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戰

關燈
一戰

一行四人行走在十萬山的南蜀小道,往蜀中城出發。

銀花跟孩子似,粘在金簪的身邊。

金簪見她頻頻回頭,莞爾道:“害羞麽?”

“嗯,原本祁庚不在此行。”銀花嗔道,再次睨向後面的兩個男人,輕聲道,“他們……看起來心情都不怎麽好啊。”

金簪回首沈默的淩雲和祁庚,了然一笑。

早間,淩雲拿兩顆山雞蛋興沖沖入宅。

金簪已經包袱款款,朝他微笑:“出發了。”

淩雲興奮的臉色瞬間沈落。

他一言不發,環顧新屋,扯出抹淡笑。順手摸在腰間的方管,目光落在金簪處,沈聲道:“走吧。”一管一人便是所有。

此刻,金簪淺吸口山間的空氣,慢下兩步,朝祁庚使眼色。

祁庚收到金簪的示意,追上前面的銀花,向她討饒求交流。

金簪挽在淩雲的手臂,溫聲道:“生氣?”

“沒有。”淩雲簡單道。

金簪含笑不語。她會騙人、利用人、甚至哄人,唯獨不會慣著人。

淩雲沈默一會,主動問:“石苗阿姆派給你的人,打算怎麽用?”

“阿姆派給銀花三十好漢,我令他們先去八道埡口等。算算時間,我提醒他們可能會遇到外人。”金簪抽回手,被淩雲一把反握。

十指相纏,目光相絞。

兩人默契地笑了。

百來米後,銀花和祁庚兩小只已經有說有笑。兩人采花撚草,互相逗弄,顯然已經和好。

金簪羨慕地望向跳脫的兩人,先道:“離開南蜀後,你有什麽打算?”

淩雲早已想好,平靜道:“回學海道府。”

他以為、甚至期待金簪的挽留,也已經想好解釋的言辭。

“好。”

金簪一字回應,沒掃見淩雲臉上的失落。

她又道,“你記得當年我給楚甲子的國璽手稿嗎?”

淩雲輕應,與她交握的手有些收緊。

他低聲道:“記得。”

“當年,國璽最後一次出現在我授詔登基時,由風子鸞的親信在先帝前往東都的馬車上蓋璽。後來,東都淪陷、國璽失落,至今不知去向。

你幫我制作假璽,令它流入南邊。”金簪輕聲道。

“南邊,臥秋等地?”淩雲幾番思索,不解她的用意。

“嗯。慕容濤南下東都時天師道趁火打劫。日冕說國璽不在勝爭,我亦不見慕容濤使用它調動定山關馮蕭。

那麽,國璽大概率會在先帝的老臣手上,而且按行動軌跡,興許流落南方。敢私藏國璽者,待價而沽。

所以,我要用假國璽釣出真國璽。”

金簪留步,抓緊彼此交握的手,清淩淩問他,“可以嗎?”

“不算難事。”淩雲的目光從她的眼中滑開。

寥寥幾語,他已知假璽問世,必起風浪,說不定會掀起各縣府的爭奪戰。

“好,我知道以你之才必定能完成。多謝你。”

【如此一來,各地自立縣府、郡府、道府皆會為假璽起紛爭。

南面戰亂,西面日冕牽制季飛揚,東面有淩雲返鄉鎮守……我和甲子可以專心對付慕容氏和伊蘭天闕。】

金簪的腦海鋪陳大周的地圖,松開與淩雲交握的手,大跨步向前。

淩雲看向她的背影,輕勾的唇角無聲地笑。

【這就是軒轅金簪,一個志在天下,只有一時溫情的女人。

我卻被這樣的她吸引,像是一條雄性鮟鱇魚。撒進深海的大網,網羅住的鮟鱇魚,永遠不孤獨。】

數天後,四人進入蜀中城。

金簪讓銀花準備的鬥笠蓋在淩雲的頭頂,低聲道:“行如在時,不要拿下來。”

守株待兔的行如在蜀中城很快發現金簪幾人,領四人入蜀中別院。

行如和清雅、袁珠向金簪行禮。

陸魚兒拉淩雲到一邊訴說“相思苦”。

“頭兒,你的胡子呢?”陸魚兒大聲道,“難怪你要蓄胡子,你這臉也……太年輕了吧。”

屋內,行如的腳尖向外,被金簪阻攔。

她想起正事,先朝金簪道:“主上,我們在第七條道上沒有見到你們。”

“改道去趟五毒寨,解除我的身體隱患。”金簪簡略道,“蜀中城的府君如何?”

