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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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裴逾明一行來到貢院, 只見貢院門口已然人聲鼎沸了。
京畿重地，考生眾多，大家都是早早候場, 簡直是一個比一個來得早。
裴逾明趕緊拎起自己的考籃往前走去, 他得要走到門口處排隊進場。
因為人多, 考生都是三十一組檢查進門的。
看著前面的考生在冷風中袒胸露腹的被檢查, 裴逾明不禁揉了揉鼻子，挺好，今日這一遭可真是人人平等, 不管是誰，都要袒胸露腹讓人看的。
差役檢查的很是嚴格, 裴逾明看得心有戚戚。怪道後世看到一些功成名就的古代文人們回憶起科考經歷來, 多有形容進場之時如同乞丐一般。
這麽冷的天兒, 敞開胸懷讓人檢查，真真是凍得人瑟瑟發抖。
裴逾明正看著呢，忽然前面躁動了一下，緊接著就有人哭嚎著被拖走。
不用特意打聽, 龍門處的差役們就大聲宣布了原因，原來是有人夾帶小抄被搜出來了。
差役頭兒特意加大了音量宣告此事，著意警告在場諸生：“萬萬不可夾帶，不要存僥幸心理, 一旦發現, 嚴懲不貸。”
確實，科考作弊懲罰很嚴厲的, 這不光是拖出去而已, 還要被打板子，取消考試資格, 有功名在身的還會被取消功名。真真是一擼到底。
還好自己從來沒有想過用旁門左道過關的，這事兒與他裴逾明應是不足為道的。
裴逾明正暗自籲氣，突然感覺有人往他這邊擠來。
現在考生眾多，本就是人挨人的，可這一下，裴逾明就是敏銳的感覺不對勁。
莫名的覺得擠人的人多了一絲鬼祟之感。
裴逾明身隨神動，不及多想，瞬時就飛起一腳踹了過去。
那才要撞過來的考生模樣的人立時倒地，當即大聲嚎叫了起來：“打人了，有人仗勢欺人打人了！”
“就是，奉國將軍了不起啊，就能隨便打考生的？”
“嘖嘖，還真是了不得，連科舉士子都能隨便摔打的，這其它的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科舉士子哎，這日後少不得有人上人的。就這奉國將軍都不放在眼裏，那對平頭百姓不得更囂張？”
......
裴逾明沈了臉，看來，這是要在考試之際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哼，他裴逾明雖然有名氣，但這時節又沒網絡什麽的可以傳播影像，他裴逾明還做不到人人都認識的吧？
可現在，這些人直接一口就道出了他的來歷。
來者不善！
得虧方才一腳踹了出去，不然，身上說不定得多些不該出現的東西。
這一番變故，送考的裴家人，立時將裴逾明團團圍住護了起來。
這邊的動靜，也很快驚動了維護秩序的差役過來查看，差役走到近前嚴肅問話：“怎麽回事？”
被裴逾明踹倒的書生打扮的人在地上哀嚎打滾哭嚎告狀：“哎喲，奉國將軍仗勢欺人啊，莫名其妙的就打人，大人可得要給小的做主啊。”
圍在一旁的人也不停的對著裴逾明指指點點，言之鑿鑿說裴逾明無故打人的有之，同情被打之人有之，看熱鬧的更有之。
裴逾明對這些耳邊之言俱是過濾了過去，只留下了倒地之人的告狀言辭。
有意思，之人竟然自稱“小的”？
書生，哪怕是沒有功名的書生，那也是不會自稱“小的”的。
裴逾明須彌了眼，對差役表明身份吩咐道：“我乃聖上欽封奉國將軍裴逾明。此人不是考生，意圖不軌，趕緊將他拿下。”
差役很是遲疑。
裴逾明大名如雷貫耳，但躺地上的人明顯是苦主。而這裴公子張嘴就要讓自己將人拿下？這有點不好吧。
如若按照鬥毆處置，那也是雙方都要拿下才是。
尤其是現在眾目睽睽都在指責裴逾明仗勢欺人的架勢下，他們直接出手拿人豈不是會被人詬病助紂為虐了？
見差役未動，裴逾明直接吩咐身邊的劉永保：“將人給我拿下。”
趕緊將人制住，免得他銷毀證據或是偷溜了什麽的。
劉永保一個撲身過去，直接按住了地上打滾耍賴的人。
眾人又是一陣嘩然。
看著周圍人看過來的譴責目光，就連裴高康都有點撐不住了，趕忙勸裴逾明息事寧人。
裴逾明卻是一擺手，對著差役道：“你且搜一搜他。”
沒曾想裴逾明竟然如此橫，群情激奮也要硬來。
差役到底抵不過奉國將軍的威嚴，只得頂著圍觀眾人的鼓噪聲蹲下身去搜這人。
這一搜，直接搜出了這人身上夾帶的不少小抄。
眾人一片嘩然。
這人卻是嘴硬的很：“汙蔑，堂堂奉國將軍竟然汙蔑於我，讓人在我身上藏小抄。”
眾人鼓噪聲更大了。
見此情形，裴高康幾人一臉焦急。
裴逾明卻是鎮定自若，吩咐另一個差役道：“去將你們頭兒請過來。”
搜出夾帶，而且事關大名鼎鼎的奉國將軍裴逾明，差役不敢怠慢，立馬跑著去找人了。
眾人議論紛紛中，很快過來了幾個人，打頭之人是個吏目打扮，這應該是京城縣署六房裏的哪一房的頭兒。
果然，來人走到近前，對著裴逾明拱手：“京城縣衙刑房吏目安湧太拜見奉國將軍。”
圍觀眾人鼓噪聲更大：“吔，果然是官官相護，當官兒的來了，不問苦主，先給欺人者行禮。”
安永太恍若未聞，心下暗忖，呵，廢話，不管此事究竟如何，自己一個不入流的小吏見了奉國將軍那必得要先行禮的，不然，就是他的不對了。
