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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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齊俊連忙解釋:“我是說, 就算她嫁給別人,也是這樣——當然,那個魏春來肯定不行。”

宋胭看看他, 又看看秋月,隨後問秋月:“你要和他私下說幾句話麽?”

秋月有些扭捏, 沒馬上回話。

齊俊道:“我真有話和你說。”

秋月猶豫好一會兒, 終究是點了點頭。

於是宋胭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你與他談好了就回來”

秋月又點頭。

宋胭與春紅走了, 留秋月與齊俊單獨待著,另有景和堂的仆人在外面。

沒一會兒秋月回來, 沒等宋胭開口,春紅與夏桑就很著急地問:“怎麽樣,你覺得他行不行?”

秋月微低著頭, 緩緩走到宋胭面前, 宋胭問:“拿好主意了嗎?”

“我……不知道……”

“那你們說了什麽?”春紅又忍不住。

秋月仍是不好意思, 輕咳了一聲:“我問他為什麽想娶我,是不是想拿好處,他說不是。說正月時, 見了我, 撿了我的手帕——”

說著解釋:“當然那手帕其實不是我的, 是冬霜的, 我是替冬霜去找的,但他以為那是我的,他說從那時起,他就註意到了我, 覺得我……長得好,為人也還不錯, 說看見我替被管事欺負的小丫鬟解圍……

“會自告奮勇是因為,最近他家裏也在給他說親,但都沒什麽看得上的,加上我們這邊打聽的那人他親眼看見那人翻墻進寡婦院子,覺得不是好人,可平白無故的,他也不能拆穿人家,他就有點煩。

“他也老實說,的確有看在奶奶和大爺的份上,他原先是有些得五爺器重的,結果五爺出了邊關;若娶我,以後說不定能在大爺面前出頭,總之,他自己說的,他晚上一合計,就決定來求娶。”

宋胭此時覺得這齊俊雖有權衡利弊,但也不失真誠,能將一切想法對秋月和盤托出;而且由此可見,他也是個幹脆果決之人,合計一晚,覺得可行,就直接做了。

其實秋月的個性,雖穩妥,但也過於穩妥,反而不如春紅烈性,有一點秋月說得對,她的錢的確都補貼家裏了,春紅幾人勸過她很多次,但她就是不忍心,不忍心娘親受苦,不忍妹妹受苦,便只能一次一次貼錢,可貼出去的錢也只被她爹拿來用了,又哪裏能落到她娘親和妹妹手上?

如果嫁了齊俊,說不定齊俊能替她作主,不再被娘家人一次二次索要錢財。

宋胭問:“那你覺得怎麽樣?還要看那個魏春來嗎?”

“他說得有鼻子有眼,那事應該是真的吧?”秋月說。

“那你對他沒什麽討厭的地方?”

秋月頹喪道:“我有什麽能討厭的,他還比我小,家世也比我好,又不計較我的名聲……”

這樣子,大概是覺得自己高攀,所以才會疑心他是看中了她和主子的關系。

“既然這樣,我讓人私下去打聽打聽,若魏春來確實行為不檢,我們就不考慮他了,選齊俊。”宋胭說。

秋月點點頭。

幾人正商議著,廚房的顧媽媽過來,一是找宋胭領批票,去賬房領銀子;二是廚房本月的購買賬單、消耗,找她核賬。

宋胭一看,內容是請三名廚子,再請一名糕點師傅,要領錢去找牙人辦事。

但這事,年前宋胭是反對的,國公府日常的廚子夠用,但逢年過節、辦喜事,就有點緊張,所以自魏芝出嫁後,廚房管事就提出新招幾名廚子,最好是各種菜系都來一個。

宋胭算好了賬,發現請幾名廚子的耗費,比逢事去酒樓請大廚還貴一些,也讓人員更冗雜,便決定只請一個幫廚,後來還和攬月樓的兩名大師傅談好了這一年辦酒席都要請他們來,銀錢多少一天,全算好了,而現在二太太那邊二話不說,全給改了。

也許二太太是覺得堂堂國公府,就算十名八名大廚都用得,又也許,她是存心的。

就是要讓人知道,現在是二太太說了算,她這個大奶奶已經管不了事了。

宋胭看著顧媽媽,說道:“請廚子這事,怎麽我沒聽說?”

顧媽媽道:“想必是二太太看奶奶懷著身子,便不來煩奶奶了,奶奶看我這對牌便知道這絕對是二太太答應好了的。”

“晚一些吧,我待會兒去問問二嬸再說。”宋胭沒給她批票,又看了一眼那廚房本月的賬單明細,問她:“怎麽沒有周媽媽的手印?”

