足的。
恭順伯府將展靜玉出族，他們平遠侯府將展靜玉收入族中。
一為情義，一為忠義，日後即便有個什麽，也讓人沒處說嘴的。
此舉可謂是進可攻退可守。
進為有情有義，忠義兩全。看看，平遠府為著皇帝臉面，為著憐惜弱女，關鍵時刻擔下此責。
退為，日後但凡有人拿此做文章攻訐恭順伯府有抗旨，攻訐平遠侯府跟裴逾明狼狽為奸，他們也可說是因著展靜玉八字跟恭順伯府不合，再加上想要給出嫁女兒撐腰，所以，平遠侯府才認下了展靜玉。
此舉不過是親緣使然，不過關乎人情而已。
他們這麽做，完全就是憐惜展靜玉，絕對跟其他爭鬥無關。
平遠侯對著展太夫人拱了拱手：“回母親的話，兒子想，靜玉這婚事皇上看著的，要做就要做得誠心才好。何況這次的事兒，明眼人都明白內裏乾坤。呵，這次說來，要不是太後那邊......皇上也未必會......”
“而且，雖然說裴逾明現在失勢，但日後如何也為未可知。我看裴逾明這小子絕非池中之物，這點子挫折哪裏就能壓的下他去？日後但凡緩過氣來，前程必是差不了的......”
這時雪中送炭，日後收成更好。
母子二人商議妥當，展太夫人端起茶碗舒心的啜了兩口，又悠悠道：“不過，你既然決定了收靜玉為我家姑娘，可不光只有一個名頭，嫁妝那也是不能少的。”
平遠侯爺端起茶碗頗為輕松的道：“娘請放心，我一碗水端平，其他丫頭有的，靜玉也不會少，必定讓靜玉風風光光出門的。”
大人情都做了，面子上也必定要做到位的。既然要做人情，自是要做的完備的才好。
那邊朝堂上的爭鬥如火如荼的進行著，這邊恭順伯府五姑娘展靜玉悄無聲息的出族了，接著平遠侯府就大張旗鼓的舉行了認親儀式，展靜玉正式成了平遠侯入族譜的養女，更名為倪靜玉。”
各方緊鑼密鼓忙碌中，時間飛快的來到了冬月底，兵部空餉案也終於塵埃落定。
聖旨一道一道從銀臺飛了出來。
冬月三十這天，一道聖旨降臨至奉國將軍狀元郎裴逾明府上。
一只靴子終於落地，裴逾明垂眸接了聖旨：“微臣叩謝聖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裴高康死死的捏住陳鳳芝的胳膊，讓她將眼淚吞了回去，夫妻二人僵著身子跟著叩頭謝恩：“謝主隆恩。”
聽聞了消息的展靜玉飛速趕往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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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館考試如期而至。
對於考試本身, 考生們其實沒那麽緊張，緊張的是考試背後的博弈。
試考完，曹甫叫上裴逾明透露了他的去處, 他大概率會被分配至兵部, 至於員外郎還是主事, 得要看兵部具體的人事安排了。
不過, 曹甫還是點了一句：“如無甚意外，應是員外郎。”
這個結果也算是意料之中，得益於狀元的身份, 他的起點比較高，一開始就是六品修撰, 如若到六部, 正常來說職位應是只高不低的。
果不其然, 散館試後不久，一眾庶吉士的去處都定了下來，得實缺的沒幾個人，裴逾明是其中得實缺位置最高的。程彥煜不負所望做了翰林院檢討, 留在了翰林院。
自此，前路已定。
展靜玉送了一套新的衣冠過來。
他們的婚期早就定下來了，臘月二十成親。
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所有的仿佛都在向好發展。
可, 人生的意外總是免不了的。
冬月, 凜冬來臨，四處軍隊都在催促朝廷過冬衣裳糧草, 兵部上下一眾人等忙得腳不點地, 裴逾明這個主管兵丁後勤裝備的員外郎更是住在兵部挑燈夜戰，日日對賬調度。
日子雖然忙碌但卻格外充實, 裴逾明的精神很是亢奮，讀了這麽多年書終於有了用武之地，裴逾明兢兢業業的查賬、對賬、調度。
