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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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曹甫聞言, 對著裴逾明輕嗤道：“真真是小孩兒心性，這點子事兒就嚇成這樣了。不用擔心，為師在呢。”
安撫完裴逾明, 曹甫又呵呵笑著對著眾人團團一揖：“我這小弟子從沒見過這等場面, 小孩兒心性了些, 慌張了些, 還望諸位勿怪。”
眾人呵呵笑著：“不怪，不怪，小孩子嘛, 這樣多正常。”
跟同僚打完招呼，曹甫淡淡的一抖袖子吩咐屬下：“程燕, 這位公子突然暈倒, 恐是隱疾犯了, 你可有辦法將之喚醒？”
程燕大聲答道：“回老爺的話，這個簡單，待小的先給他十指放血，再百會穴放血, 人一準兒就醒了。小的這就前去。”
在程燕這等練家子面前，高凱這麽低劣的裝暈哪裏能瞞過他去？程燕稍稍一看高凱的呼吸起伏就知道人沒暈。
可惡，竟敢裝暈嫁禍我們家學生。那就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手段。
程燕大踏步往高凱方向走去。
小樣，看你裝？
果然, 不待程燕走到高凱身前, 高凱已然迅疾無比的翻身起來了：“啊，不敢勞動兄臺。我已經好了, 已經好了。”
娘唉, 放血？這也忒嚇人了。
見高凱爬起來，曹甫瞬時面色不善的看著嚴啟越：“還未請教嚴學正, 不知我這學生哪裏有冒犯到貴師徒，使得貴師徒師徒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我這學生的麻煩？”
“尤其是令徒竟還當眾裝暈欲陷我弟子於不義！此事今日嚴學正如不給我個交代，他日我必向提學大人上書陳情。”
先前在內室老夫是給你留面子沒下場，現在竟然還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我們過不去。哼，真是給臉不要臉！既然你不要面皮，那我就不吝幫你一把。
嚴啟越驚愕無比的看向曹甫，這個老匹夫，竟敢當眾毫不客氣的質問自己？
真真是無禮至極！
真是有其徒必有其師了。
嚴啟越紫漲了臉怒氣騰騰的瞪向曹甫。
可甫一接觸到曹甫冷冰冰的眼神，嚴啟越本來高漲的怒氣噗的一下戳破了下去，立馬轉換神色對著曹甫拱手賠笑：“曹兄誤會了，令徒聰慧過人，我等喜歡都來不及，哪裏會找麻煩的？”
算了，還是別逞強了，這曹甫可不是一般的山長的，論起來，還是他們這群人裏做官做的最高的。至少是他這輩子望塵莫及的。
看看上次東嵐富商尹家元說倒就倒了，聽說這裏面就有曹甫出過力。這等要手段有手段，要背景有背景的人，可不是他能惹的。
當眾認慫是很丟人，可總比日後丟官罷職的好。
曹甫冷哼一聲：“是嗎？令徒先是咄咄逼人為師報仇不成竟又當眾詐暈欲陷我徒於不義，這還是誤會？”
說著曹甫淡淡提聲：“嚴學正，如若管教不好徒弟，老夫可以代勞一二，也好全了嚴學正的誤會之言。嚴學正以為如何？”
嚴啟越能如何？只能繼續放低姿態認慫：“看曹兄說的，這事兒哪裏能勞動曹兄的？我自己來，自己來。”
說著，嚴啟越神色一變，對著高凱怒喝道：“高凱你無故傷及同學聲譽，實在是有辱斯文，有辱平日為師對你的教導。今日如不將你逐出門墻，實難正視聽。”
“高凱，從即刻起，你不再是我陽荊府學的學生！來人，趕緊將他帶下去。”
高凱瞬時卡白了臉慘叫求饒：“學正大人，我錯了，我錯了，你饒了我這一遭吧。”
這自己退學跟被府學開除那性質可謂天壤之別。名聲盡毀，日後，他還如何走讀書途呢？
嚴啟越鐵面無私對著身後的從人道：“還不趕緊把人帶下去？”
高凱幾欲暈倒，跪地嚎哭求饒不已：“學正大人，饒命啊。求學正大人網開一面。”
嚴啟越只是不理，冷酷甩袖：“趕緊帶下去。”
趕緊把人帶下去捂嘴，免得說出不該說的。
眾人無不駭然，這嚴啟越著實無情，雖然曹甫說要說法，但也並未說定要他將高凱逐出門墻。
此事只要嚴啟越拉下臉認真賠罪，再當眾懲罰訓誡一番高凱，估摸著曹甫也就罷休了。可他竟然什麽努力都不做直接斷了自家學生的生路，真真是狠心至極。
高凱業著實沒想到嚴啟越竟然如此的翻臉無情，當即目眥具裂：“好你個嚴啟越，明明是你讓我來找茬兒的......”