“我們比主上早到此地十天。我與他相熟,登門拜訪過府君。他不知道勝爭的情況,以及日照君過世的消息。

我將你的意思傳達給他,暫時穩住南蜀局面不成問題,而且,他也答應不會相助月羅府。

至於主上要的人,我討到些,不過有點麻煩。”

行如說完,靠近金簪耳語,“毒王柏山,他為府君做事,願意隨我們出蜀。”

“毒王柏山,毒王寨的人?”

金簪記得銀花說過此寨,“此寨風評不好。此人可有妻子?”

行如將目光落在打探消息的清雅。

清雅道:“我已經暗中調查,毒王柏山沒有妻子,沒有殘殺過女子,而且他的母親是仙王汝鐮。

因兩寨矛盾已久,毒王柏山不願意與母親為敵,與毒王寨決裂。

他帶親近人離開毒王寨,留在蜀中城為府君做事,目的是尋求庇護,怕毒王寨現任當家的戕害。”

行如頷首:“但是,府君不喜南蜀人的蟲道詭計,對毒王柏山並不親近。那日,我與府君交談當中,他主動提議,願隨我們離開南蜀。

府君順水推舟,將人送給我們。

主上,柏山帶的人有十六位,會不會太少?”

“五毒寨以五毒銀花為首,已有三十二人,再有五毒柏山和他自己,十七人,一共四十九人。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不錯的人數,足夠組建軒轅鐵甲的毒營。”

金簪微笑,松快道,“你們做得很好。行如……”

她看向目光向外的行如,威聲道,“安排我和柏山見面。”

行如反應過來,低首道:“屬下這就去安排。”

“另外,”金簪輕出口氣,看向屋外交流的淩雲,緩緩道,“明日我們離開南蜀。時間緊迫,你們盡快準備好。”

“喏。”清雅和行如行禮,前去安排。

袁珠上前,拱手道:“主上,這根釵是你騎馬時遺落。此前,我們一直奔走在路上,現在有機會還給你。”

金簪接過棗木簪,撫摸上面的油紋,笑道:“以為丟了。多謝。”

袁珠楞下,喃喃道:“主上……好像不太一樣。”

金簪的笑意更濃,目光落在院內的淩雲。

袁珠也望出去,一下子與陸魚兒的眼神對上。陸魚兒的五官齊飛,朝袁珠大喇喇地笑。

袁珠沒眼看,轉頭時見金簪的目光凝住不動。

她再次瞧向外院,那叫淩雲的公子也將目光落在主上這。

原來,這就是主上比先前多笑意的原因。

金簪和淩雲含情脈脈,未語已見深情。

“主上……”

袁珠嚅唇,想起行如的叮囑。

金簪收起目光中外洩的情感,註視她:“怎麽?說。”

袁珠輕聲道:“行如大人讓我註意淩雲公子,說他日後對主上會有所妨礙。

剛才,行如大人離開時還在淩雲公子處停頓。”

金簪輕嗤,冷聲道:“行如沒說,此刻他對我有用嗎?”

