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

關燈
第 83 章

程燕低聲道:“城陽公主。”

城陽公主?裴逾明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這個人好像沒咋聽說過。

不過眼下卻也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只能過後再行打聽了。

已經走到門房了,裴逾明迅速略過這個問題, 趕緊凝神進入時刻準備出賽的狀態, 預備一有情況第一時間進入狀態。

再觀一旁的學長們一個個也是凝神靜氣, 做出板正筆挺的備戰之姿。

曹甫掃了眼仿若如臨大敵般的弟子們, 不禁有些莞爾,但卻也沒有出聲勸阻放松什麽的。

初入如此大賽場面,有此反應實屬正常。待到日後多多歷練歷練, 自然也就從容了。

程燕走到門房,遞上了帖子。

很快就有陽荊書院的知客夫子陳恒走了過來拱手笑迎:“曹山長大駕光臨, 真乃蓬蓽生輝也。曹山長一路可還安好?辛苦了, 快裏面請。”

曹甫輕輕拱拱手:“千鶴先生可安好?你們山長可好?”

陳恒笑呵呵的答道:“甚好, 甚好。我們山長一直盼著曹山長駕臨呢。”

陳恒一路走一路說,真不愧是被選來迎客的,格外的健談,一路不見冷場。

裴逾明看得甚為有趣, 真真是哪一行都有專精的人才啊。

陳恒將曹甫一行帶到了陽荊書院山長曲華太處。

屋子裏已然是賓客滿座了,見到曹甫一行前來,屋裏眾人紛紛迎將過來,大家又是好一陣見禮。

一陣紛亂過後, 曹甫等師長們終是坐下。

裴逾明等一眾學生筆直挺立在老師身後。

這時, 裴逾明明顯的感覺到好多道目光投向自己。

裴逾明更是筆直了脊背,一派淡然的讓人看。

沒什麽, 隨便看, 這些時日自己還被人看少了嗎?尤其是這一路行來,圍觀山長的入室弟子這不是一路行來的保留節目嗎?

裴逾明站立的越發如松如竹, 眼神也是一種見慣了大場面的淡定。

裴逾明這番神情果真入了人的眼,曲華太看著裴逾明問曹甫道:“這就是你那新收的小徒兒?”看起來頗有幾分氣度。人也毓秀的很,怪道曹正恒這孤拐的家夥願意收徒。

曹甫點點頭,謙虛道:“正是我那不爭氣的學生裴逾明。”

說著曹甫撚須回眸:“逾明,還不趕緊上前拜見各位尊長?”

裴逾明趕緊應聲上前。先前見面紛亂的見禮不過是招呼,現在見禮才是真正的見禮了。得要千萬謹慎不能有任何的失禮之處。

曹甫指著屋子裏坐著的一眾文人墨客親自介紹:“這位是陽荊書院的曲山長,這位是廣陽書院卞山長......”

裴逾明一板一眼的躬身拱手,一一拜見。

一圈見禮畢,裴逾明退回站在了曹甫身側。

眾人探究的目光仍然未有退卻。

要說這次書院清談大比最為引人註目的事情之一,那必是奉旨讀書的裴逾明了。

聽說當日他一篇文章呈上禦前,當即引得皇上親自下詔破例允許宗室讀書科舉。

這文章究竟是寫得如何驚才絕艷,才引得皇上有如此石破天驚之舉?真是由不得人不好奇的。

裴逾明當時呈給皇上的文章不便當堂過問,可考校一個素有才名的學子那卻是隨時都可以的。

於是,在眾位學富五車的山長、博士們縱觀古今的一番談論之中,侍立在老師身側的裴逾明也不期然的接到了一個問題:“老夫觀裴逾明裴世侄甚是氣定神閑,此次書院清談大賽想必定是胸有成竹了?”

