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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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裴逾明買的這塊地所在的地方叫劉家莊子, 地處東嵐城郊二十裏地的山邊上。
裴逾明一行在大路邊停了車，然後一行人步行往山坡的莊子上走去，順便巡視查看一番地裏的情況。
時值冬日, 滿地殘雪間露出了大片的小麥, 間或有些油菜, 田壟之間的間隙套種了一些蠶豆什麽的。雖然隆冬時節, 竟也展現了冬日格外的勃勃生機。
山坡間窪地裏有幾個池塘，都是雜草重生，殘雪殘冰覆蓋其上, 倒是將冬日的蕭瑟展現的一覽無餘。
這片山地現由十多戶佃農種著，因為尹家的事兒, 正忐忑的不行, 一直提心吊膽著。
裴逾明一行剛到地頭, 新東家來了的消息就很快在劉家莊傳了開來。
很快，裴逾明一行身後就圍了好大一群人。
看著裴逾明這一行格外光鮮俊秀的人物，佃農們又是好奇又是擔心，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還是裴逾明先笑著跟他們攀談起來, 方才漸漸的放下戒心，跟裴逾明他們慢慢說起話來。
一行人邊走邊說，不多一會兒，裴逾明就將莊子的情況也摸得差不多了。
這莊子現在能耕種的地實際就二百畝左右, 其它的都是池塘或是沼澤, 不好種的。
目前共有佃戶十六戶，都姓劉。莊頭叫劉恩山, 說是莊頭, 實際也就是個佃戶，因著年紀輩分大些, 就被大家推舉這做了個莊頭，以便大家有什麽事兒好上傳下達的。
目前他們的租子是早六番四，也就是秋季六成交租，冬季四成交租。這片地主要種小麥，按照畝產一擔半來估。
再有就是一年交公雞兩只給東家。東家有紅白喜事什麽的，也要表心意。
這份租子很重，很難養活人的，所以年年又會有借貸，這利滾利的下來，借一百文，至少還兩百文的。反正日子艱難的很。
裴逾明看著衣衫襤褸、鶉衣百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滿臉愁苦的農戶，心下難忍，趕緊道：“天氣太冷了，在外說話多有不便。這樣，每戶出個主事人，隨我等去前面莊子裏坐下敘話。”
聽聞裴逾明此言，眾佃戶心裏一陣燙熱。
這俊秀的小公子心還怪善的，這跟之前那囂張撥扈從不拿正眼看人的前少東家那是大為不同。
眾人心裏不禁升起一點希冀，現在這少東家能體恤他們冷不冷的，也許，他們以後的日子能比以前的好過些？
於是眾人趕緊一邊笨拙的奉承“少東家是個善心人”雲雲，一邊飛快的推出了自家的主事人，隨著裴逾明一行到了莊子上。
這莊子，說是莊子，實際上也就小小三間房舍而已。
現在由莊頭劉恩山照看著莊子上的事兒。一行人到了後，劉恩山趕緊殷勤小心的請東家們進屋：“東家一路辛苦了，快屋裏坐。”
劉恩山邊說邊又對著屋裏高聲吼叫：“東家到了，老婆子可有燒好茶水？”
屋裏走出來一個老嫗，看到裴逾明一行，趕緊堆起滿臉笑容哈腰：“茶水都燒好了，東家屋裏請。”
一行人進屋，當頭就是一個大火塘，上面吊著吊罐，罐子裏的水正泡泡開。
火塘裏架著好大一根木頭，火燒的正旺。
看著這一場景，裴逾明頓感親切，尤記得在現代時，小時候在外祖家冬天的時候最喜這種火塘了。
那時，火塘上架一個叉開的大火鉗，在火鉗上放幾個糍粑烤一烤，烤得香酥軟糯，咬一口說不出的美味，他能一口氣吃兩三個，要不是外祖怕他吃壞了不讓多吃，他能一直吃到撐。
不過沒關系，糍粑不能多吃，他還可以吃燒的土豆紅薯玉米這些。將紅薯土豆玉米埋到火塘灰堆裏，過不了多久那就是一道美味。這可是裴逾明極為懷念的童年好時光，可惜太短暫。
見裴逾明進屋看著火塘就不動了，劉恩山很是緊張，擔心的不行，少東家莫非是嫌棄這裏太簡陋了，趕緊用袖子使勁抹了抹板凳，賠笑道：“少東家，這板凳是幹凈的，不臟，您請坐。”