裴逾明對賬對得十分仔細，每筆賬都反覆對過，除了了兵丁賬冊還拿來魚鱗冊對人丁。
查這些的時候，裴逾明其實是有心理準備的，吃空餉什麽的肯定是杜絕不了的，因此，裴逾明一直奉行抓大放小。
好在查了這些時日，基本都是小，裴逾明也稍稍放了點心。
可這個心到底放早了些，這晚，照常挑燈夜戰的裴逾明看著面前的賬冊忽得眼睛緊縮，這安沐道駐軍吃空餉的問題太過嚴重，粗粗對過吃空餉竟然高達四成。
裴逾明驚得脊背生汗，生怕自己對錯了，又反覆對過三遍後，裴逾明再是沒有僥幸，仔細對完賬目，四成都算少了，安沐道吃空餉竟然高達五成。
安沐道賬面駐軍三萬，這麽算來，實際兵丁人數只有一萬五左右。
這等驚人的弊賬，一旦真要發兵打仗，那不是妥妥的敗仗？
裴逾明看著眼前的賬目心頭沈沈下墜，明王的封地在安沐道。
如只是吃空餉，現在查來也就是個弊案。
就怕不只是吃空餉啊。
裴逾明心沈的不行，思慮良久後，再是坐不下去了。
裴逾明步履沈重的來到院子裏，看著外面稀疏的星子沈沈吐息。
他已經來到懸崖邊上了。
此事不能不多想一些，除了忠君體國，還有他自己。
這麽多年了，為何現如今才發現這賬目有問題？而且偏偏就是他發現的？
裴逾明思緒翻騰，無論這賬冊真假與否，他都已經被拖入了旋渦中。
以他目前的實力，沾上這事兒不死也得脫層皮。
得要趕緊找到解決之道。倒不是他怕死，須知，所有的一切抱負什麽的，必須要基於活著這個基礎。
只有保全了自己，方能談其他。
裴逾明緊皺了眉頭。此次，不知他們最終想要他擔及什麽罪責？抑或是想要從他開始達成什麽目標？
是將做假賬的名頭安給他？還是將吃空餉的名頭安給他？還是將計就計就此拉開整頓弊病的序幕？抑或是其他......
事情從來都不是一成不變的，裴逾明急速的在心裏反覆排列起各種可能性來。
山雨欲來啊，得要趕緊。
留給自己的時間恐怕不多了，裴逾明思慮一陣後，果斷送信出去。
一.夜輾轉未眠，是日裴逾明照常早朝。
待到皇上跟幾個重臣商討完重要國事畢，裴逾明正要上前瞅空上前稟報之時，禦史已經率先一步出列彈劾朝臣了。
這原本是固有流程，禦史的職責本就是監查百官，風聞奏事，裴逾明原不該驚詫的。
可今日這右僉都禦史向久成奏事彈劾卻是讓裴逾明難以淡定，因為，向久成彈劾的就是他裴逾明。
只聽向久成在那裏痛心疾首：“皇上，微臣參奏兵部員外郎裴逾明貪贓枉法，為中飽私囊而行大逆不道之事，身為兵部員外郎竟然監守自盜，公然假做賬冊以謀私利......”
“裴逾明既得皇恩，卻不知忠君體國，為一己私利而不顧家國之大，此等不忠不義之徒臣請嚴加處置，以儆效尤......”
刀已經懸在了頭上，裴逾明反倒平靜了下來，果然是圈套，而且發難很迅速，基本上不給他反應時間。昨晚發現，今早就直接發難給他定罪。
且看看他們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待到向久成慷慨激昂陳詞完畢，裴逾明算是聽明白了，這是想將貪贓枉法的鍋扣在他頭上主兒。
只見向久成說完即刻拿出證據，厚厚的一疊賬冊擺在了禦前，且還有條理完整的整理貪贓枉法的條陳，讓人看上去一目了然。
準備的非常完備。
看來自己已經被盯上很久了。
這個兵部員外郎還真是為自己量身制作的。
禦臺高坐的帝王沈沈威壓的目光投了過來：“裴卿可有話說？”
這是給他辯解的機會。
很好，有一線生機。
裴逾明趕緊拿出他發現有問題的賬冊以及自己總結的問題點條陳奉上禦前：“皇上，微臣一片丹心為君上，夙夜勤謹，嚴謹自身，從不敢有絲毫怠慢違逆，請皇上明鑒。”
“皇上向大人對微臣的指控純粹是無中生有，微臣才將將來到兵部不過月餘，哪裏能做出此等貪贓枉法之事。”
“皇上，微臣昨日才將將發現弊賬，今日向久成就對微臣喊打喊殺，時機未免太過機巧了些。向久成此舉居心叵測，嫁禍於我，說不定是想要掩蓋背後真相，抑或是背後之人就是向久成......”