問話的乃是陽荊學府的學正嚴啟越。

一見是此人問話,裴逾明瞬時打起全副精神應對。

這個嚴學正,裴逾明可是受過程燕特別的提點的。

此人跟江南鹽商路家沾親帶故,而在上次永壽錢冠大案中路家損失慘重。所以,不管對方會不會對裴逾明有嫌隙,未雨綢繆做好準備是沒錯的。

因此,接了主子示意的程燕特特的跟裴逾明說了嚴啟越跟路家的關系,要裴逾明註意著些。

程燕這番叮囑當真及時,裴逾明大為感激。

看看,這現在可不就用上嗎?

裴逾明迅速看了眼曹甫。師長滿座,裴逾明一個小輩不可貿然插話的。

曹甫點點頭示意他可以作答。

得到師長允許可以作答的裴逾明,趕緊飛快的在心裏理了理應答的脈絡。

這嚴學正時下如此發問,想來不只是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胸有成竹。

結合時下的清談特性,說不得還會來個左右互搏。

所以,自己這作答,必須要縝密,且要有所餘地。

要給對方留有餘地再行發揮更能奪人耳目。

不過瞬息,裴逾明已然想好了應答對策,落落大方上前一步躬身作答:“勞動嚴學正動問,學生不甚惶恐。逾明自進學之後,得以各位師長悉心教導,確也有所進益。”

“不過,要說胸有成竹,學生卻也不敢大言不慚的完全篤定。還望嚴學正見諒。”

聞言,嚴啟越眉眼一擡:“裴世侄此言著實讓老夫意外了。清談大會乃是東嵐一道的盛會,你既得師長信重,自該為師長分憂,為書院爭光,自該是成竹於胸才可以的。”

“可現在,你連最基本的胸有成竹都沒有,如此,豈不是有負尊師所望?你當日是如何得到替書院出賽的名額的?莫非是欺瞞師長所得?”

“身為學生,欺瞞師長,讓師長失望那可是大大的不應該啊?須知孔子一再告誡學生當要‘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①。你此舉真真是對師長的大不敬,實在有違夫子教誨。”

好家夥,一上來就給他蓋一個徒有虛名,欺瞞師長的罪名,這嚴啟越真不愧是一府學正,很是會殺人不見血啊。

可惜,嚴啟越今日遇到的是他裴逾明。

嚴啟越此問正正落入了裴逾明先前擬定的應答流程之中了。

送上門的名頭,不要白不要,今日少不得要一鳴驚人一番。給老師大大的長份兒臉面才好。

裴逾明不慌不忙:“嚴學正此言學生不敢茍同。學生能來這清談盛會,乃是學生在老師的悉心教導下靠自身努力過五關斬六將得來的。”

“至於嚴學正說的欺瞞?學生很是詫異嚴學正何處此言?須知如此盛會事關各方書院的清名,哪個書院不是嚴陣以待,精益求精選拔而來?書院選拔皆有記錄,一查便知,哪裏能欺瞞的住?何來欺瞞一說?”

“在座各位師長皆為東嵐一方文學大拿,學生是否有真才實學,一試便知,哪裏能欺瞞的住的?嚴學正話裏話外說學生欺瞞。是瞧不起學正你自己呢?還是瞧不起在座的各位尊長?”

屋裏眾人臉色各異,看看嚴啟越又看看裴逾明。

有趣,這裴逾明果真口才伶俐的很。且看這嚴啟越如何收場。

曹甫撚須閉眼裝作沒聽見。

嚴啟越臉漲的跟個豬肝色,這曹甫也忒不是東西,他學生當堂罵人,他作為老師也不知道阻攔喝罵斥責一二?哪怕做做樣子也行啊!