一語未了，人已然暈了過去。這下是真暈過去了，受命抓人的武師心頭滴汗，下手還是晚了些，沒完全捂住嘴。
雖然眾人大多猜想高凱做這事兒可能會有嚴啟越授意，但猜想是猜想，被當事人親口說出來，還是多有區別的。
眾人更是目有深意的掃向嚴啟越。
嚴啟越今天被人這樣似有若無的暗自掃視早就看麻了，木著臉站在那裏只裝作沒看見。總歸臉丟的多了，也就慢慢習慣了。
只盼今日聚會趕緊過去。
好在作為東道主的曲華太很快出聲打破了尷尬氣氛：“哈哈，今日良辰美景，難得諸多才俊相聚一堂，當時要好好賞景探幽，作詩幾首以慰這紅情綠意，諸位以為如何？”
東道主的面子自是要給的，曹甫欣然點頭：“是該如此，如此無邊風月，當是要好好作詩幾首才是。”
眾人紛紛附和，讓曲華太先作一首以為開場。
曲華太從善如流：“那某就獻醜了，給諸位拋磚引玉。”
曲華太吟詩一首，眾人叫好品評一番過後，今日的詩詞大賽由此拉開了序幕。
眾人的註意力成功被轉移，終於有了游園作詩的文人聚會模樣了。
一炷香後，眾學子紛紛交上自己所做詩詞。
裴逾明也隨大流將自己努力做出的詩交了上去。
很快，優秀的詩篇被選了出來，山長們一陣品評後，終是定下了前三甲。
榮景州的詩也赫然在三甲之列，位列第三。
哇，想不到這榮景州說話厲害，作詩也作的這麽好，裴逾明很是真誠的走過去對榮景州好一陣恭喜：“恭喜榮兄。榮兄真是厲害，作詩作的這麽好。不像我，呵呵，絞盡腦汁才能勉強成一首。”
榮景州滿面和煦：“裴公子謬讚了，玩笑之作罷了，當不得什麽的。”
裴逾明嗐了一聲：“嗐，榮兄，你這就是謙虛太過了。你這等佳作如只是玩笑之作，那我那詩就是完全拿不出手了。”
榮景州含笑謙虛：“裴公子過獎了。”
裴逾明擺擺手：“嗐，你可別跟我這麽客氣了。我是誠心道賀的，榮兄再謙虛那就是不信我了。”
榮景州聞言暢然一笑：“如此，那我就厚著臉皮受了。”
裴逾明上前一步對著榮景州深深一禮：“榮兄，方才多謝了。”
榮景州趕忙回了一禮，正色道：“裴公子無需多禮，方才我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說來，適才我貿然出聲，還要請裴公子不要怪罪我越俎代庖了。”
裴逾明趕緊搖頭：“看榮兄說的，我豈是那麽不知好歹之人？我知榮兄你一片好意，擔心我勢單力薄，才仗義執言的。”
自己做的事能被人領情理解是十分讓人愉悅的，榮景州神色更為親和：“不瞞裴公子，方才我貿然出聲，主要是覺得有些話你也不好直說，一個不好怕容易落個飛揚跋扈的名頭。所以才越俎代庖了，畢竟有些有話旁人說來比正主說來讓人聽得順耳些。”
裴逾明連連附和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個道理。所以說，榮兄，你今日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嘿嘿，大恩不言謝，日後榮兄有什麽需要兄弟我幫忙的盡管開口，我絕對不會皺一下眉頭的。哎呀，榮兄，今日見到你真是太讓人高興了。過後我定找你說話去。”
“話說，榮兄，你這次是跟卞山長一起過來的嗎？你們在哪裏下榻的？”
眼見裴逾明不似作偽的一徑聲親近的言行，榮景州這次赴會以來一直有些緊繃的心情也逐漸放松了下來：“好，你盡管來。我們下榻在醉夢樓。裴公子要是有空可以來我們房中一敘。”
裴逾明聞言哈哈大笑：“哈哈，這還真是巧了，我們也下榻在醉夢樓。好好好，今日回去後我定要找榮兄敘話的。屆時榮兄可不要嫌我煩。”