“皇上，這是微臣漏夜整理出來的弊賬條目，弊賬顯示安沐道吃空餉的情況極其嚴重，竟然有高達五成之多，安沐道本應三萬的兵丁，實際兵丁數其實不過一萬五而已，此等弊案實在是罪不可恕，臣請皇上嚴查......”
不妨裴逾明竟然如此光棍，當堂直接將臟水反潑了回來，向久成目眥具裂的指著裴逾明大吼：“你，你血口噴人，本官不過是職責所在就事論事，你竟如此惡毒，憑空汙蔑朝廷命官，真真是不可救藥。皇上，臣請對裴逾明嚴懲不貸......”
看到向久成跳腳，裴逾明很是不屑，呵，真當別人沒嘴，就允你給別人潑臟水，別人不會潑回來啊。
不管這次自己能否脫身，向久成這個馬前卒裴逾明是肯定不會讓他脫身的。
羲和帝看著面前擺放的兩套指控證據，沈沈片刻後，終是發話容後再議。
以內閣大學士為首的一眾重臣紛紛附議容後再議。
這等大事，自是不可能在朝堂這麽吵兩下就能厘清的。
當然，雖然是容後再議，裴逾明這個事件的嫌疑人自也不能再呆在原位。
裴逾明被停職歸家，無詔不得外出，也就是被軟禁了。在事件沒有水落石出之前，裴逾明不得出來。
事件還沒調查清楚裴逾明就被軟禁，一時間曾經炙手可熱的狀元郎裴將軍府頓時冷清的跟監牢一樣。
這等情況倒也是情理之中，趨利避害人之常情嘛。
對目前的處境裴逾明反倒放松了一些，看皇上如此處置，看來自己生機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畢竟，按正常來說，裴逾明現在應該是在牢裏才對。
而現在，皇帝沒讓他去牢裏，而是讓他在家裏閉門思過。現在應該是幾方博弈的時候，就看誰占上風了。
裴逾明對皇帝很有信心，畢竟，這賬冊不管是真有其實，還是有人想要栽贓陷害於他都已經觸及皇帝底線了。
竟敢在兵甲一事上做文章，真是找死，皇帝是絕對不會容忍的。
如若沒猜錯，這次裴逾明對出來有問題的賬冊肯定是真的。
畢竟沒有人願意冒如此大風險就為了對付他裴逾明。
正如前面所說，兵甲大事一向是皇帝的底線，是絕對不容逾越的。
而這次偏偏就清楚明了的捅到了皇帝面前。
不管是有人想要借刀殺人，還是事件主謀察覺已經無法掩蓋只能棄車保卒爆出來，抑或是其他什麽原因。但究其根本，此事現在皇上已經知曉。
帝王之怒，地動山搖。
帝王不容糊弄，不管這個曝光的過程是什麽，總歸結果帝王是要查出來的。
至於背鍋的人，想來皇帝也不傻。他裴逾明一個才上任不久的兵部員外郎哪裏就能做出如此大案？
想來背後之人也深知這個道理。這次從他裴逾明這裏下手引爆，要的不過就是敲山震虎，順便再將自己這個異己之人順手除掉。
除掉他，必是能大大的震懾一番的。
想想狀元郎，尤其是一個三元及第的狀元郎，而且還是個跟各方勢力牽涉不深的人物拉下馬，真是一箭多雕，既可以大大宣揚震懾一番，又不會引起異起之人的拼死反抗，真是再好不過了的。
事件已經引爆，其他的裴逾明也暫時無能為力，現在這等層面的爭鬥根本不是裴逾明這等才入職場的菜鳥能摻和的，也是摻和不了的。
裴逾明裴逾明沈下心在家寫寫畫畫，趁現在有時間得要趕緊將之前未完成的書冊整理完成。不然日後恐怕就沒有這麽趁手了，趁現在還能在皇帝面前，盡量的多刷刷任務，多積累點香火情，日後也好舒坦點。
裴逾明盡心盡力的編纂著未完成的書籍，布爾國語言的高級應用趕緊搞出來，關於造船什麽的專業書籍也趕緊編纂成冊，這個東西實用，即便不為著在皇帝面前刷好感，就為著日後實用也該好好的理一理，準備齊全才好。
裴逾明對自己日後的處置結果也有預料，按照這次事件的嚴重程度，無論調查結果如何，他都是難以脫身的，發配估計是必然的了。