一群啥都不懂的人，知不知道什麽叫先禮後兵？
安永太行完禮，轉了一圈眼神，問在場的差役道：“怎麽回事？”
差役快快的敘說了一遍方才發生的事情。
被押著的人還在喊冤：“奉國將軍光天化日下仗勢欺人，大人要為小的做主啊！”
安永太聞言臉色一變，當即喝道：“將此人給我拿下，押走到值房好好問話。”
安永太也聽出對了，這人書生打扮卻自稱“小的”，必是有貓膩。科考重地，一切當是要謹慎為上，可不得好好審一審的？
見狀，圍觀眾人鼓噪更甚。天啊，真真是官官相護啊！
裴逾明這時出手攔下了：“不必押走，就在這裏問話吧。”
裴逾明倒也不是怕別人說，身正不怕影子歪，不管什麽時候總是實力說話的。
不過嘛，既然氣氛都烘托到這裏了，還不如當眾給對方一個震懾，也好讓幕後之人少出手這些小動作了。也好讓他後續的考試能清凈些。
安永太看看現在群情激奮的情狀，也順勢答應了下來。
既然裴逾明這個當事人願意，那就當眾釋疑好了。
有問題當眾解釋清楚也好，不然，也怕現在這樣將人押走了，說不得會平白被人潑一身臟水。
安永太擺手讓差役停住拖人。
這人見狀自以為得計，以為裴逾明他們怕了，更是吱哇亂叫的嚷嚷著要找大人做主，說裴逾明出黑手栽贓雲雲。
裴逾明示意劉永保咣咣兩耳光打得這人腦瓜子嗡嗡響，終是閉了嘴。
這時裴逾明才肅肅問話：“我且問你，你既然說你是考生，那你的考憑號牌呢，且拿出來給我們一觀。”
那人楞住了。
啊，按正常流程來說，你不是要問我姓甚名誰，誰人指使嘛？還有，我方才說你將小抄栽到我身上，你不應該辯解一下的嗎？
咋一開頭就問自己有沒有考憑號牌？
他沒有哇！他哪有這玩意兒。
裴逾明自是知道正常反應邏輯的。
可正因為知道，他才不願意陷入自證邏輯。
哼，就憑你一個小嘍啰，不過剛剛開始就要我自證？你也配？
自證肯定是要自證，但絕對不是現在。
裴逾明冷冷一笑：“拿不出來嗎？”
安永太也在旁怒目喝罵：“你既不是考生，為何過來生事？今日你要是不交代清楚，休怪我無情。”
安永太久在刑名，哪裏看不出這等貓膩？之人不是考生，卻扮作考生生事，真真是不可饒恕。
科考重地，向來是各方聚焦之地，稍有出事那都是驚天動地的，這人竟然敢在京畿考場鬧事，實是罪無可恕。
眼見安永太一臉狠厲。
生事之人很是緊張。
不，不行，得要趕緊想辦法。可不能交代在這裏。
生事之人還是有幾分急智的，腦子急轉想到了應對之法：“大人，不是考生就不能來這裏嗎？今日這麽些人來這裏，很多都不是考生的吧？為何要抓住這點問我？”
裴逾明快準狠的懟上他話裏的漏洞：“你既不是考生，為何身上帶有夾帶？還意圖往我身上塞。你所為何來？受何人所指使？還不趕緊快快招來？”
裴逾明單刀直入直接挑明對方的來意，他才懶得跟對方歪纏。他今日還要考試呢，沒那麽多時間抽絲剝繭的，得要趕緊。
安永太覷了裴逾明一眼，怪道這裴公子能從多如過江之鯽的閑散宗室中脫穎而出，奪得聖上賞識，這心智果真機智的很。一連串的問話，俱在點子上。
生事之人一驚，這裴逾明還真是難纏的緊，這問話又急又狠的。
只見他眼珠子轉了幾圈，終是讓他找到了說辭：“誰說這是夾帶的？我就是喜歡讀書，抄了些小書放在身上隨時讀來的，哪裏就是夾帶了，奉國將軍休得血口噴人！”
生事之人此話一出圍觀之人已經有人在噓聲了：“吔，這家夥前言不搭後語的，方才他不是說是裴公子讓人將小抄塞到他身上的嗎？咋現在又變成他自己的了？”
生事之人聞言大怒，惡狠狠的瞪了噓聲之人意圖震懾。
結果卻是噓聲更勝。
裴逾明呵呵一笑乘勝追擊：“既然如此，那你且背來聽聽。”
生事之人哪裏會背的？吃嘴了半天，梗住脖子橫道：“我就是不會背才抄在小抄上的，我要是會背，我還抄什麽抄？”
裴逾明點頭：“好，既然是你抄的，總歸是知道一些內容的吧？那你且說說這小抄的大概內容。”
安永太拿著小抄點頭翻看著：“很是，既然是你抄來看的，應該是知道一些梗概的，且說來聽聽。”
生事之人看著小書一般厚度的小抄，大急，這東西根本就不是他抄的啊，他哪裏知道？
生事之人眼珠子急轉，立馬又改了詞兒：“大人明鑒，這東西不是我的，是這奉國將軍裴公子栽贓給我的。是他身上帶有小抄，讓小的看見了，他為了洗掉自己身上的嫌疑，特地往我身上放的。”
“大人，裴公子意圖考試夾帶作弊吶！還請大人趕緊將裴公子逐出貢院，以正綱紀！”
圍觀眾人轟然鄙視出聲：“切！胡言亂語的。一會兒是自己抄的，一會兒是別人塞的，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莫不是真想構陷裴公子吧？”
見勢頭不對，夾雜在圍觀人中的生事同夥趕緊帶節奏：“啊呀，既然這人都不是考生，他身上怎麽會有夾帶？莫不是真是被人硬塞進去轉移罪責的吧？”
“嗯，有可能。”有人附和。
“不可能，這人明顯是胡言亂語的，一會兒說是自己的，一會兒說是別人塞的，前言不搭後語，肯定有鬼。”
“嗐，這人不是被這押著嘛，這麽多官差押著，心裏肯定慌的很，說話語無倫次也是有的。”
“啊，難道這裴公子，聖上欽封的奉國將軍真是作弊？”
“哈哈哈，要真是這樣，今兒個就有樂子看了。原來，聞名遐邇的裴逾明裴公子也不過沽名釣譽耳。”
......