可惜,曹甫明顯是不願做樣子。

嚴啟越只能氣急敗壞自己擼袖子呵斥:“大膽黃口小兒,竟敢信口雌黃?膽敢對滿座師長口出狂言?你既說你沒欺瞞,那你且說說,你為何連胸有成竹都不敢承認?你這明明就是心虛。”

“無知小兒,老夫今日定要拆穿你的弄虛作假、沽名釣譽的真面目。”

厲害,這一不留神就又給自己加了一個沽名釣譽的罪名。

看來,今日這名不掙也得掙了。

裴逾明淡定若素,神色不見絲毫的惱怒的侃侃答話:“嚴學正,學生方才也說了,有沒有真才實學一試便知,哪裏用得著欺瞞的?”

“何況,學生如真有本事欺瞞尊長,那自也有能力欺瞞住嚴學正。哪裏能由現今嚴學正如此問來之舉?畢竟,我如欺瞞之術已臻化境,欺瞞嚴學長你應也是不在話下的。”

“嚴學正實在不必著急給學生扣帽子,以免失了師長之尊重。”

裴逾明這話真是毫不留情,直接將你急了、你一點為人師長的風度都沒有的批評砸到了嚴啟越的臉上。

屋裏眾人看得身為有趣,看熱鬧的心激動的不行。

不管嚴啟越今日能不能把裴逾明這小子給按下去,他今日這臉也已經丟了,且一定會落下一個小肚雞腸的名聲。

有素日看不慣嚴啟越的文人更是忍不住心下鄙視,你嚴啟越今日怕不是腦子被狗啃了,竟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想要下曹甫的面子,想要給裴逾明蓋上沽名釣譽、沒有真才實學的帽子?

真是蠢到家了。他們文人多得是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這嚴啟越只學到了表皮,沒有學到家啊。

你這軟刀子還是遞的太硬了點。

當然了,其實一開始這軟刀子遞的算是不錯。可惜,遇到裴逾明這個楞頭青了,說話毫不留情,絲毫沒有對嚴學正的敬畏之心。

對嚴啟越的發難,裴逾明都一句句的頂了回去。

今日但凡換一個謙遜點的、膽子小的,說不得今日嚴啟越還真能成。

可惜,對上了裴逾明這十分有性格的小子。

其實想想,也能理解,這裴逾明出身皇家,雖然落魄,但身份地位從來超然,哪裏會被他一個小小的學正幾句話就能嚇得直接拱手致歉的?

嚴啟越今日恐怕是踢到鐵板了。

嚴啟越已然知道今日之事十分棘手。現在他惱羞成句,面色紫漲,可謂是氣急敗壞。

但即便如此,他心裏也還是十分有進退的。

畢竟他能以一個恩科舉人身份混到一府學正之位,自也是極會察言觀色,該退的時候趕緊退,從不戀戰。

今日也一樣,嚴啟越權衡利弊,決定止損。

只要給個臺階,他現在立馬就退。

嚴啟越又看了眼曹甫。

曹甫仍然閉目養神。

嚴啟越又掃視了四周一眼,只見方才跟他談笑風生的文人墨客,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一個個仿佛沒見到他們這番動靜一般。

嚴啟越掃視一周,竟然無人搭腔。

嚴啟越氣恨的牙癢癢,這幫子滑頭的家夥,平日裏說起裴逾明不屑的人大有人在,現在卻一個個的事不關己?

事已至此,不上也得上了。既然開弓已然沒有回頭箭了,今日那必得把裴逾明浪得虛名的名頭給他做實了才行。

日後見到主子邀功時也好多件功勞不是?

於是,嚴啟越紫漲著面皮怒喝道:“呵,無知小兒,就會顧左右而言他。你既說你沒有欺瞞,可老夫已經問過你多次是否胸有成竹,你都不敢應答。還說不是徒有虛名?”

裴逾明暗自揚眉,等的就是你這這話。

既然如此,那我今日就好好的給你答一答何謂胸有成竹?

裴逾明傲然一笑:“學生以為嚴學正此言多有狹隘之處,世間萬事萬物變幻萬千,豈可簡單的以胸有成竹與否來界定成事與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