“說……說了。”

袁珠感受到她語氣裏的寒意。

“記住,你聽命的人是我,不是行如。”金簪見她頷首,言道,“去吧。”

“是。”

袁珠行過禮後趕緊去尋清雅。

【主上不怒自威、笑中含殺的感覺好可怕。】

金簪捏緊手中的棗木釵,再尋淩雲,已不見他在院內。

清雅從竈間出來:“主上,淩雲公子和陸魚兒剛出門。”

金簪收斂心中的兒女情長,長吸口氣令思緒清晰。

她環顧院內,銀花和祁庚也上蜀中城游玩。

“主上,吃點嗎?”清雅再次端木盤過來。

金簪輕呵,木盤上有一碗蛋羹、一疊甜糕,主動拿起蛋羹。

清雅想起袁珠的臉色,輕聲道:“淩雲公子離開前交待我,說主上愛吃蛋羹。”

“嗯。你的手藝比他好。”金簪笑道,將空碗放在木盤。

“等行如和柏山過來,告訴行如,我在閉關,請行如……在廳堂等我。”

清雅不明所以,應下後領金簪入室。

金簪見門扉關上,將軒轅槍放在身側,引出銀鱗蛇王,令它咬在手腕。

她的面色快速泛紅,比溫泉被咬時略好些。體內的軒轅訣運轉,滋生的力量藏於周身穴竅。

屋外,行如將柏山帶來,得知金簪閉門,和柏山一起靜立在院內。

旁觀的清雅見行如穩如泰山,而柏山來回踱步,似乎明白主上的用意。

行如同柏山說幾句話,柏山也安定下來。

兩人一起坐在廳內喝茶。

晚間,淩雲和陸魚兒、銀花和祁庚一起回來,牽著三頭南蜀的交通工具——毛驢。

袁珠同陸魚兒打趣:“你不會以為毛驢比我們步行走山路快吧?”

“那……我也可以讓你在毛驢上休息啊。頭兒都給他媳婦……不,主上準備了。”陸魚兒直接道。

袁珠踢他一腳,慶幸行如在屋內沒聽見此話,低聲提醒:“你別胡說。”

陸魚兒沒瞧明白她的意思,按心意,理所當然道:“你在路上救過我,我對救命恩人那是千依百順、無微不至,必須得用毛驢馱你。”

袁珠的面色微紅,嗔他眼,同他將毛驢牽進獸圈。

晚間,淩雲將食物端進金簪的房間。人在閉目凝氣,他也沒有打擾她,選擇坐在長凳上望她,陪她一起坐。

夜半三刻,金簪體內的金蟬蠱王徹底解除銀鱗蛇王的毒素。

石苗阿姆也有不知道的事。普通毒素不一定讓金蟬蠱王活動。但是,銀鱗蛇王的劇毒可以激發金蟬蠱王,催產解毒液。同時,多活動可以催熟蠱王。

蠱蟲的成熟對於金簪的軒轅訣功法、精力、體力都有各方面的提升。

金簪在黑暗中睜眼,啞嗓子道:“怎麽不去休息?”

“餓嗎?”淩雲點起燭火,將溫茶遞給她。

金簪喝口水,笑道:“餓。”

而後,她聽到行如在外求見的聲音。

淩雲不懂金簪這套收服人心的把戲,端起冷食出門。

“我去熱下食物,一會再來。”

行如同他擦身而過,目光落在他的側頰,不由駐足。

“行如,帶人進來吧。”金簪沈目道。

行如晃下,收斂目中的殺意。

枯坐大半夜,回憶金簪到院後得一言一行。

主上已經吩咐要見柏山,卻將人晾到大半夜,正說明她心中的不滿,問題就在“淩雲公子”。

柏山見燭光中的高瘦女人,除長得有點好看外還有點高。若說多特別,主上還沒有行如這種手持拂塵的女子特別。

他剛要冷笑,出一口等一晚上的郁氣,旁邊的行如已經單膝跪下。

“主上,行如知錯。事成前,絕不會胡亂行事。”行如恭敬道。

金簪輕出口氣,將她扶起,什麽都沒說,轉向另一位見面不道禮的柏山。

“南蜀人的規矩,只講高興,不管道理。你若要隨我離開南蜀,那麽,高興隨我,道理我講。”

“呵,”說實話,柏山沒太懂這八字,但是為不氣弱,他假裝聽懂,“你懂我們南蜀,你的人也調查過我,但我……”

柏山剛要爭辯,金簪就出手襲來。

他直接出掌,握住她的拳,一觸之下,柏山被擊地倒飛向門板。

“碰”得一聲,柏山單膝跪在門口,撫住心口被凝滯的氣息。

他震驚地看向完好如初、力大如牛的金簪。

這個女人不怕毒,而她的力量怎麽這麽強?