其實事情問到這一步，安永太心裏也差不多有底了。這人今日明顯是來找裴逾明晦氣的。
不過，心裏清楚是一回事，現在群情喧囂，即便這人說話前後再是矛盾離譜，那也要說清楚才好，最好是清楚明了到無話可說才是。
安永太看向了裴逾明。
裴逾明傲然一笑：“安大人，既然大家有疑問，那就讓大家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好了。安大人，你且將這小抄上的內容挑著問幾個與我即可。”
安永太點頭：“既如此，那在下就鬥膽問了。”
安永太挑著小抄裏的內容或是從頭或是從尾或是從中隨機挑了幾個起頭讓裴逾明答來。
裴逾明俱是倒背如流，行雲流水一般朗郎背誦出聲。
周圍漸漸安靜了下來，還別說，裴逾明這通身氣度配著這清朗的聲音，讓人頓感這背誦的聖人先賢言格外的出塵，格外的有道理。
待安永太考完，裴逾明環視四周，對著生事之人傲然一笑：“此等基礎的學識本就是我等學子要熟記於心的，如這等內容都要夾帶小抄，我何必下場？”
“我今日既敢下場，那必是成竹在胸的。你家主子如此下作手段栽贓，實在是太過小看人了。”
圍觀眾人被裴逾明這滾瓜亂熟的對答給震住了，紛紛點頭：“是啊，裴公子都能將這小抄上的東西了如指掌，哪裏用得著考試還要夾帶的？這不簡直是多此一舉嘛。這人構陷的也太不走心了。”
“是啊，是啊，這人忒可惡了，專門挑今天士子考試的大日子找事兒，其心可誅，理當嚴懲以儆效尤才是。”
......
裴逾明環顧四周，好了，自己將此人構陷的說辭正反都做了解答，再是不怕別人潑臟水的。
裴逾明旋即對著安永太道：“安大人，考試臨近，我要進場了。此人就交予你，還請安大人明察秋毫。”
事情走到這一步，安永太要是再看不出這其中的門道，那他這麽多年刑名簡直是白混了。
安永太連忙躬身答道：“裴公子放心，今日之事在下必定稟明上官查個水落石出。過後定會給裴公子一個交代。”
裴逾明點點頭，轉身大踏步往龍門口走去。
他要開始他的科舉考試了。
因著方才的這一通鬧劇，裴逾明成了龍門前各人視線的重點關註對象。
差役們對他的檢查也格外仔細。
務必要給眾人看看，他們是一視同仁的檢查考生的，並不會因為人的身份而區別對待。
對此，裴逾明安之若素，如此甚好，剛剛可以再讓人看看，自己是清清白白進場，再是沒任何貓膩的。
一通檢查過後，裴逾明終是順利進門。
一進門，裴逾明瞬時將方才的波折甩在腦後，飛快進入考試狀態。
哼，這點子事兒休想搞我心態！
反正此事考試後自有人要給自己交代的。
他不用急在一時，不必著急要知道真相什麽的。
甩鍋也好，棄卒保帥也好，總歸是不會讓他走空的。
現下萬事皆靠後，考試為要緊。
裴逾明拿著號牌找到自己的座位後，就靜等開考鐘聲響起。
今日是第一場，是謂正場。
不多一會兒，考題下來了。
試四書制藝兩篇，試帖詩一首。
看到考題，裴逾明只覺比平日訓練的簡單多了。
當即下筆如飛，一氣呵成，兩篇制藝做就，看看時辰，離午時還有個把時辰。
這一個時辰做一首詩足夠了。
裴逾明凝神細想了一陣，又打了一陣草稿，用了差不多一個時辰終於做好了一首中規中矩的試帖詩。
一應寫就，裴逾明拿過卷子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後，當即搖鈴示意交卷。
裴逾明這鈴聲一響，可謂是左右聳動。
蒼天，這是誰這麽莽？竟然這麽早就交卷的？
現在考試時間不過才過去半天而已！
收卷官也很震驚。這可是他監考這麽多年來，第一次遇到這麽早就交卷的考生。
收卷官立時叫了差役跟著自己去收卷。
來到裴逾明的號棚，收卷官一看，好嘛，原來是今日一來還沒進場就引起了轟動的奉國將軍裴逾明。
正因為認出鼎鼎大名的奉旨讀書的奉國將軍，收卷官收住眼神，一點都不多看他卷子的，免得有意圖串通之嫌。
收卷官直接拿起刷子糊上漿糊將裴逾明卷頭給彌封上，然後放進匣子帶著差役交卷去了。
交完卷，裴逾明在差役的監視下收拾好東西往外走去。
看著裴逾明大搖大擺的往外走，同一個號院的考生們心態都有點崩了，不自覺的都著急了起來。
這是哪裏來的妖孽，竟然這麽早交卷？！
這等人物，不是差得離譜，就是驚才絕艷的了得。
看這人長得人模人樣的，氣定神閑的緊，好像也很難跟差聯系起來。
黃天老爺，今天難不成他們是要見證一個科舉神人的崛起之途？
裴逾明自是不知道自己此舉竟然給人造成了如此壓力。頂著一路被人睹目的目光，裴逾明一路暢通的走到了龍門處等著出去。
按說出龍門也是要一組組的出的。可奈何裴逾明是貢院開考這麽多年獨一份兒如此早交卷的，現在也沒人能跟他一組出龍門的。
於是，守門的差役特意請示了一番，終是得到可以現在就放裴逾明出去的指示。
差役將龍門打開，放了裴逾明出門。
裴逾明甫一出門，等在門口的裴逾盛跟劉永保幾人就躥了出來迎將過來。
饒是裴逾盛他們一直等在外面等著裴逾出來的，但看看天色，裴逾盛還是忍不住驚呼：“逾明，你怎麽這麽早就出來了？考得如何？”
莫不是題目很難，不會做，逾明幹脆就先跑出來了？
