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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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縣試第一場考試成績出來了！
裴逾明立時放下書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出去：“咋樣？盛哥？我排第幾名？”
裴逾盛激動的臉都有些扭曲了, 對著裴逾明興奮的大吼道：“逾明，你中了，你中了頭名。”
雖然先前心裏一直有底, 但不如現在事實聽來這般讓人放心的。裴逾明霎時按捺不住的大笑：“好, 好, 果然不出我所料。呵呵呵......”
裴高康高興的當即就要擺貢祭祖。
陳鳳芝更是準備立馬擺宴慶賀：“啊呀, 逾明考了這麽好，該是要慶賀慶賀。我這就使人擺上兩桌，我們好好兒的吃一番酒。”
見母親興奮過頭的模樣, 裴逾明趕緊阻止：“娘，可別, 我後面還有四場試要呢。現在哪裏能喝酒的？”
裴高康也趕緊壓著笑意搖頭：“是啊, 這才哪到哪兒, 哪裏用得著喝酒的？你可真真是高興過頭了些。”
陳鳳芝臉上的笑容根本都壓不下去，斜眼嗔了眼自家老公：“行了，我高興過頭，也不看看你自己個兒？笑得跟個倭瓜似的。哼, 今日這酒我還就要擺，逾明喝不得，我們自己個兒喝不就是了？”
陳鳳芝說到做到，果真擺了一桌子酒宴。
當然, 這酒宴沒有裴逾明的份兒。
考生嘛, 飲食也是要註意的，既不能喝酒, 也不能大魚大肉的吃喝免得害了肚子。
於是, 裴逾明委委屈屈的喝了一碗雞湯，再吃了一碗面條, 然後繼續讀書去了留著爹娘他們熱鬧。
行吧，你們高興就好。
你們高興了我也高興。自己得了成績能得家人如此高興認可，真真是讓人成就感非凡的。
保持著高興心情的裴逾明早早歇下養精蓄銳，翌日又是半夜起身去貢院排隊進場考試。
這次進場裴逾明倒是不用號牌找座位了，而是喜提坐堂號。
這是針對頭場考試成績排名前列的考生的特殊待遇。
上場考試成績前十名的，這場就要在監考官的眼皮子底下考試了。
在老師眼皮子底下考試這可是裴逾明日常讀書的內容之一，可謂是輕車熟路，一點都不怯場。
看著裴逾明氣定神閑的坐在那裏答題，監考官們對視一眼，今日且要當面看看裴逾明的實力究竟幾何？
第二場是為初覆，考四書文、孝經論各一篇。
這對裴逾明來說完全不在話下。
只見裴逾明下筆如飛，一點嗯吞都沒有，一氣呵成。
然後竟然巳時中就起身交卷了。
看著裴逾明交上來的卷子。主考官柴韜不禁擡眼看天，現在天色真的還早，真的還沒過午。
可裴逾明他竟然交卷了！
竟然比頭場更早就交卷了。
要不是身為主考官不可跟學生隨意妄動的，柴韜都很想拎著裴逾明耳朵吼叫一番：小子，現在是正經科舉考試，不是平日裏學堂的小測。你認真點好不好？至少也得多坐一會兒查查漏補補缺才好哇。
饒是有上次裴逾明文章實力的打底，柴韜還是忍不住心頭惴惴，裴逾明這小子今日這場是不是能成？
柴韜他真是怕裴逾明年少輕狂，平白的失了分啊。
如果裴逾明考得不好，屆時，點名次時，他這主考官是放水好呢，還是不防水好呢？
裴逾明，你可得爭氣，不要讓我難做啊。
監考官們一言難盡的目送裴逾明昂首挺立的走出考堂，迫不及待的拿起他的試卷看了起來。
裴逾明這番驚人舉動，可是將同場考試的同學們給震得一楞一楞的。
怪道上次聽說裴逾明提早交卷，有人想罵他。
現在，他們也想罵他。
裴逾明已經交卷了，他們的卷子才答題過半。
心態真的有點崩了哇。真的讓人很著急啊。
同場考試的同學們著急，監考官們也是焦急的在看裴逾明的文章。
