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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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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4 章

此次恩科跟之前的大比一樣, 三場連考,每場三天。

初九,十二, 十五為正場。初八日入場, 十六日出場。

鄉試連考九天, 需要考生自帶的東西比較多。

但也只限於考引、筆、墨、硯、吃食、凳子、喝水的杯子以及鋪蓋、碳這些, 其它的一律不準帶。

鄉試搜檢比之秀才試更為嚴格。

考籃必須是鏤空的,要一眼看去不能有夾層,筆管也要鏤空, 碳不能超過二寸,硯的厚度不能超過一寸, 板凳必須是單層實心的, 杯子必須是實心的, 食物都要掰開來看。

毫不誇張的說簡直是檢查到牙齒。

而且搜檢的程序比之秀才試時還多了一道。

秀才試都只檢查一道,鄉試則是檢查兩道,分初檢跟覆檢。

如若搜出來有夾帶,作弊考生將會在貢院門口號枷三日, 終生禁止考試,處罰極重。

為怕搜子消極怠工或是跟考生沆瀣一氣,對搜子也同樣實行嚴格的獎懲制度,如若第一道搜子沒搜出來, 而第二道搜子搜出來了, 第一道搜子都要連帶進行處罰。

同理,如若在考場內發現考生夾帶, 搜子也會受到懲處。

當然, 有罰肯定有賞的。懲罰越厲害,賞賜越大。

但凡搜子搜檢出來夾帶, 都會賞銀十兩。

如此嚴厲的處罰,如此闊綽的獎賞,由此搜子們搜檢的格外仔細。

這也是八月初九日才是第一場正場開考時間,而初八日就要進場的原因。

這前面的檢查程序都極為耗費人力。

這次裴逾明他們考試的地點也換了,換到了更大的,通常用作鄉試、會試的京畿貢院之處。

如此安排,除了以示鄉試跟秀才試的嚴肅程度不同而外,主要也是因為鄉試人數更為龐大。

京畿鄉試,除了京兆府的所有秀才而外,還包含了中都永壽的秀才,以及朝廷先前賜下的各種恩蔭出身的都可參加。

需知京畿一地,每年新出的秀才都在百人左右,這麽多年累積下來人數不少,再加上中都永壽的一些考生,這京畿鄉試的考生數量更為驚人。

當然,鄉試每次考試人數都是不少的,本不必特意點出來說的。

主要是今次鄉試十分特別,是為恩科。

而且還是為太後祈福特意開的恩科,這意味著,只要成績差不多,就極有可能中舉。說白了,就是中舉的可能性比正常大比之年的要大。

由此,此次鄉試能下場參考的基本上都來了,裴逾明也終於見識了一番什麽叫白發應舉了。

他真看到滿頭白發的老年考生,看他們佝僂著身子,走路仿佛都有些不太穩當的樣子,裴逾明十分擔心他們還能不能走得出這個貢院。

果然,“士”的身份吸引力驚人,都這麽大年紀了還來拼一把,這份執念雖然讓人看起來有些唏噓,但也不能不讓人心生佩服,不管能不能成,有理想總是好的。

別得不說,總好過只知吃喝玩樂的諸如自家祖父母之輩的。

裴逾明一邊心生唏噓一邊往前走去。

貢院門口到了,裴逾明接過應考的東西,背著東西往門口排隊去了。

需要搜檢的東西很多,排隊進場的人數跟秀才試也有區別,不再是如之前一般幾十人一組進去,而是十人一隊往裏走。

走進龍門,搜子示意考生解開衣衫,脫掉鞋襪。

當眾袒胸露腹正常來說會讓人十分不適,可今日,周圍大家都是如此,也就無所謂雅觀不雅觀,難受不難受了。

果然,凡事如果大眾都如此,就顯不得突出了。

大家慌亂而又從容的除掉鞋襪,解開衣衫讓人查看。

搜子搜檢的十分仔細,從頭到腳,連耳朵都仔細掰著看了看,才算放過。

接著又檢查帶進來的考籃等物。

對這些物事,搜子搜檢的更為仔細。

先前他們可是扔出去不少違規的東西。

好在裴逾明一看都是做足了功課的,籃子是鏤空的,筆管是鏤空的,硯臺合乎規定,衣衫都是單層,鋪蓋也是單層皮毛氈毯,就連吃食都是做成指甲大小的,無需掰開來看。

裴逾明是他們這一組最先檢查完的。

收拾好東西,裴逾明趕緊忙忙的往二門處去進行第二道檢查。

