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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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裴逾明立馬咽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話, 轉而笑問劉恩山道：“我們一路趕來也甚是有些餓了，勞煩劉莊頭幫忙做點吃食可好？”
劉恩山趕緊連連哈腰道：“回少東家的話，我家老婆子跟兒媳已經在做了, 做的是蘑菇燉雞、炕炕饃, 這做了有半天兒了, 想是快好了, 我這就去看看，請少東家們稍等等。”
裴逾明聞言笑瞇了眼：“啊，好東西, 聽著都想流口水。那我就厚著臉皮等著吃了。”
劉恩山趕緊道：“少東家不嫌棄就好，不嫌棄就好。我這就去催催。”
劉恩山邊說邊走了出去。
不多一會兒, 劉恩山就回轉來回話：“回少東家的話, 飯食已經好了, 我這就端上來？”
裴逾明點點頭：“嗯，端上來吧，我也是真有點餓了。”
見裴逾明他們要吃飯，佃戶們紛紛起身告辭：“我們先走了, 等各位老爺、公子們吃完飯再來。”
裴逾明微笑點頭：“甚好，諸位也請先回家用飯，用完飯我們再行敘話。”
佃戶們陸續走了，裴逾明他們也開始吃飯了。
只見劉恩山跟劉老婆子一人端了一大盆吃食進來, 一大盆蘑菇燉雞、一大盆炕炕饃。這飯食很是粗獷, 但也很是有勁道。
雞湯油亮，饃饃酥香、兩面焦黃, 香氣撲鼻, 讓人一見都忍不住滿口生津，裴逾明大讚：“聞著就好吃的不得了。今日我們有口福了。”
見裴逾明一臉喜歡不似作假, 劉恩山大松了口氣：“少東家喜歡就好。窮家小戶沒甚好東西，怠慢了，還請裴老爺、裴公子千萬不要見怪。”
裴逾明坐下拿起碗先給裴立榮盛了碗蘑菇燉雞：“榮爺，請。”
待裴立榮拿起筷子開吃之後，裴逾明方才迫不及待的連肉帶湯的盛了碗雞湯，快快的吃了塊雞肉，又急急的的吹了幾下熱湯，吞了一口雞湯下肚。
一口雞湯下肚，暖熱頓時從喉頭直奔胃裏，舒坦極了。裴逾明瞇眼讚道：“好吃。這農家的東西就好吃，真是雞是雞味，肉有肉味兒。很筋道很香。”
劉恩山在旁呵呵笑道：“少東家會吃的很，還別說，我們農家的東西都是土生土長，味道正的很。這蘑菇是秋上我們自家采的，雞也是自家養的，吃過的人都誇好吃呢。”
見劉恩山仍然不肯坐下的站在一旁，裴逾明再次招呼道：“劉莊頭坐下一起吃吧。”
劉恩山趕緊搖頭往外退：“不用，不用，我哪裏能跟老爺、公子們一桌的，我去竈房吃，老爺、公子們請慢用，我去竈房了。嘿嘿。”
見劉恩山固辭，裴逾明也沒強求，時下之人十分講究上下尊卑，雖然他是不在乎，但當下的人卻是在乎的很，可謂是根深蒂固，他倒也沒必要非要打破。
強留還真怕劉莊頭他飯都吃不下。罷了，總歸他們今日吃過一餐也就走了，倒也不用非要在這上面體現仁慈體恤下士的。待會兒走的時候留些錢給劉莊頭他們才是正經。
裴逾盛也是第一次吃這等農家飯，也是大呼好吃，下手飛快，要不是顧忌著有裴立榮這個祖輩在這裏，裴逾盛都能跟裴逾明幾個吃得爭搶的興起。
長輩在此，還是要稍稍收斂一下。
當然，收斂也僅僅是裴逾明他們兄弟幾人沒有如往常一般遇到好吃的兄弟幾人就爭搶著吃。
爭搶其實也是他們兄弟間的樂趣。倒也不是為了搶那口吃的，主要是為著那等搶著吃的氣氛。感覺搶著吃就是香。
裴逾盛跟陳震生現在現在是正吃壯飯的時候，一個人擼了幾大碗蘑菇燉雞，再吃了好幾個個炕炕饃。裴逾明稍差一點，也吃了兩碗雞湯，外加三個炕炕饃。
兄弟幾人這番吃，讓一旁坐鎮的裴立榮看得胃口大開，也忍不住多喝了碗湯多吃了個饃。