“她呀,前兒個她說什麽,崴了腳,要告假兩日,上個月不才說孩子病了,在家照顧了一日?二太太便嫌她憊懶,讓她多休息幾日,暫時不要她。”顧媽媽回。

宋胭這才明白,二太太竟已做到這地步:這是一刻不耽誤,想對自己趕盡殺絕。

周媽媽是她管事時安排的,不只廚房,庫房、繡房、花房等等,都有這樣提拔的管事,就是核對相應地方的賬,比如廚房是不是真的買了十條魚,五只雞,她或是二太太不可能天天去廚房驗看,當然要讓廚房的人驗看,要不然豈不是有數不盡的油水?

所以她才規定加一人去監管,如今看二太太這意思,是要連這一批人都不要了,大概二太太覺得這是她提拔的人,便不能留。

她將那賬單往桌上一拍,不輕不重,隨後道:“顧媽媽,這事都沒按規矩辦,我今日便不能批,不過您也別著急,眼下我就去二嬸那裏問問,若她說的確是的,我再來批。”說著便真的直接起身,出門去了。

秋月與春紅馬上跟上,夏桑在後面道:“顧媽媽先請回吧,奶奶去問問二太太再說。”

顧媽媽看得出來,這大奶奶是要和二太太杠上了。

只是,二太太那是何許人也,能容她有二話?到時候還不是乖乖照做!人家那是當家主母,她一個管賬的,不過是幫工,又算什麽?

她臉上露出一陣假笑,稱一聲“是”,拿著對牌和賬單回去了。

宋胭去了繡春堂,二太太還在與管事媽媽們分派事,見她來,忙叫她等等,宋胭也柔聲回“好”,安靜在旁邊坐下。

到二太太分派好了事,才閑下來,和宋胭笑道:“今日不知怎的,事就這麽多,倒讓你等這麽久。”說著將茶端到她面前:“怎麽有空來我這裏?”

宋胭溫聲道:“是有事問二嬸,我記得我之前專門做過召廚子進府和短雇廚子的賬,召廚子耗的銀子是要多出不少的,今日顧媽媽卻為這事讓我批票,我之前沒聽二嬸提過,特地來問問。”

二太太道:“我道是什麽事呢,你就是算太多了,賬哪是這麽算的,這外面的廚子進來,哪裏有自己家裏的廚子放心?再說萬一哪天他不來了,那不又得臨時找人麽,多麻煩,咱們府上還不缺這點錢。”

宋胭沒再糾結這事,又問:“聽說二嬸嫌周媽媽總告假,準備撤了她的職,心中可有新的人選?”

二太太笑:“這個確實沒有,不過我想著,也不急t,你想這一個管事的工錢可比普通仆婦多一半,好端端的,弄那麽多管事做什麽?這顧媽媽是府裏的老人了,做事十分本分,你盡管放心,那周媽媽與她合不來,以前還好,現在做了管事,在廚房裏專門與她作對,天天弄得廚房烏煙瘴氣。”

“二嬸這是怪我之前亂提拔人了?”宋胭緩聲問。

二太太反應很快,連忙否認:“這你可真多心了,我絕沒有那樣的意思,廚子少是真的,廚房亂、天天吵架也是真的,不信你去問。

“原本這是你當初定下的,我該和你商量商量,但這不是看你懷著身孕麽,我又怕打擾了你休息,又一忙就給忙忘了,你可別往心裏去。”

宋胭點頭:“我明白二嬸是為我好,只是這廚房裏吵架便該想辦法制止她們吵架,而不是直接撤掉一個職位吧?”

“那不也省一份月錢麽?廚房最重要是做菜好,不過記個賬,哪用得著那麽多人,再說別人我不敢保證,顧媽媽卻是靠得住的。”二太太道。

宋胭嘆一口氣:“再靠得住,也是人,時間長了,銀錢從手邊過,又無人管束,怎能不動貪念?

“譬如我就知道這麽一個主母,長輩看中她,讓她管著後院的事務,幾年下來,她便將至少幾十萬公中的銀子貪進了自己的口袋。”

二太太面色一凜:“你這是什麽意思?”

