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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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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府

已至深夜,只有書房還亮著閃爍的燭火。

蕭弈端坐桌前翻閱著一些文書,不見疲態,星眉劍目透出戰場殺伐之人的肅穆。

“回王爺,齊林均離奇暴斃。”有人跪在黑暗中回話。

站在蕭弈背後的葉晚暗暗深吸了口氣。

“尚書府怎麽說”蕭弈道。

“說是晚飯時還未見異常,等我們去了遣人去請才發現人沒了”下面人稍作停頓“死因尚未查明,已經送去藥廬”。

蕭弈翻書的動作有片刻停滯,稍作思考便吩咐到。

“派人去林州”。

下面的人行了禮便匆匆退下。

“王爺”葉晚低聲道,“刺客死了,據祁大人判斷,是夜梵的人”。

“果不其然……手伸的可真長”蕭弈道。

“……”葉晚不敢接話。

“去藥廬盯著”。

“是”葉晚領命退下,轉頭正碰上提燈過來的宣王府總管袁垣,匆匆行了禮便趕往藥廬。

袁垣輕聲進了書房。

“王爺,您前腳剛走,後腳勤政殿的暗線便傳消息去了東宮,那邊知道了以後摔盤子跌碗的,動靜不小”袁垣躬身回話。

“太子或許還能領會到皇帝的深意,怕是玢王不滿意案子推給了我,要給我好看吧”蕭弈不屑道。

“王爺睿智,二皇子自幼失侍,父兄視如珍寶萬般疼愛自是任性了些,經不得不如意”。

“一樁明明可以收歸刑部的案子卻偏偏安在了我頭上,果真父子情深”蕭弈牽起嘴角。

袁垣不敢接話,但心裏門清,一旦涉及黨爭,鐵案也難定。

人都說楚皇是位念舊長情的仁君,放不下原配妻子,又對元皇後留下的二子頗為疼愛,悉心教養不過分寵溺,重情重義,被臣子逼迫不得,才立了繼後。

蕭弈曾經也這麽想,直到被真相狠狠砸醒。

“他們二人這偽善的面孔還真是相像……”

……

說回藥廬這邊,祁景正在檢驗齊林均的屍體,脊骨斷裂刺破臟器失血而死。

“什麽樣的兵器能造成這樣的傷?”葉晚看著剖出來血肉模糊斷的幹脆的脊骨問。

“我也想知道”祁景擦擦手“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傷”。

“受了這樣的傷當即就死了哪還能來求醫”葉晚回他。

“是啊”祁景把抹布扔葉晚身上,“大夫肯定沒見過,你找閻王問問吧”。

葉晚趕忙找補“辛苦祁大人,忙碌一夜”。

“那你趕緊回吧我好歇歇”祁景往外趕人。

“等等等等”葉晚想起什麽忙問,“剛剛那個刺客的屍體”。

祁景眼神微動,示意葉晚看還在冒煙的後院,“燒著呢”。

“怎麽,葉大人要再驗一下嗎”

“嗐沒什麽可驗的,你還能騙我不成”葉晚打哈哈,“那我這就走了還要回去給王爺回話”。

“葉大人慢走,我就不送了”祁景幹脆回身關上門。

天將明,葉晚並沒有像他說的那樣離開,祁景也沒有像他說的那樣歇息。

漆月沒有死,也沒有醒過來,意識一直在混沌中掙紮。

她反覆的被疼痛折磨,被野獸撕扯,被萬蟲噬咬,被毒藥入體,被繩索吊頸拉扯,折臂斷筋,無窮無盡層層疊疊。

祁景守著她,束手無策,他本以為憑自己的醫術,毒也是自己下的,救回她應該是輕而易舉。

但事實上,在爭奪她性命的,是她身體的舊傷、餘毒,讓她倒下的也並不是苦謁毒。

祁景盛名在外,靠一身醫術入了清河王府,如今在蕭弈手下,從醫這些年,從未遇見過難題,太醫院更是從未被他放在眼裏。

他從未遇見過當下這種無措的情況,無處著手,治好片刻,癥候便卷土重來,他疲於應對,補了西墻東墻倒,通了南渠北渠溢。

他第一次感到無力,只能看著她一時燒的通紅,一時又涼的像屍體。

……

祁斯山

日光照不進攬月樓,一人站在高處,身姿欣長,一身白色衣袍無風自動,陰雲之下這人獨立高樓,卻偏偏不顯寂寥,遠遠透出了危險的意味。

有腳步聲靠近,離他距離尚遠便停下了。

“尊主,事辦完了”來人躬身行禮。

見對面的人沒有回身也未出聲,他接著說道:“漆月沒了……”。

“沒了?”那白衣人回身。

“尚未查明”那人身子忙道,身體伏得更低了,只敢看著白衣人的腳尖,“接應和善後的人都沒有查到任何消息。”

“……”黑衣人沒有出聲,似是在思索什麽。

那人心裏忐忑,此次的損失對夜梵太大了,漆月是夜梵一號招牌,殺手鐧一般存在,她除掉的人,不計其數,百毒不侵,實力深不見底,任何一次試煉和任務都沒有探出她的極限,任何一次試藥她都能安然醒來。

