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眼前這張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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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眼前這張婚約
“沈鈺！”
顧明衍憋著火氣, 蹲守在泳池的終點，等那發瘋的家夥一游過來就伸手抓他！
這一下不小心抓到對方的泳帽，滑溜溜的泳帽瞬間被扯掉，一頭烏黑的長發唰地散落開——
那發尾沾著水, 濕漉漉的, 沈鈺從水邊浮起來, 像剛從海面上浮起來的一尾人魚，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盯著岸上的顧明衍看。
冷水裏泡著的臉色很蒼白, 嘴唇也沒有絲毫血色, 中午還氣勢洶洶要把頂流明星蘭熙城都封殺的首富沈少，晚上就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
“後遺癥, 酗酒，咳嗽, 頭痛，還來游泳……”顧明衍罵他：
“沈鈺，你是不是想死？”
水裏的沈鈺不說話, 也不肯上岸, 濕淋淋地露著半身, 半晌，像是心如死灰般平淡地說了一句：
“你不記得了。”
那雙漆黑發亮的眼睛已經熄滅, 像在說, 你連這也不記得了。
顧明衍火一下就冒上頭, 下意識就想懟一句, 是啊，我就是不記得了, 怎麽了？
你就為了一個日期把自己搞成這樣？
顧明衍從來不願沈湎過去，人活在這世上, 要有相信自己永遠能創造未來的信念，總活在過去那算什麽本事？
三年前的事了，憑什麽人還要為了三年前的事痛苦，明明痛苦，卻又牢牢記著每一個細節不放，每一年都記著這個日子，這不是純粹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嗎？
顧明衍看著眼前人，花園裏昏黃的燈映著泳池畔，不遠處海上升明月，巴厘島的月光落在沈鈺的長發上，星星點點，似碎落的銀，周圍的水波粼粼地反著光，他這麽看著，忽然間又什麽話都沒了。
“咳…咳……”
沈鈺低著頭，小聲地在咳嗽，咳得厲害了，在水裏都站不穩，有些無助地伸起手，想要去抓泳池邊的梯子……
月光下他皮膚白得病態，跟平日裏氣勢逼人的沈少截然相反，此刻流露出難得一見的脆弱，配上本就陰柔絕美的臉，顧明衍看得連脾氣都軟了，沈鈺火災後在icu裏躺了那麽久，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受了多少罪？
心臟忽地傳來一陣鈍痛，他這人從小到大都很少心痛，卻每一次都是為沈鈺。顧明衍嘆了一口氣，向水裏伸出手，讓沈鈺抓著他，別抓那冰冷的鐵梯子。
等抓穩了，他擡手摸一摸沈鈺濕漉漉的發，再摸摸他滾著水珠的蒼白的臉，皎潔的月光下，顧明衍沈聲說：
“我記得。”
一點一滴，三年前，十年間，他和沈鈺這十三年…快十四年的歲月，他全都記得。
他記得分手那年，爺爺那個私生子顧澤麟是怎麽為了爭奪家產不惜引狼入室，跟傅家的大女兒隱婚扯證，在爺爺重病彌留之際，聯手岳父傅家蠶食自家財產，給自家人下圈套，連賬本都能遞出去！
那時顧明衍在北京讀大學，大四最後一年，忙畢業論文，又忙著準備畢業去斯坦福留學的事，回了家也忙著去看望病重的爺爺，公司的事過問得少了。
爸媽有感覺到公司不對勁，準備了一些防備措施，但怎麽也沒想到是家裏有人聯通外人，沒防到點上，直到顧明衍從傅斯禮那兒聽他無意間說起姐姐的八卦，才覺得不對勁。