行如忽閃目光,向收勢的金簪垂禮,走向柏山:“記住,以後見主上,跪。主上高興就是你的高興,主上的道理才是你該聽的道理。除非,你不想再回毒王寨。”

柏山這才懂那八字的意思,簡而言之:好霸道的女子。

他重咳一聲釋放胸口的瘀滯,目光在行如的臉上一晃,向金簪低首行禮。

“柏山見過主上,唯主上馬首是瞻。”

“好。明早帶上你的人在蜀中城外匯合。”金簪向行如示意。

行如行禮告辭,帶拱手行禮的柏山出門。

柏山回首光下的女子。

這個女人能讓大名鼎鼎的觀星師行如俯首認錯,究竟有何本事,靠這張臉和這身力氣,還有不懼毒的本領嗎?

好吧,這些本領在南蜀已經比府君強太多。何況,她還有這麽多聽話的死忠。

淩雲端熱食入室內,金簪正坐在桌前喝水。他放下盤盞,遞去筷子:“都是鹹的。”

金簪輕笑,將他準備的炙烤肉片全吃完,還有蛋羹。

“這個羹……幾天出現一次就行,天天吃會膩。”

“肉呢?”淩雲故意道,“七天一次吧。”

“學壞了。”金簪傾身靠近他。揚唇的淩雲恍然,也傾身靠來。

這時,清雅和袁珠敲門送水。

淩雲見她快速坐直,臉色微哂。

他起身道:“你忙,我去休息。”

清雅帶袁珠向淩雲行禮,朝金簪道:“主上,洗漱嗎?”

“嗯。”金簪邊洗邊道,“淩雲住哪裏?”

清雅道:“因屋子的數量有限,淩公子和陸魚兒一間房。”

金簪點頭,彎起唇角。

晚間,昏昏欲睡的金簪聽到門扉動靜,屈起身察看,被一道黑影壓回床榻。

她感受到他冰涼的肌膚,以及灼熱的氣息。黑暗裏,金簪攬住他的脖頸,曲頸任他親吻,軟軟道:“冷水都壓不住你。”

“非你不可。”

淩雲以暴雨般的吻回應她,那句七天一肉,今日正好是第七天。

兩人在褥子裏滾作一團,彼此赤誠,欲予欲求。

金簪的身體恢覆後,精力確實好。

淩雲滿足地睡去,而她還覺得精力充沛。

金蟬蠱王的成熟讓她甚少感覺到疲累,屈腿纏在他的腿側,輕聲道:“雲,我會想你。”

她看著熟睡的淩雲,撫摸他臉頰的弧度,唇角的笑容一直都沒下去。

翌日,隊伍如期出發。

蜀中城的街市有南蜀的地理特點,山路彎曲,多是小石板鋪路。

道路兩側,或高或低等等角樓鱗次櫛比,其中做生意的屋子不多,還是民宅居多。

一行人穿著南蜀的服飾,背著竹簍穿道出城。

柏山帶的人就候在城外,同行如匯合後向金簪行禮。大家沿山道向八道埡口前進。

三頭毛驢被用來拉帶物資,金簪走在隊伍中間,如尋常趕集人一樣。

數日後,銀花接到埡口傳來的南雁葉信。

消息是用南蜀文字寫在一張樹葉上,用南雁捎來。

在三岔道前,銀花駐足道:“簪兒姐,這個方向前往埡口的時間最短。你描述過的人帶十二下屬從這條道過來。我們可以走這邊避開他們。此外,另有一句是……”她的臉轉向行如和清雅,笑道,“不知道誰帶來,說‘龍王子女已落季氏之手’。”

金簪見清雅頷首,默算季飛揚得到消息後到此地的時間。

這般說,季飛揚在勝爭搞了一波。

她扯起唇角,朝淩雲道:“你想見他嗎?”