第二道搜檢比之第一道只嚴不松。

順利的檢查完後,裴逾明趕緊收拾好東西,又著重整理了下儀容,方才隨著引路差役往下一處去核對身份。

一會兒還要拜見主考官,可是不能失儀了去。

查驗官一一核對過裴逾明的身高、樣貌、年歲、籍貫、姓名以及保人等等身份信息過後,方才放行。

這道檢驗過後,裴逾明才能前往大殿前拜見主考官大人。

此次鄉試的主考官乃是內閣大學士侯珩一,副主考官是戶部尚書章均培,規格十分之高。

裴逾明等人隨著有司的唱喝,拜過主考官後,才在差役的引導下進入號舍。

待找到自己的號棚,先前一直緊繃的奔波感瞬時卸了下去。

緊繃感一去,人才恍然察覺有幾分疲憊。

可現在還不能歇下,裴逾明趕緊檢查自己的號棚情況。

裴逾明可是聽姐夫說過,他們當日考試時,貢院三年沒用了,好些個號棚屋頂都開裂了,有些案板也有歪斜斷裂,可是把坐那處號棚的考生給折騰死了。

初時不順,必然使人十分焦躁,考試自然也會大打折扣了。

一番檢查過後,裴逾明大是慶幸,棚頂的瓦片沒有破漏,案板也挺結實,沒有破損,這就讓人大為欣慰了。

估摸著是今年恩科跟去年大比的時間相隔不過一年而已,這些個東西還沒有朽爛。

不過,雖然號棚大的東西都還完好,但畢竟一年沒用了,整個號棚還是雜亂的很,別的不說,這號板上的灰都一寸厚了,蜘蛛網也是到處飛,這般景象換個地方就是荒野破廟了。

首要的得要趕緊打掃一下衛生。

一切收拾停當過後,裴逾明才恍然發覺已經很餓了。

從晚上到白天,這加起來折騰的快有一天了,還一點水米未盡,真是有些扛不住了。

裴逾明拿起籃子裏自制的小饅頭吃了起來,沒有水,只能硬咽。

生咽了幾口幹饅頭後,裴逾明趕緊又檢查起自己號棚前的爐子看能不能用。

一試之下,爐子倒是能用,可鍋是破的,炭說是一簍,實際只有一半不到。

鄉試是允許考生帶炭的,但裴逾明嫌麻煩,這東西占地太大不甚好帶,又想著貢院會發炭,天氣熱,除了燒水喝而外用不了多少炭的。

現在看來,卻是不夠的。

不過,倒也不用為難,反正他帶了不少的碎銀子,在貢院裏買些也使得的。

帶銀子也是姐夫特意提點過的,銀子帶的越足越好,以便有缺之物可以在貢院買。

雖說貢院原則上是不供應吃食什麽的,考生要自己備足九天的食物。

但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不涉及夾帶、傳消息等等考試作弊的範疇,這些個用度之物花高價也是能買到的。

這估計也是上層考慮了實際情況,九天的考試時間,現在天氣又熱,帶九天吃食其實是很難的,所以有意留了一條鈔能力口子。

對這條鈔能力口子裴逾明大為慶幸,這幾天的吃食是不用擔心了。

天天吃幹饃他也能忍,可就怕變質就要命了。所以裴逾明也只帶了三天的幹糧進來。

後面他準備花高價在貢院裏買饅頭、面粉什麽的,反正下疙瘩湯也挺快的,不耽誤時間。

裴逾明理定主意後,就盯著號棚門口等帶人進來的差役。

很快讓他找到了一個,裴逾明二話不說,先亮出銀子,表示自己要一個鍋,外帶一筐子炭,當然還有幹凈水。

錢能通神,在裴逾明付出了高出外面物價幾倍的銀錢過後,又順手給差役打賞了一角銀子過後,差役很快就給裴逾明送來了他要的東西,還十分殷勤的給他裝了一鍋水帶過來:“公子請放心用,這鍋我洗幹凈了的,水也是幹凈的。”

差役很是殷勤,這公子出手如此闊綽,自己周到些,說不定賞錢都能拿不少的。

畢竟賣東西的銀錢要上繳,可賞錢卻是自己可以拿的。

反正只要這公子不是讓自己幫忙科舉舞弊,這些個用度之物打賞的他都可以拿的。

裴逾明也很滿意這差役舉一反三的眼力勁兒,知道他們這些考生現在不能隨便動彈,就幫他把水都打好了。

裴逾明又是一角銀子扔了過去。只把這差役喜得眉開眼笑,再三跟裴逾明保證:“後面公子但凡有什麽想吃的,小的定然能給公子弄來。”

裴逾明笑著謝了。

待差役走後,裴逾明就燒起水來,渴死了,趕緊燒好了喝來。

隔壁號舍圍觀了裴逾明買東西的全過程的青年考生,見狀忍不住出聲提醒裴逾明道:“這位兄臺,我等考試期間身體十分要緊,有些事情兄臺還是小心著些的好。”這水可沒經由你的眼,直接用恐怕不妥吧?