裴逾明恍然回神，自己方才有點出神，估計是讓人誤會了，趕緊一撩袍子坐了下來笑著解釋道：“多謝。方才我是突然看到這火塘，想起了之前在書上看到的描述這一場景的事兒，頗感親切，所以多看了下。”
劉恩山聽了瞬時松了一大口氣，趕緊笑道：“少東家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裴逾明一行坐下，劉婆子趕緊端了茶水並幾碟子板栗核桃過來放在他們腳邊。
是的，沒有茶幾，桌子太大不好擺過來，所以就直接擺在腳邊。對這種粗狂樸實的待客方式，裴逾明甚是喜歡。
好久沒感受到這種近鄉的親切感覺了。
裴逾明拿起幾顆板栗直接丟進灰堆裏埋了。
眾佃戶一見樂了，笑道：“少東家還真是個行家。”
裴逾明嘿嘿笑著：“嗯，早想這麽做了，之前是一直苦於沒有機會。這要是有洋芋、山芋什麽的一起丟進去用紅灰燜著也別有一番滋味兒。”
一聽裴逾明這話，眾人更為放松，連連點頭附和：“少東家果真是個懂行的。”
好些個佃戶當即表示要回家去拿山芋、洋芋什麽的：“我家有，我這就拿一些過來給少東家嘗嘗。”
裴逾明慌忙攔住：“不必，不必，我不過是隨便說說，我也吃不了多少，嘗個新鮮也就行了，諸位的心意我領了，東西就不必了。來來來，諸位請坐下，我們坐下說話，正事要緊。”
裴逾明想想自己方才了解到的情況，這時節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好些人家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靠借貸勉強度日。
這些個想要拿給自己嘗鮮的東西說不得就是人家一家人好幾天的口糧，他要是拿了，人家就要餓肚子了，為自己的一時新鮮讓別人餓肚子，那真是罪過。
裴逾明好一陣勸阻，眾人終是坐下，少東家說的有道理，正事要緊，還是趕緊說正事。
知道眾人擔心什麽，裴逾明直接開門見山的將眾人最為關心的事情確定了下來：“諸位，現在此地雖是我接手，但這地之前是誰種，現在仍然是誰種，我無意更改承租人，這點請諸位放心。”
裴逾明此話一出，眾人果然放心不少。裴逾明所料不錯，自從知道尹家出事之後，他們最為擔心的就是租地的事兒。
雖然說租子很重，但有地種，好歹能活命。要是陡然一下沒地種了，他們就沒有營生了，那就真是活命都難了。
尤其是地裏這還有一茬兒莊稼正長著呢，這些種子、人工錢都花下去了，要是換個黑心的東家，直接將地沒收了，不給種了，他們可真是血本無歸的只能做叫花子去了。
這種事兒之前也不是沒有過。比如當年尹家元得了這地之後，就這樣幹過。他們中不願舍下的就只好硬著頭皮跟尹家元簽租，足足多交了半年的收成才將租地保住。
這交不起的人家，又跟尹家元借貸還債。就是錢沒見著一分，還欠了一屁/股債。利滾利的好幾戶人家都是賣兒賣女，家破人亡的。
這個裴東家人就挺好，直接說了，之前誰租的就是誰的，這樣可真是省了他們一大筆開支了。
有了這個驚喜開頭，眾佃戶跟裴逾明他們說話越發自如親近了。
在裴逾明一行有意的引導詢問下，不多一會兒，裴逾明他們就了解到了，這些佃戶日子艱難的很，可謂家家欠債。這尹家元真不是一般的心黑。
明面上尹家元收的租子是早六番四，也就是百分之五十六的租子，但實際上他還想盡辦法搜刮，比如農戶交糧的時候他總會各種挑刺，比如麥子不夠幹爽不夠幹凈、還要除皮什麽的，一擔總要再多收至少一兩鬥的。
然後他們家過生日過年什麽的，還要佃戶交雞蛋跟雞鴨什麽的做賀禮，要是沒有，也要拿錢抵，沒錢就記在賬上算借的尹家元的，然後利錢照算。
裴逾明......這尹家元未免太黑心了，你說你賺那些商人的錢也就算了，這些都窮得無米下鍋的佃農你也要刮地皮？幾文錢都不放過？真真所過之處刮地三尺。
裴逾明憐憫不已，問他們：“那些借條、欠條你們可還在？”
不妨聽到裴逾明陡然問這個話，佃戶們一時噤聲忐忑，心裏懊悔，咋就把這事兒給新東家說了呢，萬一這裴東家要他們還錢可咋整？
之前尹家元就是這樣，佃戶們欠的前東家的債他都一並接手過來，要佃戶們還給他的。
莫非這裴東家也是想要效仿尹家元這麽做？