主考官柴韜看完裴逾明的制藝，心下暗嘆，裴逾明確實有狂妄的實力，今次他的文章不負所望的又是一篇上乘佳作。
裴逾明四書文寫得上上等的好。孝經論也不差，字跡雋秀，全篇整潔，行文也是頗為華麗，但卻總感覺裴逾明仿佛有話沒說完。所以顯得文章有些中規中矩。
不過嘛，孝經論向來也是講究中規中矩，左不過就是忠君體國、孝順父母尊長的論調，除了文辭能翩然華麗些，其它的也確實寫不出什麽花兒來。
柴韜表示理解。
要是裴逾明知道柴韜做如此想，估計會讚他一聲知音，竟敢看出來他有話沒說。
這個孝經論裴逾明每次寫來都忍得肝疼，很想就二十四孝裏面的有些孝順典故發表自己的看法。但轉念一想，自己是來考試的，倒也沒有挑戰封建道德倫理的打算。
罷了，中規中矩就中規中矩吧，安全。暫時還是不要隨便發表驚世駭俗的論點了。
說到二十四孝，裴逾明也是頗多吐槽，什麽埋兒奉母、哭竹生筍、臥冰求鯉啥啥啥的，簡直就泯滅人性、違背常理。
可惜，知道是一回事，不能又是另外一回事。
現在這二十四孝如同維護封建倫理秩序的基石一般，他一介書生暫時是沒有能力撼動的。
但凡他現在敢寫，分分鐘會被人摁死在這裏。
想要改變一些根深蒂固的東西，先得坐上有能力改變的位子上才能談其它。
不然，不過是逞一時口舌之快，給自己給家人給老師招禍而已。
現在的他先要科舉出仕，有站在朝堂上的基礎才可談其它。
所以，看不慣的也好，不讚同的也好，痛心疾首的也好，現在他通通都要埋在心裏。
不合時宜的驚人之語不過就是紙上談兵而已。
除了陡增煩惱災禍也起不了什麽作用。
於是，裴逾明今日交了一篇中規中矩的孝經論。
反正科舉考試孝經論可謂是添頭一般的存在，中規中矩完全不影響最終的成績。
考官對裴逾明此番考試成績的判定也正合了裴逾明的猜想。
此次裴逾明初覆考試不出意外的，卷頭又是整整齊齊幾個圈兒。
第二天裴逾盛照例去看了成績。
結果沒有意外，裴逾明繼續穩坐頭名。
有了第一場成績的打底，裴家人這次就淡定了許多。
雖然高興，但到底沒有再擺酒了。
接下來是第三場，是為連覆，試五經文一篇，律賦一首。
裴逾明繼續喜提坐堂號，繼續在監考官的眼皮子底下半場不到又是頭一個交卷。
監考官們現在也淡定了許多，看著裴逾明午時不過就交卷，竟然隱隱的莫名松了口氣。
畢竟裴逾明這小子前面都是早早交卷的，這現在要是突然不早交卷了，反倒讓人擔心。擔心這小子是不是考試出啥問題了。
接下來第四、第五場考試，裴逾明仍然提坐堂號，仍然早早交卷。
人果然是個適應動物，裴逾明連番一次比一次早交卷後，貢院眾人居然也完全適應了。
第五場考試畢，裴逾明走到龍門時，差役們已然見怪不怪，直接放行。連走過場的請示都沒請示了。
請示啥，看看現在才什麽時候？上半場考試也才過半呢，哪裏等得到有考生跟他一起出門的？
縣試裴逾明考完了，受到了家人一致熱切的歡迎。
陳鳳芝更是提議，放榜了是不是叫個戲班子進府來慶賀慶賀。
對此，不待裴逾明反對的，裴高康已然嚴厲制止了：“逾明過後還有府試、院試呢，哪裏就能這麽早鋪張張揚的？不過一個縣試而已，沒得讓人覺得我們輕狂。”
陳鳳芝也不過是高興上頭提的建議，待聽得可能會給裴逾明帶來不好的影響，隨即立時作罷：“我不過就隨口說說而已。不成就不成吧。”
“罷了，鋪張不行，我去廟裏給菩薩添香油總是可以的。過後我找盈佳縣主一道去護國寺燒香還願去。”
陳鳳芝滿心的高興總要找個去處。
雖然縣試並未有放榜，但對兒子信心十足的陳鳳芝已然覺得兒子此番必定是能成的。當是要好好計劃高興一番才是。
陳鳳芝興興頭的安排著，自家兒子縣試成績放榜過後，這京城的一些姻親故舊肯定要登門道賀的，酒宴一應物事得要趕緊安排起才是。