想到這個，裴逾明幽幽出神半晌，終是修書一封命人送到了平遠侯府。
他很抱歉，真的很抱歉，耽誤人家姑娘了。他今年十八，展靜玉今年二十一，在這早婚早育的時代已經是人口中的老姑娘了。
雖然他認為展靜玉現在正是鮮花盛開之年時，但架不住時下世俗不這麽看。
裴逾明的書信送到平遠侯府時，恭順伯夫婦倆正在平遠侯府做客。
確切的說是正在找展太夫人說話。
自從裴逾明出事之後，恭順伯夫婦倆都快急瘋了。
這次說話的話題自是圍繞著裴逾明展開的，恭順伯夫人劉氏又急又氣卻又夾雜著難掩的快活：“想不到這裴逾明也不過就是個樣子貨，竟這般沒福，這眼見著能飛黃騰達了卻出了這檔子事兒。”
“得虧靜玉還沒嫁給他，不然，可就麻煩了......這次也真是老天保佑，讓裴逾明在成親前出事兒......姑奶奶，要我說，不如趁此機會，我們把親給退了......”
劉氏說的唾沫橫飛
本以為找了個乘龍快婿，誰知道竟然一朝出事。
恭順伯夫妻倆又是氣又是慶幸，氣裴逾明不爭氣，慶幸裴逾明還沒跟展靜玉成親。
幸得如此他們家現在就有很大的騰挪餘地了，還來得及給站展靜玉再找一門親事。
自家這個嫡女年級雖然大了點，名聲雖然差了點，但得益於她嫡出身份，以及這些年長在平遠侯府的香火情，條件放寬些，還是能找到幾門可以給自家搭梯子的人家兒的。
比如給年紀大些的官兒什麽的做繼室、死了幾任老婆的士紳啥的，只要對伯府有利，不拘什麽，大面兒上過得去的都是可以的。
恭順伯夫婦倆今日登門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勸服展太夫人。只要展太夫人這一關過了，去裴家退親的事兒那是手到擒來。
展太夫人捏著茶杯強忍著聽了幾句，還是沒按捺住直接將茶杯砸到了恭順伯展海豐的腳前：“混賬玩意兒......”
展太夫人有千言萬語想要罵，裴逾明現在只不過是被圈在府中不得出而已，皇上又沒治他的罪。何況，眼下朝局這等風雨詭譎的時節，皇上圈裴逾明，說是懲罰不如說是保護。
圈在府中不得外出，相應的一應波折也不會牽連到他頭上。不然，就裴逾明這個將將出仕沒多久的朝堂新手，一個不小心就被浪花給打沒了。
當然，即便如此，也不能讓人完全篤定裴逾明就能從此事中脫身。按照目前這種狀況，裴逾明這次估摸著脫層皮是免不了的。
可正因為如此，更不能在這時節退婚。人家小夥子前程遠大時定了你家被嫌棄的姑娘，現在人家一出事兒你就忙著撇清，這讓天下人如何看恭順伯府？
雖然說捧高踩低乃是人之常情，可這世道到底還是要講究幾分道義的。此時退婚，嘴臉太過難看，真要如此他們這日薄西山的恭順伯府日後恐怕更是難以立足了。
千裏之堤毀於蟻穴，何況這麽大一個讓人鄙視說道的把柄口子，日後讓有心人撕起來不要太過順手。
即便拋開這些不提，展太夫人也是絕對不允此時退親的。別的且不說，她心中的道義也是絕對不允許的。
展太夫人想了很多，但看著面前糊塗的侄兒侄媳卻是全數咽了回去，罷了，這兩口子蠢到一堆了，講太多太深恐怕也聽不懂，展太夫人千言萬語就一句：“愚不可及，你們兩口子想死就直接在屋裏找根繩子上吊就行了，可不要連累家裏人。”
“蠢貨，聖旨賜婚也是你們想退就能退的？”
劉氏叭叭的嘴巴瞬時閉上了，差點忘了，裴逾明跟展靜玉的婚事是聖旨賜婚呢。
展海豐如喪考妣，急得直哆嗦：“這，這，這可如何是好？姑奶奶，這萬一裴逾明的事兒連累到我們家可怎生是好？”
展太夫人嘲諷的看著他：“放心，就你這蠢勁兒，別人還不稀得對你出手的。”
展海豐沒有被安慰到，還是很惶恐。