祖孫幾人很快將一盆雞湯吃了個幹凈，剩了個炕炕饃也讓裴逾盛跟陳震生二人分著吃完。
這下桌上真是飯光菜光，看著溜光的盆子，裴逾明抹了把臉心下暗忖，得虧今天震新表哥沒有跟來，要不然，這說不得這些東西都還不夠吃了，到時可不得讓人為難了。
嗐，第一次見屬下，吃成這樣子是不是有點容易丟分兒？
仿似看出裴逾明的擔心，裴立榮笑嘆開口：“今日跟你們一起吃飯，我還格外多吃了些，果然人多吃飯香。這飯菜都吃光了，今日吃的甚是痛快，想必主人家也高興。”
聞言，裴逾明忍不住赧然問道：“這樣真的沒事兒嗎？
裴立榮一臉你們還是太年輕見識少的表情：“這有什麽？時下那些個東家去收租，哪個不像蝗蟲過境一般？吃飯更別提了。我還見過東家連佃戶家的吃飯盆兒都搬走了的。”
“放心，我們飯菜都吃光，人家主人家也放心，不用擔心招待不周了。”
裴逾明放心了，也是，時下跟現代去人家家裏做客那還不一樣，時下可不如現代那般物資豐富，除了那些大富之家，尋常地主吃得都不咋樣，這去佃戶家吃一頓好的那可不得吃得幹幹凈凈嗎？
他們今日這般，對佃戶來說只是尋常。不必放心上。
不過一點小擔心，裴逾明很快撂過去，趕緊跟裴立榮說正事兒：“榮爺，這些佃戶欠尹家元的這些欠條，我準備當場銷毀作廢，榮爺以為如何？”
裴立榮沒有意外：“我猜你也是如此打算的。此舉可也，俗話說的好人死債消，何況還是這等不義之債，是該消掉。”
“不過，施恩是可以，但也要註意個方式，萬不能給人一種濫好人、好說話、軟弱好騙的印象。施恩的同時，你也需立威。這也是我方才攔住你，不讓你即刻就消掉欠條的原因。你可知？”
“有仁心是好事，但也不可無謂的施放仁心。你現在是這些佃戶的東家，這些佃戶就如同你的下屬一般，如何管制也是需要好生應對的。”
“雖說農人淳樸，可俗話說的好，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句話你也不必把它看做一定是罵人的話，而是要看出這話中包含的深意，這話可是在告訴人們窮是可能讓人不顧禮義廉恥的，畢竟人都快餓死了還講什麽禮義廉恥......所以，你施恩的同時也要保存好自身為好。”
這是榮爺在正經教導自己，裴逾明趕緊拱手點頭：“逾明記下了。”
裴逾明幾人說得一陣話後，佃戶們就又陸續走了進來，不怪他們著急，雖說裴逾明先前口頭答應了，但這租約還沒立呢，而且欠條還在裴逾明手中，可不得要著緊些。
於是，話題又重新走了回來，佃戶們悲苦的跟裴逾明傾訴著世道艱難，養家不易，爾後就說到了最為重要的租約之事。
在佃戶的明示暗示下，裴逾明讓劉恩山去請中人過來做見證，然後當即拿出紙筆，準備立下租約。
見裴逾明如此爽快的要立下租約，眾佃戶喜得互相看了看，心下又有了新的希冀想法。
眾佃戶又開始對著裴逾明央求：“少東家心善，我們是知道的。之前那尹家元定下的租子實在太重了些，早六番四，一擔田我們要交五六鬥。”
“收成好的時候勉強糊口，這要是收成不好的時候，那真是租子一交，啥都沒得剩的，口都糊不了。少東家這麽心善，這租子給我們減一減？”
“幹脆早晚交一樣的？早四番四，成不成？少東家家大業大，也不在乎這點子東西的，是不是？”
裴逾明心下深深的吐了口氣，得虧今日請了榮爺鎮場子，幸得榮爺提醒自己先前沒有直接燒了欠條。姜真是老的辣，看看，自己還沒怎麽著呢，這些人就都逼到跟前了。
還別說，要是沒有榮爺這番提醒，說不得裴逾明還真有可能心一軟，就答應減租了，這樣一來，說不得他將會犯下大忌。
不說別的，單看尹家元那刮底三尺的狠勁，他都沒敢把租子定得更高斂財，而是從其它地方刮地皮。這足以說明，這個規矩不能輕易破壞，不然後果難料。