“你需要見他?”淩雲對她有所了解。若無必要,她不會在季飛揚的身上浪費時間。

“是。我要挑戰他,以此讓他有所忌憚,在我前往北延時不會給日冕的勝爭帶去麻煩。除此外,軒轅金香和金驤也在他的手上,我要讓他知道一件事。

這天下,只有一個軒轅氏。”

金簪解釋完,朝行如道,“我們人數太多,兵貴精不在多。只需柏山、淩雲,清雅隨我前去。行如,你帶人直接去八道埡口,同銀花的人匯合。

如若兩天內我沒有在埡口出現,你帶人直接離開南蜀,前去海寧大營同楚甲子匯合,助他完成守護北延、驅逐摩爾人的大業。至於勝爭西南地帶,直接讓日冕臣服季飛揚。以季飛揚的心志,會守護住寒雪關。”

行如心下一驚,金簪的氣魄再次讓她心折。

她想要隨行,瞥見金簪的眸色,咬牙低首:“喏。”她朝銀花頷首,帶一行人選近路離開。

金簪走在山道,朝柏山道:“你在前方探路,見到季氏一行十二人不要動手,回來報我。”

“喏。”柏山率先而去。

清雅綴在身後,金簪與淩雲前後同行。

淩雲的神色平靜,對於她同季飛揚碰面的事沒有多說。

金簪慢下一步,同他擠在窄窄的山道。她問道:“此刻,你我同在懸崖邊,若是我掉下去,你會拉住我嗎?”

“會。”淩雲答道,與她的位置調換,走在懸崖那側。

金簪抿唇,又道:“我與季飛揚在這懸崖邊,你救誰?”

“你。”淩雲又道,目光落在她輕快的臉面,“我與他亦有仇。”

“但是,我覺得你不會報仇。”金簪不緊不慢道,“若我要推他下懸崖,你會阻止嗎?”

淩雲沒有回答,握緊她的手。

“這是……怕我打不過他,你要同我一起死的意思?”

金簪莞爾,“你且看著,他不僅會先殺你,而後殺我。你我皆是他的阻礙。”

“若他出手,我不會給他機會,必先殺他。”淩雲側眸道。

金簪笑了,這個心軟的人。

她墊腳壓在淩雲的肩頭,勢頭太猛,導致兩人直往崖外撲去。

清雅驚呼出聲,一把拉住金簪,而金簪拉住淩雲。

金簪旋腳尖,松開清雅,將淩雲帶回小道。

她將人壓在壁崖,望著目光明亮的淩雲,頭也不轉:“阿雅,你先上去。”

清雅輕呼口氣,察覺背後一身冷汗。

她點頭,擠過兩人上山,回首偷看眼,兩人正親得難舍難分。

【我的天,這地方都敢親,命啊不要……主上真得是……】

清雅回頭繼續向上,想起行如的話:智者不入愛河,皇者不宜情深。

【主上,別叫我們失望。但是,沒有愛的智者會為百姓考慮嗎?沒有情的皇者會善待她的下屬嗎?】

淩雲汲取她口裏的津液,身體發緊。他將金簪扣在胸前,喘息道:“上山。”

“嗯。你先走,我看著你。”金簪悶聲軟語。

“不行,你先走,我在後面看著你。”淩雲反駁。

“呵,那你倒是松開我啊。”金簪嗔道。

淩雲張開不聽話的十指,打開臂彎。金簪又吧唧他一口,轉身往山上走去。

淩雲瞥眼深不見底的懸崖,輕出口氣。

他含笑追上去,看她一步三回首,又急又笑:“你看著點前面,走路認真點。”

