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鹿無垠

關燈
鹿無垠

袁朗和蕭弈帶守城軍跟著黑漆漆,竟一路來到了曼巴寨,已經正午時分了,外面一片天光明亮,可寨中,彌漫著重重的煙霧,光線被高聳入雲的竹林遮擋,整個寨子黑暗陰森。

早前被吊起的吊門已然被放下,行屍的屍體也全都不見了,幹幹凈凈如同一座普通的寨子,只是-沒有人。

進了寨門,一路往寨中行進,兩人驚異的發現,這宅子竟與那日來時並無二致,燒毀的竹樓建築恢覆了原樣、滿地的殘屍斷臂也都消失了,好似曾經的一切並未發生過。

兩人心頭迷霧重重,更加小心了一些,越往寨內走天光越暗,袁朗心中焦灼,從袖中摸出火折子,正欲點個火把,就在這時,也不知是誰踏錯了哪步,兩人腳下一空,忽然失重,往下徑直墜落。

袁朗情急之中運起輕功,提著蕭弈站起,才不至於摔在地上。

落地濕淋淋的,腳下發出濺水聲,鼻尖縈繞著腥臭味,袁朗點起火把,才看清,兩人掉在一個隧道一樣的位置,入口已經嚴絲合縫的關閉了,看不清來處。

順著隧道往前走了半柱香的時間,眼前豁然開朗,原來這寨子下面已經被挖空了,建了一座規模龐大的半圓形的地宮。

遠處的高臺上,一個白衣人靠在石座上,死氣沈沈的樣子。

七月就倒在他的面前,一動不動。

袁朗看到漆月,就要沖上去,被蕭弈拉住。

蕭弈示意他看腳下,高臺下的地面,隨著兩人踏上,嘎吱作響,新土虛浮……

“我到了,放人。”蕭弈高聲道。

那白衣人似被吵醒般,十分不耐的樣子,他歪頭揉了揉眉心,“我不喜歡你這麽說話。”

“我已經帶了人來”袁朗上前道,“放了七月!”

“你們似乎沒有搞清楚,你們的位置”那人詭譎一笑,站起身來,隨手把七月拎起來,拖到高臺邊緣,隨手摸出把匕首,在七月脖頸間信手一抹。

“不要!”袁朗甩開蕭弈撲過去,踏上虛土的一瞬間機關響起,暗處射出一只箭,袁朗急轉身形,被刺破了肩膀。

七月脖頸血流如註,順著白衣人的袖口,染紅了他的衣襟“現在,可以聽我說話了嗎?”

袁朗肉眼可見的氣憤,憋屈的不發一言,蕭弈卻顯得鎮定些。

“袁朗”那白衣人把七月又往前拖了些許,讓七月蒼白的臉明晃晃的晾在外面,“想她活命嗎?”

看著七月青白的臉色,袁朗的急切溢於言表。

“殺了蕭弈”那白衣人陰森道,“殺了蕭弈,我就放人。”

袁朗眉頭狠狠的糾結起來,七月命懸一線,可蕭弈……

“怎麽?不敢嗎?還當他是主子?”那白衣人忽然笑開來,“哈哈哈哈真是條好狗!”

“那便讓她替蕭弈死!”那白衣人一發狠便要把七月往深不見底的高臺下扔去。

“鹿無垠!”蕭弈大喝一聲,空蕩的地宮裏回聲陣陣。

那白衣人有一瞬間的驚愕,只那一瞬間便被蕭弈抓住。

蕭弈確信了,他笑的一臉邪氣,“當年沒能殺了你,是我無能,你茍且偷生多年,如今連報仇都要假借他人之手嗎?”

“鹿氏全族,皆死於我手”蕭弈只身往前,提氣走在虛浮的土地上,“我就在這裏,你卻拖著個女人不放,當真是無膽鼠輩。”

白衣人抓著七月的手微微顫抖,面目冰冷寒氣逼人。

蕭弈步步逼近,“我看當年和親合該是你來,還省了祈月公主一條命。”

“你找死!!!”

鹿無垠被激怒,滔天的恨意沖上靈臺,他甩下七月,躍下高臺直朝蕭弈撲去。

蕭弈只覺一股勁風迎面撲來,直震的他吐出一口鮮血,霎時間又被死死掐住了脖頸。

他無力的被鹿無垠徒手拎起,臉色青紫,卻詭異的露出笑來,他使出了最後的力氣出其不意一掌狠狠的拍在鹿無垠的手臂上。

頓時,鹿無垠感覺自己半邊身子如萬蟲噬咬,麻木痙攣,鹿無垠手一松,兩人軟倒在地上,蕭弈殺敵一百自損八千,躺在地上有出氣沒進氣。

銷魂蠱只能以活肉為寄,蕭弈將它養在手中,早先所有的內力都用來壓制手中的蠱毒,以免鹿無垠看出異樣,現下鹿無垠中計,蕭弈再也無力維持,從右手開始,皮肉腐爛剝落,痛楚鉆心蝕骨。