宋胭看她一眼,繼續道:“這主母最開始也是好的,差不多到第三年,就開始從中貪錢了。正好那一年南方大水,什麽都貴,府上開支多一點也正常,便沒人理會這事,但從此以後,府上開支就沒下來過。

“再到後來,他們府上有個人升了大官,府上應酬往來就多了,開支用度又與以往不同,高出了許多,也無人在意。他們家太夫人過世了,只有個太老爺,太老爺又不管這後院的俗務,便從沒懷疑過她,也沒查她的賬,她的膽子也就越發大。

“到後來甚至胡亂記了個賬本,上面大筆大筆的上等絲綢、絲線買入,全是找蘇州一個綢緞莊買的,結果整個蘇州都沒有這個綢緞莊。”

她說到前面,二太太臉上還是憤怒、不屑,似乎被誣蔑,也馬上就要那膽敢誣蔑的人付出代價,但等宋胭說到後面的絲綢,二太太臉色才大變,陡然白了一陣,隨後才強作鎮定,再次一副“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的樣子。

宋胭繼續道:“除了這個假的綢緞莊,還有薪柴、碳火,每年也有幾百兩的花賬在裏面。”

二太太此時和她挑明:“你是說我從公中貪錢,你倒說說,你有什麽證據?若沒有,你看看,我可是你嬸嬸,要不然我們這就去你祖父面前,你當著他的面說,讓他聽聽你怎麽誣陷長輩!”

“證據就是你們做的那些假得可笑的爛賬,二嬸當我如何看出這些?當然是做賬的人太差,賬做得太假,處處是漏洞!”

二太太冷笑:“你會做賬,便用做假賬來誣蔑人?我的確沒你會看賬,總不至於因下面的人記錯了賬,我沒看出來,就要處罰我吧?你就能保證你核對的賬沒有半分錯的?

“還有什麽,假的繡莊,你是蘇州商行還是什麽,知道所有的繡莊?只要國公爺同意,我明日就讓人去將那蘇州綢緞莊的東家給請過來!”

宋胭道:“蘇州太遠,舟車勞頓的,就不必了,二嬸倒是可以去把濟世堂的東家找來。”

二太太整個人一頓,半晌才慘白著臉問:“你說什麽?”

宋胭回答:“因為發現了綢緞莊的事,我就想,二嬸這麽大的膽子,應該不會在這一步收手吧。正好我看近幾年府上總會采買許多萬和堂的補藥,什麽蟲草,靈芝,山參,至於阿膠銀耳這些就更不必說了……因為長輩們年歲大了,常喝些藥酒、藥膳,滋補身體,與其一次買一點,不如一次多買一些。

“結果我有一次去廚房,正好廚娘在泡燕窩,我發現那燕窩燉出來嘗不出差別,但幹燕窩卻有細微色澤不同,我留心查看過好多次,又特地去萬和堂買了燕窩來看,最後確認,咱們家的藥材補品,真假摻半,不是細心查看燉煮前的品相,根本發現不了。”

二太太緊著呼吸問:“那你的意思是,那萬和堂賣假藥?”

“不,我的意思是,二太太委托別處制假藥,打上萬和堂的標記,再給祖父、或是大太太、或是我吃,至於二嬸自己和二叔那裏,我就不知道是不是和我們一樣摻了假,還是純純正正的萬和堂的貨。

“假的那一半,來自於濟世堂,裏面的東家,竟是花媽媽的遠房表哥。”

二太太一陣踉蹌,無力地坐在了旁邊椅子上。

她從中貪錢,也許國公爺能忍,看在小兒子的面子上也能網開一面,不予追究,可她給國公爺喝假藥呢?

當然,那不是假藥,那只是次一些的,譬如野山參不是野山參,而是次一些的園參,但那確實不是萬和堂的。

宋胭繼續道:“我還聽人說,那濟世堂鬧出過人命呢,說是有人出高價買山參去吊命,卻被濟世堂給了蘿蔔根,最後命沒救過來,那家人擡了屍體在藥鋪門口放了三天,領了賠償才作罷。”

“你胡說!”

她好歹交待了用園參,怎麽可能用蘿蔔根!

宋胭道:“是不是胡說,我派出去的人能打聽到,二嬸的人應該也能打聽到才是——當然,不能讓花媽媽去打聽。”

這意思便是……花媽媽信不過。

二太太陡然一楞,突然想起來,她會用園參冒充萬和堂的野山參,那濟世堂,會不會再用蘿蔔根來冒充園參?

商人哪有不奸的,她又怎麽能保證他們完全按她吩咐的來做?

若真有蘿蔔根,若被國公爺發現……

二太太整個人都癱軟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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