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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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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雖然在路上, 曹甫卻也不改老師本色,每天仍然逮著裴逾明布置各種學習任務,各種考。

當然了, 曹甫也很講究勞逸結合, 考慮到年輕人, 尤其是學生在老師面前難免會有幾分拘束的, 所以,一般布置下學習任務過後,也不再拘著裴逾明, 由著他另處一邊。

此時就凸顯了榮景州的好處。榮景州的馬車比較寬大,裏面甚至擺有一個小桌子, 這時裴逾明一般就是蹭榮景州的馬車。

對此榮景州十分歡迎, 有裴逾明這個同窗在此, 他也可以跟著學習不少東西。

就連榮景州的隨從幕僚也是十分歡迎裴逾明。他們這一路可算看出來了,這曹甫對裴逾明那是十分著緊,尤其是學習上說是傾囊相授也不為過。

自家公子跟著裴逾明也能沾不少的光。曹山長這種實戰跟理論兼備的科舉前輩布置的作業,那都是對癥下藥, 十分有用的。公子這一路行來,收獲頗豐的。

這日裴逾明交完作業又從老師處領了新作業之後,照例來到榮景州的馬車。

見到裴逾明,陪在榮景州身邊的隨從鄔華春連忙笑著起身讓座:“裴公子來了, 屬下告退, 二位公子請慢聊。”

目送鄔華春離去後,榮景州對裴逾明解釋道:“我們現下離京城約摸還有三日左右的路程, 鄔先生剛才在跟我說進京的安排事宜。話說, 逾明,此次進京, 你住哪裏?如暫時無去處,可願住我家裏?”

裴逾明沈吟了下道:“方才曹山長也跟我說了此事。我這次進京約摸是住曹山長家裏,榮兄好意我心領了。”

“不過,屆時我肯定會登門拜訪的,榮兄可千萬別將我拒之門外才好。”裴逾明謝過榮景州好意過後,又開玩笑活躍氣氛。

榮景州對裴逾明的這個說法也不甚意外,方才鄔先生也跟他預料過裴逾明進京後的去處的。裴逾明必是會住曹甫家的。

不過,榮景州於情於理還是想要問問裴逾明住處的。私心裏他是希望裴逾明能住他們家的。

他們京中的宅子不小,可卻已經多年沒有住人了,哦,這麽說不準確。

準確的說是他們榮家主子已經多年沒有去住過了,算來榮景州算是多年之後再住此宅的第一個榮家人。

空曠的宅子,雖然有下人幕僚在,恐怕也仍然難免寂寥。

榮景州是真心希望裴逾明能跟他住一起的。

但,他也明白,裴逾明隨師進京,理所應當的自是會住到曹山長家的。他也不能強人所難。

聽完裴逾明婉拒之後的玩笑之語,榮景州眉開眼笑:“嗯,隨時歡迎。屆時我榮家的大門隨時為逾明你敞開。”

裴逾明這一路行來相對輕松,但裴逾明也深知這得益於老師跟榮景州護衛隊的庇佑,要不然,這一路恐怕頗多坎坷。

土匪強盜什麽的且不說了,單說這一路上遇到的流民都不在少數。

看著路上流離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流民裴逾明心下頗為不忍。

可他暫時也只能不忍。即便是有心施舍,他們也只能在看到落單的流民才會施以援手,人多時他們根本不敢多有動作。

這也是護衛們包括曹山長也一直告誡裴逾明他們這些頭次遠行的小青年們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以免因為妄動善心引起不測。

對此裴逾明是能理解的,在流民甚多時他們要是敢施舍,估計最後他們都難以保全自身。

他們不能賭人在絕望之下的人性。

越臨近京城,路上的流民越多,曹甫看得忍不住拈須感嘆:“天寒地凍,缺衣少食,又是一個難熬的冬天。只希望京中賑濟倉能有足夠的糧食救濟啊。”

裴逾明看著成群結隊愁苦不堪的流民,抿緊了嘴,頭次沒有附和老師之言,悶悶的答道:“即便是能救急,那也是治標不治本。如不找到根本的解決之道,不過是一年又一年重覆而已。”

就流民之事,曹甫還有鄔華道等人早就跟裴逾明跟榮景州他們講過始末了。

在本朝,流民幾乎是年年有,同樣也是年年都是京城的一大要務。

年年冬天,大量流民都會流向京城。

每次也都是朝廷拿出一些糧食建粥棚施粥,活一部分死一部分的。

然後第二年仍然循環往覆。

不解決深層次的問題,這個流民問題是永遠解決不了的。

流民大多是家裏遭了天災人禍,然後赤貧一無所有,就向著最有可能活命的地方移動。

如果移動的人過多,當地春上的耕種必定會接不上,當然了流民也沒有財力能耕種。自然也就沒有了收成。

於是就這樣拖著四處飄泊糊口,然後年覆一年重覆老路。

曹甫驚訝的看向裴逾明:“此話怎講?”