回國的傅斯禮早在傅家被架空了，公司的事宜都不許他插手，他只是隱隱覺得家裏的大姐跟顧家爺爺的那位私生子走得有點太近，按理來說，一家長女和另外一家的私生子，並不般配，他開玩笑地跟顧明衍吐槽，你家那個顧澤麟壓根配不上我姐！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顧明衍立刻留了個心眼，傅斯禮的長姐他見過的，很驕傲的女人，怎麽樣也不會看得上顧澤麟這種私生子，他馬上跟爸媽通了氣，這樣一查，越查越驚心，直到查到顧澤麟的結婚證……
到最後，那場爭鬥愈演愈烈，他們被傅家早就聯合好的其他公司一同圍剿，很可能要面臨資金斷裂，好幾億的重大缺口填不上，而爺爺馬上就要不行了，原先爺爺那一派的人都不樂意再蹚這次渾水，爺爺這麽一走，股權變更期間，他家大概真的要蒸發15個億資產！
顧澤麟已經跟傅家大女兒結婚了，那15個億就變成他跟岳父傅家瓜分的大肥肉，他作為爺爺的私生子，這回真正拿到了顧家資產的大頭。
那段時間顧明衍忙的焦頭爛額，把學業都停下來，好幾次都沒回他和沈鈺的小家，每次沈鈺打電話問起來，他只推說是公司版圖擴張，事務繁忙。
這樣的理由根本不成立，次數多了，連顧明衍自己都覺得蹩腳，但他不說，沈鈺也不多問，沒讓他在那麽焦慮的時候還要為感情的事煩心。
每次夜裏回他和沈鈺的小家，就有做好的熱騰騰的飯菜在等他，顧明衍吃完倒在床上，累得什麽都不願意做，什麽也不願意想，連說話都覺得費勁，沈鈺就默默從身後抱著他睡覺。
到後來，他們窮盡了所有辦法，盡人事，但天命不依，敗局基本已定，顧家的律師團已經開始進行資產清算，看看能不能爭取把損失降到最低。
15個億……
顧明衍從來沒有虧過這麽多錢，從小他就跟著爸媽學著管理財產和公司，看著家裏一天一天越來越富有，現在他徹底長大、準備真正施展他的才幹的時候，竟然要眼睜睜地大半家產被人活活割走。
那段時間他抽煙抽得特別兇，破戒了以前跟沈鈺說好的戒煙，離畢業的節點越來越近，論文答辯的事還一點沒動，他根本無心去想學業。
“明衍，回學校去做你該做的事吧。”
爸媽把他的煙掐滅：
“你才二十二歲，從小沒經歷過這方面的失敗，爸媽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失敗是很正常的，成功才是僥幸。”
“這個世界是圓的，市場也是流動的，你要相信你被別人拿走的錢，有一天會回流到你身上，但如果你自己想不開認栽趴下了，那就真的沒了。”
第二天顧明衍回了學校，去圖書館，一直學習到夜裏閉館的時候才出來，沈鈺說來接他，顧明衍走出來的時候，多走了一段路，看見路邊停著一輛銀色的卡宴，有些眼熟，是傅家的車。
傅寒崢從車上下來，戴著一副銀邊眼鏡，斯文又有禮貌：
“好久不見，可以談一談嗎？”
安靜的夜晚，夏天的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手機突然響起來，突兀的鈴聲橫亙在兩人之間，顧明衍低頭看了一眼，是沈鈺的電話。
大概是想問他在哪裏，圖書館門口沒有找到他。
對面的傅寒崢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在這目光下，顧明衍伸起手，摁了一下，把沈鈺的電話摁掉。
他邁出一步，再邁一步，然後上了傅家的車。
車開走的時候，顧明衍給沈鈺發了消息，大意是他有些公司上的事，開視頻會議，不用等他，他到時自己回去。
消息發出去的時候，顧明衍自己看著都覺得好假。
但對面沈鈺沒有發出任何質問，也沒有挑他話術裏的漏洞，只回覆：好。
外加一句：
[早點回家]
沈鈺不是傻瓜，顧明衍想，他只是在包容。
傅寒崢約了一間雅致的茶室跟他談話，還有兩位傅家的律師也在場，茶幾上疊著厚厚的文件。
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張婚約。
傅寒崢拿起那張紙，遞到他面前：
“考慮一下吧。”
顧明衍沒接，只閑適地坐在那兒，聽對方說：
“我有一個妹妹……”
傅寒崢說起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傅家最小的小女兒，媽媽原本是夜場跳舞的，生下她就不要了，她被認回傅家後也跟自己一樣受盡冷落，他們都恨爸爸以及大姐還有大哥二哥那一派的人。