歪纏間，展太夫人正要不耐的將恭順伯兩口子攆出去時，就見門房有人急匆匆遞信過來：“太夫人，裴將軍給展五小姐送信過來了。”
展靜玉跟裴逾明的書信往來一向是要過明路的，尤其是此時來信恐非小事，展太夫人接過信將信打開，一目十行看完，不禁點頭嘆道：“這個裴逾明果真是個好的。去將靜玉叫過來吧。”
聽聞裴逾明來信，恭順伯夫妻倆急得脖子伸老長，劉氏忍不住期期艾艾出聲：“姑奶奶，裴逾明在信中說了些什麽？不會是要提前婚期吧？”
展太夫人乜了她一眼，冷哼道：“放心，人家裴逾明很磊落，人家是來退婚的。”
展海豐兩口子一聽大喜過望：“啊呀，這個裴逾明還算上道。既然這樣，那就退了吧。”
哈哈哈，這可是天賜良機，現在違抗聖旨的可不是他們恭順伯府，而是裴逾明，有什麽罪罰，也該裴逾明去背就是了。
展太夫人將信放在茶幾上點了幾下，要不是想要讓他們一並知道展靜玉的想法，展太夫人現在就很讓人將他們扔出去。
“姑奶奶，您叫我？”展靜玉進門來對著展太夫人以及自家爹娘行了禮。
展太夫人指著裴逾明信對展靜玉說道：“這是裴逾明的信，你看看。”
展靜玉抿嘴接過信看了起來，越看嘴抿的越緊。
裴逾明竟然在信中說要退婚？！
他竟然要退婚！
裴逾明因為擔心連累她，而要退婚!
而且還告訴她，不要有心理負擔，因為是他要退婚，所以他會主動向皇上上折子請罪，一力承擔罪責。
展靜玉拿著信垂眸楞怔許久，展太夫人方才幽幽出聲：“靜玉，此事你怎麽想？”
展靜玉擡眼，眼眸黑沈幽深：“姑奶奶，我不答應退婚，裴逾明不管怎樣，我都跟定了。”
展靜玉死死的攥緊手中的信件，裴逾明竟然願意為她做到了如斯地步。
他說，他擔心這次難以善了連累到她，所以他會先上折子請皇上下旨解除婚約。之前送過府的聘禮什麽的也不必退了，就當做他作為娘家兄弟的添妝全數贈予與她。
他還說，如果這次僥幸得逃，而她一直沒有找到合適對象，他會再向皇上上請罪折子十裏紅妝娶她，定不負她。
全篇總結下來，就一句話，擔心連累你，所以我想要退婚；但你要退婚後過得不好，我有護持的能力的時候我會一如既往地護持與你。
裴逾明都為她考慮到這份上了，她自也不能辜負。
她展靜玉從來都不是貪生怕死，嫌貧愛富之人，別人真心待她，她自該報以真心。
展靜玉看著展太夫人擲地有聲地道：“姑奶奶，婚期提前吧。”
展太夫人欣慰的看著她點頭：“好，我果真沒看錯你。行，婚期提前，我這就著人相看黃道吉日。”
“不行，這婚必須退！靜玉你瘋了，這等時候你還上桿子往裴逾明面前湊？我們絕對不答應！”劉氏聲嘶力竭的吼叫著。
展海豐也怒不可遏的阻攔：“靜玉你可別犯糊塗，人裴逾明都答應主動退婚了，又不礙著我們什麽事兒，現在退婚正正好。我這就著人去信退婚。”
展太夫人靜靜看著，沒有開口。
展靜玉挺立著脊背只是堅持：“我絕對不退婚，爹娘要是退婚，我就去做姑子去。”
劉氏扯著嗓子吼叫：“行，你就做姑子去，也好過嫁給裴逾明連累家裏。”
展海豐更是脖子青筋爆起：“呵，別說做姑子，你就是死了，這門婚事我也是不答應的。你要是一意孤行，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我定然開祠堂將你出族，絕對不能讓你連累家族。”
展靜玉冷冷的看著陌生的爹娘：“即便出族我也要嫁裴逾明。嫁不了裴逾明我就撞死在恭順伯府大門口。”
展海豐怒不可遏，等著展靜玉恨恨道：“果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不祥之身就是不祥之身，從小到大都為家裏招災禍，當年就不該心慈留你一命......”