規矩之所以是規矩，那就是已成定例，大家已經約定俗成，非必要尤其是自身能力不足之時最好不要輕易動之。
裴逾明斷然搖頭：“早六番四乃是定規，東嵐都是如此，我自是不好擅作主張的。諸位也不必為難於我，諸位要是實在覺得不行，不如再想想要不要賃我這地的？”
破例是肯定不能破例的，整個東嵐大家都是這麽租的，好家夥，他這個初來乍到的人突然來一個降租，而且一降兩成，那讓其他地主可怎麽做？
人家說起來他裴逾明是很仁慈慷慨，那其他人呢，其他沒有降租的地主呢，人家就不仁心了？人家要不要降？如何降？
到時，他這一看似好心的舉動，那不得讓別人為難了。
讓別人為難，尤其是讓大多數人為難，而且是在自己先擅自破壞規矩的情況下，正要做了，那他裴逾明的日後的日子想也想得到。你不讓別人好過，別人會讓你好過？
同情別人的前提是要有保存自身的能力，自身都難以保全，還談何同情別人？屆時恐怕得被別人同情了。
這種吃飯砸鍋的事情，裴逾明是決計不能幹的。
當然了，要是現在這租子真是讓人完全活不下去了，裴逾明就是撐著日後被人圍攻死，他也鐵會給佃戶們降租的。
可現在，佃戶們日子雖然艱難，但也沒到難以活命的地步，畢竟這麽多年都是這樣過來的，那說明還是能勉強度日的。
既非生死攸關，裴逾明也不必冒天下之不韙的風險去做這事兒了。
眾佃戶不死心的繼續哀求，裴逾明郎心如鐵，只是不允。咬死了要就是早六番四，不要他就另外租給別人。
眾佃戶很是有些失望，這裴少東家看著人小，先前跟他們說話也是多有憐憫體恤的，還以為是個好說話的，沒想到卻是難搞的很。
眾佃戶哀告一陣無果，也只得悻悻作罷，應了早六番四的租子。
裴逾明擬好租約之後，劉恩山請的中人也到了。
中人是豐山村村長苗新保。劉家莊隸屬於豐山村，豐山村主要是苗、劉兩大姓。
裴逾明一行跟之兩廂見禮過後，就開始簽字畫押。
簽字畫押畢，裴逾明劉家莊子天地之事算是大體定了下來。
租約大事了過之後，屋裏氣氛為之一松。
尤其是新增了村長，自然又加入了新的說話因由。
不過，農人嘛，再怎麽說也繞不開農事，說來說去也就是農事相關，順帶的世道艱難也是少不了要哀嘆的。
世道艱難這是事實，也由不得人不嘆息擔憂的，裴逾明對此很是理解，表示願意為他們盡綿薄之力。
裴逾明拿出先前從佃戶手中收來的欠條，遞到苗新保面前：“苗村長，這些欠條請過目。”
苗新保狐疑的接過欠條翻看了起來，邊翻邊奇怪，裴逾明給他看這些欠條幹嘛。這些欠條他熟悉的健兒們，畢竟這其中好些中人甚至立字據的人都是他。
苗新保看完，疑惑的遞回給裴逾明：“裴公子讓我看這些可是想讓我辨明真假？裴公子放心，這些欠條是真的。”
裴逾明笑道：“是真的就好。”
說完，裴逾明又將欠條遞到眾佃戶面前：“諸位再看看，這些欠條是否有誤？”
這些欠條眾人都不知道愁了多久，自是個個亂熟於心的，稍稍掃過後，均是點頭：“是真的，沒啥問題。”
裴逾明收回欠條，眼睛淩淩四掃朗聲道：“好，這沓欠條諸位都確認無誤，那我們今日就將它做個了解。”
“我知諸位生計艱難，今日有緣相見，自該襄助一二。”
裴逾明一邊說一邊撣了撣欠條：“這些乃是你們先前欠下的前任地主的債務。不管你們先前欠下前任地主多少債務，今日在我這裏都一並勾銷！”
裴逾明一邊說一邊將欠條丟進火塘裏。
只見火塘裏本就熊熊燃燒的火焰呼的一下竄起老高，一些紙灰忽忽悠悠的飛了開來。
屋裏瞬時一片寂靜，過了好幾息，眾人方才回過神來，叫好一片，更有甚者直接當堂跪在地上給裴逾明磕頭：“少東家真是大好人吶。這可真是積了大德了。”
“日後少東家有什麽吩咐的，我定然水裏火裏也要趟的。少東家，你真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吶。”
......
