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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毫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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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毫針

蕭弈漏夜入宮,等出來時已近淩晨,他倚在馬車中小憩,腳下是黑漆漆的一團,是小黑豹,如今已然長大,身長如成年男子般,它的身體隨著呼吸略有起伏,發出野獸的呼嚕聲,安逸非常。

忽然,它粉色的鼻頭略微抽搐幾下,便警覺的站起身來。

蕭弈也睜開了眼,瞥見黑漆漆的反應,他撩開車簾,只一個眼神,葉晚便悄無聲息的朝遠處摸去。

……

漆月的心臟躁動無比,頸側的血管要爆開一樣的狂跳,眼前的東西開始變得虛幻,她隨便把傷口紮緊,跌跌撞撞地往南邊趕,天地都在旋轉,她在高處騰躍,寒風凜冽貼著沸騰的身體,幾乎蒸騰出霧氣。

忽然,風中多了一個人的呼吸聲,漆月放慢腳步,沒有猶豫地躍上不遠處的高臺,在暗處隱去身影。

那人跟到近處,不見了漆月蹤影,正欲摸上高臺,卻沒註意到頭頂,漆月悄然而下,速度之快,瞬間兩膝已鎖住那人頭顱。

漆月身體迅速擰轉。

那人大驚,從來沒有感覺自己離死亡這麽近過,幾乎是下意識立刻順著漆月的方向立刻翻躍,才免於被擰斷脖頸。

他匆忙退開幾步,不動聲色地握緊了拳頭,脖頸隱隱作痛,正面與自己對峙的人身長不過五尺,絲毫談不上健壯,甚至可以說是瘦弱單薄,但身手著實詭異,鬼魅一般,不聲不響狠辣無比。

這是葉晚平生第一次覺得生命受到威脅,他做影衛多年,沒有聽說過對面這號人物,今夜隨宣王入宮,誰知道竟能在京城之內碰上這麽個閻王。

他迅速思索怎樣帶著王爺全身而退,這人恐怖的實力他一人決計無法抗衡,可對面那人卻不等他有所決斷,轉身便朝馬車方向而去。

漆月沒跑出多遠就聽見了暗處的有隱隱馬兒噴鼻的聲音,縱身躍上車轅,預備搶一匹馬。

看著她躍上馬車,葉晚全身的血都涼了。

就在這時,幾十根纖毫針穿過車簾直向初七面門而來,纖毫針是最輕型的暗器,細如牛毛,打出來悄無聲息,她避開要害正探身往前,誰知有幾根纖毫針正打在初七躁動的頸側動脈上,瞬間一股涼氣從脖頸散開,車簾都未來得及掀開,就全身一麻砸在了馬車裏。

“???”

陰溝裏翻了船,漆月閉上眼睛前的最後一刻只看到了一節赤色衣擺。

馬車重新出發。

漆月被捆在一邊,黑漆漆圍著她又轉又舔,熱情似火,蕭弈面色沈郁,一言不發,掩在袖中的手心已滿是冷汗。

……

武帝年輕時雄才大略、勵精圖治,將國家治理的國力強盛、國庫充盈,與元皇後感情甚睦,育有皇長子蕭乾。

沒過幾年,元皇後在誕育二皇子蕭睿時難產,留下二子便撒手人寰,武帝悲痛欲絕,一蹶不振,脾性大變,暴戾易怒,連孩子都太見了。

百官以後宮不能一日無主,上諫請皇帝立新後,武帝推脫了幾次,最後自己挑了白飛鸞為後,白皇後溫柔嫻靜、聰明懂事,給武帝省了許多麻煩,於是封後的第二年就有了皇三子蕭弈,此後再無子嗣。

皇長子仁厚純孝,出使異族,平定邊疆,二十三歲即被封為太子,無人不敬服。二皇子懶散貪玩,領著禮部的閑職做個閑散的王爺,三皇子驍勇善戰,聰慧機敏,十幾歲便跟著老將軍上戰場,立下戰功無數。

武帝的兒子不說各個出色卻也都是聰明能幹,於是武帝便也漸漸把重擔挪給了太子,不再管那許多雜事。

但今日晚些時候,早已卸任頤養天年的戶部尚書拄著拐杖進了宮,說林州有一學生叫齊林均,齊林均在外求學,一日忽聞噩耗說家中起火,全家喪生,匆忙趕回家中只見一片焦土。齊林均在悲痛之中強撐著料理喪事,卻發現家中代代相傳的傳家寶壽山奇石不知所蹤,一人多高的石頭就這麽不翼而飛,而此時又發現井裏打撈上來的家仆屍體竟不是被淹死的,而是被刀刃抹頸而死。

齊林均多方奔走,尋求真相,偶然在林州知府進京的車隊中看到了壽山石,雖被層層包裹,他還是認了出來,他一路跟進京城卻還是沒查出來壽山石被送往何處。於是寫了狀紙,當街攔轎告狀,狀告林州知府呂繼宏殺人奪寶。

別人不知道,但是尚書大人清楚,皇帝年齡大了,喜歡這些個奇石祥瑞,似是上天在表揚自己的功績,月前太子進獻給皇帝一塊壽山石,奇的很,不同角度看不同時辰看,即是不同字體的壽字,他很喜歡,當即把這些老朋友叫進宮裏共賞,自己也有幸一觀,八成就是這塊。