見父母忙得歡快的很，裴逾明也沒阻止。
其實他知道爹娘現在肯定是很緊張的，等待最是熬人的，讓他們有些事做也挺好。
裴逾明相對淡定些，但也難免有些忐忑。
倒不是擔心自己考不上，而是不知自己最終成績幾何？
雖然說前面四場都已經是頭名，第五場應該也是不在話下的。
可是，縣試成績最終是要綜合考量的，也不知道主考官最終會點個什麽名次給自己。
雖然這次縣試幾場成績自己都是頭名，按說得頭名是應當應分的，但正因為如此，裴逾明擔心主考官會壓一壓他的成績。
畢竟他這個特殊考生關註的人太多，如果主考官給自己點了頭名，恐怕遭受質疑的壓力不小。諸如什麽主考官顧忌上頭顏面，主考官點名次看人不看成績，十分不公雲雲之類的。
如果主考官想少點非議之聲，完全可以讓裴逾明的縣試名次往後壓一壓，免得招人眼。
雖然此舉不會影響裴逾明得過縣試。但卻讓人意難平的很。
裴逾明真不想平白得這意難平的。
距離縣試放榜還有五天，一直在家等成績那也太傻了些。浪費時間不說，也很煎熬人。
由此，裴逾明考完試第二天就忙忙的回了國子監。
裴逾明回國子監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老師曹甫面稟自己此番考試的情況。
對於裴逾明此次縣試考試的狀況，曹甫也早已經盡知。
除了裴逾明的成績而外，就連裴逾明在考場的連番驚人表現他也是知道的。
前面他按捺住沒有找裴逾明問話，免得耽誤了他考試。
現在試考完了，再是沒有此等顧忌了，如今見面曹甫自是要好好問上一問的。
師徒二人先是覆盤了一遍裴逾明考試的答卷內容，對此，曹甫稍稍提點一二過後也就撂開。
裴逾明能連番頭名，足以說明他的文章沒有問題，不必多在此吹毛求疵，免得平白給了他桎梏，影響以後的發揮。
曹甫主要是問及裴逾明考試的表現：“聽說此番考試你皆是早早交卷？為何如此？”
曹甫自是知道自家徒弟實力的，看此番縣試的考題，裴逾明完全不在話下，自是有早早交卷的能力的。
可他也清楚，裴逾明的定力也是相當不錯的。
裴逾明此次下場考試各方睹目，他也足可以靜坐到大家差不多能交卷的時候，完全可以不必如此亮眼，平白招人眼招人議論的。
可他偏偏就早早交卷，震動四方。
對老師這個提問，裴逾明沒有意外，早晚老師都是要問的。
裴逾明拱拱手：“回老師的話，我自讀書之初就已然是驚動四方。此番下場考試更是關註者甚眾。”
“學生想著，總歸我是低調不了的。既然如此，不如幹脆高調點好了。我要讓關註我的人看看，我不光是不會有負聖恩，我還有能力考得又快又好。”
說著，裴逾明又趕緊對著老師告罪：“此次也是學生看到考題過後臨時起意，未有跟老師商量，還望老師原囿我自作主張。”
曹甫擺擺手：“休得跟為師說這些虛的。你人在考場，自是視情況而動的，哪裏能商量的。
說完曹甫捋須沈吟片刻，終是肯定了裴逾明的做法：“真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不過，你這麽做也沒甚錯處。”
“你說的不錯，既然註定低調不了，那就亮出實力震震有心之人也甚好。”
嗯，老師這話裏好像還有內情？
裴逾明謝過老師的肯定後，連忙問道：“聽老師的意思，當初第一天考試時在龍門處找我麻煩的人可是查出跟腳來了？”
曹甫唔了一聲：“嗯，此事京兆府衙已然結案，不過是一個閑散宗室家的下仆自作主張找你麻煩而已。”
裴逾明垂眸笑笑：“閑散宗室家的下仆自作主張？也行吧，那京兆府可有問出他為何要自作主張對付我？”
曹甫緩緩捋須，平鋪直敘：“聽說這個下仆乃是他家一個公子的貼身仆人，因著你的緣故，他家公子時常被父親訓斥不思進取，不求上進，挨了不少打。”
