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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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裴逾明目光灼灼的看著老乞丐。
裴逾盛在一旁也是殺氣騰騰：“餵, 我說你老乞丐，今日.你要是不說個一二三四五出來，就休怪我不客氣啊。”
裴逾盛大是不忿, 自家這個小族弟那真是要人才有人才, 要才學有才學, 在他眼裏, 那才學絕對是一等一的好的。這老乞丐懂什麽？竟然敢大言不慚的說逾明這名字取的小家子氣了？
他們逾明一向走到哪裏都是被人誇大氣的。說他小家子氣還真是第一次見。
老乞丐仿佛沒有察覺到裴逾盛二人的怒氣一般，對著裴逾明自如道：“這位公子，老朽說這話絕非虛言。老朽觀公子相貌堂堂, 必是有大志向的，所以才出言相勸此名不適合公子之物。”
這老乞丐竟然自稱“老朽”？說話也文縐縐的。看來是個懂點文墨的。
裴逾明來了興致, 對著老乞丐道：“願聞其詳。”
老乞丐立馬侃侃而談：“公子取的‘絳絲’ 雖然應景, 但太過局限, 此名一出雖然點出了經營之物，但卻給人一種將店圈死在一個範圍內的感覺，比如此店仿佛就只能做絲的生意，比如絲乃貴價之物, 錢少勿進......”
裴逾明眼睛一亮，這人真的懂。
趕緊又問：“那依老丈之言，該當如何呢？”
老乞丐道：“公子既然志向非小，那就需取一個吉祥大氣, 哪個上面都可以用的名字, 日後不管是做哪一行當，別人一聽就知是公子所營之物豈不更好？”
這老乞丐肚子裏有真貨。是啊, 自己日後肯定會擴大產業的, 一個產業取一個名字太過分散了，如果統一有個響當當的名字那日後開辟新產業就能事半功倍了。
裴逾明連忙拱手：“老丈所言甚妙。那敢問老丈, 我這店應取何名才好呢？”
老乞丐聞言眼裏閃過一絲意外，他原本只是提意見，卻不妨這裴公子竟然如此信任，上來就直接問名字。
小年輕相信自己是好事，但如此不知世道險惡也是不好的。
老乞丐大是不讚同的對著裴逾明搖搖頭：“公子能聽取人的建議固然是好事，但也不能聽什麽就是什麽，怎可一時興起就全拋一片心的？”
“取名之事與生意非同小可，攸關買賣興旺與否，你連我是誰都不清楚，我的意圖是什麽你更不清楚，怎可貿然就讓我取名的？日後萬萬不可如此，你再是心思坦蕩，但防人之心定不可無的。可知？”
這都教導上了。看來，這老乞丐今日真是有心幫忙了。
裴逾明笑道：“多謝老丈不吝賜教，我既然有心請教，自是知道老丈來意的。說來，我想我們之前應該是已經見過了，所以現今請教倒也不算唐突。”
老乞丐聞言稍顯訝然過後卻又有種果然如此的了然，對著裴逾明嘆然一笑：“果然瞞不過裴公子。裴公子當日救命之恩，老朽一直無以為報。”
“方才老朽在此處乞討之時，見到裴公子在說這牌匾名字之事，就貿然開口了，還請裴公子勿怪。”
裴逾明朗然颯笑：“不怪，不怪，老丈直言不諱，讓我受益匪淺，感謝都來不及，哪裏能怪的？”
“這裏說話不甚方便，老丈不如隨我進去一敘？”
老乞丐也不推脫，當即把破碗往懷裏一揣：“如此，老朽就不客氣。”
裴逾明微微一擺手：“請。”
裴逾盛看完全程還是有些莫名，忍不住悄悄拉住裴逾明：“逾明，你認識這個乞丐啊？”
裴逾明點點頭：“嗯，其實你也見過的。”
裴逾盛：“啊，我也見過？”
裴逾盛飛快的回憶，倏的恍然大悟：“是不是那個，那次我們在城中幫忙賠了茯苓糕錢的那個小乞兒他爹？”
裴逾明點點頭：“是的。”
