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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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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

絮叨半晌,袁惟君才從蕭弈房中出來,不知想起了什麽,深深嘆了口氣,又去看顧袁朗。

袁朗不是袁惟君親生兒子,袁惟君一生並未婚配,袁朗是他西遷路上在楚越邊境救下的孤兒。

被不知哪方兵匪洗劫過的村莊,小小的嬰兒被藏在死人堆裏,偏偏就是那夜,袁惟君輾轉反側無法入眠,才能在呼號的風聲中,捕捉到那絲嬰兒的啼哭……

清河王府一直只有袁惟君一個主子,後來加上袁朗,不過兩人,袁朗稍微大些時,袁惟君便把偌大一個王府交給了他,自己越發神隱了,袁朗內外事宜都要張羅,漸漸也打理的井井有條。

清河王府有錢有權人員簡單,世子英俊健碩、文武雙全,算得上的極好的人家,不知多少人打袁朗的主意,說媒的人絡繹不絕,袁惟君萬事能躲唯這一樁必得親自出馬。

袁惟君此生已與摯愛無緣,因而什麽都不看重,只要袁朗喜歡即可,靖州也沒有異族不能通婚的規矩,如果袁朗喜歡,甚至異族的女子都可以娶回家來。

可袁朗無感,對誰都無感,讓袁惟君很是憂慮,他想起袁朗小時候曾說過對媳婦的要求。

“我得娶個武功高強的,至少比我厲害吧,這樣我們才能保護爹爹,保護靖州”,彼時靖州在越國和楚國的夾縫中生存的無比艱難,袁惟君聽了是頗為寬慰,覺得自己真是沒有白養這個兒子。

可如今,可去哪找一個比袁朗能打的姑娘啊。

袁惟君慢慢就佛了起來,不再強求袁朗娶親。

直到袁朗從邊境帶回來一個受傷的小姑娘,練武場上,弱質纖纖的小姑娘一掌拍在袁朗的烏金虎頭槍上直震得袁朗退了好幾步,袁惟君就知道袁朗命中的姑娘就是她了。

那姑娘能吃能睡又能打,甚至還使得一手極好的越女劍法,那是撫安白家家傳的劍法……

袁惟君能看出袁朗是極喜歡她的,拼了性命帶她回來,衣不解帶的照料,事無巨細的為她安排,連她帶的黑漆漆的吃食,都是袁朗現去獵得,袁惟君自己也很喜歡她……

可如今,七月不知所蹤就算了,竟跟夜梵的人也有牽扯,蕭弈倒是問都不問一聲,可袁朗……

袁朗房中已經常常通風了,卻還是能聞見隱隱的血腥味與藥草味。

袁朗傷得不輕,被落石砸中,傷了內臟,吐血吐了好幾天,睡也睡不安穩,不知是睡著還是昏迷。

“王爺不必太過擔心,世子身體底子好,恢覆的很快”祁景收回把脈的手,“只開始這段時日身體不適,不太安穩些,熬過這幾天就好了。”

袁朗一頭的冷汗,沈在夢中,口中念念有詞,“七月……七月不要去,七月不要去!”

七月陷入地宮的時候,蕭弈昏迷,只有袁朗還是清醒的,他拼了命的返回去救七月,終究是徒勞,眼睜睜的看著七月消失在眼前。

袁惟君嘆了口氣,昏迷這些天,口中來來去去就是這麽些話。

“還沒找到嗎?”袁惟君問。

“是”祁景點頭沈重道,“已經翻遍了地宮,沒找到七姑娘,也沒有旁人……”

“繼續找……”

“是”

……

蕭弈幹涸紅腫的雙眼無神的盯著床頂,傷口痛的無以覆加,他抱著必死之心去救七月,自是沒有給自己留後路的,如今靠藥物重活死肉,可不是痛若剔骨,可他巴不得再痛一點,痛的神志不清,也好過時時忍不住懷疑,這一路西行的舍命照拂都是受命利用……

生死關頭,她毫不猶豫的奔向鹿無垠,自己豁出命去救回的人,為了鹿無垠,果斷拋下了自己,自己的以命相搏,竟成了鹿無垠操縱下的一場笑話……

蕭弈不敢問、不敢想,什麽樣的苦痛都比不上七月決然回頭的那一刻……

……………………

四年後。

入夜十分,天空飄起了零星的雪花,天寒地凍,冷清的宮道的上宮燈在風雪中搖晃閃爍,一頂暖轎在陰暗的燈光中匆匆往東宮而去。

“西邊的消息,蕭弈已經快到京城了”玢王不等坐下便急急開口。

太子撫袖,正在桌前習練書法,聞言一頓,已經快要寫好的書法便多了一點刺眼墨痕。

“果然今時不同往日了,消息竟瞞得一絲不漏”玢王恨恨道。

“知道緣由嗎?封地王無召回京,這罪名可不小”太子問。

“不知,他如今手握重兵,白家嶺南十萬兵馬與靖西歸降的五萬兵馬皆握於他一人之手,許是父皇有意削權?”