對眾佃戶的遲疑，一旁一直沒怎麽說話的裴立榮瞬時就明白了內裏的關節，當即淡淡出聲：“裴少東家問你們話兒呢，你們可別想哄著瞞著。雖然眼下這地換了主兒，但一應契約仍是做數的，尹家的賬本契約我等自也知曉的。”
“我們今日既然前來，自也不是空手而來。少東家現在讓你們把之前的契書拿出來，也自有他的用意。可千萬不要以為不拿出來，我們就不知曉了。”
“勸各位莫要心存僥幸，如若不拿出來，敢有隱瞞者，過後讓我們查出來，這地是不必租了，且欠款必得雙倍奉還。可知？”裴立榮雙眼淩厲四掃，看著眾人冷聲警告道。
裴逾明雙眼一亮，頗為崇敬的看著榮爺，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他先前光一味的同情了，竟然忘記了馭下也要有術了，即便是善良憐憫好意，那也要用對才行，不然，恐怕日後生患。
眾佃戶哪裏經受的住裴立榮這等老江湖的威嚇，很快一個個趕緊起身回家拿欠款條子去了。
就連莊頭劉恩山也拿了幾張借條、欠條出來。
不多一會兒，裴逾明就收了一大沓欠款條子。
裴逾明幾人接過一一看了，真是大開眼界。這其中好些欠款都是欠東家生日禮錢二十文，月利兩文，這一年下來就是要還四十四文了。
還有什麽欠東家節禮錢二十文，月利兩文。
......
諸多欠款中，佃戶是連錢過手都沒過手過，就直接記賬欠下了。
當然，也有過手拿了錢的，比如因家境窘迫，借錢一百文，月利十文等等。
裴逾明看得心驚不已，真是觸目驚心，這些都是剜骨剔肉的債啊。
別看每次不多，不過幾十文、一百文的，可利滾利，連連欠下來，對佃戶來說，那也是能壓垮一個家庭的重債了。
裴逾明匯總算了一筆賬，這沓欠條加起來有一百多兩了。平均下來，差不多每家佃戶欠銀十兩左右。
按照現在這田地收成水平，這相當於要給尹家元白幹兩三年了。這尹家元真是撈銀子的一把好手啊。
裴逾明捏著欠條，唏噓過後，看向裴立榮。
裴立榮目光微閃，對著裴逾明微微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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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逾明買的這塊地所在的地方叫劉家莊子, 地處東嵐城郊二十裏地的山邊上。
裴逾明一行在大路邊停了車，然後一行人步行往山坡的莊子上走去，順便巡視查看一番地裏的情況。
時值冬日, 滿地殘雪間露出了大片的小麥, 間或有些油菜, 田壟之間的間隙套種了一些蠶豆什麽的。雖然隆冬時節, 竟也展現了冬日格外的勃勃生機。
山坡間窪地裏有幾個池塘，都是雜草重生，殘雪殘冰覆蓋其上, 倒是將冬日的蕭瑟展現的一覽無餘。
這片山地現由十多戶佃農種著，因為尹家的事兒, 正忐忑的不行, 一直提心吊膽著。
裴逾明一行剛到地頭, 新東家來了的消息就很快在劉家莊傳了開來。
很快，裴逾明一行身後就圍了好大一群人。
看著裴逾明這一行格外光鮮俊秀的人物，佃農們又是好奇又是擔心，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還是裴逾明先笑著跟他們攀談起來, 方才漸漸的放下戒心，跟裴逾明他們慢慢說起話來。
一行人邊走邊說，不多一會兒，裴逾明就將莊子的情況也摸得差不多了。
這莊子現在能耕種的地實際就二百畝左右, 其它的都是池塘或是沼澤, 不好種的。
目前共有佃戶十六戶，都姓劉。莊頭叫劉恩山, 說是莊頭, 實際也就是個佃戶，因著年紀輩分大些, 就被大家推舉這做了個莊頭，以便大家有什麽事兒好上傳下達的。
目前他們的租子是早六番四，也就是秋季六成交租，冬季四成交租。這片地主要種小麥，按照畝產一擔半來估。
再有就是一年交公雞兩只給東家。東家有紅白喜事什麽的，也要表心意。
這份租子很重，很難養活人的，所以年年又會有借貸，這利滾利的下來，借一百文，至少還兩百文的。反正日子艱難的很。