饒是早就對父母之愛沒有期待，展靜玉還是忍不住心裏酸澀難忍，閉眼吞回眼裏的熱氣，重睜開眼後，展靜玉滿目清明沈定：“好，那就請父親將我出族吧，日後我與恭順伯府就各不相幹，是死是活皆有己，絕對不會連累到恭順伯府。”
展靜玉沈沈說完，跪地對著恭順伯夫妻倆磕了三個響頭：“女兒就此謝過爹娘的給的血肉之情。”
再是想不到展靜玉如此堅定，展海豐指著展靜玉連連怒道：“你，你，好，好一個孽女，行，從此之後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劉氏驚愕半天，看著面前自己這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還是決定挽留一把，好容易長成這麽大個姑娘了，正是可以收成的時候，就這麽棄掉還是有點可惜。
劉氏趕緊跟著勸和一番：“伯爺息怒，我看五丫頭也是氣急口不擇言話趕話胡說了些，我來跟她好好說說。”
劉氏收起臉上的怒氣，極力緩和了語氣對展靜玉道：“靜玉啊，為娘知道你現在著急，可再著急這犯官之人是絕對不能嫁的，免得害人害己......”
“你現在年齡雖然大些，但也無礙的，我們這等人家，年齡大些的女兒照樣是百家求的，你放心，這裴家的親事一退，我們一定給你找一個絕對不輸裴家的親事......”
不管劉氏說得天花亂墜，展靜玉只是搖頭：“母親，女兒心意已決，非裴逾明不嫁。”
劉氏說的口幹舌燥也不見展靜玉松口，終是忍不住破口大罵：“你這忤逆不孝的，莫非真要氣死老娘不成？行，與其等你氣死我，老娘還不如沒你這個女兒。”
在旁已是十分不耐的展海豐更是暴跳如雷的想要動手，幸得屋裏的嬤嬤丫頭們拼死攔住拳頭才沒落到展靜玉身上。
一時間，屋子裏亂作一團，展太夫人氣得連連拍桌：“真是反了天了你，來人，把這兩人給我丟出去。”
喊歸喊，對著肥頭大耳的展海豐，屋裏的丫頭嬤嬤也是有心無力，真的丟不動啊。當然，即便是能丟，也還是要猶豫一下的，畢竟這是主子，太夫人急怒之下的言語做奴仆的還是要甄別一二才是。
所以展海豐海還有時間指著展靜玉跳腳：“你這不孝女，老子今天就跟你明說了，這裴家的婚事要是不退，老子就當沒你這個女兒，我即刻請族老開祠堂把你出族。”
展海豐怒瞪了眼，你這孽女，就看你怕不怕，哼，離了家族看你怎麽活？
展海豐話音未落，展靜玉已然重重的跪在了地上：“父親，既如此，請將我出族吧。我絕無怨言。”
展海豐瞬時像是被捏住喉嚨的雞一樣咯吱著一時出不了聲兒。
屋子裏霎時鴉雀無聲，展太夫人放下手中捏得茶碗，微閉了眼。
展海豐咯吱了好一陣子終是回過神來：“孽女！就這麽想出族？好，好，老子成全你。你可別後悔！”
展海豐氣得發昏，要不是顧忌著展太夫人，早就甩手走人了。
劉氏站在一旁奇異的沒有跳腳，而是使勁扯了扯展海豐讓他息怒。
還別說，劉氏還真心動了，五丫頭這姑娘一直跟他們不親，尤其是還有刑克六親的嫌疑，別的不說，自從將五丫頭接回京城，她總感覺小病不斷的，說不得這丫頭真是克他們。
劉氏在旁給展海豐順氣：“伯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覺得五丫頭這提議也不是不可以......”