“他作為一個從小伴大公子的貼身侍從，很是心疼自家公子，因而對你這個時時被拿來比較自家公子之人很是不忿，所以，他就自作主張想了這個辦法準備在你考試的時候攪和攪和，讓你考試考不好。”
裴逾明神情不動：“可真是會避重就輕，只是攪和攪和讓我考不好的？這分明就是想對我下死手的。”
裴逾明又問道：“請問老師，此案京兆府是如何結案的？”
曹甫答道：“這下仆不忠不孝，圖謀不軌，已然杖斃。”
當初要不是裴逾明反應快，沒讓人沾身。
不然，但凡讓這人得手了，他裴逾明少則名聲臭大街，重則科舉的資格都沒有了。
竟然只是棄掉一個仆從就想輕描淡寫就想將此事給混過去？
想之前，即便是有人設計與他，事敗之後那也是要至少丟個車出來的。
現在一個卒就想把事情了了？
這也太便宜了些。怎麽可能？
裴逾明肅然一笑，問老師道：“請問老師，這家閑散宗室究竟是哪家呢？”
曹甫答：“是京城老康王一脈的南店街鎮國將軍裴高秀家。”
曹甫說完想想又補了一句：“康王跟端王一向走的近。”
裴逾明懂了，上次自己京郊大皇子、三皇子遇險事件，端王成了炮灰。
他就說呢，那些人恐怕不容易善罷甘休的。
這不，現在就找上他了。
既然如此，那倒是更不能輕易放過了。
找上就找上吧。這事兒自己得了好處，自是要擔些風險的。
不過，既然這次明面上出手的是閑散宗室，說來都是他們裴家一家子人。
同為太/祖血脈，本是同根生他也不想煎得太急①。
畢竟如果連番有宗室因為他翻車，雖然事情並非他引起，但總歸跟他有幹系。次數多了，即便別人不說，就怕是皇帝也恐怕難免會有些芥蒂的。
如此，那他就先少少的收些利息好了。
看著自家徒兒一身冷然的垂眸思量著什麽，曹甫心下一緊趕緊出聲勸阻道：“此事京兆府既已結案，不宜另生枝節。總歸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情多著呢，該放的也要學著放下才是。”
“你千萬要分清主次。萬不可為了傷老鼠而將自己這玉瓶傷了。”
裴逾明很聽勸的，連忙笑應：“嗯，我知道的，老師放心。”
曹甫目光覆雜的盯著他半晌終是嘆息擺手：“罷了，今日你還有課，趕緊上課去吧。”
裴逾明答應一聲，輕快的退了出去。
看著徒兒硬挺的脊背，曹甫心下長嘆，他哪裏能放心的了？
自家徒兒這心性，曹甫還是有幾分了解的。
這小子，說心性純正也真純正，說單純也單純，也能屈能伸，良善也足夠良善，說謙遜也謙遜，但心底裏卻一直藏著一股怎麽都壓不下去的傲氣。
這份傲氣是他心氣的根本，但也讓他很難忍氣吞聲。
只盼著小子此番下手輕些。
他這做老師的可不想整天過得驚心動魄的。
裴逾明要是知道曹甫如此想他，肯定會安慰老師的：老師你放心，這次我絕對掌握分寸，少少的收點利息就行了。
當然，收利息暫為後話，眼下，裴逾明最為著緊的是等待縣試放榜。
翹首期盼中，終於到了縣試放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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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試第一場考試成績出來了！
裴逾明立時放下書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出去：“咋樣？盛哥？我排第幾名？”
裴逾盛激動的臉都有些扭曲了, 對著裴逾明興奮的大吼道：“逾明，你中了，你中了頭名。”
雖然先前心裏一直有底, 但不如現在事實聽來這般讓人放心的。裴逾明霎時按捺不住的大笑：“好, 好, 果然不出我所料。呵呵呵......”
