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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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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曹甫疑惑的看著對方答道:“正是在下。敢問閣下是?”

曹甫很是猶疑的打量著對方, 奇怪,這人真的很熟悉,感覺是哪裏見過的, 但一時就是想不起來。

見狀, 裴逾明正要上前介紹, 韓淩已然自我介紹了:“在下韓淩, 潦倒多年,正恒兄想來是認不出來了。”

曹甫恍然大悟,驚訝非常之餘趕緊鄭重致歉:“原來是伯寒兄, 方才竟然眼拙至此,大是不該, 伯寒兄萬望見諒。”

想不到竟然在這裏見到韓淩, 真是讓曹甫意外至極。

韓淩呵呵一笑:“無妨, 無妨,老朽潦倒多年,樣貌已是大變,故人認不出也是理所應當。正恒兄今日大駕光臨, 想必是東家有請,快請屋裏敘話。”

曹甫一怔:“嗯,東家?伯寒兄是在這裏做事?”

韓淩大大方方表明身份:“嗯,承蒙令徒看得起, 給我一碗飯吃, 我現在在這裏幫著令徒打打雜。”

裴逾明這才能插嘴進來:“韓先生言重了,能得韓先生相助乃是我三生有幸。”

裴逾明趕緊又對曹甫說道:“老師, 學生當日跟韓先生一見如故, 因此鬥膽請韓先生幫忙總管我這小小產業。殺雞用牛刀了,請老師千萬勿怪我不知天高地厚。”

曹甫聽完大是驚嘆的看了裴逾明好幾眼, 這小子厲害,竟然能請動韓淩,也是膽氣十足了。

曹甫哈哈大笑:“不怪,不怪,你能請動韓先生那是你的本事,為師甚是欣慰。”

“不過,你能得韓先生相助真真是僥幸至極,自該好好珍重先生才是,萬不可無禮。”

裴逾明趕緊躬身領命:“學生斷然不敢,請老師放心。”

這時韓淩在旁攏著袖子呵呵一笑:“正恒兄無需著緊,你這徒兒甚是知禮,對我這個老頭子一向是有禮的很的,正恒兄大可放心。”

曹甫哈哈笑著:“那就好,那就好。伯寒兄不怪就好,伯寒兄,我們屋裏敘話?”

韓淩一擺袖子:“正恒兄屋裏請。”

兩相坐下後,裴逾明親奉茶水,聽二位先生敘舊。

韓淩其實對曹甫的到訪是有些心理準備的,先前他拒絕了裴逾明讓他題匾的要求,裴逾明就說了要請他老師曹甫題匾。

不過,他著實沒想到曹甫對他這個小徒兒竟然如廝看重,竟然願意直接登門題匾,而不是留下墨寶拓印。

二人多年未見,韓淩曹甫這一番對談,真真是名副其實的敘舊了。

韓淩的遭遇天下皆知,韓淩本人多年飄泊,早就參透了人生的苦難,心境已然煉就的堅硬無比又淡漠如水。

對自己的過往,韓淩是毫不避諱,能說的皆說。

如此,曹甫跟他說起來倒也無需避諱太多,由此學識相當的兩人聊天聊得頗為順暢。

曹甫的際遇雖然別韓淩要好,但其實也頗多坎坷,比如罷官歸野已然十餘載而不得歸京。

從一個天之驕子跌落至鄉野散人,怎不讓人意難平的?

一來二去,頗多相似心境的曹甫二人越談越深入,越談越理解對方,大有相逢恨晚之感。

裴逾明在旁聽得津津有味,兩位先生真不愧都是出類拔萃那一掛的人,這人生經歷就是與眾不同,聽起來格外的讓人心潮起伏的。

換過兩遍茶水過後,二人已然由天下事說到了家事。

曹甫有家有業,家裏兒女眾多,說起話來更是有一家大家長的得意跟焦慮。

而韓淩相對就簡單了許多,他家裏老小早就沒了,現在就餘一個如同親生的義子小七在身邊。

見韓淩說起在路上撿到的乞兒義子一臉的和順溫柔,曹甫當即表示要叫過來見一見。故人之子當是要見上一見才好的。

韓淩聞言也不推拒,果真將小七叫了出來:“小七,這是你曹世伯,快快上前拜見。”

小七趕緊上前規規矩矩的對曹甫行了子侄禮:“小七拜見曹世伯。”

看著小家夥一板一眼頗有規程的行禮,曹甫暗自點頭,韓淩將這小子教導的甚是不錯,哪怕飄零無所也沒忘了教導禮儀。

這小子長的也甚是不錯,俊眉修目,假以時日應也是個俊小夥子。

曹甫從身上解下了塊兒玉佩:“來,小七,初次見面,見面之禮,拿著吧。”

小七大眼睛骨碌碌的看向義父。

韓淩點點頭:“小七,還不趕緊謝過曹世伯。”

對曹甫的贈禮,韓淩是一派坦然大大方方的接受了。此乃曹甫對小輩的一片心意,怎能不收?何況,這也是曹甫對小七的認可,更該收的。

小七收下玉佩退到韓淩身邊,站得筆直,身姿竟然有幾分裴逾明如松如玉之姿。

曹甫看著他頗多興趣,因問韓淩道:“此子可有讀過書?”