端坐上首的展太夫人哢噠一聲揭開茶碗蓋：“嗯，我也覺得可也。靜玉，你可想好了？”展太夫人沈沈的看向展靜玉。
展靜玉對著展太夫人鄭重的磕了一個頭：“姑奶奶，靜玉心意已決。”
展海豐帶著劉氏拂袖而去。
展靜玉飛快的給裴逾明去信一封。
裴逾明接到信感慨不已，他何其有幸，竟然得遇此有情有義之人。
既然展五都做到這份上了，裴逾明也不再矯情。展五趁此機會脫離恭順伯府也是好事一樁，裴逾明也飛速的送兩封信出門。雖然是禁閉期間，裴逾明這信還是很順利的送到了平遠侯府上。畢竟皇帝並沒有剝奪裴逾明與人往來的權力。
不過就是別人不敢來，裴逾明也不想連累別人，所以裴府一直處於一個相對封閉的狀態。
但關於裴逾明婚配的問題，裴逾明覺得送送信想來是無礙的。
這事兒想來對各方都無甚要緊的無礙，所以，大大方方的送信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對於展靜玉壯士斷腕要跟恭順伯府徹底決裂的打算裴逾明是舉雙手讚成的。
倒不是他瞧不起恭順伯府江河日下的門第，實在是恭順伯府對展靜玉太差，典型的要人抱在懷不要人推下崖，這等親人如附骨之疽，早日剜掉早日輕省些。
趁此機會甩掉這等只會吸血的親族，對展靜玉來說不失為好事一件。總歸日後他定會護著展五的。
當然了，時下社會狀況決定的，家族在社會活動中至關重要，與人的存亡也是生死攸關的，所以，展靜玉斬斷了跟恭順伯府的親族關系後，其他的親族聯系最好還是繼續存續比較好。
裴逾明這次不光是給展靜玉定心丸，也給平遠侯去信了。
裴逾明的信件很快送到了平遠侯手中，平遠侯看完沈吟片刻來到後院找到了展太夫人。
展太夫人看完信，問平遠侯：“此事你如何看？”
平遠侯道：“裴逾明既是狀元郎，又是宗室，而且本身確實無大錯，不過是無奈被卷入風波而已，尤其是觀皇上此次對裴逾明的態度，想來是無大礙的。”
“所以，他跟靜玉的婚事與我們實在無甚妨礙，甚而，這等關鍵時刻，我們稍稍施以援手，日後也可得一份大大的人情，總歸靜玉跟他這婚事，我們不虧。”
展太夫人點點頭：“侯爺所言甚是，靜玉這丫頭我一向是很喜歡的，有情有義，不是那等狼心狗肺之徒，所以我才多加看顧。”
“關於靜玉這次從恭順伯府出族的事情，我覺得可也。唉，也是家門不幸，恭順伯府江河日下，尤其是到了海豐手裏更是越來越不濟了。海豐兩口子又很是拎不清，我也擔心一個沒看住他們兩口子做出什麽不好的事兒。”
“裴逾明的情況有點覆雜，想要他好的人不少，想要他不好的人更是不少，這次的事情還事涉皇家，我真怕海豐他們一個不甚被人利用了去。”
“一個不好，真是萬劫不覆。所以，將靜玉這丫頭單獨拎出來也好。”
展太夫人真怕肚子裏沒有二兩油的展海豐兩口子因著展靜玉跟裴逾明婚事被人利用。
這次兵部吃空餉的案子可不小，牽扯出了一串的大員，光兵部都折損了一個侍郎加兩個郎中，地方上牽涉的大員更是不少，尤其是還牽扯上了明王。
明王，皇帝的胞弟，太後的心尖子，真是沾都不能沾的。之前有人沾了，王爵都丟了。
皇帝不好動明王，還不能動其他人的？
一個不好就是炮灰。
恭順伯府這種小蝦米，一個不慎，那真是炮灰中的炮灰，別人皇帝不好收拾，收拾一個日薄西山的恭順伯府那不是手到擒來的？
平遠侯點頭：“母親所慮甚是，兒子也正做如此想。不過，靜玉跟裴逾明這婚事乃是禦賜，在此等關頭讓靜玉出族，如若不給個好的說頭，也恐聖上不虞。”