雖然知道這種可能性很小，丹裴逾盛還是忍不住有些擔心。
裴逾盛的擔心其實也是此次京畿縣試主考官柴韜的擔憂。
雖然說試卷是彌封了再送上他案頭的，可是，現在這個點兒交卷的就只有裴逾明一人。想要不知道這封試卷是誰的都不可能。
裴逾明午時交卷，可謂是震動整個貢院。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所以，現在擺在柴韜幾個考官面前的這封試卷，除了裴逾明不做他想了。
柴韜半是擔憂半是期待的打開卷子看了起來。
看了幾行漸漸放松了下來，可將將放松，瞬時心情又被吊了起來，這次是激動的，看得得趣處柴韜恨不能擊案叫好。
這等文章，休說是縣試了，即便拿去會試殿試也是不輸的啊。
好，好，好！
怪道裴逾明有那膽量，敢寫好就直接交卷的。
這家夥真真是有真材實料在的。
柴韜心下大松，好了，再是不用擔心裴逾明考試不好，讓他這主考官難做的。
這等雋秀的文章拿出去，他再是不怕人質疑他這個主考官有放水之嫌的閑話的。
這等文章，給個頭名完全是綽綽有餘的。
裴逾明真是爭氣啊。再是不用擔心裴逾明考試不過，打陛下臉面的。
柴韜筆下生風，用力的在卷頭落了一個圈兒上去。
一旁另外兩個閱卷官一見主考官這等情狀，瞬時也好奇了起來。
待到主考官筆下落圈後，其他閱卷官們迫不及待的拿過卷子看了起來。
邊看也邊是捋須點頭不斷。
好文章，此等文章，當為上等也。
今兒這個圈兒他們可以放心大膽的畫了。但凡有人敢質疑他們因著皇上顏面放水的，直接就可以將這卷子拍到人面前。
此次考試最為讓人睹目也最為讓人擔心的考生，終是以實力讓考官忐忑的心落定了下來。
裴逾明此卷真真是開門紅。有此開頭，其他的就無甚擔憂了，按部就班即可。
而這邊裴逾明已然安撫好自家緊張的堂兄：“我感覺甚好。盛哥無需擔心。”
裴逾盛心下大松：“聽到你說這話我就放心了。走，我們趕緊家去。”
說著，裴逾盛又催劉永保趕車趕快點，趕緊回家安生些。
也不怪裴逾盛擔心的，實在是今日一大早就出了那等齷齪的事情，裴逾盛現在頗有點草木皆兵的感覺。
逾明這次縣試要考五場呢。今日才第一場。誰知道後面會不會再有什麽幺蛾子的？
還是趕緊回到家裏安全些。
劉永保深以為然，將馬車趕的飛快，還是裴逾明一再的叫慢著些方才放緩了些。
回到家裏，不出意外的，裴逾明受到了全家人的噓寒問暖。
裴高康也如裴逾盛一般有些擔心：“怎出來的這麽早？考試可有什麽問題沒有？”
裴逾明氣沈丹田，一派沈著，務必給父母一種格外篤定的感覺的架勢答道：“今日考題跟我平日裏練的差不多，我寫起來很是順手。所以，就早早的寫完交卷出來了。”
知道自家兒子從不打誑語的，他說好，應該是差不離的吧？裴高康稍稍放了心。
陳鳳芝聽完立時就撇開這個問題，忙忙的問起裴逾明累不累、餓不餓的。
被母親這樣一問，裴逾明恍然驚覺自己不光很餓，還很渴。
拿起桌上的茶碗一氣喝了一碗水過後，裴逾明吐著氣道：“娘，還別說，我還真餓了，可有什麽的吃的？”
陳鳳芝一聽，心疼的不行，急急道：“有的，有的，我讓人熬了雞湯一直溫在竈上的，這就讓人端過來。再下一碗面條？又快，吃起來又暖和。”
裴逾明連連點頭：“好的，好的。”
雞湯很快端上來了，裴逾明忙忙叨叨的連吃帶喝了一碗，方才舒坦的吐了口氣：“可算是舒服了。”
見兒子緩過氣來，陳鳳芝這才心疼得嗔他：“不是讓你帶了幹糧進去了的嗎？咋餓成這樣子了？我看你籃子裏的幹糧都沒咋動，莫非你一點沒吃的？”
裴逾明對著老娘討好的嘿嘿一笑：“嘿嘿，我忘了。開始一直忙著答題，答完交卷就出門來了。還真是忘了吃了。”
陳鳳芝伸手點了點兒子的額頭：“你呀，下次可別這麽著急忙慌的。吃點東西再走也是使得的。”
這等時候當然是娘親說什麽就是什麽了，裴逾明點頭如搗蒜：“嗯嗯，都聽娘的。我下次一定記得。”
嘴上這麽說，心裏裴逾明卻是在打算，要不然下次招覆考試時，就不帶幹糧了？
科考重首場，所以，首場的題一般份量是最重的。
按照今日這題目，這接下來的考試，裴逾明很是有信心的認為自己也必是能在午時前出考場的。
如此，幹糧帶不帶的真的不要緊。
當然，裴逾明這個想法，過後訴諸於行動時，被爹娘給強力鎮壓了下去。
不過，此乃後話。
現在裴逾明美美的睡過一覺過後，起來繼續老本行，讀書。
至於早上那一番鬧劇，裴逾明沒問，家裏人也默契的沒有再提起。
現在，一切以裴逾明考試為要緊。其它的幹擾俱是要放到後面的。
休息過一.夜後，第二天天還未明，裴逾明就照常起來讀書了。
而裴逾盛則帶著劉永保他們去貢院門口看張榜了。
原本裴逾明也是很想親眼去見證一番放榜的。
可因著昨日開考的那一番變故，想想，還是謹慎為上。人多的地方少去，免得徒生事端。
裴逾明正讀得入巷，忽聽房外傳來歡呼聲：“盛少爺他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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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逾明一行來到貢院, 只見貢院門口已然人聲鼎沸了。