榮景州看看周圍若有若無的跟自己拉開距離的人群，就只這個裴逾明什麽都不知道一般一點不避諱的跟自己走近。忍不住唇角含笑，今日他來陽荊書院還真是來對了，難得遇到一個有緣人。
今日內室清談辯論，裴逾明語驚四座，他看得甚是熱血得趣，對裴逾明的印象很深，觀感也很好。
所以，在花園時他才忍不住主動前去解圍。
榮景州出身不凡，雖然現在家族有些落魄，但傲氣仍是在的。幫著裴逾明懟完人後，立馬深藏功與名退走了，從未有邀功攀人脈的打算。
可裴逾明卻是一直記得，還毫不避諱的當眾表示要跟自己結交。真真是個光明磊落、風光霽月的君子。
榮景州早就習慣了走到哪裏都被人惟恐避之而不及的，今日竟然有人主動上來跟自己攀談結交，由不得人不感慨的。
真論起來，他跟這裴逾明也算是沾親帶故了。兩人算下來，也算是表兄弟了，親近些也好。
榮景州含笑點頭：“好，屆時定然恭候大駕。”
裴逾明跟榮景州說話越來越自如親近：“嗯，咱們住在一起可真是太好了......屆時我教你玩牌......陽荊聽說有好些地方景色很好，到時我們一起前去也好有個伴兒......”
榮景州自是連連點頭，不時附和。因為身份特殊，從小耳濡目染見識的爭鬥不少，榮景州想事情難免想的深了些，現見裴逾明跟他說話十分親近，想想也不避諱的提醒道：“裴公子......”
裴逾明擺擺手打斷：“榮兄，我今年十一歲，敢問貴庚？”
榮景州楞了楞，怎突然問起了年齡？趕緊答道：“我今年十九。”
裴逾明點了下頭：“哦，那我比你小。榮兄，你看咱倆現在都說了這麽多話了，再叫我裴公子就太生疏了。榮兄你叫我名字就好。熟識的人都叫我逾明，你就叫我逾明好了。”
不妨裴逾明竟然親厚至此，直接讓自己叫他名字。這個裴逾明真真是少有的赤子之心，榮景州怔怔點點頭：“好。”
接著，榮景州清清嗓子：“逾明，方才嚴學正當眾將高凱逐出門墻，此舉看似是給你賠罪，給了逾明你極大的臉面。但內裏的風險逾明也要多加留意。”
“讓一府學正當眾開除學生給人賠禮道歉此舉看似是你大獲全勝，但這其中隱含的危險也是要逾明你來的背的。”
“過後要是被人挑起，一個不好，這囂張跋扈、仗勢欺人、得理不饒人等等欲加之罪恐怕都會算在你身上。所以，逾明，你日後遇到陽荊府學的人能避則避吧。千萬註意些，不要落人口實。”
這真的是肺腑之言了，裴逾明大為感激：“很是，很是。多謝榮兄提醒，我真是感激不盡。榮兄，今日.你可有事？要是無事，散會後我們可一起回醉夢樓。”
榮景州遲疑了下，想著別人對自家的避諱，雖然裴逾明仿似不在乎的跟自己親近，可一起回去的屆時恐怕還有曹山長他們在的。
榮景州有些擔心給人找麻煩，正要拒絕的，裴逾明已然拍著他胳膊：“行，那就這麽說好了，屆時一起走。”
“有人找我，榮兄，我先失陪一下。”看到程燕在一旁給自己招手，裴逾明趕緊對榮景州辭去。
裴逾明邊走邊又回頭對榮景州說道：“榮兄，有時候不必太過在乎別人的想法，別人如何想我們也左右不了。遵從己身即可。”
方才榮景州的遲疑，裴逾明自是知道是什麽意思。這榮景州是怕給自己添麻煩呢。
想想，裴逾明又補了一句：“榮兄，你既已能進學，更不必過多瞻前顧後。”皇帝老兒都答應你們家可以科舉出仕了，對於旁人一些老觀點的顧慮實在不必放在心上。
此言只如黃鐘大呂般敲在榮景州耳邊，榮景州恍然大悟的開懷笑了，對著裴逾明明朗笑了：“多謝逾明點撥，我真是茅塞頓開。先前是我著相了。”
是啊，自己因著先前的舊境遇，想的太多了些，難免有些小家子氣了。
想想，卞山長都敢收自己為徒，光明正大的帶自己來這陽荊書院，參加書院盛會，自己還擔心那麽多作甚？
