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關燈
第 61 章

是日一大早, 裴逾明跟裴逾盛兩個早早的就來到了知府衙門戶房。

他們本為來的夠早了,可不妨一進門就看到屋子裏已坐了不少人了。

裴逾明心說,大家還真挺急的, 一個比一個早。

人雖多, 卻也不甚嘈雜, 大多都安靜的喝茶等消息。

其實, 今天這個拍賣,明面上是拍賣,內裏其實大多已經內定了。因此, 大家都很是淡定。

等了不多一會兒,這次拍賣的主持東嵐通判孟德會走了進來, 眾人紛紛上前見禮, 一陣紛亂過後, 終是進入正題。

孟德會說了一通開場白後,宣布拍賣正式開始。

按照慣例,最開始拍賣的都是比較不那麽值錢的東西。

前面兩個雜貨鋪、小茶樓很是順利的被人買走。

裴逾明想要的生絲莊子就排在第三個,看著前面兩個鋪子不過稍稍有人競價應景過後, 就被人很快買走,裴逾明心知,自己要的這個生絲莊子估摸著也差不離是這樣的了。

因此,裴逾明沒有藏拙, 直接率先出手, 果然,兩輪競價過後, 裴逾明用兩千六百五十兩銀子順利的拿了下來。

拿到拍賣成功的號簽, 裴逾明心下大松,暗忖, 這果然錢到位了,一切好說,過後的山地應也是能如此順利的。

拿下生絲莊子,裴逾明心頭大石落地,越發淡定的看著別人競買。

熱鬧看著看著漸漸的也看出了一些門道。

比如,那個莊子明明不值那個錢的,有人卻肯出成倍的價錢買下,這類的估摸著是上桿子跟官府送錢的。

比如,那個鋪子明明三千兩才可以的,竟然幾百兩就被人買走了。看來,這玩意兒是早已經內定有面子的主兒了,至於這主兒是誰,那就不好說了。

其實今天能拿到明面上來的賣的東西,精品不多,抑或是大多算是邊角料。

不過,還是有一個壓臺子的東西,那就是聞名東嵐的醉夢酒樓。

這個酒樓可謂是尹家元家財的精品之一,裴逾明原以為不會拿出來賣的,卻不妨仍然被擺上了今日拍賣的臺面。

裴逾明意外之餘,卻也了然,也是,醉夢酒樓名氣太響了,知道的人太多了,不能不拿出來賣的。

終於,拍賣進行到大半的時候,重頭戲來了,醉夢酒樓開始拍賣。

裴逾明瞬時精神大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觀察著競價的過程。

這醉夢酒樓跟永壽的飄香樓是一個路數,都是走高端路線的。

醉夢酒樓占地非常大,足足占地好幾十畝,又是在東嵐城的中心地帶,重檐飛廊環環相連,二三層樓的院子套院子好幾個,這些有形的東西加起來已然是價值不菲了。

何況還有無形的東西也是價比千金,比如樓裏有名的南北廚子都十好幾個,樓裏伺候支應的人十分的訓練有素,這些也就罷了,最主要的是名氣啊。

醉夢酒樓的名氣在東嵐地界兒十分響亮,真可謂是日進鬥金,這就極為難得了。雖說酒香不怕巷子深,但也要香氣飄出去讓人聞到才行的。名氣這東西,要想敗起來容易,可要想建立成名,那絕非是一朝一夕可以造就的。

醉夢酒樓可謂是硬件軟件都十分過硬,如此優質資產,自是令人趨之若鶩的。

裴逾明心道,這酒樓起拍價少說也得五萬兩往上了,這等東西反正自己承手不起,自是可淡定觀望了。

裴逾明正如是想著,卻不妨聽到起拍價,差點沒一口水嗆死,竟然起拍價是兩萬兩。

而這還不是最讓人震驚的,更為讓人震驚的是,竟然沒有任何人競價,率先開價的人一口價就拿了下來。

裴逾明驚訝的瞪圓了眼,一旁的裴逾盛好懸驚出了聲兒,趕緊將拳頭塞到了嘴裏才堪堪忍住。

這......這價錢簡直是如同明目張膽的搶劫了?!

裴逾明二人驚的不行,但卻見周圍人很是淡定,仿似覺得毫不意外,理所應當一般。裴逾明大是疑惑,那些沒有被擺在臺面上拍賣的東西也就罷了,私下交易反正別人也不知道。

可現在這擺在明面上的東西,如此大的差距,真的著實很驚人了。

裴逾明來來回回翻騰了好幾個個兒也沒想明白。裴逾盛已經坐不住了,幹脆起身滿場游走跟套近乎去了。

過了一會兒,裴逾盛坐了回來。

裴逾明趕緊傾身過去悄聲問道:“怎麽回事兒?”