“你會拉住我。”金簪站在上坡的石頭上,居高俯下。

淩雲看向俯來的紅腫微撅的唇瓣,墊腳親她。

待金簪嬉笑轉身,他也含笑跟上。

兩山夾道處,柏山道:“他們已經快到山頂,山腰處有一平臺,是一塊大平石,三面懸崖,一道上山,極險之地。”

金簪朝柏山和清雅道:“你們快他們一步,隱於平臺道上。淩雲,你隨我上山。”

清雅和柏山離開。

淩雲和金簪一前一後上山,臨近山腰,淩雲走在她的前面。

金簪莞爾:“季釗明的箭射得準,你這樣很危險……”

說危險,就聽破風聲。

淩雲揚眸,轉身將金簪撲在崖壁,躲過此箭。

金簪看向飛射下崖的點,凝了笑,利色望上:“好。”她手握軒轅短/槍,正要跨過淩雲,被他抓住。

淩雲高聲道:“季飛揚,你我恩怨不差此箭,石上見。”

季飛揚踢了射箭的季釗明,聞言高聲道:“好。”他領下屬立在山道,獨自下到山腰大石。

淩雲和金簪從崖下露面,漫步走上大石。

季飛揚的目光從淩雲處飄落向金簪,掃見她手裏緊握的軒轅槍。

“你的蠱,解決了?”

“托你的福。”金簪撥開擋在身前的淩雲,肅目看向季飛揚。她的目光從他身後山道上的幾人巡過,冷笑道,“我見你,可沒帶這麽多人。”

“以你的氣度,你會怕他們?”季飛揚一身悍氣,棱角分明的臉上揚起唇角。

他就喜歡金簪這股勁兒,可以讓人熱血沸騰,充滿征服她的快感,便是這鬥智鬥勇的過程,都令人充滿期待。

季飛揚的眸光鎖住金簪,頭也不回道:“你們都下山。”

季成高聲道:“少主,我們就是來找她們,下山幹什麽?”

季飛揚轉身瞪他,朝心腹季丸使眼色。

季丸直接揮手,拉隊伍向山下走。

在崖壁下,幾人埋伏在道側。

金簪瞧見崖上樹中清雅的眼色,朝含笑的季飛揚道:“你帶走軒轅金香和金驤的用意?”

“如日照一樣,以其名正我名。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娶她,畢竟,她是我兄弟的女人。”季飛揚走近一步,見軒轅槍變長,哼笑道,“這地方可使不開長槍。”

“是麽。”金簪握槍旋腳,長槍直刺季飛揚。

季飛揚的目光撇過面色繃緊的淩雲,往後一退,握住金簪的長槍。一抓緊,他就知道金簪的力量不僅恢覆還遠勝過往。他被沖撞向崖壁,縱身而起,向崖壁借力,一筋鬥躍向金簪的身後。

金簪輕嗤,手中的軒轅槍芒消失,再出來已經是尖芒對準季飛揚的胸膛。

她回身用力,一手隔擋他抓來的手,一手將槍芒直刺他的胸膛。

好險,軒轅氏一桿槍,卻能變幻如此殺招。

季飛揚放棄攬她的舉動,飛縱後躍,落在淩雲一側。

淩雲袖下的雙指捏緊柳葉刀,只要激射就能迫他跳崖。他立在側旁,死死地盯在季飛揚的臉面。

金簪知道淩雲的心思,也不強迫他。

她平靜地笑著,再刺長槍,逼季飛揚跳崖。

季飛揚疾步後退,一腳已在崖邊。他看向蓄勢不發的淩雲,擡起雙手:“好好好,我認輸認輸。金簪,同我回勝爭,我們從長……”

但見長槍不停,季飛揚利光入眸,旋手沿槍桿一躍向淩雲。

淩雲側步,靠近金簪。不讓季飛揚再近前,借以躲避。

季飛揚看出兩人的默契,退守崖邊,凝眉厲色道:“你們兩個……什麽意思?”