京畿重地，考生眾多，大家都是早早候場, 簡直是一個比一個來得早。
裴逾明趕緊拎起自己的考籃往前走去, 他得要走到門口處排隊進場。
因為人多, 考生都是三十一組檢查進門的。
看著前面的考生在冷風中袒胸露腹的被檢查, 裴逾明不禁揉了揉鼻子，挺好，今日這一遭可真是人人平等, 不管是誰，都要袒胸露腹讓人看的。
差役檢查的很是嚴格, 裴逾明看得心有戚戚。怪道後世看到一些功成名就的古代文人們回憶起科考經歷來, 多有形容進場之時如同乞丐一般。
這麽冷的天兒, 敞開胸懷讓人檢查，真真是凍得人瑟瑟發抖。
裴逾明正看著呢，忽然前面躁動了一下，緊接著就有人哭嚎著被拖走。
不用特意打聽, 龍門處的差役們就大聲宣布了原因，原來是有人夾帶小抄被搜出來了。
差役頭兒特意加大了音量宣告此事，著意警告在場諸生：“萬萬不可夾帶，不要存僥幸心理, 一旦發現, 嚴懲不貸。”
確實，科考作弊懲罰很嚴厲的, 這不光是拖出去而已, 還要被打板子，取消考試資格, 有功名在身的還會被取消功名。真真是一擼到底。
還好自己從來沒有想過用旁門左道過關的，這事兒與他裴逾明應是不足為道的。
裴逾明正暗自籲氣，突然感覺有人往他這邊擠來。
現在考生眾多，本就是人挨人的，可這一下，裴逾明就是敏銳的感覺不對勁。
莫名的覺得擠人的人多了一絲鬼祟之感。
裴逾明身隨神動，不及多想，瞬時就飛起一腳踹了過去。
那才要撞過來的考生模樣的人立時倒地，當即大聲嚎叫了起來：“打人了，有人仗勢欺人打人了！”
“就是，奉國將軍了不起啊，就能隨便打考生的？”
“嘖嘖，還真是了不得，連科舉士子都能隨便摔打的，這其它的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科舉士子哎，這日後少不得有人上人的。就這奉國將軍都不放在眼裏，那對平頭百姓不得更囂張？”
......
裴逾明沈了臉，看來，這是要在考試之際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哼，他裴逾明雖然有名氣，但這時節又沒網絡什麽的可以傳播影像，他裴逾明還做不到人人都認識的吧？
可現在，這些人直接一口就道出了他的來歷。
來者不善！
得虧方才一腳踹了出去，不然，身上說不定得多些不該出現的東西。
這一番變故，送考的裴家人，立時將裴逾明團團圍住護了起來。
這邊的動靜，也很快驚動了維護秩序的差役過來查看，差役走到近前嚴肅問話：“怎麽回事？”
被裴逾明踹倒的書生打扮的人在地上哀嚎打滾哭嚎告狀：“哎喲，奉國將軍仗勢欺人啊，莫名其妙的就打人，大人可得要給小的做主啊。”
圍在一旁的人也不停的對著裴逾明指指點點，言之鑿鑿說裴逾明無故打人的有之，同情被打之人有之，看熱鬧的更有之。
裴逾明對這些耳邊之言俱是過濾了過去，只留下了倒地之人的告狀言辭。
有意思，之人竟然自稱“小的”？
書生，哪怕是沒有功名的書生，那也是不會自稱“小的”的。
裴逾明須彌了眼，對差役表明身份吩咐道：“我乃聖上欽封奉國將軍裴逾明。此人不是考生，意圖不軌，趕緊將他拿下。”
差役很是遲疑。
裴逾明大名如雷貫耳，但躺地上的人明顯是苦主。而這裴公子張嘴就要讓自己將人拿下？這有點不好吧。
如若按照鬥毆處置，那也是雙方都要拿下才是。
尤其是現在眾目睽睽都在指責裴逾明仗勢欺人的架勢下，他們直接出手拿人豈不是會被人詬病助紂為虐了？
見差役未動，裴逾明直接吩咐身邊的劉永保：“將人給我拿下。”
趕緊將人制住，免得他銷毀證據或是偷溜了什麽的。
劉永保一個撲身過去，直接按住了地上打滾耍賴的人。
眾人又是一陣嘩然。
看著周圍人看過來的譴責目光，就連裴高康都有點撐不住了，趕忙勸裴逾明息事寧人。
裴逾明卻是一擺手，對著差役道：“你且搜一搜他。”
沒曾想裴逾明竟然如此橫，群情激奮也要硬來。
差役到底抵不過奉國將軍的威嚴，只得頂著圍觀眾人的鼓噪聲蹲下身去搜這人。
這一搜，直接搜出了這人身上夾帶的不少小抄。
眾人一片嘩然。
這人卻是嘴硬的很：“汙蔑，堂堂奉國將軍竟然汙蔑於我，讓人在我身上藏小抄。”
眾人鼓噪聲更大了。
見此情形，裴高康幾人一臉焦急。
裴逾明卻是鎮定自若，吩咐另一個差役道：“去將你們頭兒請過來。”
搜出夾帶，而且事關大名鼎鼎的奉國將軍裴逾明，差役不敢怠慢，立馬跑著去找人了。
眾人議論紛紛中，很快過來了幾個人，打頭之人是個吏目打扮，這應該是京城縣署六房裏的哪一房的頭兒。
果然，來人走到近前，對著裴逾明拱手：“京城縣衙刑房吏目安湧太拜見奉國將軍。”
圍觀眾人鼓噪聲更大：“吔，果然是官官相護，當官兒的來了，不問苦主，先給欺人者行禮。”
安永太恍若未聞，心下暗忖，呵，廢話，不管此事究竟如何，自己一個不入流的小吏見了奉國將軍那必得要先行禮的，不然，就是他的不對了。
一群啥都不懂的人，知不知道什麽叫先禮後兵？
安永太行完禮，轉了一圈眼神，問在場的差役道：“怎麽回事？”