裴逾盛一想：“怪道我感覺這個老乞丐有點眼熟呢。原來是他。”
裴逾盛放心了不少，既然有這淵源，想來這老乞丐此舉應是無礙的。
一行人走進了店裏。
店裏現在就一個掌櫃跟一個夥計在，看到裴逾盛，掌櫃的連忙迎了過來：“裴公子怎今日有空過來？快請坐。潘勇，趕緊倒茶來。”
夥計答應一聲趕緊下去泡茶去了。
裴逾盛對著掌櫃的擺擺手：“無需著緊，我們今日就是過來看看認認人而已。”
說著，裴逾盛指著裴逾明給掌櫃的介紹道：“這是你們東家裴公子。”
掌櫃的趕緊上前拜見：“陳丁拜見公子。不知東家今日駕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裴逾明輕輕回了個禮：“陳掌櫃無需多禮。坐下敘話吧。”
陳丁趕緊把人往裏面會客廳裏領：“諸位裏面請，裏面敘話。”
老乞丐站著沒動，裴逾明卻是回身叫道：“老丈，請裏面一同敘話。”
陳丁詫異的又多看了老乞丐幾眼，這個老乞丐時常在這一帶乞討，不過人是很懂規矩的，從來不進店裏來打擾的。今日竟然隨著東家一同進來，而且，看樣子好像還頗得東家看重一般。
陳丁連忙笑哈哈的也對著老乞丐拱拱手：“老丈裏面請，裏面請。”
老乞丐頗感意外的又多看了裴逾明幾眼，心道，這裴公子還是太年輕了，對人心險惡認識不足，竟然大喇喇的直接邀請自己一同進去說話。
老乞丐搖頭頗是語重心長的對裴逾明說道：“裴公子，你們想是有正事要談，老朽進去恐怕多有不便。老朽就在這裏等就是了。裴公子，老朽先前那些啰嗦之言還是宜放些在心裏的。”
裴逾明笑道：“無妨，沒甚大事。老丈不必拘禮，我倒是有不少話想跟老丈敘的。老丈屋裏請。”
裴逾明暗忖，這老丈倒是苦口婆心的緊，他也是個知好歹的人，還是趕緊進去跟這老丈說說話兒的好，要不然這老丈恐怕得急死。
裴逾明幾人進到會客廳坐下。
上過茶後，陳丁很是有眼色的借口還有事要處理，帶著夥計潘勇走了開去，好讓東家跟老乞丐說話。
裴逾明看著老乞丐：“說來慚愧，我們說了這許久的話，還不知老丈高姓大名？”
聽聞裴逾明問到姓氏，老乞丐一直不卑不亢的神情倒是現出些許的頹然，半晌才嘆息道：“說來辱沒先人了，老朽姓韓，名淩。”
韓淩？裴逾明心下一動，這個名字有點熟。
裴逾明仔細打量了韓淩幾眼，躊躇了下方才小心動問：“冒昧問下，可是羲和八年的天水解元韓氏韓淩？”
韓淩長嘆一聲：“裴公子真乃火眼金睛。正是不才。”
看著衣衫襤褸滿身滄桑的韓淩，裴逾明也忍不住唏噓不已，人生際遇真是難說。
韓淩能成為一省頭名的讀書人，自是才識過人，不出意外，本應是仕途一片坦途的。
可惜，這韓淩時運不濟，偏偏卷進了當年科舉弊案之中。
說來，他也算是無妄之災了，朝堂傾軋，朋黨之爭，讓他這個本應金榜題名的新科舉子成了炮灰。
當年一同炮灰的還有其他一百三十名舉子。
雖然韓淩這一幫受到牽連的舉子大多還是逃了一條命，但很多從此不再能科舉不說，幾個出名的，其中就包括狀元的有力競爭者韓淩，被革去了功名，還抄了家。
曹甫曹山長跟他講時務策時，說起這段科舉慘案，唏噓之餘，也一再告誡裴逾明，日後於科舉途中定要小心再小心，時刻警惕，但凡有風吹草動該是要壯士斷腕的時候定要舍尾求生。
因著這段科舉弊案在整個羲和朝都很有名氣，裴逾明好奇之餘更是多多的了解了一番，越是了解，越是唏噓世事難料。
今日更是心頭難忍，想不到如此才學了得之人竟然落得如斯地步。
裴逾明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韓淩倒是比裴逾明來的淡定很多，這許多年了，再多的不甘不忿也磨平了許多，要不然，他現在也不會風輕雲淡的跟人說來歷的。