裴逾盛附在他耳邊悄聲解答:“我剛才去打聽了下,這買酒樓的人是醉夢酒樓原本的主人丁永清。”

“他先前跟尹家元一起合夥做生意的,過後被尹家元謀算的差點傾家蕩產,於是,這醉夢酒樓就自然而然落到了尹家元手裏。今日這一出,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裴逾明聽完擰眉搖頭:“話雖如此,但總感覺怪怪的。”

即便丁永清是醉夢酒樓上任主人,可畢竟是他早年間技不如人,做生意失敗了,除了尹家元欠他的,別人也沒那義務幫他物歸原主啊,尤其還是官府?

這又不是冤案,官府有責任撥亂反正,平定冤屈義務?

這事兒怎麽想怎麽古怪。

裴逾明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領,罷了,事情存在總是有它的理由在的,現在想不通,日後說不定就想通了,不必太過糾結。

趕緊盯住自己的山地要緊。

醉夢酒樓的重頭戲過後,慢慢的開始拍賣田地了。

老規矩,能拿出來拍賣的田地都是一些次田跟山地,價錢倒也合理,競價的人雖不少,但也算是有規有矩的。

裴逾明聽了這半晌,也終於摸出了門道,怪道他一直奇怪為大家這麽默契,仿似知道這東西已經有主了,稍稍應應景也就算了的?

原來,每當到了一個差不多的價碼兒,負責唱價的管事特意加重語氣詢問某人的時候,大家都默契的住了嘴,不再叫價。

裴逾明心下大呼,這果真處處都有規矩,得虧自己今日不貪心,要不然,他傻呆呆的一頭紮進去報了價兒,呵呵,屆時場面那就難看了。

裴逾明正在慶幸的時候,終於,輪到了兩百二十畝連山帶池塘的山地拍賣了。

裴逾明......還真是貼心,先前還擔心要是官府一股腦兒將所屬尹家元的山地一股腦兒的放一起賣可咋整?

難道都買?

太分散了的地他現下也不想要,財力是一方面,主要是他現再分不出那麽多精力管理的。

現在卻是沒這隱憂了,官府很善解人意的將他想要的分了一大塊兒出來。

這簡直就是妥妥的為他準備的。

裴逾明立即舉手叫價:“四百兩!”

叫價的管事立即笑呵呵的高唱:“裴公子叫價四百兩,有要加價兒的嗎?沒有的話,就是裴公子的了!”

眾人......你都點明了這地是裴公子的了,誰還那麽沒眼力見兒的叫價?

何況,裴公子給的這價錢已經差不多就是這地的實際價錢了,再加,就虧了,沒必要。

於是,不出意外的,裴逾明一口價拿下了這二百二十畝山地。

拿過中簽的號牌,裴逾明心頭另一塊大石落地,腰桿子瞬時都直了不少,嘿嘿,終於有地了,他現在也算是有產階級一員了。

拍賣結束後,裴逾明就手兒在戶房將生絲莊子跟山地落好了檔,從此,這些個東西板上釘釘都是他的了,再是沒有任何異議了。

裴逾明腰桿子筆直,樂的一直咧著嘴巴回到清翔木坊。

東西拿到了,接下來就是要驗看了。

對此,裴逾明兄弟幾人都是毫無經驗,於是,借著給裴高芬姑姑送梳化的契機,裴逾明上門請教裴立榮去了。

聽明裴逾明的來意,裴立榮爽快的答應:“這些天我左右無事,剛好陪你們跑一跑,幫你們掌掌眼。你們幾時去看地跟生絲莊子?決定好了時間告訴我一聲兒就是了。”

裴逾明趕緊謝過:“多謝榮爺,逾明不勝感激。榮爺,我看此事宜早不宜遲,要是榮爺明日有空的話,我們先去地上看看去?”