人人都以為她的強悍會讓她和路知雲會在夜梵長長久久的活下去。

“尊主,牽絲蠱……已經沒有反應了”那人顫聲道。

牽絲蠱,蠱寄生於人身,十裏內互相可感應,人在蠱在,人去蠱亡。

“去查……帶她回來”白衣人出聲,冰冷至極。

人未至身前,威壓已至,那人趴在地上全身抖若篩糠,“我我我我馬上去安排”。

看白衣人沒有再多言,忙行禮退下。

“尊主”又有人過來,是夜梵尊主的副手玄伽,“是玢王,他越過太子和您,強逼漆月出山”。

“玢王……”白衣人把這兩個字咬的很重,他深深閉上了眼又緩緩吐了口氣,才道“漆月又是怎麽回事,一向無事”。

“……”玄伽面色凝重,“屬下猜測,藥物打造的強悍是有極限的,她多年熬過的那些強橫的藥性在全面反撲,從前從未出現這種情況,還要等漆月的屍體回來才能確定。”

聽到這裏,那白衣人冷冷的瞥了一眼玄伽,直看的她背後發涼。

“……”

半晌,白衣人道:“處理路知雲”。

“是”。

……

已經七天了,漆月熱了涼,涼了熱,祁景覺得自己每一天都在見證醫學奇跡。

這些天他給漆月灌了藥、紮了針、施了蠱、下了毒,一丁點作用都沒有。

他覺得自己像在種菜,能做的只是按時澆水。

這天,他把漆月放上馬車,預備帶她到城外湯泉藥浴試一下,晃晃悠悠到城郊時,天色已暗,

就在這時漆月睜開了眼,外面黑漆漆的,馬車裏只有她自己,外面沒什麽動靜,身體也沒什麽不適,漆月悄悄把頭探出馬車。

正好跟坐著車轅上的祁景四目相對。

“……”

“……”似曾相識的畫面讓祁景神經一跳。

漆月迅速翻出馬車,還沒起身就往剛跳下馬車的祁景膝彎踹去,祁景身形一矮,熟門熟路的躲過漆月踹過來的腳,右手一拳打在漆月毫無防備的左側腰腹,凸起的中指指節正打在漆月的穴道上。

“……”

“……”

漆月全身一麻,軟倒在地。

片刻後祁景活動了一下膝蓋,把漆月扛回車上。

漆月腦袋清醒,全身麻痹,仰在馬車裏想

“好白的頭發”。

泡湯計劃是泡湯了,人都醒了,祁景也沒有多話,捆上漆月回了王府。

“你打我幹什麽,虧我這麽用心的給你澆啊不是,餵你吃飯”祁景給漆月松開一只手把脈。

脈象平穩強勁“像個壯漢”。

漆月一言不發,她腦子一片空白,裏面什麽都沒有。

“沒有大礙了,但是餘毒未清,你還要再留一段時日”供我研究研究。

“你是誰”漆月問。

“……”祁景挑眉,“我是你爹”。

“……”漆月神色覆雜,看著祁景的白頭發,沒有提出異議。

祁景只當她裝傻,沒再深究,此時放她走,她未必能順利走出王府,他預備留她些時日,一為安全,二來,他之前治病下的毒還要解一解。

漆月住了下來。

……

今年格外冷,春日裏竟又下了場雪,宣王府白雪映紅墻,蕭弈裹著大氅在廳中觀雪烤肉。

壽山石案他裝模做樣的查了一個多月,做出一副一籌莫展的模樣,又借大雪得了風寒,把案子推給了刑部。

“王爺這樣做,恐在朝中失了威信”袁垣剛送走了請休的折子,擔憂道。

侍女都在廳外,蕭弈左手托腮,手執一雙銀箸,翻動著烤的滋滋冒油的肉,頭都沒擡道“這時候立威才是自斷前路,這個案子我不能拿”。

“王爺說的是,奴才是擔心一朝太子繼位,王爺陷入危局,不若早做打算”蕭弈當初被太子困在府中,身邊一個可信的人都沒有,從靖州回京,袁惟君派了袁垣跟在身邊照顧,袁垣從靖州跟蕭弈到京城,在蕭弈的事情上可謂事無巨細、殫精竭慮。

蕭弈停了箸,看著袁垣胸有成竹道“總管不必著急,我自有我的道理”。

袁垣聽他這麽說便未再多話,安心伺候他用膳。

銀絲碳在爐裏燒的通紅,進貢的羊肉片肥瘦相間、薄厚適宜,蘸上調料,香氣四溢,北風裹著飄去,香出二裏地。

“葉晚人呢?”蕭弈忽然道。

“王爺要他盯著藥廬,如今怕是還在暗處盯著,王爺若有吩咐,今天是葉荼當值”袁垣道。

“不必”蕭弈接著問,“藥廬近日如何?”

“那人自醒了以後,身體日益恢覆,尤其是大好以後,更是處處可疑,整日招貓逗狗、追雞攆鴨,搞得內宅雞飛狗跳,尤其是她還”說到這裏袁垣稍作停頓,深呼吸後道“她還到處跟人說,祁大人是她爹”。

“……”蕭弈剛夾起的肉掉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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