趁這事還沒有定局，顧澤麟怎麽背叛顧家的，他和妹妹也可以怎麽背刺傅家，正好家裏公司一些賬目是從他這經手。
但做出這種背叛家人的事，傅爸以及傅家不會再要他們了，就像顧家不可能再接納顧澤麟一樣，他們需要尋找一個新的庇蔭，有法律保障的那種。
這個庇蔭應該去找誰？很顯然，顧家未來是顧明衍說了算。
事成之後，傅家將圍剿不到顧家的資產，顧澤麟將徹底失敗，沒用的東西會被傅姐掃地出門，而顧爺爺去世後原本要分給顧澤麟的那點遺產也不可能再給他，到最後，顧明衍不僅一分錢都不會虧，還能再拿走原本是顧澤麟的那一部分。
“只要你願意聯姻的話……”
話還沒說完，顧明衍呵地笑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傅寒崢，你妹妹知道她有這麽一個急著要把她賣了數錢的好哥哥嗎？”
傅寒崢臉色一變，緊抿著唇不說話。
顧明衍沒接那張裝飾漂亮的婚約，轉手翻開那本厚厚的婚前協議，一條一條仔細地看起來。
前面幾頁還寫了不少甜頭，到後面那嘴臉越發暴露，傅寒崢的律師故意把條款寫得彎彎繞繞晦澀難懂，似乎試圖想蒙過他，顧明衍從小在豪門裏摸爬打滾，看這些條款像在看1+2=3，心裏跟明鏡一樣。
協議要求婚約最遲在一個月內履行，而顧明衍不被允許簽任何婚前財產協議。
這意味著最後他得來的所有財產，都將變成婚後財產，不僅如此，這麽倉促的結婚，他根本來不及把自己手上的財產轉移給爸媽，現在他手上有爸媽交給他的十來億資產，未來的增值部分也全部會變成婚後財產。
如果在婚後偷偷轉移的話，會涉嫌婚內財產轉移的違法行為，想趕在婚前轉移，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再厲害的律師都不可能辦到。
這種情況下，未來如果離婚，顧明衍將面臨大量的財產分割，而且婚姻存續越久，分割的財產就越多，但不想分割，就越要長期地綁定在一起。
倒是有一種方法可以破局，顧明衍在看婚前協議的時候就想到了，無論是傅寒崢還是他妹妹還是誰，他們對於財產和公司的掌控力，應當是遠遠不如他的，婚後顧明衍可以很自然地借此介入傅家的公司，到那時，就看他的能力要怎麽操作了。
比起大眾接受到的觀念：婚姻是和相愛的人相伴一生。顧明衍接受到的更多的是：婚姻，是一種強有效的財產合作關系。很多財產變動只有婚姻關系才能做手腳，沒到那種最“親密”的關系，還真沒法操作。
“條件我可以接受。”
顧明衍合上那本比憲法還厚的婚前協議，推回去：“具體跟我律師再談，但有一點……”
“不能是妹妹。”顧明衍頓了一下，“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他沒有公開承認過，但這麽多年沒有女朋友，也沒有被發現和異性舉止親密，顧明衍相信外界應該隱隱有一些關於他的傳聞。
他答應過的，小時候答應過沈鈺，這輩子不會再走回去了。
安靜的茶室，聽得見燒水壺裏水蒸氣冒出的滋滋聲。
傅寒崢心臟狂跳起來，他捏緊手裏那張婚約，捏得幾乎要皺出折痕，忽然靠近顧明衍，問：
“那我呢？”
下個月，同性婚姻法就落地實施了。
他知道顧明衍有男朋友，但是像他們這樣的人，也有不少人一生都不願意向大眾承認，寧可一生都在大眾面前偽裝著走大眾都走的路。
他本沒有抱太大的希望，想試探一下，沒想到真的……
顧明衍一怔，沒想到對方會問的這麽直白，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傅寒崢，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婚約，忽然莫名地想到手機裏沈鈺給他發的：
[早點回家。]