裴高康高興的當即就要擺貢祭祖。
陳鳳芝更是準備立馬擺宴慶賀：“啊呀, 逾明考了這麽好，該是要慶賀慶賀。我這就使人擺上兩桌，我們好好兒的吃一番酒。”
見母親興奮過頭的模樣, 裴逾明趕緊阻止：“娘，可別, 我後面還有四場試要呢。現在哪裏能喝酒的？”
裴高康也趕緊壓著笑意搖頭：“是啊, 這才哪到哪兒, 哪裏用得著喝酒的？你可真真是高興過頭了些。”
陳鳳芝臉上的笑容根本都壓不下去，斜眼嗔了眼自家老公：“行了，我高興過頭，也不看看你自己個兒？笑得跟個倭瓜似的。哼, 今日這酒我還就要擺，逾明喝不得，我們自己個兒喝不就是了？”
陳鳳芝說到做到，果真擺了一桌子酒宴。
當然, 這酒宴沒有裴逾明的份兒。
考生嘛, 飲食也是要註意的，既不能喝酒, 也不能大魚大肉的吃喝免得害了肚子。
於是, 裴逾明委委屈屈的喝了一碗雞湯，再吃了一碗面條, 然後繼續讀書去了留著爹娘他們熱鬧。
行吧，你們高興就好。
你們高興了我也高興。自己得了成績能得家人如此高興認可，真真是讓人成就感非凡的。
保持著高興心情的裴逾明早早歇下養精蓄銳，翌日又是半夜起身去貢院排隊進場考試。
這次進場裴逾明倒是不用號牌找座位了，而是喜提坐堂號。
這是針對頭場考試成績排名前列的考生的特殊待遇。
上場考試成績前十名的，這場就要在監考官的眼皮子底下考試了。
在老師眼皮子底下考試這可是裴逾明日常讀書的內容之一，可謂是輕車熟路，一點都不怯場。
看著裴逾明氣定神閑的坐在那裏答題，監考官們對視一眼，今日且要當面看看裴逾明的實力究竟幾何？
第二場是為初覆，考四書文、孝經論各一篇。
這對裴逾明來說完全不在話下。
只見裴逾明下筆如飛，一點嗯吞都沒有，一氣呵成。
然後竟然巳時中就起身交卷了。
看著裴逾明交上來的卷子。主考官柴韜不禁擡眼看天，現在天色真的還早，真的還沒過午。
可裴逾明他竟然交卷了！
竟然比頭場更早就交卷了。
要不是身為主考官不可跟學生隨意妄動的，柴韜都很想拎著裴逾明耳朵吼叫一番：小子，現在是正經科舉考試，不是平日裏學堂的小測。你認真點好不好？至少也得多坐一會兒查查漏補補缺才好哇。
饒是有上次裴逾明文章實力的打底，柴韜還是忍不住心頭惴惴，裴逾明這小子今日這場是不是能成？
柴韜他真是怕裴逾明年少輕狂，平白的失了分啊。
如果裴逾明考得不好，屆時，點名次時，他這主考官是放水好呢，還是不防水好呢？
裴逾明，你可得爭氣，不要讓我難做啊。
監考官們一言難盡的目送裴逾明昂首挺立的走出考堂，迫不及待的拿起他的試卷看了起來。
裴逾明這番驚人舉動，可是將同場考試的同學們給震得一楞一楞的。
怪道上次聽說裴逾明提早交卷，有人想罵他。
現在，他們也想罵他。
裴逾明已經交卷了，他們的卷子才答題過半。
心態真的有點崩了哇。真的讓人很著急啊。
同場考試的同學們著急，監考官們也是焦急的在看裴逾明的文章。
主考官柴韜看完裴逾明的制藝，心下暗嘆，裴逾明確實有狂妄的實力，今次他的文章不負所望的又是一篇上乘佳作。
裴逾明四書文寫得上上等的好。孝經論也不差，字跡雋秀，全篇整潔，行文也是頗為華麗，但卻總感覺裴逾明仿佛有話沒說完。所以顯得文章有些中規中矩。
不過嘛，孝經論向來也是講究中規中矩，左不過就是忠君體國、孝順父母尊長的論調，除了文辭能翩然華麗些，其它的也確實寫不出什麽花兒來。
柴韜表示理解。