屋裏響起一片讚頌聲，苗新保也是鄭重其事的對著裴逾明躬身行禮：“裴公子大德，我等感激不盡。裴公子，日後在豐山村但有用到我等支出，盡管開口，我等必定肝腦塗地相隨。”
苗新保也是深受震撼，這可是一百多兩銀子呢。這些銀子在農村娶媳婦都能娶十幾個了，裴公子說扔就扔了，真是大氣大德的很。
日後跟這種正氣的人打交道可不比那尹家元那陰險狠辣之輩好多了？苗新保甚是為自己日後更為輕松的工作開展而高興。
裴逾明也眉開眼笑，連連擺手：“苗村長言重了，不過是舉手之勞，當不得如此。”
“諸位，諸位趕緊請起，趕緊請起。當不得，真當不得。”
眾佃戶起身來，還是難掩激動，想不到今日新東家來竟然有如此大驚喜，這裴公子就是大方，這麽多銀子說燒就燒了。
無債一身輕的感覺真是格外的讓人舒坦痛快。
這裴公子果真是個良善的人，跟著這等主家，日後少不得更要用心種地才好。
這時節遇到一個心好的東家難得的很，可不得要精心的伺候好。
說裴公子善心，果然善心的很。
看看，裴公子又跟他們說，他只收秋冬兩季糧的租子，其它時候他們種的東西他一概不管。
乖乖，這就又能落一筆糧食在家了。明年說不得能吃個飽飯呢。
眾佃戶對著裴逾明又是一陣歌功頌德。
裴逾明擺擺手，趕緊繼續正事兒：“話說，你們之中可有懂養鴨子、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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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逾明立馬咽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話, 轉而笑問劉恩山道：“我們一路趕來也甚是有些餓了，勞煩劉莊頭幫忙做點吃食可好？”
劉恩山趕緊連連哈腰道：“回少東家的話，我家老婆子跟兒媳已經在做了, 做的是蘑菇燉雞、炕炕饃, 這做了有半天兒了, 想是快好了, 我這就去看看，請少東家們稍等等。”
裴逾明聞言笑瞇了眼：“啊，好東西, 聽著都想流口水。那我就厚著臉皮等著吃了。”
劉恩山趕緊道：“少東家不嫌棄就好，不嫌棄就好。我這就去催催。”
劉恩山邊說邊走了出去。
不多一會兒, 劉恩山就回轉來回話：“回少東家的話, 飯食已經好了, 我這就端上來？”
裴逾明點點頭：“嗯，端上來吧，我也是真有點餓了。”
見裴逾明他們要吃飯，佃戶們紛紛起身告辭：“我們先走了, 等各位老爺、公子們吃完飯再來。”
裴逾明微笑點頭：“甚好，諸位也請先回家用飯，用完飯我們再行敘話。”
佃戶們陸續走了，裴逾明他們也開始吃飯了。
只見劉恩山跟劉老婆子一人端了一大盆吃食進來, 一大盆蘑菇燉雞、一大盆炕炕饃。這飯食很是粗獷, 但也很是有勁道。
雞湯油亮，饃饃酥香、兩面焦黃, 香氣撲鼻, 讓人一見都忍不住滿口生津，裴逾明大讚：“聞著就好吃的不得了。今日我們有口福了。”
見裴逾明一臉喜歡不似作假, 劉恩山大松了口氣：“少東家喜歡就好。窮家小戶沒甚好東西，怠慢了，還請裴老爺、裴公子千萬不要見怪。”
裴逾明坐下拿起碗先給裴立榮盛了碗蘑菇燉雞：“榮爺，請。”
待裴立榮拿起筷子開吃之後，裴逾明方才迫不及待的連肉帶湯的盛了碗雞湯，快快的吃了塊雞肉，又急急的的吹了幾下熱湯，吞了一口雞湯下肚。
一口雞湯下肚，暖熱頓時從喉頭直奔胃裏，舒坦極了。裴逾明瞇眼讚道：“好吃。這農家的東西就好吃，真是雞是雞味，肉有肉味兒。很筋道很香。”