那時的顧明衍忽然不知道…以後，他還有沒有機會再回去和沈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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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鈺！”
顧明衍憋著火氣, 蹲守在泳池的終點，等那發瘋的家夥一游過來就伸手抓他！
這一下不小心抓到對方的泳帽，滑溜溜的泳帽瞬間被扯掉，一頭烏黑的長發唰地散落開——
那發尾沾著水, 濕漉漉的, 沈鈺從水邊浮起來, 像剛從海面上浮起來的一尾人魚，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盯著岸上的顧明衍看。
冷水裏泡著的臉色很蒼白, 嘴唇也沒有絲毫血色, 中午還氣勢洶洶要把頂流明星蘭熙城都封殺的首富沈少，晚上就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
“後遺癥, 酗酒，咳嗽, 頭痛，還來游泳……”顧明衍罵他：
“沈鈺，你是不是想死？”
水裏的沈鈺不說話, 也不肯上岸, 濕淋淋地露著半身, 半晌，像是心如死灰般平淡地說了一句：
“你不記得了。”
那雙漆黑發亮的眼睛已經熄滅, 像在說, 你連這也不記得了。
顧明衍火一下就冒上頭, 下意識就想懟一句, 是啊，我就是不記得了, 怎麽了？
你就為了一個日期把自己搞成這樣？
顧明衍從來不願沈湎過去，人活在這世上, 要有相信自己永遠能創造未來的信念，總活在過去那算什麽本事？
三年前的事了，憑什麽人還要為了三年前的事痛苦，明明痛苦，卻又牢牢記著每一個細節不放，每一年都記著這個日子，這不是純粹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嗎？
顧明衍看著眼前人，花園裏昏黃的燈映著泳池畔，不遠處海上升明月，巴厘島的月光落在沈鈺的長發上，星星點點，似碎落的銀，周圍的水波粼粼地反著光，他這麽看著，忽然間又什麽話都沒了。
“咳…咳……”
沈鈺低著頭，小聲地在咳嗽，咳得厲害了，在水裏都站不穩，有些無助地伸起手，想要去抓泳池邊的梯子……
月光下他皮膚白得病態，跟平日裏氣勢逼人的沈少截然相反，此刻流露出難得一見的脆弱，配上本就陰柔絕美的臉，顧明衍看得連脾氣都軟了，沈鈺火災後在icu裏躺了那麽久，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受了多少罪？
心臟忽地傳來一陣鈍痛，他這人從小到大都很少心痛，卻每一次都是為沈鈺。顧明衍嘆了一口氣，向水裏伸出手，讓沈鈺抓著他，別抓那冰冷的鐵梯子。
等抓穩了，他擡手摸一摸沈鈺濕漉漉的發，再摸摸他滾著水珠的蒼白的臉，皎潔的月光下，顧明衍沈聲說：
“我記得。”
一點一滴，三年前，十年間，他和沈鈺這十三年…快十四年的歲月，他全都記得。
他記得分手那年，爺爺那個私生子顧澤麟是怎麽為了爭奪家產不惜引狼入室，跟傅家的大女兒隱婚扯證，在爺爺重病彌留之際，聯手岳父傅家蠶食自家財產，給自家人下圈套，連賬本都能遞出去！
那時顧明衍在北京讀大學，大四最後一年，忙畢業論文，又忙著準備畢業去斯坦福留學的事，回了家也忙著去看望病重的爺爺，公司的事過問得少了。
爸媽有感覺到公司不對勁，準備了一些防備措施，但怎麽也沒想到是家裏有人聯通外人，沒防到點上，直到顧明衍從傅斯禮那兒聽他無意間說起姐姐的八卦，才覺得不對勁。
回國的傅斯禮早在傅家被架空了，公司的事宜都不許他插手，他只是隱隱覺得家裏的大姐跟顧家爺爺的那位私生子走得有點太近，按理來說，一家長女和另外一家的私生子，並不般配，他開玩笑地跟顧明衍吐槽，你家那個顧澤麟壓根配不上我姐！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顧明衍立刻留了個心眼，傅斯禮的長姐他見過的，很驕傲的女人，怎麽樣也不會看得上顧澤麟這種私生子，他馬上跟爸媽通了氣，這樣一查，越查越驚心，直到查到顧澤麟的結婚證……