差役快快的敘說了一遍方才發生的事情。
被押著的人還在喊冤：“奉國將軍光天化日下仗勢欺人，大人要為小的做主啊！”
安永太聞言臉色一變，當即喝道：“將此人給我拿下，押走到值房好好問話。”
安永太也聽出對了，這人書生打扮卻自稱“小的”，必是有貓膩。科考重地，一切當是要謹慎為上，可不得好好審一審的？
見狀，圍觀眾人鼓噪更甚。天啊，真真是官官相護啊！
裴逾明這時出手攔下了：“不必押走，就在這裏問話吧。”
裴逾明倒也不是怕別人說，身正不怕影子歪，不管什麽時候總是實力說話的。
不過嘛，既然氣氛都烘托到這裏了，還不如當眾給對方一個震懾，也好讓幕後之人少出手這些小動作了。也好讓他後續的考試能清凈些。
安永太看看現在群情激奮的情狀，也順勢答應了下來。
既然裴逾明這個當事人願意，那就當眾釋疑好了。
有問題當眾解釋清楚也好，不然，也怕現在這樣將人押走了，說不得會平白被人潑一身臟水。
安永太擺手讓差役停住拖人。
這人見狀自以為得計，以為裴逾明他們怕了，更是吱哇亂叫的嚷嚷著要找大人做主，說裴逾明出黑手栽贓雲雲。
裴逾明示意劉永保咣咣兩耳光打得這人腦瓜子嗡嗡響，終是閉了嘴。
這時裴逾明才肅肅問話：“我且問你，你既然說你是考生，那你的考憑號牌呢，且拿出來給我們一觀。”
那人楞住了。
啊，按正常流程來說，你不是要問我姓甚名誰，誰人指使嘛？還有，我方才說你將小抄栽到我身上，你不應該辯解一下的嗎？
咋一開頭就問自己有沒有考憑號牌？
他沒有哇！他哪有這玩意兒。
裴逾明自是知道正常反應邏輯的。
可正因為知道，他才不願意陷入自證邏輯。
哼，就憑你一個小嘍啰，不過剛剛開始就要我自證？你也配？
自證肯定是要自證，但絕對不是現在。
裴逾明冷冷一笑：“拿不出來嗎？”
安永太也在旁怒目喝罵：“你既不是考生，為何過來生事？今日你要是不交代清楚，休怪我無情。”
安永太久在刑名，哪裏看不出這等貓膩？之人不是考生，卻扮作考生生事，真真是不可饒恕。
科考重地，向來是各方聚焦之地，稍有出事那都是驚天動地的，這人竟然敢在京畿考場鬧事，實是罪無可恕。
眼見安永太一臉狠厲。
生事之人很是緊張。
不，不行，得要趕緊想辦法。可不能交代在這裏。
生事之人還是有幾分急智的，腦子急轉想到了應對之法：“大人，不是考生就不能來這裏嗎？今日這麽些人來這裏，很多都不是考生的吧？為何要抓住這點問我？”
裴逾明快準狠的懟上他話裏的漏洞：“你既不是考生，為何身上帶有夾帶？還意圖往我身上塞。你所為何來？受何人所指使？還不趕緊快快招來？”
裴逾明單刀直入直接挑明對方的來意，他才懶得跟對方歪纏。他今日還要考試呢，沒那麽多時間抽絲剝繭的，得要趕緊。
安永太覷了裴逾明一眼，怪道這裴公子能從多如過江之鯽的閑散宗室中脫穎而出，奪得聖上賞識，這心智果真機智的很。一連串的問話，俱在點子上。
生事之人一驚，這裴逾明還真是難纏的緊，這問話又急又狠的。
只見他眼珠子轉了幾圈，終是讓他找到了說辭：“誰說這是夾帶的？我就是喜歡讀書，抄了些小書放在身上隨時讀來的，哪裏就是夾帶了，奉國將軍休得血口噴人！”
生事之人此話一出圍觀之人已經有人在噓聲了：“吔，這家夥前言不搭後語的，方才他不是說是裴公子讓人將小抄塞到他身上的嗎？咋現在又變成他自己的了？”
生事之人聞言大怒，惡狠狠的瞪了噓聲之人意圖震懾。
結果卻是噓聲更勝。
裴逾明呵呵一笑乘勝追擊：“既然如此，那你且背來聽聽。”
生事之人哪裏會背的？吃嘴了半天，梗住脖子橫道：“我就是不會背才抄在小抄上的，我要是會背，我還抄什麽抄？”
裴逾明點頭：“好，既然是你抄的，總歸是知道一些內容的吧？那你且說說這小抄的大概內容。”
安永太拿著小抄點頭翻看著：“很是，既然是你抄來看的，應該是知道一些梗概的，且說來聽聽。”
生事之人看著小書一般厚度的小抄，大急，這東西根本就不是他抄的啊，他哪裏知道？
生事之人眼珠子急轉，立馬又改了詞兒：“大人明鑒，這東西不是我的，是這奉國將軍裴公子栽贓給我的。是他身上帶有小抄，讓小的看見了，他為了洗掉自己身上的嫌疑，特地往我身上放的。”
“大人，裴公子意圖考試夾帶作弊吶！還請大人趕緊將裴公子逐出貢院，以正綱紀！”
圍觀眾人轟然鄙視出聲：“切！胡言亂語的。一會兒是自己抄的，一會兒是別人塞的，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莫不是真想構陷裴公子吧？”
見勢頭不對，夾雜在圍觀人中的生事同夥趕緊帶節奏：“啊呀，既然這人都不是考生，他身上怎麽會有夾帶？莫不是真是被人硬塞進去轉移罪責的吧？”
“嗯，有可能。”有人附和。
“不可能，這人明顯是胡言亂語的，一會兒說是自己的，一會兒說是別人塞的，前言不搭後語，肯定有鬼。”
“嗐，這人不是被這押著嘛，這麽多官差押著，心裏肯定慌的很，說話語無倫次也是有的。”
“啊，難道這裴公子，聖上欽封的奉國將軍真是作弊？”
“哈哈哈，要真是這樣，今兒個就有樂子看了。原來，聞名遐邇的裴逾明裴公子也不過沽名釣譽耳。”
......