裴逾明看著衣衫襤褸、鶉衣百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滿臉愁苦的農戶，心下難忍，趕緊道：“天氣太冷了，在外說話多有不便。這樣，每戶出個主事人，隨我等去前面莊子裏坐下敘話。”
聽聞裴逾明此言，眾佃戶心裏一陣燙熱。
這俊秀的小公子心還怪善的，這跟之前那囂張撥扈從不拿正眼看人的前少東家那是大為不同。
眾人心裏不禁升起一點希冀，現在這少東家能體恤他們冷不冷的，也許，他們以後的日子能比以前的好過些？
於是眾人趕緊一邊笨拙的奉承“少東家是個善心人”雲雲，一邊飛快的推出了自家的主事人，隨著裴逾明一行到了莊子上。
這莊子，說是莊子，實際上也就小小三間房舍而已。
現在由莊頭劉恩山照看著莊子上的事兒。一行人到了後，劉恩山趕緊殷勤小心的請東家們進屋：“東家一路辛苦了，快屋裏坐。”
劉恩山邊說邊又對著屋裏高聲吼叫：“東家到了，老婆子可有燒好茶水？”
屋裏走出來一個老嫗，看到裴逾明一行，趕緊堆起滿臉笑容哈腰：“茶水都燒好了，東家屋裏請。”
一行人進屋，當頭就是一個大火塘，上面吊著吊罐，罐子裏的水正泡泡開。
火塘裏架著好大一根木頭，火燒的正旺。
看著這一場景，裴逾明頓感親切，尤記得在現代時，小時候在外祖家冬天的時候最喜這種火塘了。
那時，火塘上架一個叉開的大火鉗，在火鉗上放幾個糍粑烤一烤，烤得香酥軟糯，咬一口說不出的美味，他能一口氣吃兩三個，要不是外祖怕他吃壞了不讓多吃，他能一直吃到撐。
不過沒關系，糍粑不能多吃，他還可以吃燒的土豆紅薯玉米這些。將紅薯土豆玉米埋到火塘灰堆裏，過不了多久那就是一道美味。這可是裴逾明極為懷念的童年好時光，可惜太短暫。
見裴逾明進屋看著火塘就不動了，劉恩山很是緊張，擔心的不行，少東家莫非是嫌棄這裏太簡陋了，趕緊用袖子使勁抹了抹板凳，賠笑道：“少東家，這板凳是幹凈的，不臟，您請坐。”
裴逾明恍然回神，自己方才有點出神，估計是讓人誤會了，趕緊一撩袍子坐了下來笑著解釋道：“多謝。方才我是突然看到這火塘，想起了之前在書上看到的描述這一場景的事兒，頗感親切，所以多看了下。”
劉恩山聽了瞬時松了一大口氣，趕緊笑道：“少東家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裴逾明一行坐下，劉婆子趕緊端了茶水並幾碟子板栗核桃過來放在他們腳邊。
是的，沒有茶幾，桌子太大不好擺過來，所以就直接擺在腳邊。對這種粗狂樸實的待客方式，裴逾明甚是喜歡。
好久沒感受到這種近鄉的親切感覺了。
裴逾明拿起幾顆板栗直接丟進灰堆裏埋了。
眾佃戶一見樂了，笑道：“少東家還真是個行家。”
裴逾明嘿嘿笑著：“嗯，早想這麽做了，之前是一直苦於沒有機會。這要是有洋芋、山芋什麽的一起丟進去用紅灰燜著也別有一番滋味兒。”
一聽裴逾明這話，眾人更為放松，連連點頭附和：“少東家果真是個懂行的。”
好些個佃戶當即表示要回家去拿山芋、洋芋什麽的：“我家有，我這就拿一些過來給少東家嘗嘗。”
裴逾明慌忙攔住：“不必，不必，我不過是隨便說說，我也吃不了多少，嘗個新鮮也就行了，諸位的心意我領了，東西就不必了。來來來，諸位請坐下，我們坐下說話，正事要緊。”
裴逾明想想自己方才了解到的情況，這時節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好些人家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靠借貸勉強度日。
這些個想要拿給自己嘗鮮的東西說不得就是人家一家人好幾天的口糧，他要是拿了，人家就要餓肚子了，為自己的一時新鮮讓別人餓肚子，那真是罪過。
裴逾明好一陣勸阻，眾人終是坐下，少東家說的有道理，正事要緊，還是趕緊說正事。
知道眾人擔心什麽，裴逾明直接開門見山的將眾人最為關心的事情確定了下來：“諸位，現在此地雖是我接手，但這地之前是誰種，現在仍然是誰種，我無意更改承租人，這點請諸位放心。”
裴逾明此話一出，眾人果然放心不少。裴逾明所料不錯，自從知道尹家出事之後，他們最為擔心的就是租地的事兒。