裴立榮點頭應允:“行,那明日我就隨你們走一趟。”

說完正事兒,幾人開始閑話了起來,說的自然是今日東嵐城極為熱鬧的尹家家產拍賣的事情。

裴立榮唏噓道:“要說尹家元這個人嘛,也算是有幾分膽色跟手段的,可惜沒用在正途上。現在可好了?自己被判斬立決不說,兒子也被判徒徙,家產充公,落了個家破人亡的下場。唉,真真是讓人痛惜。”

裴立榮表現的很是遺憾,沒有如其他人一般說起此事一腔痛快的感覺,主要是畢竟在外人看來,他是受過尹家元恩惠的。不管尹家元實際出發點是什麽,他都算是曾經落了尹家元好處的。自是不好表現的落井下石。

裴逾盛他們自是沒有這方面的桎梏,頗是痛快的怒罵了尹家元好一陣活該:“這家夥惡貫滿盈,看看他一路上來害了多少人?榮爺,可別為這種人可惜。”

“看看他都做了什麽事兒?算計別人也就算了,可對自己的妻子兒女一樣下狠手,真真是毫無人倫,簡直就是個沒人性的家夥。得虧這次他栽了,要不然,讓他這樣猖狂下去,還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要倒黴的。”

裴逾盛對著裴立榮說完寬心的話,立即開始聲色並茂的說起了今日拍賣的趣事兒。

裴立榮含笑聽著,不時的點評一二。

裴逾明認真聽著,不時思索。

待裴逾盛說的告一段落,裴逾明終是忍不住問出了自己心頭的疑惑:“榮爺,今日拍賣我還有一事一直不得其解。就是醉夢酒樓拍賣的事兒,雖說丁永清是原主,論起來也是尹家元的受害者。”

“可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何況生意場上的事兒,官府也沒幫某一個人找回場子的義務。官府陡然讓利這麽大給丁永清我甚是有些想不通。”

裴立榮聽完搖頭嘆笑:“到底還是孩子,看事情就是簡單。官府讓利?呵呵,哪有那麽好的事兒?”

“我且問你們,以你們了解到的,今日尹家元的家財全部擺在了臺面上來了嗎?”

裴逾明正要說話,裴逾盛已然急急插嘴道:“肯定沒有。我估摸著半數都沒有,比如那些個綢緞莊子、錢莊,還有那幾千畝好地都沒有擺上來啊。”

“好東西估計私下已經該分的都分了。所以才讓人奇怪啊,這醉夢酒樓咋就大喇喇的拿出來賣了呢?還賣的這麽便宜?”

裴逾明接話道:“我也是疑惑這點。要說醉夢酒樓沒拿出來也就算了,可拿出來了,這價錢別人一看,那簡直離譜,難道他們不怕別人懷疑攻訐嗎?”

眼見兩個孩子都好奇這點,裴立榮也不饒彎子了,直接給他們解惑:“真是傻孩子。這酒樓能拿出來,想必你們也知道原因,名氣太大,知道的人太多,不好不拿出來的。”

“可拿是雖然拿出來了,這麽大一塊兒肥肉也不能輕易流給別人的,所以,這時候就需要找一個人做假帶之事了。”

“至於可能被人懷疑攻訐,丁永清這個被尹家元陷害的前任醉夢樓主人的身份正好使,說出去,官府是為民請命,公正廉明,主持公道,青天白日般的存在。畢竟當年,丁永清也差不多以這個價錢將醉夢樓抵押給了尹家元的。”

“當然,也不排除有人嫌麻煩,將這酒樓直接就給了丁永清,明面上丁永清只拿出了兩萬兩,實際內裏拿了多少,誰知道?而且真是如此處理的話,保不齊丁永清還要給人吃幹股的。呵呵,官府的人是不會做虧本買賣的。”

聽得這一席話,裴逾明二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裴逾明更是連連反思,自己果真是在象牙塔呆久了,太過單純了些,這些個彎彎繞繞沒有人指點一時還理不開。果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處處都是學習啊。

這等能指點迷津的長輩著實難得,裴逾明二人愈發對裴立榮親近了起來。

漸漸的話題越來越親厚,裴逾明跟裴立榮說起了跟田永超做生意的事兒。

聽聞田永超下了高達幾萬兩銀子的大單,裴立榮也很是著緊,當即表示要好好幫他們掌掌眼:“這事兒可謂是事關你們木坊生死存亡的大事兒,一定的精心以對,萬不可稍有疏忽。”

“你們要是有不懂的盡管來問我,有拿不定主意的也盡可來找我商議,我雖然也不見得事事都知道,但我好歹比你們多活了幾十年,見過的東西不少,認識的人也不少,即便我不知道,我也能幫忙你們好好問問。比你們亂撞的好......”

裴逾明二人趕緊起身道謝。

爺孫幾人一個有心教導,一個認真聽教,話說的十分投機,直到裴高芬過來叫吃飯,幾人方才打住話頭。

席上,裴立榮還興致頗高的跟裴逾明二人淺酌了幾杯才開始用飯。

飯畢後,爺孫幾人又約好了明日出門的時辰,裴立榮又細細的囑咐了一通路上小心過後方才放裴逾明二人離去。

是日,天還麻麻亮,裴逾明跟裴逾盛二人架著車過來接裴立榮出城看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