韓淩答道:“他先前有隨著我認過一些字,可惜居無定所、三餐不繼,卻也沒有認真讀書寫字過。不過,此子於讀書一途也是有幾分聰慧在的。”

聽得韓淩這話,曹甫仿若興致更為大增:“哦,伯寒兄此話怎講?”

韓淩道:“此子記東西很快,我先前教他時,雖然混沌未開,但一旦聽人講了,卻很是能聽進去,譬如那次......”

曹甫聽完點點頭:“此子能得伯寒兄如此評語,想來讀書一途是十分有進益的。伯寒兄可有送此子入學的打算?”

聽聞曹甫此言,韓淩再不覆淡定,終是難得的露出了急切之色,試探的問道:“正恒兄此言何意?”

曹甫也沒有打算跟韓淩打啞謎,開門見山道:“此子能得伯寒兄如此親眼,想來人定然是聰慧非常的,他現在年紀正好,正是讀書的好時候。”

“伯寒兄恕我直言,雖然此子現如今有伯寒兄你這個學富五車的義父教導,但教學之道,很多時候真是教人不教子,我是覺得他進學堂好些。”

韓淩嘆息一聲:“正恒兄言之有理,不瞞正恒兄,其實我也正有此意。可惜,頗多難處啊。”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韓淩再藏著掖著那就太蠢了。既然曹甫動問,那必是有心想要出手相助了。

要是其它也就罷了,事關兒子前程,韓淩也顧不上什麽禮義廉恥的推辭什麽了。

不等曹甫再動問的,韓淩趕緊急急說了自己的難處:“小七常年飄泊,不知父母來處,這戶籍一事是個大問題啊。”沒有戶籍讀不了書更不可能科舉出仕的。

人就是這樣,有了初一就想十五。

之前遭受過幾如滅頂打擊的韓淩心如死灰,淡淡漠漠有一天沒一天的過日子,大有眼睛一閉萬事皆休之感。

可他被裴逾明拉上了岸,打開心境之後,人生仿佛又有新的盼頭,自然想要兒子過的更好。

父子二人吃飽穿暖之後,韓淩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他前半生的主要事業是讀書,自然的,他能想到最便捷最熟悉的事業前程也是希望兒子讀書,何況小七確實有讀書天賦在的,他這個做父親的更不想兒子被埋沒。

可是,要讀書,那就得入籍,小七從小飄零,父母家人是哪裏的都不知道,如何入籍?

對此,他還想過,是不是花錢買通官府入籍的?可真要如此,那所費銀錢將不在少數。

由此他也一直在猶豫,是不是不要面皮的再向裴逾明借錢的。

該說不說,韓淩對小七那真是一片拳拳愛子之心,為著他,哪裏管什麽臉面什麽的?

可他這些時日,對裴逾明的產業情況也多有了解,他自是清楚裴逾明背了不少外債,別的不說,光銀鬥錢莊裴逾明就欠了五千兩白銀,一年期滿,少說也得還上萬兩的。

人不能得寸進尺、得隴望蜀,裴逾明收留他們父子已然是大恩大德,他怎可為著自己一己私心再向裴逾明開口借錢加重其負擔的?

愛子之心不可泯滅良心,韓淩到底忍下了這份兒心,忍著沒有跟裴逾明開口。

其實吧,這事兒要是裴逾明知道,肯定會說韓先生多想了。裴逾明現在產業收入有進有出的,雖然負債甚多,但收支基本上算是持平。

何況,債多了也不在乎再多那麽一二百兩的。要是韓淩為著兒子入籍讀書開口借錢,裴逾明無論如何都是會借的。

可惜,韓淩到底還是心清正,有顧慮有自己的心理底線,沒有開這個口。

原本韓淩就預備為著兒子可以臉都不要的,現在曹甫都主動問到這份上了,他還不趕緊相求,那就是棒槌了。

於是,韓淩也不假惺惺的再等曹甫問話的,直接開口央求了:“這些時日以來,我一直為此事日夜懸心,不知可能請正恒兄幫忙相助一二?”

曹甫先前既然問小孩兒這話了,本就是有打算有問題要相幫的,聞言,毫不推辭:“伯寒兄相求,我自當盡心竭力。此事我回去就辦,過些日子給伯寒兄回信。”

韓淩大喜過望,連忙起身對著曹甫深深一揖:“有勞正恒兄了,正恒兄大恩大德,我感激不盡,他日赴湯蹈火定會報答。”

曹甫趕忙拱手回禮:“伯寒兄言重了,舉手之勞,當不得伯寒兄如此大禮。”

韓淩連連道:“當得的,當得的,前程生死大事怎能說是舉手之勞。小七,還不趕緊過來給曹世伯磕頭?”

小七走上前來,跪倒在地,對著曹甫哐哐哐磕了三個響頭。

曹甫結結實實受了,又親手扶起小七,問韓淩道:“小七入籍之事,伯寒兄可有想過具體章程?”

小孩兒的磕頭可不是白受的,得要趕緊幫著解決事兒才是。

韓淩點點頭:“小七不知父母來處,我想著就直接落在我名下,不知正恒兄以為如何?”

曹甫點頭:“嗯,我也做如此想。”

接著曹甫又問道:“小七是小名吧?既要入籍,該是要有大名的,小七大名是什麽?”

韓淩看著曹甫目光炯炯:“小七還未有大名,可能請正恒兄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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