雖然說租子很重，但有地種，好歹能活命。要是陡然一下沒地種了，他們就沒有營生了，那就真是活命都難了。
尤其是地裏這還有一茬兒莊稼正長著呢，這些種子、人工錢都花下去了，要是換個黑心的東家，直接將地沒收了，不給種了，他們可真是血本無歸的只能做叫花子去了。
這種事兒之前也不是沒有過。比如當年尹家元得了這地之後，就這樣幹過。他們中不願舍下的就只好硬著頭皮跟尹家元簽租，足足多交了半年的收成才將租地保住。
這交不起的人家，又跟尹家元借貸還債。就是錢沒見著一分，還欠了一屁/股債。利滾利的好幾戶人家都是賣兒賣女，家破人亡的。
這個裴東家人就挺好，直接說了，之前誰租的就是誰的，這樣可真是省了他們一大筆開支了。
有了這個驚喜開頭，眾佃戶跟裴逾明他們說話越發自如親近了。
在裴逾明一行有意的引導詢問下，不多一會兒，裴逾明他們就了解到了，這些佃戶日子艱難的很，可謂家家欠債。這尹家元真不是一般的心黑。
明面上尹家元收的租子是早六番四，也就是百分之五十六的租子，但實際上他還想盡辦法搜刮，比如農戶交糧的時候他總會各種挑刺，比如麥子不夠幹爽不夠幹凈、還要除皮什麽的，一擔總要再多收至少一兩鬥的。
然後他們家過生日過年什麽的，還要佃戶交雞蛋跟雞鴨什麽的做賀禮，要是沒有，也要拿錢抵，沒錢就記在賬上算借的尹家元的，然後利錢照算。
裴逾明......這尹家元未免太黑心了，你說你賺那些商人的錢也就算了，這些都窮得無米下鍋的佃農你也要刮地皮？幾文錢都不放過？真真所過之處刮地三尺。
裴逾明憐憫不已，問他們：“那些借條、欠條你們可還在？”
不妨聽到裴逾明陡然問這個話，佃戶們一時噤聲忐忑，心裏懊悔，咋就把這事兒給新東家說了呢，萬一這裴東家要他們還錢可咋整？
之前尹家元就是這樣，佃戶們欠的前東家的債他都一並接手過來，要佃戶們還給他的。
莫非這裴東家也是想要效仿尹家元這麽做？
對眾佃戶的遲疑，一旁一直沒怎麽說話的裴立榮瞬時就明白了內裏的關節，當即淡淡出聲：“裴少東家問你們話兒呢，你們可別想哄著瞞著。雖然眼下這地換了主兒，但一應契約仍是做數的，尹家的賬本契約我等自也知曉的。”
“我們今日既然前來，自也不是空手而來。少東家現在讓你們把之前的契書拿出來，也自有他的用意。可千萬不要以為不拿出來，我們就不知曉了。”
“勸各位莫要心存僥幸，如若不拿出來，敢有隱瞞者，過後讓我們查出來，這地是不必租了，且欠款必得雙倍奉還。可知？”裴立榮雙眼淩厲四掃，看著眾人冷聲警告道。
裴逾明雙眼一亮，頗為崇敬的看著榮爺，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他先前光一味的同情了，竟然忘記了馭下也要有術了，即便是善良憐憫好意，那也要用對才行，不然，恐怕日後生患。
眾佃戶哪裏經受的住裴立榮這等老江湖的威嚇，很快一個個趕緊起身回家拿欠款條子去了。
就連莊頭劉恩山也拿了幾張借條、欠條出來。
不多一會兒，裴逾明就收了一大沓欠款條子。
裴逾明幾人接過一一看了，真是大開眼界。這其中好些欠款都是欠東家生日禮錢二十文，月利兩文，這一年下來就是要還四十四文了。
還有什麽欠東家節禮錢二十文，月利兩文。
......
諸多欠款中，佃戶是連錢過手都沒過手過，就直接記賬欠下了。
當然，也有過手拿了錢的，比如因家境窘迫，借錢一百文，月利十文等等。
裴逾明看得心驚不已，真是觸目驚心，這些都是剜骨剔肉的債啊。
別看每次不多，不過幾十文、一百文的，可利滾利，連連欠下來，對佃戶來說，那也是能壓垮一個家庭的重債了。
裴逾明匯總算了一筆賬，這沓欠條加起來有一百多兩了。平均下來，差不多每家佃戶欠銀十兩左右。
按照現在這田地收成水平，這相當於要給尹家元白幹兩三年了。這尹家元真是撈銀子的一把好手啊。
裴逾明捏著欠條，唏噓過後，看向裴立榮。
裴立榮目光微閃，對著裴逾明微微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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