書院散會後，榮景州主動過來約了裴逾明準備一起回醉夢樓。
曹甫看到他點頭致意：“今日多謝你仗義執言。”
榮景州趕緊拱手：“不敢當，曹山長真是折煞晚輩了。”
曹甫擺擺手：“該當時要謝的，你無需客氣。”
說著，曹甫又拿出一塊玉佩遞了過去：“來，初次見面，這玉佩贈你。”
榮景州這下真是驚喜交加，驚疑的看了眼曹甫，但見對方滿眼清明，趕緊上前躬身接過：“多謝曹山長厚賜。”
這還是他自來陽荊之後在公開場合收到的第一個表禮。尤其是這人還是曾經的副都禦史曹甫，這意義就更為不一般了。
真真是讓人驚喜之極。
自己先前的一些想法果真是有些庸人自擾了。
一旁的卞清隨看得也是目光微閃，看來，榮景州這個徒兒自己收的也不算冒險了。緊跟皇上的意志，這才是最重要的。
當日，合泰書院跟廣陽書院兩院師徒愉快的攜手而歸。
回到醉夢樓，曹甫又做東請了酒席致謝，熱熱鬧鬧的一天終是混了過去。
是日，隨著老師走訪了一陣尊長故舊後，裴逾明果真邀約榮景州一起逛了陽荊，還去陽水邊上看了龍舟賽。
熱火朝天的玩了一天過後，翌日一大早起身，眾人俱是一副備戰模樣。
今日正式開始書院辯論大賽。
裴逾明見到榮景州，舉起拳頭揚了揚：“榮兄加油。不過，今日我是不會對榮兄手下留情的。”
榮景州莞爾點頭：“好，你也加油。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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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甫聞言, 對著裴逾明輕嗤道：“真真是小孩兒心性，這點子事兒就嚇成這樣了。不用擔心，為師在呢。”
安撫完裴逾明, 曹甫又呵呵笑著對著眾人團團一揖：“我這小弟子從沒見過這等場面, 小孩兒心性了些, 慌張了些, 還望諸位勿怪。”
眾人呵呵笑著：“不怪，不怪，小孩子嘛, 這樣多正常。”
跟同僚打完招呼，曹甫淡淡的一抖袖子吩咐屬下：“程燕, 這位公子突然暈倒, 恐是隱疾犯了, 你可有辦法將之喚醒？”
程燕大聲答道：“回老爺的話，這個簡單，待小的先給他十指放血，再百會穴放血, 人一準兒就醒了。小的這就前去。”
在程燕這等練家子面前，高凱這麽低劣的裝暈哪裏能瞞過他去？程燕稍稍一看高凱的呼吸起伏就知道人沒暈。
可惡，竟敢裝暈嫁禍我們家學生。那就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手段。
程燕大踏步往高凱方向走去。
小樣，看你裝？
果然, 不待程燕走到高凱身前, 高凱已然迅疾無比的翻身起來了：“啊，不敢勞動兄臺。我已經好了, 已經好了。”
娘唉, 放血？這也忒嚇人了。
見高凱爬起來，曹甫瞬時面色不善的看著嚴啟越：“還未請教嚴學正, 不知我這學生哪裏有冒犯到貴師徒，使得貴師徒師徒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我這學生的麻煩？”
“尤其是令徒竟還當眾裝暈欲陷我弟子於不義！此事今日嚴學正如不給我個交代，他日我必向提學大人上書陳情。”
先前在內室老夫是給你留面子沒下場，現在竟然還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我們過不去。哼，真是給臉不要臉！既然你不要面皮，那我就不吝幫你一把。