太子冷笑一聲,“四年前蕭弈以靖州歸降為籌碼騙得嶺南兵權,這便早已與朝廷撕破了臉,如今回京,倒未必是件壞事……”

“可先前白飛鸞的事情怕是早已敗露,若讓他安然回京,那我們勢必陷入被動……”蕭睿急道。

“放心,他想翻案,難於登天……”

……

寒風蕭瑟,大雪簌簌,天地茫茫,一片蒼白中一隊百餘人的車隊正在風雪中轆轆前行。

轎子裹了層層的皮絨,暖如春日,蕭弈倚在軟榻上,似睡非睡,眉間帶著淡淡的疲憊。

“如何?”

“如王爺所料,陛下已將齊家的案子按下,命王爺速速回京”葉晚道。

蕭弈懶懶的睜開眼,眸中似有嘲弄,“果然,百十條性命竟不如他一人的臉面重要,真是可笑”。

葉晚低著頭,知道蕭弈所說之事不是自己可以置喙,沈默不語,轉而匯報起了別的,“齊公子已經到了尚書府,他是齊家滅門案的唯一人證,尚書府怕是不安全……”

蕭弈冷笑一聲,“看吧,你都知道的事情皇帝卻熟視無睹,看來這京中的水,深得很……”

“那您接下此案豈非危機重重?”

“我自有我的目的,皇帝欲拿我平衡京中局勢,我倒要看看誰才是棋子……”

……

玢王府

蕭睿剛回府就叫上了府中謀士商量對策。

“皇兄不同意出手……”蕭睿焦急道。

“不若您將實情說與太子殿下?”謀士出主意,“太子殿下向來疼您,絕不會坐視不理的。”

“不可”蕭睿斷然拒絕,“這賀禮是我給他的,皇兄異常滿意,迫不及待的就送給了父皇,父皇甚至邀了大臣共觀,臣子們還上了賀表,如今是天下皆知,若一朝事發,全天下人都知道這所謂祥瑞之兆、天地之表,是我強搶齊府的傳家寶,豈不丟盡了皇家顏面。”

“這件事,我一定要捂下來”蕭睿言語之間漏出狠意,“鹿無垠呢?”

“殿下不可”謀士聽他找鹿無垠忙勸道,“太子殿下如今不許您擅自聯系夜梵”。

“我要是有別的辦法我會動用夜梵嗎?”蕭睿十分不耐,陰郁道“他倒是卸磨殺驢玩的一手好計謀,還沒掌權倒開始嫌夜梵手黑撇清自己了,連我都不讓用,也不想想是誰設計替他拿下的鹿氏……”

“可是”謀士猶豫道,“夜梵那邊剛傳來訊息,近期因故無法派人出來”。

“都是些廢物,能力不大脾氣不小”蕭睿憤憤,“你只管去,不必理他。”

“是,我即刻就去”

……

楚元武二十八年三月初一子時三刻,夜中無月,星隕如雨。

但並沒有人在看這場流星雨,天太冷了,在沒有暖氣和沒有娛樂項目的大楚是沒有人莫名其妙的熬到這麽晚的,大楚的冬季照例這麽冷,人們照例早早睡下了,巡夜人照例打了一圈梆子回去睡覺,沒有發現這場意外的流星雨,也沒有發現房頂上這場意外的追逐。

夜黑風高殺人夜是有科學依據的,因為能見度夠低,夜行衣可以充分的發揮作用,因為風聲夠大,可以吹散那些不該漏出的聲音。

一人踏風疾奔,掠過青瓦,沒發出絲毫聲音,身後是雜亂的呼吸和腳步聲。

夜行衣已經被鮮血浸透。

血再這麽流下去不等跑掉就已經失去最後一戰的體力了,她打算速戰速決。

後肩傳來破風聲,一只利箭轉瞬即至,她轉身躲過,順勢甩出袖中的暗器。

追兵被暗器打個正著,劈裏啪啦的從房頂上滾了下去,緊跟著的還有兩個人,都持長刀,沒有絲毫停滯地一左一右一齊攻過來。

她沒有武器,刀砍過來,全身要害都在攻擊範圍內。

她踢飛一片瓦石,碎石直打那兩人膝蓋,那兩人身形一矮,便給了她近身的機會,她閃身到兩人身前,一仰身避過迎面的刀刃,同時擡起右腿拼命一腳,正正踢在右邊那人手腕上,“哢”那人手骨應聲而斷,長刀掉落。

她接到刀的一瞬間便挺腰起身將刀劈了出去,直直沒入那人脖頸,那人頭一歪半邊腦袋瞬間離了肩膀,從房上滾了下來。

右邊那人手裏只拿著一把刀,被這這麽野的路子驚的一時沒有動作,她殺紅了眼,轉頭執刀就攻上去,那人雙手握刀奮力格擋,兩把刀都擦出火花來,刀刃被壓至那人面門,火花幾乎落在他鼻梁上,就在這時,她忽然脫力松手,那人一喜,長刀便砍破了她的肩膀,然而不等刀刃再近一分力度卻在瞬間卸幹凈了,隨後那人尚未褪盡笑意的眼中便流出鮮血來。

她的兩指關節結結實實釘在那人的兩側太陽穴,能直接砍掉人頭的力度打在人頭顱最脆弱的地方,那人立時顱骨盡碎摔下房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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