其實事情問到這一步，安永太心裏也差不多有底了。這人今日明顯是來找裴逾明晦氣的。
不過，心裏清楚是一回事，現在群情喧囂，即便這人說話前後再是矛盾離譜，那也要說清楚才好，最好是清楚明了到無話可說才是。
安永太看向了裴逾明。
裴逾明傲然一笑：“安大人，既然大家有疑問，那就讓大家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好了。安大人，你且將這小抄上的內容挑著問幾個與我即可。”
安永太點頭：“既如此，那在下就鬥膽問了。”
安永太挑著小抄裏的內容或是從頭或是從尾或是從中隨機挑了幾個起頭讓裴逾明答來。
裴逾明俱是倒背如流，行雲流水一般朗郎背誦出聲。
周圍漸漸安靜了下來，還別說，裴逾明這通身氣度配著這清朗的聲音，讓人頓感這背誦的聖人先賢言格外的出塵，格外的有道理。
待安永太考完，裴逾明環視四周，對著生事之人傲然一笑：“此等基礎的學識本就是我等學子要熟記於心的，如這等內容都要夾帶小抄，我何必下場？”
“我今日既敢下場，那必是成竹在胸的。你家主子如此下作手段栽贓，實在是太過小看人了。”
圍觀眾人被裴逾明這滾瓜亂熟的對答給震住了，紛紛點頭：“是啊，裴公子都能將這小抄上的東西了如指掌，哪裏用得著考試還要夾帶的？這不簡直是多此一舉嘛。這人構陷的也太不走心了。”
“是啊，是啊，這人忒可惡了，專門挑今天士子考試的大日子找事兒，其心可誅，理當嚴懲以儆效尤才是。”
......
裴逾明環顧四周，好了，自己將此人構陷的說辭正反都做了解答，再是不怕別人潑臟水的。
裴逾明旋即對著安永太道：“安大人，考試臨近，我要進場了。此人就交予你，還請安大人明察秋毫。”
事情走到這一步，安永太要是再看不出這其中的門道，那他這麽多年刑名簡直是白混了。
安永太連忙躬身答道：“裴公子放心，今日之事在下必定稟明上官查個水落石出。過後定會給裴公子一個交代。”
裴逾明點點頭，轉身大踏步往龍門口走去。
他要開始他的科舉考試了。
因著方才的這一通鬧劇，裴逾明成了龍門前各人視線的重點關註對象。
差役們對他的檢查也格外仔細。
務必要給眾人看看，他們是一視同仁的檢查考生的，並不會因為人的身份而區別對待。
對此，裴逾明安之若素，如此甚好，剛剛可以再讓人看看，自己是清清白白進場，再是沒任何貓膩的。
一通檢查過後，裴逾明終是順利進門。
一進門，裴逾明瞬時將方才的波折甩在腦後，飛快進入考試狀態。
哼，這點子事兒休想搞我心態！
反正此事考試後自有人要給自己交代的。
他不用急在一時，不必著急要知道真相什麽的。
甩鍋也好，棄卒保帥也好，總歸是不會讓他走空的。
現下萬事皆靠後，考試為要緊。
裴逾明拿著號牌找到自己的座位後，就靜等開考鐘聲響起。
今日是第一場，是謂正場。
不多一會兒，考題下來了。
試四書制藝兩篇，試帖詩一首。
看到考題，裴逾明只覺比平日訓練的簡單多了。
當即下筆如飛，一氣呵成，兩篇制藝做就，看看時辰，離午時還有個把時辰。
這一個時辰做一首詩足夠了。
裴逾明凝神細想了一陣，又打了一陣草稿，用了差不多一個時辰終於做好了一首中規中矩的試帖詩。
一應寫就，裴逾明拿過卷子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後，當即搖鈴示意交卷。
裴逾明這鈴聲一響，可謂是左右聳動。
蒼天，這是誰這麽莽？竟然這麽早就交卷的？
現在考試時間不過才過去半天而已！
收卷官也很震驚。這可是他監考這麽多年來，第一次遇到這麽早就交卷的考生。
收卷官立時叫了差役跟著自己去收卷。
來到裴逾明的號棚，收卷官一看，好嘛，原來是今日一來還沒進場就引起了轟動的奉國將軍裴逾明。
正因為認出鼎鼎大名的奉旨讀書的奉國將軍，收卷官收住眼神，一點都不多看他卷子的，免得有意圖串通之嫌。
收卷官直接拿起刷子糊上漿糊將裴逾明卷頭給彌封上，然後放進匣子帶著差役交卷去了。
交完卷，裴逾明在差役的監視下收拾好東西往外走去。
看著裴逾明大搖大擺的往外走，同一個號院的考生們心態都有點崩了，不自覺的都著急了起來。
這是哪裏來的妖孽，竟然這麽早交卷？！
這等人物，不是差得離譜，就是驚才絕艷的了得。
看這人長得人模人樣的，氣定神閑的緊，好像也很難跟差聯系起來。
黃天老爺，今天難不成他們是要見證一個科舉神人的崛起之途？
裴逾明自是不知道自己此舉竟然給人造成了如此壓力。頂著一路被人睹目的目光，裴逾明一路暢通的走到了龍門處等著出去。
按說出龍門也是要一組組的出的。可奈何裴逾明是貢院開考這麽多年獨一份兒如此早交卷的，現在也沒人能跟他一組出龍門的。
於是，守門的差役特意請示了一番，終是得到可以現在就放裴逾明出去的指示。
差役將龍門打開，放了裴逾明出門。
裴逾明甫一出門，等在門口的裴逾盛跟劉永保幾人就躥了出來迎將過來。
饒是裴逾盛他們一直等在外面等著裴逾出來的，但看看天色，裴逾盛還是忍不住驚呼：“逾明，你怎麽這麽早就出來了？考得如何？”
莫不是題目很難，不會做，逾明幹脆就先跑出來了？