金簪揮槍在後,朝淩雲輕聲道:“你幫我,我不殺他。”

淩雲的眸光凝定,揚手三發弩箭,夾雜一枚柳葉小刀,封鎖季飛揚所有的退路。

季飛揚彎身避開四器,卻見長槍橫掃,猛地握住槍身,而人卻被金簪送往崖下。

金簪握槍拉著他,也沒費多大的勁。

她居高俯視望來的季飛揚,冷笑道:“你還是如此自以為是。季飛揚,我只要按下此扣,你必摔下去,萬劫不覆。”

季飛揚看著她,好似多年前在湯池裏面對她的冷。

他的目光落在一側無聲的淩雲處,輕笑道:“小阿雲,你也恨不得我死?”

“當年,你做過什麽,你清楚。”淩雲開口道,“若非你們將天師道引入京都,祖父不會被風子鸞抓住。”

“呵,”季飛揚靠在懸崖下,輕搖著頭。他再看沈臉的金簪,譏笑啟口:“果然最毒婦人心,你拿你自己離間我們兄弟?”

“嗤,”金簪扣在槍/桿卡扣上的手一緊,槍身縮短,季飛揚就下滑一段。她欣賞他冷沈的臉色,婉婉道,“與其說我離間,不如說你對兄弟毫無真心。軒轅日照夠拿你當兄弟,周身十二鳳凰弩,箭箭射向要害,你當真是他的好兄弟。”

季飛揚的臉色沈落,拍在崖壁欲飛上,被金簪握槍旋身,狠砸在崖壁。

“額嗯……”季飛揚悶哼一聲,苦笑著看向金簪,“真是狠心的女人,一點不顧念舊情。好歹,你我也坦誠相見過,沒有夫妻……”

淩雲的弩箭擦過季飛揚的耳旁,射入崖下。

季成、季釗明、季丸等人紛紛從崖下上來,圍在大石上。

清雅縱身一躍,落在金簪身前護她。

柏山在暗中順風放出毒霧,片刻後,季丸等人紛紛屈膝或跪或坐。

金簪冷笑一聲,將季飛揚瞪視淩雲的目光引來:“季飛揚,你的人都在這,已經倒下。現在,我一聲令下就能取他們的性命。”

“你請。”季飛揚咬牙道。

他的手臂肌理暴突,抓著槍/頭的手已經出現血口。

“當真是好少主。季氏,至你這,真是辱沒先人。”金簪嘴巴利索道,惹來季飛揚怒視。

她想起行如告知的真相,又道,“那麽,我告訴你,你手頭雙子的親生父親不是軒轅夏,而是一名叫梵陽的太監。”

季飛揚猛然楞怔,除此外還有對金簪手頭力量的忌憚。她人在這,但得到消息的速度好快。

淩雲、清雅和其他在場所有人都露出驚詫色。

“軒轅日照不容勝爭探子,部分被神女宮吸收,你月羅府月影應該也吸收不少勝爭被棄的探子。你多尋幾個人問問,便知我話中真假。此外,”金簪陰沈地看向他變幻的面色,冷凝道,“朕說過,此生絕不會讓你得到你所求,不僅包括朕,還有這天下,便是勝爭之土,你也休想踏足。

當年,你送雪蟬蠱入都,朕看在這份上,今日饒你一命。”

語罷,金簪臂上用力,將季飛揚提起。而季飛揚也順勢落在崖上的大石,垂首的雙眸裏露出腥色。

但是,金簪料敵先機,速度也極快,步伐若舞,跨步收槍中一拳擊在剛擡起手的季飛揚的肚腹,將人直擊向崖壁。

“噗……”季飛揚從壁上滑落,嘔出大口鮮血。他死死地盯向眸光平靜的金簪,張口要說什麽,直接軟在大石上。

金簪橫槍有聲,跨步近前,瞥見淩雲隨行,輕哼了聲。她看著掙紮卻站不起來的季飛揚,冷聲道:“朕允你待在月羅道府,替百姓守好秦連長墻南段,也別辱沒你的姓氏。來日,朕再收拾你。”