要是裴逾明知道柴韜做如此想，估計會讚他一聲知音，竟敢看出來他有話沒說。
這個孝經論裴逾明每次寫來都忍得肝疼，很想就二十四孝裏面的有些孝順典故發表自己的看法。但轉念一想，自己是來考試的，倒也沒有挑戰封建道德倫理的打算。
罷了，中規中矩就中規中矩吧，安全。暫時還是不要隨便發表驚世駭俗的論點了。
說到二十四孝，裴逾明也是頗多吐槽，什麽埋兒奉母、哭竹生筍、臥冰求鯉啥啥啥的，簡直就泯滅人性、違背常理。
可惜，知道是一回事，不能又是另外一回事。
現在這二十四孝如同維護封建倫理秩序的基石一般，他一介書生暫時是沒有能力撼動的。
但凡他現在敢寫，分分鐘會被人摁死在這裏。
想要改變一些根深蒂固的東西，先得坐上有能力改變的位子上才能談其它。
不然，不過是逞一時口舌之快，給自己給家人給老師招禍而已。
現在的他先要科舉出仕，有站在朝堂上的基礎才可談其它。
所以，看不慣的也好，不讚同的也好，痛心疾首的也好，現在他通通都要埋在心裏。
不合時宜的驚人之語不過就是紙上談兵而已。
除了陡增煩惱災禍也起不了什麽作用。
於是，裴逾明今日交了一篇中規中矩的孝經論。
反正科舉考試孝經論可謂是添頭一般的存在，中規中矩完全不影響最終的成績。
考官對裴逾明此番考試成績的判定也正合了裴逾明的猜想。
此次裴逾明初覆考試不出意外的，卷頭又是整整齊齊幾個圈兒。
第二天裴逾盛照例去看了成績。
結果沒有意外，裴逾明繼續穩坐頭名。
有了第一場成績的打底，裴家人這次就淡定了許多。
雖然高興，但到底沒有再擺酒了。
接下來是第三場，是為連覆，試五經文一篇，律賦一首。
裴逾明繼續喜提坐堂號，繼續在監考官的眼皮子底下半場不到又是頭一個交卷。
監考官們現在也淡定了許多，看著裴逾明午時不過就交卷，竟然隱隱的莫名松了口氣。
畢竟裴逾明這小子前面都是早早交卷的，這現在要是突然不早交卷了，反倒讓人擔心。擔心這小子是不是考試出啥問題了。
接下來第四、第五場考試，裴逾明仍然提坐堂號，仍然早早交卷。
人果然是個適應動物，裴逾明連番一次比一次早交卷後，貢院眾人居然也完全適應了。
第五場考試畢，裴逾明走到龍門時，差役們已然見怪不怪，直接放行。連走過場的請示都沒請示了。
請示啥，看看現在才什麽時候？上半場考試也才過半呢，哪裏等得到有考生跟他一起出門的？
縣試裴逾明考完了，受到了家人一致熱切的歡迎。
陳鳳芝更是提議，放榜了是不是叫個戲班子進府來慶賀慶賀。
對此，不待裴逾明反對的，裴高康已然嚴厲制止了：“逾明過後還有府試、院試呢，哪裏就能這麽早鋪張張揚的？不過一個縣試而已，沒得讓人覺得我們輕狂。”
陳鳳芝也不過是高興上頭提的建議，待聽得可能會給裴逾明帶來不好的影響，隨即立時作罷：“我不過就隨口說說而已。不成就不成吧。”
“罷了，鋪張不行，我去廟裏給菩薩添香油總是可以的。過後我找盈佳縣主一道去護國寺燒香還願去。”
陳鳳芝滿心的高興總要找個去處。
雖然縣試並未有放榜，但對兒子信心十足的陳鳳芝已然覺得兒子此番必定是能成的。當是要好好計劃高興一番才是。
陳鳳芝興興頭的安排著，自家兒子縣試成績放榜過後，這京城的一些姻親故舊肯定要登門道賀的，酒宴一應物事得要趕緊安排起才是。
見父母忙得歡快的很，裴逾明也沒阻止。
其實他知道爹娘現在肯定是很緊張的，等待最是熬人的，讓他們有些事做也挺好。