“瘋子!”蠱毒入心,黑氣從右手爬滿全身,所到之處皮肉迅速腐爛脫落,鹿無垠掙紮著鎖住了自己的幾處穴道。

蕭弈卻根本不在意的樣子,躺在地上笑的猖狂,似從未這麽暢快般。

“哈哈哈哈我本爛命一條,你要給你好了!哈哈哈我們一起去死啊!”毒氣侵入肺腑,他的口鼻都流出黑血來,滿身滿臉,如地獄修羅。

正在這時,傳來“轟”的一聲巨響,入口處被炸開了。

地宮被震動,結構松動的地方開始坍塌,落石密密麻麻的墜落。

袁朗正帶七月離開,見此情景又拖上蕭弈,拼命往入口處跑。

遠處出現一點天光,援軍的聲音傳來。

就在這時,一陣詭異的哨聲傳來,陰森尖銳,隨後,腳下傳來劈劈啪啪的聲音,似乎啟動了什麽機關。

袁朗環顧四周,土地轟然陷落,腥臭味撲鼻而來,層層疊疊腐爛的手臂朝上伸出,撕扯著一切能抓到的東西。

袁朗帶著兩人跑的狼狽,蕭弈根本無法站立,被袁朗一路拖著走,他蠱毒已侵至肺腑,反而麻木了,在落石和行屍中穿梭,靈臺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

他少時天資聰穎尤擅武學,可母親卻態度強硬不許他表露半分,他無法理解、無法忍受父親的眼中只有蕭乾,於是叛逆的去爭先、冒頭,為贏得了皇帝的關註而沾沾自喜。

寵愛最盛時,皇帝甚至有“只有宣王最像年輕時的自己”之言,他志得意滿,母親卻終日郁郁。

他不明白母親在擔心些什麽,沈湎於父親的讚許中無法自拔。於是在鹿氏叛亂之時自請平叛,他想,打了勝仗回來,母親定會高興的。

可是,仗還沒打完,卻傳來了母親薨逝的消息,他一路不眠不休的趕回去,馭馬直入宮門,卻沒見到母親最後一面。

人人都道皇後憂思成疾而亡,深深地自責淹沒了他,只能沈溺在兄弟的溫情和無窮無盡的墮落中逃避現實,直到病入膏肓神志不清那日,聽到婢女在窗下嚼舌根,道自己曾作為探子被送到先皇後宮中,親眼所見先皇後薨逝之前,曾見過漠西來的探子。

這消息讓他陡然生出了些希望,或許害死母親的另有其人,或者,自己並未肩負那深重的罪孽。

於是設計出京,輾轉來到漠西,得到了比謊言更加慘烈百倍的真相。

原來,一切的源頭都是自己……

那不如,就此消失……

蕭弈正欲就此沈沈睡去不再醒來,可越發清醒的頭腦忽然察覺到異狀,“嗖嗖”的聲音傳來,數不清的暗箭朝幾人疾速飛來。

蕭弈咬緊牙關使盡最後一絲力氣撲到了七月身上,暗箭入骨,巨大的沖擊力使他懷抱七月,徑直撲倒在了地上。

七月被重重拍在地上,竟迷迷糊糊醒了過來,她甫一醒來便被袁朗拖著往外逃,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忽聞一聲嘶吼。

“漆月!!!”。

有人嘶喊出聲,帶著瀕死之人的絕望,響徹地宮,七月猛地回頭,正看到行屍之後、落石之中,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

清河王府

蕭弈自混沌中醒來,艱難的睜開酸澀的眼睛,被眼前的一片白色閃到了眼睛。

他眨了眨眼睛,覆又睜開,看到了在自己身前忙活的人,居然是銀發軍醫祁景。

“怎麽是你……”蕭弈開口,聲音如砂石磨礪過般沙啞。

他試著擡起手,原本被蠱毒腐蝕的只剩白骨的手已經被包紮好了,“我怎麽還活著……”。

祁景聞言並未回答,只是讓開了位置,袁惟君從他身後走上前來,一臉的痛心,“弈兒,你不該如此……你是飛鸞唯一的血脈,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牽掛,她為了你舍棄了性命,你怎麽能這麽傷害自己……”。

蕭弈轉過頭,呆滯的盯著床帳,雙眼通紅,喉嚨發緊“你很恨我罷……若不是我,她不會……”

“弈兒,你始終不明白……”袁惟君嘆氣道。

“飛鸞從不為自己做過的決定而後悔,她豁出性命救了你,要的不是你自殘悔過,愧疚終生……”。

“錯不在你……”

蕭弈怔怔的聽著,腦海中醍醐灌頂一般,是啊,母親已逝,元兇還活的好好的,享受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榮,就算要賠命,也不該只有自己……

半晌,蕭弈才動了動眼珠,猶如剛剛活過來一般,“我的傷,什麽時候可以恢覆?”

祁景聞言,上前回話,“陳年舊毒,要小心安養”。

“陳年舊毒……”蕭弈恍然,“想必是太子的手筆”。

祁景不置可否“殿下的頭痛之癥便因此毒而起,好在漠西有一味藥,十分對癥,將軍已為殿下尋得,殿下只需小心安養,會慢慢痊愈。”

“你這一聲將軍倒是提醒了我”蕭弈轉頭看著袁惟君“我身邊有你的人……”

袁惟君避開蕭弈的視線,點了點頭。

“除了他,還有誰?”

“暗衛”

“哪個?”

“每個……”袁惟君心虛道。

蕭弈深深閉了閉眼睛,長長出了口氣,情緒不明道“王爺真是神通廣大,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還能把這麽些人安插進我府中。”

“我也是僥幸”袁惟君忙解釋,“拒絕了蕭乾的招攬以後,我知道他一定不會放過我,不如搶先一步,為自己謀一條後路,我那時匆忙離開,擔心你的處境,正趕上廉崇禮為你換暗衛,便安插了府裏的人去,好歹照拂一二……”

“也好……”蕭弈淡淡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