嚴啟越驚愕無比的看向曹甫，這個老匹夫，竟敢當眾毫不客氣的質問自己？
真真是無禮至極！
真是有其徒必有其師了。
嚴啟越紫漲了臉怒氣騰騰的瞪向曹甫。
可甫一接觸到曹甫冷冰冰的眼神，嚴啟越本來高漲的怒氣噗的一下戳破了下去，立馬轉換神色對著曹甫拱手賠笑：“曹兄誤會了，令徒聰慧過人，我等喜歡都來不及，哪裏會找麻煩的？”
算了，還是別逞強了，這曹甫可不是一般的山長的，論起來，還是他們這群人裏做官做的最高的。至少是他這輩子望塵莫及的。
看看上次東嵐富商尹家元說倒就倒了，聽說這裏面就有曹甫出過力。這等要手段有手段，要背景有背景的人，可不是他能惹的。
當眾認慫是很丟人，可總比日後丟官罷職的好。
曹甫冷哼一聲：“是嗎？令徒先是咄咄逼人為師報仇不成竟又當眾詐暈欲陷我徒於不義，這還是誤會？”
說著曹甫淡淡提聲：“嚴學正，如若管教不好徒弟，老夫可以代勞一二，也好全了嚴學正的誤會之言。嚴學正以為如何？”
嚴啟越能如何？只能繼續放低姿態認慫：“看曹兄說的，這事兒哪裏能勞動曹兄的？我自己來，自己來。”
說著，嚴啟越神色一變，對著高凱怒喝道：“高凱你無故傷及同學聲譽，實在是有辱斯文，有辱平日為師對你的教導。今日如不將你逐出門墻，實難正視聽。”
“高凱，從即刻起，你不再是我陽荊府學的學生！來人，趕緊將他帶下去。”
高凱瞬時卡白了臉慘叫求饒：“學正大人，我錯了，我錯了，你饒了我這一遭吧。”
這自己退學跟被府學開除那性質可謂天壤之別。名聲盡毀，日後，他還如何走讀書途呢？
嚴啟越鐵面無私對著身後的從人道：“還不趕緊把人帶下去？”
高凱幾欲暈倒，跪地嚎哭求饒不已：“學正大人，饒命啊。求學正大人網開一面。”
嚴啟越只是不理，冷酷甩袖：“趕緊帶下去。”
趕緊把人帶下去捂嘴，免得說出不該說的。
眾人無不駭然，這嚴啟越著實無情，雖然曹甫說要說法，但也並未說定要他將高凱逐出門墻。
此事只要嚴啟越拉下臉認真賠罪，再當眾懲罰訓誡一番高凱，估摸著曹甫也就罷休了。可他竟然什麽努力都不做直接斷了自家學生的生路，真真是狠心至極。
高凱業著實沒想到嚴啟越竟然如此的翻臉無情，當即目眥具裂：“好你個嚴啟越，明明是你讓我來找茬兒的......”
一語未了，人已然暈了過去。這下是真暈過去了，受命抓人的武師心頭滴汗，下手還是晚了些，沒完全捂住嘴。
雖然眾人大多猜想高凱做這事兒可能會有嚴啟越授意，但猜想是猜想，被當事人親口說出來，還是多有區別的。
眾人更是目有深意的掃向嚴啟越。
嚴啟越今天被人這樣似有若無的暗自掃視早就看麻了，木著臉站在那裏只裝作沒看見。總歸臉丟的多了，也就慢慢習慣了。
只盼今日聚會趕緊過去。
好在作為東道主的曲華太很快出聲打破了尷尬氣氛：“哈哈，今日良辰美景，難得諸多才俊相聚一堂，當時要好好賞景探幽，作詩幾首以慰這紅情綠意，諸位以為如何？”
東道主的面子自是要給的，曹甫欣然點頭：“是該如此，如此無邊風月，當是要好好作詩幾首才是。”
眾人紛紛附和，讓曲華太先作一首以為開場。
曲華太從善如流：“那某就獻醜了，給諸位拋磚引玉。”
曲華太吟詩一首，眾人叫好品評一番過後，今日的詩詞大賽由此拉開了序幕。
眾人的註意力成功被轉移，終於有了游園作詩的文人聚會模樣了。
一炷香後，眾學子紛紛交上自己所做詩詞。
裴逾明也隨大流將自己努力做出的詩交了上去。
很快，優秀的詩篇被選了出來，山長們一陣品評後，終是定下了前三甲。
榮景州的詩也赫然在三甲之列，位列第三。