裴逾明相對淡定些，但也難免有些忐忑。
倒不是擔心自己考不上，而是不知自己最終成績幾何？
雖然說前面四場都已經是頭名，第五場應該也是不在話下的。
可是，縣試成績最終是要綜合考量的，也不知道主考官最終會點個什麽名次給自己。
雖然這次縣試幾場成績自己都是頭名，按說得頭名是應當應分的，但正因為如此，裴逾明擔心主考官會壓一壓他的成績。
畢竟他這個特殊考生關註的人太多，如果主考官給自己點了頭名，恐怕遭受質疑的壓力不小。諸如什麽主考官顧忌上頭顏面，主考官點名次看人不看成績，十分不公雲雲之類的。
如果主考官想少點非議之聲，完全可以讓裴逾明的縣試名次往後壓一壓，免得招人眼。
雖然此舉不會影響裴逾明得過縣試。但卻讓人意難平的很。
裴逾明真不想平白得這意難平的。
距離縣試放榜還有五天，一直在家等成績那也太傻了些。浪費時間不說，也很煎熬人。
由此，裴逾明考完試第二天就忙忙的回了國子監。
裴逾明回國子監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老師曹甫面稟自己此番考試的情況。
對於裴逾明此次縣試考試的狀況，曹甫也早已經盡知。
除了裴逾明的成績而外，就連裴逾明在考場的連番驚人表現他也是知道的。
前面他按捺住沒有找裴逾明問話，免得耽誤了他考試。
現在試考完了，再是沒有此等顧忌了，如今見面曹甫自是要好好問上一問的。
師徒二人先是覆盤了一遍裴逾明考試的答卷內容，對此，曹甫稍稍提點一二過後也就撂開。
裴逾明能連番頭名，足以說明他的文章沒有問題，不必多在此吹毛求疵，免得平白給了他桎梏，影響以後的發揮。
曹甫主要是問及裴逾明考試的表現：“聽說此番考試你皆是早早交卷？為何如此？”
曹甫自是知道自家徒弟實力的，看此番縣試的考題，裴逾明完全不在話下，自是有早早交卷的能力的。
可他也清楚，裴逾明的定力也是相當不錯的。
裴逾明此次下場考試各方睹目，他也足可以靜坐到大家差不多能交卷的時候，完全可以不必如此亮眼，平白招人眼招人議論的。
可他偏偏就早早交卷，震動四方。
對老師這個提問，裴逾明沒有意外，早晚老師都是要問的。
裴逾明拱拱手：“回老師的話，我自讀書之初就已然是驚動四方。此番下場考試更是關註者甚眾。”
“學生想著，總歸我是低調不了的。既然如此，不如幹脆高調點好了。我要讓關註我的人看看，我不光是不會有負聖恩，我還有能力考得又快又好。”
說著，裴逾明又趕緊對著老師告罪：“此次也是學生看到考題過後臨時起意，未有跟老師商量，還望老師原囿我自作主張。”
曹甫擺擺手：“休得跟為師說這些虛的。你人在考場，自是視情況而動的，哪裏能商量的。
說完曹甫捋須沈吟片刻，終是肯定了裴逾明的做法：“真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不過，你這麽做也沒甚錯處。”
“你說的不錯，既然註定低調不了，那就亮出實力震震有心之人也甚好。”
嗯，老師這話裏好像還有內情？
裴逾明謝過老師的肯定後，連忙問道：“聽老師的意思，當初第一天考試時在龍門處找我麻煩的人可是查出跟腳來了？”
曹甫唔了一聲：“嗯，此事京兆府衙已然結案，不過是一個閑散宗室家的下仆自作主張找你麻煩而已。”
裴逾明垂眸笑笑：“閑散宗室家的下仆自作主張？也行吧，那京兆府可有問出他為何要自作主張對付我？”