劉恩山在旁呵呵笑道：“少東家會吃的很，還別說，我們農家的東西都是土生土長，味道正的很。這蘑菇是秋上我們自家采的，雞也是自家養的，吃過的人都誇好吃呢。”
見劉恩山仍然不肯坐下的站在一旁，裴逾明再次招呼道：“劉莊頭坐下一起吃吧。”
劉恩山趕緊搖頭往外退：“不用，不用，我哪裏能跟老爺、公子們一桌的，我去竈房吃，老爺、公子們請慢用，我去竈房了。嘿嘿。”
見劉恩山固辭，裴逾明也沒強求，時下之人十分講究上下尊卑，雖然他是不在乎，但當下的人卻是在乎的很，可謂是根深蒂固，他倒也沒必要非要打破。
強留還真怕劉莊頭他飯都吃不下。罷了，總歸他們今日吃過一餐也就走了，倒也不用非要在這上面體現仁慈體恤下士的。待會兒走的時候留些錢給劉莊頭他們才是正經。
裴逾盛也是第一次吃這等農家飯，也是大呼好吃，下手飛快，要不是顧忌著有裴立榮這個祖輩在這裏，裴逾盛都能跟裴逾明幾個吃得爭搶的興起。
長輩在此，還是要稍稍收斂一下。
當然，收斂也僅僅是裴逾明他們兄弟幾人沒有如往常一般遇到好吃的兄弟幾人就爭搶著吃。
爭搶其實也是他們兄弟間的樂趣。倒也不是為了搶那口吃的，主要是為著那等搶著吃的氣氛。感覺搶著吃就是香。
裴逾盛跟陳震生現在現在是正吃壯飯的時候，一個人擼了幾大碗蘑菇燉雞，再吃了好幾個個炕炕饃。裴逾明稍差一點，也吃了兩碗雞湯，外加三個炕炕饃。
兄弟幾人這番吃，讓一旁坐鎮的裴立榮看得胃口大開，也忍不住多喝了碗湯多吃了個饃。
祖孫幾人很快將一盆雞湯吃了個幹凈，剩了個炕炕饃也讓裴逾盛跟陳震生二人分著吃完。
這下桌上真是飯光菜光，看著溜光的盆子，裴逾明抹了把臉心下暗忖，得虧今天震新表哥沒有跟來，要不然，這說不得這些東西都還不夠吃了，到時可不得讓人為難了。
嗐，第一次見屬下，吃成這樣子是不是有點容易丟分兒？
仿似看出裴逾明的擔心，裴立榮笑嘆開口：“今日跟你們一起吃飯，我還格外多吃了些，果然人多吃飯香。這飯菜都吃光了，今日吃的甚是痛快，想必主人家也高興。”
聞言，裴逾明忍不住赧然問道：“這樣真的沒事兒嗎？
裴立榮一臉你們還是太年輕見識少的表情：“這有什麽？時下那些個東家去收租，哪個不像蝗蟲過境一般？吃飯更別提了。我還見過東家連佃戶家的吃飯盆兒都搬走了的。”
“放心，我們飯菜都吃光，人家主人家也放心，不用擔心招待不周了。”
裴逾明放心了，也是，時下跟現代去人家家裏做客那還不一樣，時下可不如現代那般物資豐富，除了那些大富之家，尋常地主吃得都不咋樣，這去佃戶家吃一頓好的那可不得吃得幹幹凈凈嗎？
他們今日這般，對佃戶來說只是尋常。不必放心上。
不過一點小擔心，裴逾明很快撂過去，趕緊跟裴立榮說正事兒：“榮爺，這些佃戶欠尹家元的這些欠條，我準備當場銷毀作廢，榮爺以為如何？”
裴立榮沒有意外：“我猜你也是如此打算的。此舉可也，俗話說的好人死債消，何況還是這等不義之債，是該消掉。”
“不過，施恩是可以，但也要註意個方式，萬不能給人一種濫好人、好說話、軟弱好騙的印象。施恩的同時，你也需立威。這也是我方才攔住你，不讓你即刻就消掉欠條的原因。你可知？”
“有仁心是好事，但也不可無謂的施放仁心。你現在是這些佃戶的東家，這些佃戶就如同你的下屬一般，如何管制也是需要好生應對的。”