皇帝氣的手抖,可事涉太子不便傳召,萬般考量下想起了不久前上書請求回京的蕭弈。

……

剛到府中,蕭弈便連夜召人去提尚書府提齊林均。

葉晚連夜把漆月拖進了地牢,還叫上了祁景。

“勞煩先生看看這人”葉晚恭敬道。

祁景探手試脈,面色微動,換了銀針又試。

“葉大人想知道什麽。”祁景收了銀針道。

“你看出了什麽?”葉晩反問。

“人都死了還能看出來什麽。”祁景一針針拔下銀針。

葉晩驚訝“死了?”。

明明半個時辰前還強悍的能取人性命。

“那可不”祁景收完攤道,“馬上就涼了,你可以等等看”。

葉晚沈默,好像真的在思考這個可能性。

“看在你給我提供了很多試藥機會的份兒上”祁景沈聲說,“她聽命於夜梵……我用研制多年的苦謁毒淬煉過纖毫針,專克夜梵獨門的牽絲蠱,想來她也是輕了敵,生受了這針。”

“殺敵八百自損一千……像是夜梵的作風”葉晩懷疑,“但夜梵神出鬼沒,幾乎無人得見,你只憑這些就能確定?”

“是,但更多的信息還是要葉大人親自去查”祁景道。

“真的死了?”葉晩俯身扣緊初七脈門,觸手冰涼,他還是不放心,手下使力,若是常人早已嘔出血來。

“你不必再試”祁景看著葉晩,取出兩根牙簽粗的銀針,徑直刺入初七兩邊太陽穴,整根沒入,地上的人一動不動,看起來是死透了。

“屍體我就帶回去了,我還有用”。

……

月上中天,耳邊說不清是風聲還是自己的呼吸聲。

時限要到了。

漆月拼命地往祈斯山趕,那裏就是夜梵所在。

過了通天峽裏面豁然開朗,鱗次櫛比的高樓貼著山壁,每層都延伸到山腹深處,校場民居應有盡有,最高處是攬月樓,夜梵尊主的居所,而攬月樓的下一層就是漆月的摘星臺。

漆月心急如焚地上了摘星臺,直接沖進了起居室裏。

她撲到床邊,床上捆著一個人,面色慘白、露出的脖頸和臉頰青筋暴起、汗濕了的黑發淩亂地糊在臉上,一身白衣已經濕透,繩索勒著的地方已經滲出殷紅的血跡,被白布勒著的嘴發出微弱的呼吸聲。

“對不起我晚了...我來晚了對不起”漆月左手控制不住的顫抖,右手已斷使不上力氣,不得已連咬帶拽的幫那人解開繩索,然後給他餵了顆藥進去,眼淚已經流了滿臉。

漆月把那人的頭發撥開,幫他擦掉了滿臉的汗,隨後在胸口一下一下地給他推拿。

床上那人臉上的青筋慢慢褪去,顯出了本來面目,桃花眼裏血絲還未盡褪便已盛了滿目溫柔,挺直的鼻梁和隆起的眉骨相得益彰,薄唇墜在蒼白的臉上,端的是一個眉目如畫的公子。

“沒關系”床上那人費力的擡起手,摸摸漆月的頭,“我還好”。

那人停頓了一下喘了口氣,“受傷了嗎?”。

“嗯……”漆月用袖子擦了把臉,袖子上的臟汙混著眼淚擦的臉更臟了,她就著跪在床邊的姿勢趴在了那人胸膛,“流了很多血,右手也斷了,其他還有一些刀傷,不記得了”。

“我幫你看看”床上的人輕輕地撫摸漆月的頭,絲毫不介意那一頭短發沾滿了血和泥。

“你好些了嗎”漆月問。

“嗯……起來我幫你看看手”。

漆月便起身坐到床邊,床上那人也坐起來,輕輕地幫她接骨,頗為熟練的樣子。

漆月看著他安然無恙,心裏這口氣才慢慢松下來,她很欣喜,因為只要她老實聽話,路知雲便可安然度日。

疲憊瞬間席卷了她的身體,她不受控制地倒下,卻沒有摔在地上的痛感。

她似乎一直墜落,冷風用力地穿過她的身體,像纖毫針密密麻麻的打在身上,劇痛在太陽穴炸開。

眼前路知雲的臉越來越遠。

漆月用力掙紮,體內沸騰起來,像裝滿滾燙的鐵水,痛感鋪天蓋地,包裹著她,她只能看著路知雲漸漸沒入黑暗中。

祁景看著躺在床上的人,滿頭問號。

明明被纖毫針打入心脈毒死了,回藥廬的路上甚至人都涼透了,結果還沒到藥廬忽然有了動靜,整個人像被開水燙了一樣變得通紅,全身滾燙,出了滿身的汗。

祁景從未見過這般奇景,眼看人原來越紅,再等怕是又要死上一回,便立刻著手救人。

足足折騰了兩個時辰,她身上的傷數不勝數,祁景看著漆月,小小的人占了床的一半都不到,短發淩亂夾雜著血塊,蒼白的臉上滿是淤青,看不出本來面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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