到最後，那場爭鬥愈演愈烈，他們被傅家早就聯合好的其他公司一同圍剿，很可能要面臨資金斷裂，好幾億的重大缺口填不上，而爺爺馬上就要不行了，原先爺爺那一派的人都不樂意再蹚這次渾水，爺爺這麽一走，股權變更期間，他家大概真的要蒸發15個億資產！
顧澤麟已經跟傅家大女兒結婚了，那15個億就變成他跟岳父傅家瓜分的大肥肉，他作為爺爺的私生子，這回真正拿到了顧家資產的大頭。
那段時間顧明衍忙的焦頭爛額，把學業都停下來，好幾次都沒回他和沈鈺的小家，每次沈鈺打電話問起來，他只推說是公司版圖擴張，事務繁忙。
這樣的理由根本不成立，次數多了，連顧明衍自己都覺得蹩腳，但他不說，沈鈺也不多問，沒讓他在那麽焦慮的時候還要為感情的事煩心。
每次夜裏回他和沈鈺的小家，就有做好的熱騰騰的飯菜在等他，顧明衍吃完倒在床上，累得什麽都不願意做，什麽也不願意想，連說話都覺得費勁，沈鈺就默默從身後抱著他睡覺。
到後來，他們窮盡了所有辦法，盡人事，但天命不依，敗局基本已定，顧家的律師團已經開始進行資產清算，看看能不能爭取把損失降到最低。
15個億……
顧明衍從來沒有虧過這麽多錢，從小他就跟著爸媽學著管理財產和公司，看著家裏一天一天越來越富有，現在他徹底長大、準備真正施展他的才幹的時候，竟然要眼睜睜地大半家產被人活活割走。
那段時間他抽煙抽得特別兇，破戒了以前跟沈鈺說好的戒煙，離畢業的節點越來越近，論文答辯的事還一點沒動，他根本無心去想學業。
“明衍，回學校去做你該做的事吧。”
爸媽把他的煙掐滅：
“你才二十二歲，從小沒經歷過這方面的失敗，爸媽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失敗是很正常的，成功才是僥幸。”
“這個世界是圓的，市場也是流動的，你要相信你被別人拿走的錢，有一天會回流到你身上，但如果你自己想不開認栽趴下了，那就真的沒了。”
第二天顧明衍回了學校，去圖書館，一直學習到夜裏閉館的時候才出來，沈鈺說來接他，顧明衍走出來的時候，多走了一段路，看見路邊停著一輛銀色的卡宴，有些眼熟，是傅家的車。
傅寒崢從車上下來，戴著一副銀邊眼鏡，斯文又有禮貌：
“好久不見，可以談一談嗎？”
安靜的夜晚，夏天的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手機突然響起來，突兀的鈴聲橫亙在兩人之間，顧明衍低頭看了一眼，是沈鈺的電話。
大概是想問他在哪裏，圖書館門口沒有找到他。
對面的傅寒崢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在這目光下，顧明衍伸起手，摁了一下，把沈鈺的電話摁掉。
他邁出一步，再邁一步，然後上了傅家的車。
車開走的時候，顧明衍給沈鈺發了消息，大意是他有些公司上的事，開視頻會議，不用等他，他到時自己回去。
消息發出去的時候，顧明衍自己看著都覺得好假。
但對面沈鈺沒有發出任何質問，也沒有挑他話術裏的漏洞，只回覆：好。
外加一句：
[早點回家]
沈鈺不是傻瓜，顧明衍想，他只是在包容。
傅寒崢約了一間雅致的茶室跟他談話，還有兩位傅家的律師也在場，茶幾上疊著厚厚的文件。
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張婚約。
傅寒崢拿起那張紙，遞到他面前：
“考慮一下吧。”
顧明衍沒接，只閑適地坐在那兒，聽對方說：
“我有一個妹妹……”
傅寒崢說起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傅家最小的小女兒，媽媽原本是夜場跳舞的，生下她就不要了，她被認回傅家後也跟自己一樣受盡冷落，他們都恨爸爸以及大姐還有大哥二哥那一派的人。
趁這事還沒有定局，顧澤麟怎麽背叛顧家的，他和妹妹也可以怎麽背刺傅家，正好家裏公司一些賬目是從他這經手。
