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西

車架緩緩駛來，兩匹皮毛油亮的黑馬拉著一架樸素的馬車停在了宣王府正門口。

府中的管家匆匆而來，帶領府中諸人在門口跪接。

馬車中出來一人，三十歲上下，玄色衣袍低調樸素，行動間有流光掠過，被眾人簇擁著，進了王府。

宣王府清安閣

蕭弈靠在塌上，一身赤色衣衫也不穿穿好，明晃晃的露著白皙的胸膛，明艷張揚的眉眼籠罩些許病氣，顯得柔順了許多，手裏百無聊賴的翻著個話本。

“太子殿下駕到。”

聽見仆從傳話，蕭弈也未起身相迎，只在太子進門之時稍稍坐起。

尚未等他完全起身，太子就攔道，“坐著吧，還病著。”

蕭弈又心安理得的坐下，垂眼看著手裏的話本，也不看人。

“聽說你病了多日都不見好，我帶了太醫來”太子隨意地坐在蕭弈身側溫聲問候，身旁的仆從會意，招呼太醫上前。

“不必，太醫我府中也有”蕭弈硬邦邦的答。

太醫在門外尬住，不知道該不該進門。

太子卻毫不介意的樣子，沒在意他的話，“還是讓秦太醫看看，我才放心些”。

太醫聽了這話，猶豫著擡腳要進屋。

果不其然，屋裏傳來蕭弈懶懶的聲音，“你敢進來，我就打斷你的腿。”

秦太醫戰戰兢兢的又退了回去。

“弈兒”太子慍怒，“不可胡鬧，怎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太醫也就那麽回事兒，來來回回治了多少年了，沒一點用處，好不了，就這麽著吧”蕭弈把話本往桌上一扔，終於擡眼望向太子，“你說完了嗎？說完就走吧。”

聽他這麽說，太子也並未發怒，只深深嘆了口氣，“你就氣我吧”。

太子看了一眼門口，仆從們便靜悄悄的都退下了。

屋裏就剩太子和蕭弈兩個人，太子才道，“弈兒，我知道你在跟我慪氣，廉崇禮薦你去漠西平叛，被我否了你不高興，可那漠西可不是個好去處啊。”

“漠西緊鄰越國，氣候又極端，路途遙遠，你的身體可怎麽受得了。”

“身體身體身體，哪都不讓去就因為我這破身體，我又不用打仗，隨軍而已怎麽不行？況且我也不是天天這樣，病發了拿藥壓著便罷了有什麽可說的！”

“就是不說身體的事兒，袁惟君叛逃的背後是越國在興風作浪，他雖受封在漠西靖州城離越國甚遠，但萬一越國王庭不遠千裏趕來支援，你又該怎麽辦？若你有了什麽差池，我怎麽跟你母後交代？”

提到了蕭弈已故的母親，兩人都住了嘴，太子更是產生了一絲口不擇言的後悔，他放軟了態度。

“還有你的親王之位，我知道三個皇子只剩你還是郡王，我已求了父皇，不日便也可封你為親王，不必非要上戰場去，你只要在府中養好身體，想要什麽我都會想方設法的給你”。

爭論半晌，蕭弈蒼白的臉頰泛起病態的紅，頭又有些暈痛，他深吸了口氣，道，“你剛封了太子，袁惟君就叛逃，帶走了五萬邊境軍。如今你前途大好眼看就要監國，袁惟君卻在這時大張旗鼓的封了漠西鎮疆王，視楚國尊嚴、你的臉面為無物，朝臣們不以為意，更以平叛為顯國威需皇子隨軍來堵你的嘴，你預備如何？”

太子聽見他說這些眼中閃過慌亂，語氣便嚴肅起來，“是誰跟你說這些的？李初呢？給我進來！”

“我早說過，不許在宣王殿下面前說這些，你們好大的膽子！”

宣王府總管太監李初顫顫巍巍的進來，跪在門口不敢吭聲。

“你叫他也沒用，我想知道的事情，怎麽都能知道”蕭弈倔強道。

太子挺直的背脊松了下來，“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我自有辦法。”

“你的太子之位來之不易，又沒有外家扶持，蕭睿軟弱有餘膽氣不足，更是從未上過戰場，若這差事輪到他身上，怕是要死在邊疆，他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弟弟，若他有個萬一你該如何自處？況且如今朝堂萬氏一家獨大，朝臣的眼睛都盯在萬貴妃的肚子上，你若隨軍而去，一旦萬貴妃產子，你還能有命回來？”

頭鉆心的疼，蕭弈咬牙硬撐著，聲音也輕了許多，“我上過戰場，身體尚可，廉將軍推薦我去，已是為我們兄弟想的萬全了……”

屋內一時沈默下來，兩人都沒有說話。

片刻，蕭弈面上勉強露出笑容，語氣故作輕快道，“況且我聽說漠西有一味七重草，可醫頭痛之癥，我也想去看看，說不定能除了我這毛病。”

太子卻笑不出來，看著蕭弈，半晌，才艱難地點了點頭。

兩人談了半晌，臨走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太子站起身來不讓蕭弈再送，“你歇著吧，不必起身了，你喜歡的那些小玩意兒我都包下來送到庫房了，待你好些自己拿著解悶”。

太子起身轉到了門口，卻忽然被蕭弈叫住。

“皇兄”

太子下意識的回答，“怎麽了？”

“母後……我母後是憂思成疾，不治而亡的，對嗎？”

隔著帳帷兩人看不見彼此。

片刻，太子的聲音傳來，“是”。

蕭弈半晌沒有答話，太子也未再追問，一身玄色衣袍轉身就融入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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