不怪平遠侯特意點出這個。想想，聖上賜的婚事，可好端端的，誰家在嫁女兒之前竟然將新嫁娘出族？這難免不讓人覺得這新嫁娘家是不是對聖上賜婚有意見？
對禦賜婚事有意見？那不就是對聖上有意見？
這等事兒無風起浪的事兒平日都是要註意的，何況現在風聲正緊的時候？
展太夫人也早料想到這點，對平遠侯道：“所以，既然已經做了人情，不如再做大一點，讓靜玉做你女兒，如何？”
平遠侯沈吟了下，點了頭：“好，我選個吉日，讓靜玉入族譜。”
展太夫人驚了一驚，看著平遠侯驚訝不已：“我以為你最多將靜玉收為義女，卻是沒料想到你竟然讓靜玉入族譜？”
給皇帝表忠心，那得實誠，讓人看得實實在在才好。
裴逾明現在處境是不妙。但是他們家現在嫁女兒看得可是皇帝的面子，跟裴逾明其實關系不大。皇帝的面子必須要給的足足的。
恭順伯府將展靜玉出族，他們平遠侯府將展靜玉收入族中。
一為情義，一為忠義，日後即便有個什麽，也讓人沒處說嘴的。
此舉可謂是進可攻退可守。
進為有情有義，忠義兩全。看看，平遠府為著皇帝臉面，為著憐惜弱女，關鍵時刻擔下此責。
退為，日後但凡有人拿此做文章攻訐恭順伯府有抗旨，攻訐平遠侯府跟裴逾明狼狽為奸，他們也可說是因著展靜玉八字跟恭順伯府不合，再加上想要給出嫁女兒撐腰，所以，平遠侯府才認下了展靜玉。
此舉不過是親緣使然，不過關乎人情而已。
他們這麽做，完全就是憐惜展靜玉，絕對跟其他爭鬥無關。
平遠侯對著展太夫人拱了拱手：“回母親的話，兒子想，靜玉這婚事皇上看著的，要做就要做得誠心才好。何況這次的事兒，明眼人都明白內裏乾坤。呵，這次說來，要不是太後那邊......皇上也未必會......”
“而且，雖然說裴逾明現在失勢，但日後如何也為未可知。我看裴逾明這小子絕非池中之物，這點子挫折哪裏就能壓的下他去？日後但凡緩過氣來，前程必是差不了的......”
這時雪中送炭，日後收成更好。
母子二人商議妥當，展太夫人端起茶碗舒心的啜了兩口，又悠悠道：“不過，你既然決定了收靜玉為我家姑娘，可不光只有一個名頭，嫁妝那也是不能少的。”
平遠侯爺端起茶碗頗為輕松的道：“娘請放心，我一碗水端平，其他丫頭有的，靜玉也不會少，必定讓靜玉風風光光出門的。”
大人情都做了，面子上也必定要做到位的。既然要做人情，自是要做的完備的才好。
那邊朝堂上的爭鬥如火如荼的進行著，這邊恭順伯府五姑娘展靜玉悄無聲息的出族了，接著平遠侯府就大張旗鼓的舉行了認親儀式，展靜玉正式成了平遠侯入族譜的養女，更名為倪靜玉。”
各方緊鑼密鼓忙碌中，時間飛快的來到了冬月底，兵部空餉案也終於塵埃落定。
聖旨一道一道從銀臺飛了出來。
冬月三十這天，一道聖旨降臨至奉國將軍狀元郎裴逾明府上。
一只靴子終於落地，裴逾明垂眸接了聖旨：“微臣叩謝聖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裴高康死死的捏住陳鳳芝的胳膊，讓她將眼淚吞了回去，夫妻二人僵著身子跟著叩頭謝恩：“謝主隆恩。”
聽聞了消息的展靜玉飛速趕往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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