裴逾明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曹甫聽完久久不語,良久方才嘆道:“此事談何容易啊。”

一旁的鄔華春也忍不住搖頭對滿臉不忍的裴逾明跟榮景州解釋道:“此事事關重大,牽涉甚廣,一個不甚容易激起民變。自是不好輕舉妄動,維持現狀其實是最安全的。”

其實鄔華春還有話沒有說,不光是怕激起民憤,這事兒牽一發而動全身全身,一個不好,也會容易動到那些既得利益者,比如當地的官兒、商戶什麽的。

激起民憤還可派兵鎮壓,得罪了那些要緊的官兒什麽的,一個不好恐怕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裴逾明憂慮搖頭:“維持現狀?現狀能維持多久?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話說,這麽多年,這些人就這麽聽話?真沒出過事兒?”

裴逾明這話一出,曹甫等人都沈默了。

鄔華春更是心頭滴汗,乖乖,這個裴公子真是敢說。好在他姓裴,這話他可以說,他們這些人卻是不敢講的。

怎麽沒出過事兒?年年都出事兒,只不過有大有小。

小的話,就地解決了。流民死的少點。

大的,有兩次鬧到了禦前,派兵鎮壓了。流民死的多了,再處置幾個大小不一的官兒也就過去了。

總歸,不管大小,死人都是不少。

裴逾明也自是知道這其中的忌諱的。有些話也不便說太多,當然,說太多也無益。

裴逾明沈郁著眼,跟著榮景州回到馬車上發狠讀書。

見裴逾明讀書讀得咬牙切齒,榮景州心裏明白之餘卻也不禁有些好笑:“逾明何故如此?”

裴逾明磨牙鑿齒:“趕緊讀書,早日參加科考,早日出人頭地,也好做些實事。”

這是裴逾明的真心話,如果說之前他不過是為自己一家生存而奮鬥,現在他確實有種悲憫之心,想要為天下生民請命。

來都來了,總該是做出一番事業來才好。

車隊到京城腳下了,裴逾明一行卻是被堵在門口半天不得挪動。

原來是流民過多,堵住了城門。

城門當然是沒有關閉,但因防著過多的流民進京,城防司的人馬嚴陣以待的擺在城門口護衛,沒有路引的一律不準進城。

好些人被攔在了城門外。

裴逾明沈沈的看著外面哭嚎叫罵一片慘狀,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將這番慘狀刻記於心。

不要逃避,這就是現實存在的,這該是你讀書的用處所在。

見裴逾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外面,榮景州滿是嘆息的撇開了眼神:“逾明,要是難受,就不必再看了。”

裴逾明搖頭,眼神如炬:“不,要看,記住。還有許多事需要我等去做。榮兄,你說是吧?”

裴逾明調轉眼神看向榮景州。

榮景州被裴逾明如火的目光給牢牢的吸住了,片刻之後,榮景州終是一臉堅毅的對著裴逾明點頭:“逾明說的對。我等讀書本就是為著天下萬民。”

榮景州一時間也被激起了豪情,從小到大,作為長子嫡孫的他總是被家人教導,要重振家族榮光,要擔起家族長足發展的責任等等。

但是,他聽得這些,雖然也是滿滿的責任感,卻總是覺得還是缺少點什麽。今日被裴逾明這一提說,他恍然發覺心裏缺失的那一點心力仿佛被補齊了。

是的,雖然說老師也好,聖人絕學也好,這些都一直告訴他們,讀書之人要為生民請命,為天下安定發展而讀書。但是,光是寬泛的預言文字,總是讓人難以找到那種著力點。

今日,此情此景仿佛撥開了心頭的迷霧,讓他找到了這著力點。

榮景州很是激動,看著裴逾明,這也許是自己此行最大的收獲。讀萬卷書行萬裏路果真是有道理的。

榮景州一改往日的矜持持重,扯過裴逾明連著拍了好幾掌:“好好,為兄今日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了。是的,這該是我們讀書所求所在。”

裴逾明眸光閃過一絲笑意,忽而促狹的伸出手掌對著榮景州道:“那好,我們來擊個掌吧。”

榮景州驚訝:“擊掌?”

裴逾明拉起他的手跟自己的手掌輕輕擊打了一下,笑道:“對,擊掌。”

榮景州很是融會貫通,被裴逾明帶著擊打了一下過後,立馬迎頭而上,清脆的跟裴逾明又輕擊了一下:“好,一言為定。”

裴逾明二人在馬車中說這話兒,愁緒雖還在,擔憂仍然在,但卻沒有那麽讓人難受的。

事情出來了總該是要有辦法解決的。人類成為這世界的主宰以來,從來都是一往無前,一直在不停的奮進解決問題。他們也可以成為其中的一員。

二人一番對談過後,仿佛打開了任督二脈,先前一直壓在心頭的重石,終於找到了掀開的方法,是的,有問題就想辦法解決,總該有辦法的。

裴逾明看著車窗外,眼神漸漸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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