活著就好。當年他們一同科考金榜題名的前三甲全部斬首示眾了，他好歹還逃出了一條命來。
除了小七，韓淩是好久都沒遇到可以令他吐露心聲的人了。
不知怎的，韓淩覺得今日格外的有談興。
於是，不多一會兒，裴逾明知道了韓淩為何流落街頭了，他被革去功名之後，家裏又被抄了。
沒過多久，因著氣郁積心、貧病交加，他的父母妻子都亡故了，就剩他孑然一身四處流浪。
金榜題名、人生至樂之時，遭受如此慘禍，怎不讓人魂飛魄散、心灰意冷的。
心如死灰的韓淩也就由著自己這麽飄泊，無心掙紮，加上也不想連累別人，漸漸的就開始流落街頭了。
他本以為他可能就這樣老死街頭無人收屍的，但在流落到這東嵐城時，撿到了小七這個小乞兒，一見投緣，於是就當兒子一般護著養著。
韓淩說到這裏長嘆一口氣：“幸虧當日.你給了我幾百錢抓了些藥吃下了，不然，小七恐怕就又要孑然一身四處漂泊了。”
韓淩起身對著裴逾明深彎行禮：“老朽多謝裴公子救命之恩。”
裴逾明趕緊道：“舉手之勞而已，當不得韓先生如此大禮。”
韓淩嘆息一聲：“此事與你是舉手之勞，於我卻是救命之恩，怎麽感謝都不為過的。”
“唉，說來，沒有小七之前，我是不怕死的，現在心裏有了點牽掛，卻是不甘如此就死。裴公子與我有活命之恩，可惜我現在卻也無以為報。”
裴逾明搖搖頭：“韓先生多慮了，我說些許小事不必介懷，但見韓先生很是在意。既如此，我現下倒是有一事相求的。”
“韓先生給我這店鋪取個名兒，就算是全了我們這一場緣分。”
韓淩搖頭嘆笑：“裴公子真真是心地善良。我這等罪人走到哪裏都是被人惟恐避之而不及的，哪裏能給你這店鋪取名的？”
裴逾明不讚同的搖頭：“韓先生此言請恕我不甚讚同，取名而已，只要先生沒有壞心，能沾上什麽不好的？何況，恕我直言，韓先生這麽多年恐怕也有避世之意吧？”
“羲和八年的弊案過去了近二十年，聖上也早已經下過赦免詔書。”
“當年的涉案之人，除了首惡，其他人雖功名不得恢覆，但其它活罪皆免，早都可以回歸原籍安然度日了，而先生卻仍然如此飄然出塵？豈不是避世太過？”
“韓先生斯人已逝，斯事已了，活在當下才是最為要緊的。何況，你現在還有人要看顧。”
“韓先生，我覺得你出世的時機到了。韓先生，如不嫌棄，就以我這裏為契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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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逾明目光灼灼的看著老乞丐。
裴逾盛在一旁也是殺氣騰騰：“餵, 我說你老乞丐，今日.你要是不說個一二三四五出來，就休怪我不客氣啊。”
裴逾盛大是不忿, 自家這個小族弟那真是要人才有人才, 要才學有才學, 在他眼裏, 那才學絕對是一等一的好的。這老乞丐懂什麽？竟然敢大言不慚的說逾明這名字取的小家子氣了？
他們逾明一向走到哪裏都是被人誇大氣的。說他小家子氣還真是第一次見。
老乞丐仿佛沒有察覺到裴逾盛二人的怒氣一般，對著裴逾明自如道：“這位公子，老朽說這話絕非虛言。老朽觀公子相貌堂堂, 必是有大志向的，所以才出言相勸此名不適合公子之物。”
這老乞丐竟然自稱“老朽”？說話也文縐縐的。看來是個懂點文墨的。
裴逾明來了興致, 對著老乞丐道：“願聞其詳。”
老乞丐立馬侃侃而談：“公子取的‘絳絲’ 雖然應景, 但太過局限, 此名一出雖然點出了經營之物，但卻給人一種將店圈死在一個範圍內的感覺，比如此店仿佛就只能做絲的生意，比如絲乃貴價之物, 錢少勿進......”