哇，想不到這榮景州說話厲害，作詩也作的這麽好，裴逾明很是真誠的走過去對榮景州好一陣恭喜：“恭喜榮兄。榮兄真是厲害，作詩作的這麽好。不像我，呵呵，絞盡腦汁才能勉強成一首。”
榮景州滿面和煦：“裴公子謬讚了，玩笑之作罷了，當不得什麽的。”
裴逾明嗐了一聲：“嗐，榮兄，你這就是謙虛太過了。你這等佳作如只是玩笑之作，那我那詩就是完全拿不出手了。”
榮景州含笑謙虛：“裴公子過獎了。”
裴逾明擺擺手：“嗐，你可別跟我這麽客氣了。我是誠心道賀的，榮兄再謙虛那就是不信我了。”
榮景州聞言暢然一笑：“如此，那我就厚著臉皮受了。”
裴逾明上前一步對著榮景州深深一禮：“榮兄，方才多謝了。”
榮景州趕忙回了一禮，正色道：“裴公子無需多禮，方才我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說來，適才我貿然出聲，還要請裴公子不要怪罪我越俎代庖了。”
裴逾明趕緊搖頭：“看榮兄說的，我豈是那麽不知好歹之人？我知榮兄你一片好意，擔心我勢單力薄，才仗義執言的。”
自己做的事能被人領情理解是十分讓人愉悅的，榮景州神色更為親和：“不瞞裴公子，方才我貿然出聲，主要是覺得有些話你也不好直說，一個不好怕容易落個飛揚跋扈的名頭。所以才越俎代庖了，畢竟有些有話旁人說來比正主說來讓人聽得順耳些。”
裴逾明連連附和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個道理。所以說，榮兄，你今日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嘿嘿，大恩不言謝，日後榮兄有什麽需要兄弟我幫忙的盡管開口，我絕對不會皺一下眉頭的。哎呀，榮兄，今日見到你真是太讓人高興了。過後我定找你說話去。”
“話說，榮兄，你這次是跟卞山長一起過來的嗎？你們在哪裏下榻的？”
眼見裴逾明不似作偽的一徑聲親近的言行，榮景州這次赴會以來一直有些緊繃的心情也逐漸放松了下來：“好，你盡管來。我們下榻在醉夢樓。裴公子要是有空可以來我們房中一敘。”
裴逾明聞言哈哈大笑：“哈哈，這還真是巧了，我們也下榻在醉夢樓。好好好，今日回去後我定要找榮兄敘話的。屆時榮兄可不要嫌我煩。”
榮景州看看周圍若有若無的跟自己拉開距離的人群，就只這個裴逾明什麽都不知道一般一點不避諱的跟自己走近。忍不住唇角含笑，今日他來陽荊書院還真是來對了，難得遇到一個有緣人。
今日內室清談辯論，裴逾明語驚四座，他看得甚是熱血得趣，對裴逾明的印象很深，觀感也很好。
所以，在花園時他才忍不住主動前去解圍。
榮景州出身不凡，雖然現在家族有些落魄，但傲氣仍是在的。幫著裴逾明懟完人後，立馬深藏功與名退走了，從未有邀功攀人脈的打算。
可裴逾明卻是一直記得，還毫不避諱的當眾表示要跟自己結交。真真是個光明磊落、風光霽月的君子。
榮景州早就習慣了走到哪裏都被人惟恐避之而不及的，今日竟然有人主動上來跟自己攀談結交，由不得人不感慨的。
真論起來，他跟這裴逾明也算是沾親帶故了。兩人算下來，也算是表兄弟了，親近些也好。
榮景州含笑點頭：“好，屆時定然恭候大駕。”
裴逾明跟榮景州說話越來越自如親近：“嗯，咱們住在一起可真是太好了......屆時我教你玩牌......陽荊聽說有好些地方景色很好，到時我們一起前去也好有個伴兒......”
榮景州自是連連點頭，不時附和。因為身份特殊，從小耳濡目染見識的爭鬥不少，榮景州想事情難免想的深了些，現見裴逾明跟他說話十分親近，想想也不避諱的提醒道：“裴公子......”