“雖說農人淳樸，可俗話說的好，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句話你也不必把它看做一定是罵人的話，而是要看出這話中包含的深意，這話可是在告訴人們窮是可能讓人不顧禮義廉恥的，畢竟人都快餓死了還講什麽禮義廉恥......所以，你施恩的同時也要保存好自身為好。”
這是榮爺在正經教導自己，裴逾明趕緊拱手點頭：“逾明記下了。”
裴逾明幾人說得一陣話後，佃戶們就又陸續走了進來，不怪他們著急，雖說裴逾明先前口頭答應了，但這租約還沒立呢，而且欠條還在裴逾明手中，可不得要著緊些。
於是，話題又重新走了回來，佃戶們悲苦的跟裴逾明傾訴著世道艱難，養家不易，爾後就說到了最為重要的租約之事。
在佃戶的明示暗示下，裴逾明讓劉恩山去請中人過來做見證，然後當即拿出紙筆，準備立下租約。
見裴逾明如此爽快的要立下租約，眾佃戶喜得互相看了看，心下又有了新的希冀想法。
眾佃戶又開始對著裴逾明央求：“少東家心善，我們是知道的。之前那尹家元定下的租子實在太重了些，早六番四，一擔田我們要交五六鬥。”
“收成好的時候勉強糊口，這要是收成不好的時候，那真是租子一交，啥都沒得剩的，口都糊不了。少東家這麽心善，這租子給我們減一減？”
“幹脆早晚交一樣的？早四番四，成不成？少東家家大業大，也不在乎這點子東西的，是不是？”
裴逾明心下深深的吐了口氣，得虧今日請了榮爺鎮場子，幸得榮爺提醒自己先前沒有直接燒了欠條。姜真是老的辣，看看，自己還沒怎麽著呢，這些人就都逼到跟前了。
還別說，要是沒有榮爺這番提醒，說不得裴逾明還真有可能心一軟，就答應減租了，這樣一來，說不得他將會犯下大忌。
不說別的，單看尹家元那刮底三尺的狠勁，他都沒敢把租子定得更高斂財，而是從其它地方刮地皮。這足以說明，這個規矩不能輕易破壞，不然後果難料。
規矩之所以是規矩，那就是已成定例，大家已經約定俗成，非必要尤其是自身能力不足之時最好不要輕易動之。
裴逾明斷然搖頭：“早六番四乃是定規，東嵐都是如此，我自是不好擅作主張的。諸位也不必為難於我，諸位要是實在覺得不行，不如再想想要不要賃我這地的？”
破例是肯定不能破例的，整個東嵐大家都是這麽租的，好家夥，他這個初來乍到的人突然來一個降租，而且一降兩成，那讓其他地主可怎麽做？
人家說起來他裴逾明是很仁慈慷慨，那其他人呢，其他沒有降租的地主呢，人家就不仁心了？人家要不要降？如何降？
到時，他這一看似好心的舉動，那不得讓別人為難了。
讓別人為難，尤其是讓大多數人為難，而且是在自己先擅自破壞規矩的情況下，正要做了，那他裴逾明的日後的日子想也想得到。你不讓別人好過，別人會讓你好過？
同情別人的前提是要有保存自身的能力，自身都難以保全，還談何同情別人？屆時恐怕得被別人同情了。
這種吃飯砸鍋的事情，裴逾明是決計不能幹的。
當然了，要是現在這租子真是讓人完全活不下去了，裴逾明就是撐著日後被人圍攻死，他也鐵會給佃戶們降租的。
可現在，佃戶們日子雖然艱難，但也沒到難以活命的地步，畢竟這麽多年都是這樣過來的，那說明還是能勉強度日的。
既非生死攸關，裴逾明也不必冒天下之不韙的風險去做這事兒了。
眾佃戶不死心的繼續哀求，裴逾明郎心如鐵，只是不允。咬死了要就是早六番四，不要他就另外租給別人。
眾佃戶很是有些失望，這裴少東家看著人小，先前跟他們說話也是多有憐憫體恤的，還以為是個好說話的，沒想到卻是難搞的很。
眾佃戶哀告一陣無果，也只得悻悻作罷，應了早六番四的租子。
裴逾明擬好租約之後，劉恩山請的中人也到了。
中人是豐山村村長苗新保。劉家莊隸屬於豐山村，豐山村主要是苗、劉兩大姓。