“柏山,給他們解藥,我們離開。”

“喏。”柏山盯在金簪身上的眼神顫了顫,咽口吐沫,轉去給季成等人服下解藥。

清雅跟在金簪後面向山上走去。她看向矗立不動的淩雲公子,抿唇道:“主上,公子還沒來。”

金簪頭也不回道:“他有自己的恩怨要解決。”

【若是淩雲肯殺季飛揚,倒是省大麻煩。奈何以淩雲的性子,面硬心軟,不過是紙做的老虎。】

淩雲將季飛揚扶起,讓他靠在崖壁。

他低聲問道:“季婉兒是季閑的女兒?”

季飛揚張口又是一口血,被淩雲輕輕地抹去。他苦笑道:“是。那日你見到她入城?你沒往西城門離開。”

淩雲沒有直接回答,淡淡道:“就是說,季閑在京都娶殷羅姑姑,但他在月羅府也有家。”

“呵……淩雲,這麽較真做什麽?當年,”季飛揚咽口血沫,“我同你一樣較真,結果還是改變不了什麽。

淩飛祖父從海寧道府去往臥秋的天師道,隨後回京。在京都淩府,他被困在府內也要入宮見金簪……呵呵……我努力過……我真得想保下淩府。”

淩雲眨下長睫,沈默的臉上密布陰郁。

“告訴季閑,我祖父之死,他責無旁貸。來日,我必取他性命。”

季飛揚見他起身,撐著口氣問:“那麽,軒轅金簪呢?當年,她就沒有過錯?

淩雲,別傻了,那個女人狼心狗肺、惡毒得很,她口上花花,卻從不會給男人真好處。”

淩雲的弩箭再次對準季飛揚,平靜道:“我和她在南蜀成婚。”

季飛揚啞口,默然……良久後,他看著淩雲離去,攤靠在石壁,無力道:“傻阿雲,你對著我的箭,永遠是為那個女人射出。

來日,她的槍/尖對準你的心臟,你就知道什麽叫情非得已。

以她的帝王本性,餌下得越大,套就越大,反噬只會越發得狠。”

金簪在山頂等淩雲,見他快步而來,飛奔上前投入他的懷抱。

“雲,我……”

淩雲輕吸口氣,親吻她的額頭,平靜道:“走吧。我們下山。”

金簪與他先後而行,觀他一路沈默,輕聲道:“你……在為他那句話生氣?”

淩雲的足下微頓,回眸輕笑:“當年,他同我說你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你告訴他,來日你會有一個皇夫,沒有十個皇侍夫也有七八個。”

金簪回想下,打死不認。

“我……不記得了,應該是他在臆測。”

“呵……”淩雲被她逗笑,揚眸彎唇,“走吧。”

金簪轉眼道:“你背得動我嗎?”

淩雲睨她,直接背對她下蹲。

金簪一下子躍上他的背,讓他背下山。

她在他耳旁輕聲道:“這世上寵我的人屈指可數,但是,她們都沒有你寵我。啊……”

淩雲被她的突然喊聲嚇一跳,笑道:“但凡我活著,便寵你。”

聞言,金簪又高興地喊兩聲,驚得柏山和清雅頻頻相望。

山裏人被她的喊聲驚動,遠遠地傳來山中高歌。

金簪聽兩耳朵,沒聽懂。她拍下淩雲:“唱,唱回去。”

“不會。”淩雲為難道。

“唱嘛,我想聽。你剛還說寵我。”金簪撒嬌。

淩雲將她放下,細聽一耳朵,輕咳一聲,扯嗓子……喊回去:“啊……啊……”

靜雅和柏山忍俊不禁,走路都快幾步。

金簪哈哈大笑,拉著釋懷的淩雲向山下奔去。

十萬山連十萬重,重重疊疊自無窮。

一日後,金簪一行人來到兩峰埡口。

五毒寨和毒王寨的人正在對峙,一副劍拔弩張的氣勢,居中翹首是銀容和祁庚。

金簪啟唇,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