咦,想不到隔壁同學還怪好心的。

有個好心同學做鄰居挺好的,省心。

裴逾明笑道:“多謝這位兄臺提點,我會註意的。不過,我想這水應是無礙的,畢竟是進嘴之物,這差役又在眾目睽睽之下拿過來的,想來不敢做什麽手腳的。”

倒不是裴逾明自信,而是裴逾明相信皇權的力量。

昌平侯的事兒還在眼前呢,再是想對付自己的人,應是不會蠢到在這槍口上動手的,皇上保自己科舉考試的決心已然如此明了,膽敢再犯的人恐怕會死得更慘。

本質上自己跟想要對付自己的人也沒什麽血海深仇,不過就是立場出發點不同而已。

先前沒捅到皇帝面前還好,現在皇上明顯已經關註這事兒了。倒也用不著不管不顧的非要跟他裴逾明立時拼個你死我活的。至少現在沒有必要。

如果沒猜錯,那些人不光是不會現在對自己出手,說不得還會祈禱自己千萬不要出事。

畢竟這時候自己要是出事了,那太顯眼了。一個不好,本來沒有動手,但如皇上懷疑,那說不得就得背鍋了。

不是他裴逾明了得,而是君威不可犯。

裴逾明很是自信,此次自己考試看著的人肯定不少,關註自己安全的人應也是不少的,不會有人傻得在他進口的東西上動手的。

其實裴逾明所料不錯,在他進場之前這次主管安保的提調官都已經格外吩咐人註意裴逾明的安全了。

皇帝面前掛了號的人可是不能出事的啊。

考得好與不好他們管不著,但人要是出點什麽事兒那就是他的鍋了。

當然,這些裴逾明卻是不知道的,現在他正跟隔壁舍友二人互通姓名。

隔壁舍友提醒過後,見裴逾明不甚在意,還想再勸,卻見裴逾明已然報家門了:“相逢就是有緣,何況能跟兄臺同場考試,緣分更是難得。”

“在下姓裴,名逾明。敢問兄臺貴姓?”

青年考生一聽裴逾明這話,瞬時明白裴逾明底氣十足的緣由了。

原來是他?!

這次鄉試頭名的熱門人選裴逾明!

是他就不用擔心了,想來是沒人敢輕易動手的。

青年考生驚喜不已的對著裴逾明拱拱手:“久聞兄臺大名,今日一見,果真卓爾不群,如日生輝,幸會幸會。在下程彥煜,見過裴公子。”

科場重地不是敘話之所,二人互報家門過後,點頭笑過,各自退了開去。

程彥煜在隔壁看著裴逾明悠悠然的燒了水晾冷了喝了,接著見他吃飽喝足後,又攤開氈毯鋪到號板上睡了起來。

程彥煜一邊忍不住讚嘆裴逾明想心性了得,在這等要緊的考試關節竟然能如此平靜的睡覺,一邊還是忍不住擔心裴逾明喝的水是否有問題。

終於,在考生全部進棚後,號棚落鎖了,見裴逾明還沒起身,程彥煜忍不住起身叫裴逾明:“裴公子,醒來。”

裴公子可千萬不要有事才好。

好在裴逾明一叫就睜開了眼,程彥煜松了點勁兒之餘,卻也沒完全放心,還又問裴逾明道:“裴公子,你可還好?”

裴逾明已經完全醒過神了,這程同學在擔心自己呢。

有人關心總是讓人心情十分愉悅的,裴逾明趕緊翻身坐了起來,笑著謝過:“我無事,多謝程公子關心。”

程彥煜也放松的搖了搖頭:“我也是白擔心,你安好就好。”

程彥煜說完又躊躇了下方才嘆息說出口:“說實在的,方才我還以為裴公子會讓那差役喝過之後才飲用的,可沒曾想裴公子竟然如此的用人不疑。”

“跟裴公子你比起來,我還是少了幾分磊落啊。慚愧慚愧。”

不妨這程同學跟自己說話竟然說的如此直白深刻,裴逾明也不禁嘆息,果然人與人的緣分很奇怪,一見如故誠不欺我也。

想不到這次考試竟然能碰到如此對胃口的同學。

別人說實話,裴逾明也實話實說:“程兄謬讚了,我哪裏有程兄說的這麽厲害的。不瞞程兄,方才我其實也生了一絲是否從這鍋裏舀一盞水讓那差役當場喝下的念頭。”

“心思動過,可我又轉念一想,這些天我少不得要麻煩人家幫忙買吃食的,這要是事事都要提防試探,可不得煩死人了,而且一個不好還更容易讓人起嫌隙,沒事說不得都整出事來。所以,幹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了。”

當然,這只是一方面,還有另一方面裴逾明現在不便說,主要是方才那人一見到他,沒等他自我介紹,就直接喚他“裴公子”,還一臉殷切。

那就說明這人受過別人的指點,關註過自己。

而且這個關註應該是正向的。

畢竟,要是反向的話,做起來必定會隱秘些,沒人會派這麽蠢得直接暴露的人來做壞事的。

程彥煜一聽,卻是更為讚嘆裴逾明的磊落。

讚了兩句,確定裴逾明無礙後,程彥煜回到了自己的號棚睡下。

裴逾明也重新睡下了,明日卯時就要開考,早點歇下,養精蓄銳,以飽滿的精神迎接明日的考試。

是日清晨,裴逾明被一陣鑼聲驚醒。

卯時到了!

鄉試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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