曹甫緩緩捋須，平鋪直敘：“聽說這個下仆乃是他家一個公子的貼身仆人，因著你的緣故，他家公子時常被父親訓斥不思進取，不求上進，挨了不少打。”
“他作為一個從小伴大公子的貼身侍從，很是心疼自家公子，因而對你這個時時被拿來比較自家公子之人很是不忿，所以，他就自作主張想了這個辦法準備在你考試的時候攪和攪和，讓你考試考不好。”
裴逾明神情不動：“可真是會避重就輕，只是攪和攪和讓我考不好的？這分明就是想對我下死手的。”
裴逾明又問道：“請問老師，此案京兆府是如何結案的？”
曹甫答道：“這下仆不忠不孝，圖謀不軌，已然杖斃。”
當初要不是裴逾明反應快，沒讓人沾身。
不然，但凡讓這人得手了，他裴逾明少則名聲臭大街，重則科舉的資格都沒有了。
竟然只是棄掉一個仆從就想輕描淡寫就想將此事給混過去？
想之前，即便是有人設計與他，事敗之後那也是要至少丟個車出來的。
現在一個卒就想把事情了了？
這也太便宜了些。怎麽可能？
裴逾明肅然一笑，問老師道：“請問老師，這家閑散宗室究竟是哪家呢？”
曹甫答：“是京城老康王一脈的南店街鎮國將軍裴高秀家。”
曹甫說完想想又補了一句：“康王跟端王一向走的近。”
裴逾明懂了，上次自己京郊大皇子、三皇子遇險事件，端王成了炮灰。
他就說呢，那些人恐怕不容易善罷甘休的。
這不，現在就找上他了。
既然如此，那倒是更不能輕易放過了。
找上就找上吧。這事兒自己得了好處，自是要擔些風險的。
不過，既然這次明面上出手的是閑散宗室，說來都是他們裴家一家子人。
同為太/祖血脈，本是同根生他也不想煎得太急①。
畢竟如果連番有宗室因為他翻車，雖然事情並非他引起，但總歸跟他有幹系。次數多了，即便別人不說，就怕是皇帝也恐怕難免會有些芥蒂的。
如此，那他就先少少的收些利息好了。
看著自家徒兒一身冷然的垂眸思量著什麽，曹甫心下一緊趕緊出聲勸阻道：“此事京兆府既已結案，不宜另生枝節。總歸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情多著呢，該放的也要學著放下才是。”
“你千萬要分清主次。萬不可為了傷老鼠而將自己這玉瓶傷了。”
裴逾明很聽勸的，連忙笑應：“嗯，我知道的，老師放心。”
曹甫目光覆雜的盯著他半晌終是嘆息擺手：“罷了，今日你還有課，趕緊上課去吧。”
裴逾明答應一聲，輕快的退了出去。
看著徒兒硬挺的脊背，曹甫心下長嘆，他哪裏能放心的了？
自家徒兒這心性，曹甫還是有幾分了解的。
這小子，說心性純正也真純正，說單純也單純，也能屈能伸，良善也足夠良善，說謙遜也謙遜，但心底裏卻一直藏著一股怎麽都壓不下去的傲氣。
這份傲氣是他心氣的根本，但也讓他很難忍氣吞聲。
只盼著小子此番下手輕些。
他這做老師的可不想整天過得驚心動魄的。
裴逾明要是知道曹甫如此想他，肯定會安慰老師的：老師你放心，這次我絕對掌握分寸，少少的收點利息就行了。
當然，收利息暫為後話，眼下，裴逾明最為著緊的是等待縣試放榜。
翹首期盼中，終於到了縣試放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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