裴逾明眼睛一亮，這人真的懂。
趕緊又問：“那依老丈之言，該當如何呢？”
老乞丐道：“公子既然志向非小，那就需取一個吉祥大氣, 哪個上面都可以用的名字, 日後不管是做哪一行當，別人一聽就知是公子所營之物豈不更好？”
這老乞丐肚子裏有真貨。是啊, 自己日後肯定會擴大產業的, 一個產業取一個名字太過分散了，如果統一有個響當當的名字那日後開辟新產業就能事半功倍了。
裴逾明連忙拱手：“老丈所言甚妙。那敢問老丈, 我這店應取何名才好呢？”
老乞丐聞言眼裏閃過一絲意外，他原本只是提意見，卻不妨這裴公子竟然如此信任，上來就直接問名字。
小年輕相信自己是好事，但如此不知世道險惡也是不好的。
老乞丐大是不讚同的對著裴逾明搖搖頭：“公子能聽取人的建議固然是好事，但也不能聽什麽就是什麽，怎可一時興起就全拋一片心的？”
“取名之事與生意非同小可，攸關買賣興旺與否，你連我是誰都不清楚，我的意圖是什麽你更不清楚，怎可貿然就讓我取名的？日後萬萬不可如此，你再是心思坦蕩，但防人之心定不可無的。可知？”
這都教導上了。看來，這老乞丐今日真是有心幫忙了。
裴逾明笑道：“多謝老丈不吝賜教，我既然有心請教，自是知道老丈來意的。說來，我想我們之前應該是已經見過了，所以現今請教倒也不算唐突。”
老乞丐聞言稍顯訝然過後卻又有種果然如此的了然，對著裴逾明嘆然一笑：“果然瞞不過裴公子。裴公子當日救命之恩，老朽一直無以為報。”
“方才老朽在此處乞討之時，見到裴公子在說這牌匾名字之事，就貿然開口了，還請裴公子勿怪。”
裴逾明朗然颯笑：“不怪，不怪，老丈直言不諱，讓我受益匪淺，感謝都來不及，哪裏能怪的？”
“這裏說話不甚方便，老丈不如隨我進去一敘？”
老乞丐也不推脫，當即把破碗往懷裏一揣：“如此，老朽就不客氣。”
裴逾明微微一擺手：“請。”
裴逾盛看完全程還是有些莫名，忍不住悄悄拉住裴逾明：“逾明，你認識這個乞丐啊？”
裴逾明點點頭：“嗯，其實你也見過的。”
裴逾盛：“啊，我也見過？”
裴逾盛飛快的回憶，倏的恍然大悟：“是不是那個，那次我們在城中幫忙賠了茯苓糕錢的那個小乞兒他爹？”
裴逾明點點頭：“是的。”
裴逾盛一想：“怪道我感覺這個老乞丐有點眼熟呢。原來是他。”
裴逾盛放心了不少，既然有這淵源，想來這老乞丐此舉應是無礙的。
一行人走進了店裏。
店裏現在就一個掌櫃跟一個夥計在，看到裴逾盛，掌櫃的連忙迎了過來：“裴公子怎今日有空過來？快請坐。潘勇，趕緊倒茶來。”
夥計答應一聲趕緊下去泡茶去了。
裴逾盛對著掌櫃的擺擺手：“無需著緊，我們今日就是過來看看認認人而已。”
說著，裴逾盛指著裴逾明給掌櫃的介紹道：“這是你們東家裴公子。”
掌櫃的趕緊上前拜見：“陳丁拜見公子。不知東家今日駕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裴逾明輕輕回了個禮：“陳掌櫃無需多禮。坐下敘話吧。”
陳丁趕緊把人往裏面會客廳裏領：“諸位裏面請，裏面敘話。”
老乞丐站著沒動，裴逾明卻是回身叫道：“老丈，請裏面一同敘話。”
陳丁詫異的又多看了老乞丐幾眼，這個老乞丐時常在這一帶乞討，不過人是很懂規矩的，從來不進店裏來打擾的。今日竟然隨著東家一同進來，而且，看樣子好像還頗得東家看重一般。
陳丁連忙笑哈哈的也對著老乞丐拱拱手：“老丈裏面請，裏面請。”
老乞丐頗感意外的又多看了裴逾明幾眼，心道，這裴公子還是太年輕了，對人心險惡認識不足，竟然大喇喇的直接邀請自己一同進去說話。
老乞丐搖頭頗是語重心長的對裴逾明說道：“裴公子，你們想是有正事要談，老朽進去恐怕多有不便。老朽就在這裏等就是了。裴公子，老朽先前那些啰嗦之言還是宜放些在心裏的。”
裴逾明笑道：“無妨，沒甚大事。老丈不必拘禮，我倒是有不少話想跟老丈敘的。老丈屋裏請。”
裴逾明暗忖，這老丈倒是苦口婆心的緊，他也是個知好歹的人，還是趕緊進去跟這老丈說說話兒的好，要不然這老丈恐怕得急死。
裴逾明幾人進到會客廳坐下。
上過茶後，陳丁很是有眼色的借口還有事要處理，帶著夥計潘勇走了開去，好讓東家跟老乞丐說話。