裴逾明一行跟之兩廂見禮過後，就開始簽字畫押。
簽字畫押畢，裴逾明劉家莊子天地之事算是大體定了下來。
租約大事了過之後，屋裏氣氛為之一松。
尤其是新增了村長，自然又加入了新的說話因由。
不過，農人嘛，再怎麽說也繞不開農事，說來說去也就是農事相關，順帶的世道艱難也是少不了要哀嘆的。
世道艱難這是事實，也由不得人不嘆息擔憂的，裴逾明對此很是理解，表示願意為他們盡綿薄之力。
裴逾明拿出先前從佃戶手中收來的欠條，遞到苗新保面前：“苗村長，這些欠條請過目。”
苗新保狐疑的接過欠條翻看了起來，邊翻邊奇怪，裴逾明給他看這些欠條幹嘛。這些欠條他熟悉的健兒們，畢竟這其中好些中人甚至立字據的人都是他。
苗新保看完，疑惑的遞回給裴逾明：“裴公子讓我看這些可是想讓我辨明真假？裴公子放心，這些欠條是真的。”
裴逾明笑道：“是真的就好。”
說完，裴逾明又將欠條遞到眾佃戶面前：“諸位再看看，這些欠條是否有誤？”
這些欠條眾人都不知道愁了多久，自是個個亂熟於心的，稍稍掃過後，均是點頭：“是真的，沒啥問題。”
裴逾明收回欠條，眼睛淩淩四掃朗聲道：“好，這沓欠條諸位都確認無誤，那我們今日就將它做個了解。”
“我知諸位生計艱難，今日有緣相見，自該襄助一二。”
裴逾明一邊說一邊撣了撣欠條：“這些乃是你們先前欠下的前任地主的債務。不管你們先前欠下前任地主多少債務，今日在我這裏都一並勾銷！”
裴逾明一邊說一邊將欠條丟進火塘裏。
只見火塘裏本就熊熊燃燒的火焰呼的一下竄起老高，一些紙灰忽忽悠悠的飛了開來。
屋裏瞬時一片寂靜，過了好幾息，眾人方才回過神來，叫好一片，更有甚者直接當堂跪在地上給裴逾明磕頭：“少東家真是大好人吶。這可真是積了大德了。”
“日後少東家有什麽吩咐的，我定然水裏火裏也要趟的。少東家，你真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吶。”
......
屋裏響起一片讚頌聲，苗新保也是鄭重其事的對著裴逾明躬身行禮：“裴公子大德，我等感激不盡。裴公子，日後在豐山村但有用到我等支出，盡管開口，我等必定肝腦塗地相隨。”
苗新保也是深受震撼，這可是一百多兩銀子呢。這些銀子在農村娶媳婦都能娶十幾個了，裴公子說扔就扔了，真是大氣大德的很。
日後跟這種正氣的人打交道可不比那尹家元那陰險狠辣之輩好多了？苗新保甚是為自己日後更為輕松的工作開展而高興。
裴逾明也眉開眼笑，連連擺手：“苗村長言重了，不過是舉手之勞，當不得如此。”
“諸位，諸位趕緊請起，趕緊請起。當不得，真當不得。”
眾佃戶起身來，還是難掩激動，想不到今日新東家來竟然有如此大驚喜，這裴公子就是大方，這麽多銀子說燒就燒了。
無債一身輕的感覺真是格外的讓人舒坦痛快。
這裴公子果真是個良善的人，跟著這等主家，日後少不得更要用心種地才好。
這時節遇到一個心好的東家難得的很，可不得要精心的伺候好。
說裴公子善心，果然善心的很。
看看，裴公子又跟他們說，他只收秋冬兩季糧的租子，其它時候他們種的東西他一概不管。
乖乖，這就又能落一筆糧食在家了。明年說不得能吃個飽飯呢。
眾佃戶對著裴逾明又是一陣歌功頌德。
裴逾明擺擺手，趕緊繼續正事兒：“話說，你們之中可有懂養鴨子、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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