雖然知道這種可能性很小，丹裴逾盛還是忍不住有些擔心。
裴逾盛的擔心其實也是此次京畿縣試主考官柴韜的擔憂。
雖然說試卷是彌封了再送上他案頭的，可是，現在這個點兒交卷的就只有裴逾明一人。想要不知道這封試卷是誰的都不可能。
裴逾明午時交卷，可謂是震動整個貢院。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所以，現在擺在柴韜幾個考官面前的這封試卷，除了裴逾明不做他想了。
柴韜半是擔憂半是期待的打開卷子看了起來。
看了幾行漸漸放松了下來，可將將放松，瞬時心情又被吊了起來，這次是激動的，看得得趣處柴韜恨不能擊案叫好。
這等文章，休說是縣試了，即便拿去會試殿試也是不輸的啊。
好，好，好！
怪道裴逾明有那膽量，敢寫好就直接交卷的。
這家夥真真是有真材實料在的。
柴韜心下大松，好了，再是不用擔心裴逾明考試不好，讓他這主考官難做的。
這等雋秀的文章拿出去，他再是不怕人質疑他這個主考官有放水之嫌的閑話的。
這等文章，給個頭名完全是綽綽有餘的。
裴逾明真是爭氣啊。再是不用擔心裴逾明考試不過，打陛下臉面的。
柴韜筆下生風，用力的在卷頭落了一個圈兒上去。
一旁另外兩個閱卷官一見主考官這等情狀，瞬時也好奇了起來。
待到主考官筆下落圈後，其他閱卷官們迫不及待的拿過卷子看了起來。
邊看也邊是捋須點頭不斷。
好文章，此等文章，當為上等也。
今兒這個圈兒他們可以放心大膽的畫了。但凡有人敢質疑他們因著皇上顏面放水的，直接就可以將這卷子拍到人面前。
此次考試最為讓人睹目也最為讓人擔心的考生，終是以實力讓考官忐忑的心落定了下來。
裴逾明此卷真真是開門紅。有此開頭，其他的就無甚擔憂了，按部就班即可。
而這邊裴逾明已然安撫好自家緊張的堂兄：“我感覺甚好。盛哥無需擔心。”
裴逾盛心下大松：“聽到你說這話我就放心了。走，我們趕緊家去。”
說著，裴逾盛又催劉永保趕車趕快點，趕緊回家安生些。
也不怪裴逾盛擔心的，實在是今日一大早就出了那等齷齪的事情，裴逾盛現在頗有點草木皆兵的感覺。
逾明這次縣試要考五場呢。今日才第一場。誰知道後面會不會再有什麽幺蛾子的？
還是趕緊回到家裏安全些。
劉永保深以為然，將馬車趕的飛快，還是裴逾明一再的叫慢著些方才放緩了些。
回到家裏，不出意外的，裴逾明受到了全家人的噓寒問暖。
裴高康也如裴逾盛一般有些擔心：“怎出來的這麽早？考試可有什麽問題沒有？”
裴逾明氣沈丹田，一派沈著，務必給父母一種格外篤定的感覺的架勢答道：“今日考題跟我平日裏練的差不多，我寫起來很是順手。所以，就早早的寫完交卷出來了。”
知道自家兒子從不打誑語的，他說好，應該是差不離的吧？裴高康稍稍放了心。
陳鳳芝聽完立時就撇開這個問題，忙忙的問起裴逾明累不累、餓不餓的。
被母親這樣一問，裴逾明恍然驚覺自己不光很餓，還很渴。
拿起桌上的茶碗一氣喝了一碗水過後，裴逾明吐著氣道：“娘，還別說，我還真餓了，可有什麽的吃的？”
陳鳳芝一聽，心疼的不行，急急道：“有的，有的，我讓人熬了雞湯一直溫在竈上的，這就讓人端過來。再下一碗面條？又快，吃起來又暖和。”
裴逾明連連點頭：“好的，好的。”
雞湯很快端上來了，裴逾明忙忙叨叨的連吃帶喝了一碗，方才舒坦的吐了口氣：“可算是舒服了。”
見兒子緩過氣來，陳鳳芝這才心疼得嗔他：“不是讓你帶了幹糧進去了的嗎？咋餓成這樣子了？我看你籃子裏的幹糧都沒咋動，莫非你一點沒吃的？”
裴逾明對著老娘討好的嘿嘿一笑：“嘿嘿，我忘了。開始一直忙著答題，答完交卷就出門來了。還真是忘了吃了。”
陳鳳芝伸手點了點兒子的額頭：“你呀，下次可別這麽著急忙慌的。吃點東西再走也是使得的。”
這等時候當然是娘親說什麽就是什麽了，裴逾明點頭如搗蒜：“嗯嗯，都聽娘的。我下次一定記得。”
嘴上這麽說，心裏裴逾明卻是在打算，要不然下次招覆考試時，就不帶幹糧了？
科考重首場，所以，首場的題一般份量是最重的。
按照今日這題目，這接下來的考試，裴逾明很是有信心的認為自己也必是能在午時前出考場的。
如此，幹糧帶不帶的真的不要緊。
當然，裴逾明這個想法，過後訴諸於行動時，被爹娘給強力鎮壓了下去。
不過，此乃後話。
現在裴逾明美美的睡過一覺過後，起來繼續老本行，讀書。
至於早上那一番鬧劇，裴逾明沒問，家裏人也默契的沒有再提起。
現在，一切以裴逾明考試為要緊。其它的幹擾俱是要放到後面的。
休息過一.夜後，第二天天還未明，裴逾明就照常起來讀書了。
而裴逾盛則帶著劉永保他們去貢院門口看張榜了。
原本裴逾明也是很想親眼去見證一番放榜的。
可因著昨日開考的那一番變故，想想，還是謹慎為上。人多的地方少去，免得徒生事端。
裴逾明正讀得入巷，忽聽房外傳來歡呼聲：“盛少爺他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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