但做出這種背叛家人的事，傅爸以及傅家不會再要他們了，就像顧家不可能再接納顧澤麟一樣，他們需要尋找一個新的庇蔭，有法律保障的那種。
這個庇蔭應該去找誰？很顯然，顧家未來是顧明衍說了算。
事成之後，傅家將圍剿不到顧家的資產，顧澤麟將徹底失敗，沒用的東西會被傅姐掃地出門，而顧爺爺去世後原本要分給顧澤麟的那點遺產也不可能再給他，到最後，顧明衍不僅一分錢都不會虧，還能再拿走原本是顧澤麟的那一部分。
“只要你願意聯姻的話……”
話還沒說完，顧明衍呵地笑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傅寒崢，你妹妹知道她有這麽一個急著要把她賣了數錢的好哥哥嗎？”
傅寒崢臉色一變，緊抿著唇不說話。
顧明衍沒接那張裝飾漂亮的婚約，轉手翻開那本厚厚的婚前協議，一條一條仔細地看起來。
前面幾頁還寫了不少甜頭，到後面那嘴臉越發暴露，傅寒崢的律師故意把條款寫得彎彎繞繞晦澀難懂，似乎試圖想蒙過他，顧明衍從小在豪門裏摸爬打滾，看這些條款像在看1+2=3，心裏跟明鏡一樣。
協議要求婚約最遲在一個月內履行，而顧明衍不被允許簽任何婚前財產協議。
這意味著最後他得來的所有財產，都將變成婚後財產，不僅如此，這麽倉促的結婚，他根本來不及把自己手上的財產轉移給爸媽，現在他手上有爸媽交給他的十來億資產，未來的增值部分也全部會變成婚後財產。
如果在婚後偷偷轉移的話，會涉嫌婚內財產轉移的違法行為，想趕在婚前轉移，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再厲害的律師都不可能辦到。
這種情況下，未來如果離婚，顧明衍將面臨大量的財產分割，而且婚姻存續越久，分割的財產就越多，但不想分割，就越要長期地綁定在一起。
倒是有一種方法可以破局，顧明衍在看婚前協議的時候就想到了，無論是傅寒崢還是他妹妹還是誰，他們對於財產和公司的掌控力，應當是遠遠不如他的，婚後顧明衍可以很自然地借此介入傅家的公司，到那時，就看他的能力要怎麽操作了。
比起大眾接受到的觀念：婚姻是和相愛的人相伴一生。顧明衍接受到的更多的是：婚姻，是一種強有效的財產合作關系。很多財產變動只有婚姻關系才能做手腳，沒到那種最“親密”的關系，還真沒法操作。
“條件我可以接受。”
顧明衍合上那本比憲法還厚的婚前協議，推回去：“具體跟我律師再談，但有一點……”
“不能是妹妹。”顧明衍頓了一下，“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他沒有公開承認過，但這麽多年沒有女朋友，也沒有被發現和異性舉止親密，顧明衍相信外界應該隱隱有一些關於他的傳聞。
他答應過的，小時候答應過沈鈺，這輩子不會再走回去了。
安靜的茶室，聽得見燒水壺裏水蒸氣冒出的滋滋聲。
傅寒崢心臟狂跳起來，他捏緊手裏那張婚約，捏得幾乎要皺出折痕，忽然靠近顧明衍，問：
“那我呢？”
下個月，同性婚姻法就落地實施了。
他知道顧明衍有男朋友，但是像他們這樣的人，也有不少人一生都不願意向大眾承認，寧可一生都在大眾面前偽裝著走大眾都走的路。
他本沒有抱太大的希望，想試探一下，沒想到真的……
顧明衍一怔，沒想到對方會問的這麽直白，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傅寒崢，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婚約，忽然莫名地想到手機裏沈鈺給他發的：
[早點回家。]
那時的顧明衍忽然不知道…以後，他還有沒有機會再回去和沈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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