裴逾明看著老乞丐：“說來慚愧，我們說了這許久的話，還不知老丈高姓大名？”
聽聞裴逾明問到姓氏，老乞丐一直不卑不亢的神情倒是現出些許的頹然，半晌才嘆息道：“說來辱沒先人了，老朽姓韓，名淩。”
韓淩？裴逾明心下一動，這個名字有點熟。
裴逾明仔細打量了韓淩幾眼，躊躇了下方才小心動問：“冒昧問下，可是羲和八年的天水解元韓氏韓淩？”
韓淩長嘆一聲：“裴公子真乃火眼金睛。正是不才。”
看著衣衫襤褸滿身滄桑的韓淩，裴逾明也忍不住唏噓不已，人生際遇真是難說。
韓淩能成為一省頭名的讀書人，自是才識過人，不出意外，本應是仕途一片坦途的。
可惜，這韓淩時運不濟，偏偏卷進了當年科舉弊案之中。
說來，他也算是無妄之災了，朝堂傾軋，朋黨之爭，讓他這個本應金榜題名的新科舉子成了炮灰。
當年一同炮灰的還有其他一百三十名舉子。
雖然韓淩這一幫受到牽連的舉子大多還是逃了一條命，但很多從此不再能科舉不說，幾個出名的，其中就包括狀元的有力競爭者韓淩，被革去了功名，還抄了家。
曹甫曹山長跟他講時務策時，說起這段科舉慘案，唏噓之餘，也一再告誡裴逾明，日後於科舉途中定要小心再小心，時刻警惕，但凡有風吹草動該是要壯士斷腕的時候定要舍尾求生。
因著這段科舉弊案在整個羲和朝都很有名氣，裴逾明好奇之餘更是多多的了解了一番，越是了解，越是唏噓世事難料。
今日更是心頭難忍，想不到如此才學了得之人竟然落得如斯地步。
裴逾明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韓淩倒是比裴逾明來的淡定很多，這許多年了，再多的不甘不忿也磨平了許多，要不然，他現在也不會風輕雲淡的跟人說來歷的。
活著就好。當年他們一同科考金榜題名的前三甲全部斬首示眾了，他好歹還逃出了一條命來。
除了小七，韓淩是好久都沒遇到可以令他吐露心聲的人了。
不知怎的，韓淩覺得今日格外的有談興。
於是，不多一會兒，裴逾明知道了韓淩為何流落街頭了，他被革去功名之後，家裏又被抄了。
沒過多久，因著氣郁積心、貧病交加，他的父母妻子都亡故了，就剩他孑然一身四處流浪。
金榜題名、人生至樂之時，遭受如此慘禍，怎不讓人魂飛魄散、心灰意冷的。
心如死灰的韓淩也就由著自己這麽飄泊，無心掙紮，加上也不想連累別人，漸漸的就開始流落街頭了。
他本以為他可能就這樣老死街頭無人收屍的，但在流落到這東嵐城時，撿到了小七這個小乞兒，一見投緣，於是就當兒子一般護著養著。
韓淩說到這裏長嘆一口氣：“幸虧當日.你給了我幾百錢抓了些藥吃下了，不然，小七恐怕就又要孑然一身四處漂泊了。”
韓淩起身對著裴逾明深彎行禮：“老朽多謝裴公子救命之恩。”
裴逾明趕緊道：“舉手之勞而已，當不得韓先生如此大禮。”
韓淩嘆息一聲：“此事與你是舉手之勞，於我卻是救命之恩，怎麽感謝都不為過的。”
“唉，說來，沒有小七之前，我是不怕死的，現在心裏有了點牽掛，卻是不甘如此就死。裴公子與我有活命之恩，可惜我現在卻也無以為報。”
裴逾明搖搖頭：“韓先生多慮了，我說些許小事不必介懷，但見韓先生很是在意。既如此，我現下倒是有一事相求的。”
“韓先生給我這店鋪取個名兒，就算是全了我們這一場緣分。”
韓淩搖頭嘆笑：“裴公子真真是心地善良。我這等罪人走到哪裏都是被人惟恐避之而不及的，哪裏能給你這店鋪取名的？”
裴逾明不讚同的搖頭：“韓先生此言請恕我不甚讚同，取名而已，只要先生沒有壞心，能沾上什麽不好的？何況，恕我直言，韓先生這麽多年恐怕也有避世之意吧？”
“羲和八年的弊案過去了近二十年，聖上也早已經下過赦免詔書。”
“當年的涉案之人，除了首惡，其他人雖功名不得恢覆，但其它活罪皆免，早都可以回歸原籍安然度日了，而先生卻仍然如此飄然出塵？豈不是避世太過？”
“韓先生斯人已逝，斯事已了，活在當下才是最為要緊的。何況，你現在還有人要看顧。”
“韓先生，我覺得你出世的時機到了。韓先生，如不嫌棄，就以我這裏為契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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