裴逾明擺擺手打斷：“榮兄，我今年十一歲，敢問貴庚？”
榮景州楞了楞，怎突然問起了年齡？趕緊答道：“我今年十九。”
裴逾明點了下頭：“哦，那我比你小。榮兄，你看咱倆現在都說了這麽多話了，再叫我裴公子就太生疏了。榮兄你叫我名字就好。熟識的人都叫我逾明，你就叫我逾明好了。”
不妨裴逾明竟然親厚至此，直接讓自己叫他名字。這個裴逾明真真是少有的赤子之心，榮景州怔怔點點頭：“好。”
接著，榮景州清清嗓子：“逾明，方才嚴學正當眾將高凱逐出門墻，此舉看似是給你賠罪，給了逾明你極大的臉面。但內裏的風險逾明也要多加留意。”
“讓一府學正當眾開除學生給人賠禮道歉此舉看似是你大獲全勝，但這其中隱含的危險也是要逾明你來的背的。”
“過後要是被人挑起，一個不好，這囂張跋扈、仗勢欺人、得理不饒人等等欲加之罪恐怕都會算在你身上。所以，逾明，你日後遇到陽荊府學的人能避則避吧。千萬註意些，不要落人口實。”
這真的是肺腑之言了，裴逾明大為感激：“很是，很是。多謝榮兄提醒，我真是感激不盡。榮兄，今日.你可有事？要是無事，散會後我們可一起回醉夢樓。”
榮景州遲疑了下，想著別人對自家的避諱，雖然裴逾明仿似不在乎的跟自己親近，可一起回去的屆時恐怕還有曹山長他們在的。
榮景州有些擔心給人找麻煩，正要拒絕的，裴逾明已然拍著他胳膊：“行，那就這麽說好了，屆時一起走。”
“有人找我，榮兄，我先失陪一下。”看到程燕在一旁給自己招手，裴逾明趕緊對榮景州辭去。
裴逾明邊走邊又回頭對榮景州說道：“榮兄，有時候不必太過在乎別人的想法，別人如何想我們也左右不了。遵從己身即可。”
方才榮景州的遲疑，裴逾明自是知道是什麽意思。這榮景州是怕給自己添麻煩呢。
想想，裴逾明又補了一句：“榮兄，你既已能進學，更不必過多瞻前顧後。”皇帝老兒都答應你們家可以科舉出仕了，對於旁人一些老觀點的顧慮實在不必放在心上。
此言只如黃鐘大呂般敲在榮景州耳邊，榮景州恍然大悟的開懷笑了，對著裴逾明明朗笑了：“多謝逾明點撥，我真是茅塞頓開。先前是我著相了。”
是啊，自己因著先前的舊境遇，想的太多了些，難免有些小家子氣了。
想想，卞山長都敢收自己為徒，光明正大的帶自己來這陽荊書院，參加書院盛會，自己還擔心那麽多作甚？
書院散會後，榮景州主動過來約了裴逾明準備一起回醉夢樓。
曹甫看到他點頭致意：“今日多謝你仗義執言。”
榮景州趕緊拱手：“不敢當，曹山長真是折煞晚輩了。”
曹甫擺擺手：“該當時要謝的，你無需客氣。”
說著，曹甫又拿出一塊玉佩遞了過去：“來，初次見面，這玉佩贈你。”
榮景州這下真是驚喜交加，驚疑的看了眼曹甫，但見對方滿眼清明，趕緊上前躬身接過：“多謝曹山長厚賜。”
這還是他自來陽荊之後在公開場合收到的第一個表禮。尤其是這人還是曾經的副都禦史曹甫，這意義就更為不一般了。
真真是讓人驚喜之極。
自己先前的一些想法果真是有些庸人自擾了。
一旁的卞清隨看得也是目光微閃，看來，榮景州這個徒兒自己收的也不算冒險了。緊跟皇上的意志，這才是最重要的。
當日，合泰書院跟廣陽書院兩院師徒愉快的攜手而歸。
回到醉夢樓，曹甫又做東請了酒席致謝，熱熱鬧鬧的一天終是混了過去。
是日，隨著老師走訪了一陣尊長故舊後，裴逾明果真邀約榮景州一起逛了陽荊，還去陽水邊上看了龍舟賽。
熱火朝天的玩了一天過後，翌日一大早起身，眾人俱是一副備戰模樣。
今日正式開始書院辯論大賽。
裴逾明見到榮景州，舉起拳頭揚了揚：“榮兄加油。不過，今日我是不會對榮兄手下留情的。”
榮景州莞爾點頭：“好，你也加油。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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