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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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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決

方隨站了起來,拿過祁川的手機上下劃動,隨著刷新,帖子下面的評論在飛速增加。

方隨有些恍惚:“怎麽回事?”

祁川顯然也完全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喃喃自語道:“是林上尉他出手了嗎?”

方隨定了幾秒,重新坐下翻看著評論,發帖不到20分鐘,評論已經積累了近一千條。

254L:我仔細地看了一遍,其實有些搞不懂,開拓荒蕪星本來就是一件利民的事情,我是學環境工程的,現在我們星就是已經不宜居了啊。

256L回覆254L:人說城門樓子,你說胯骨軸子,有沒有一種可能,重點在於開拓的方式呢?這已經不是急功近利了吧?侵害人權這是!你有沒有腦子?

261L回覆254L:層主傻逼確認完畢。

254L回覆256L:不是,你根本沒有看懂我的意思,特殊事情特殊對待啊,之前星球發生過的那次時代躍遷,很多人為此付出了很沈重的代價,才換來我們如今安定的生活。總要有人為了時代的變遷犧牲的,或多或少而已。

444L回覆254L:不是,你演的吧?不然你先把自己噶了給我助助興?算是為了我的安定,行嗎?

445L回覆254L:震驚……我說話不夠難聽,樓下說。

254L回覆444L:天啊,你們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啊,就,我們要做的是顛覆性的開拓,這是一件很難的事,我想表達的是,實現一件偉大的事情,中間註定會很艱難。

445L回覆254L:我忍不了了,還在這兒說呢?你是眼睛瞎了嗎?就不提投入回報比的事情了。確實有一部分人反對開拓新星,因為這是一個單向輸出資源的事情,這些年我們的社會經濟或多或少受到了影響,但大層面上大家都是讚同的,畢竟功在千秋。

但麻煩你這個蠢貨看看主樓,意識可以被操控嗎?人可以變成玩偶嗎?

254L回覆444L:對啊,我知道你說的意思啊,可是主樓說的是,自願簽署,相當於雇傭與被雇傭的關系啊,你上班不也是違背自己內心幹著自己不想幹的事情嗎?照你這麽說,誰沒被操控呢?別回覆我了。

444L回覆254L:我沒見過你這麽神經病的神經病,你是不是以為眾人皆醉你獨醒啊?

1020L回覆254L:我不確定你是在攪混水還是真的不懂。如果順著你的思路討論雇傭與剝削,剩餘價值和勞動時間,是完全無意義的。

人類最為寶貴的是自驅性,是無形而有狀的靈魂,是由心而生微妙動人的感情。

有意識才有選擇,有選擇才能避免被剝奪,但清醒意識下的選擇不代表不在被剝奪。

同樣的,存在也不一定合理,如你所說,可能是偉大而又漫長道路上一個需要被糾錯的點,我們是受益者也是監督者,不可能隔岸觀火。

不確定樓主是從哪裏得到的這些信息,請保護好自己。

以及,DealTalk論壇最初的建立是為了解決大家生活上遇到的一些問題,後來慢慢衍生成一個生活區論壇。在座的各位互不相識,但也非常熟悉,雖然分屬各區,但同在一個星,擴大點說,共處寰宇,即使力量很微弱,但有自己能做的。

僅代表我自己,明天不會參與移居。望共勉。

這層樓之後,是整齊的+1,劃下去像是串聯起的繩扣擰結在一起,迷霧中的繩索重新出現,深淵不再是深淵。

方隨放下手機,看向眼睛紅紅的祁川,“好像,是有希望的。”

祁川咽下泛濫的情緒,過了幾秒答:“肯定有。”

方隨輕聲說:“那明天繼續,謝謝合作。”

第二天,論壇的發帖增量仍在繼續,且沒有封禁的意思,與此同時,方隨和江鳴分別向檢察院遞交了洩密案件重審以及失蹤案件受理的資料,無暇對論壇的輿論風向實時跟進,也就沒有發現一個新貼的發布。

與此同時,停靠在泊岸口的24艘星艦沒有迎來盛大的剪彩儀式,因為整個聯邦都亂成一片,已經沒有人有空處理這個被列為重點事項的移居。

*

聯邦中庭,審議庭。

各位議員西裝革履,表情肅穆,端坐在各自的分屬席位。

在之前,這是一個內部議會,輕松和諧,甚至被允許在開會討論的時候吃東西,談笑更是常態,如今鴉雀無聲,顯得穹頂格外幽深。

審議長負責列項,根據誰舉張誰舉證的規則,由信息部部長蔡伯山先行發聲。

蔡伯山顯然已經等了很久,原本不需要站立,在此時卻像氣昏了頭,扶著腦袋站了起來,“我就想知道到底合不合流程?各部門分轄管理,我信息部自然由我來管。

“昨天,緊急事務局副局長突然過來幹預我部門正常工作,這是否符合規定?”

“以及,造成的不良輿論又該誰來負責?我在此聲明,我監管不力,”蔡伯山手指顫抖,“但他難辭其咎!”

眾人矚目於陳恪暄。

這個年輕的Alpha面上沒有絲毫的疲倦或是焦愁,不似之前意氣風發,但舉目定睛時,卻帶著讓人難以忽視的淩然氣勢。

“我確實難辭其咎。”陳恪暄目光平掃著四周,不緊不慢地說,“聯邦這麽大的醜聞,竟然就這麽翻了出來,如果能好好地掩蓋下去,就不會這麽丟人了。”

蔡伯山指著他:“你註意態度,不要顧左右而言他!”

陳恪暄微微頷首:“審議長,如您所知,我是緊急事務局的人,減少生命財產損失,維護社會穩定,是我的職責。”

“昨天的幹預,屬職責範圍內,卻需要強行介入別部門。由此,是否應更改現行條款,刪除冗雜程序舉措,讓事務處理變得更為簡潔高效。

蔡伯山瞪大了眼睛,陳恪暄繼續道:“蔡部長,如果您分身乏術,難以好好管理,我也可為您分憂,您好早日退休,含飴弄孫,共享天倫。”

“你!

審議長擡錘輕敲桌面,“此事延後再議,相信大家也清楚今日會議的原因。”

一人舉手:“申請先行發言。”是激進派的盧回舟,高級研究規劃署署長,陳恪暄曾經的頂頭上司。

審議長擡手示意,盧回舟道:“我們面臨著一場極為嚴峻的考驗,關乎於我們的公信力。”

“有論壇匿名發布了一個爆料貼,宣揚主題為,違背人權,裏面的所謂證據更是漏洞百出,然而其煽動功力相當了得,且獲得了,”盧回舟停頓,看向陳恪暄,“內部人士的配合。不知居心何在。”

“移居已經籌備了數十年,投入資源精力在座的各位都有目共睹,是誰,想讓這些都功虧一簣?我想在座的各位也都心裏有數。”

“所謂'控制'一說,更為無稽之談,”盧回舟將手中資料投映至屏幕,“如果僅僅將自己無法理解的科技創新歸為對立面,那我們的時代永遠不會得到發展。

“29年前,無創腦機接口實驗初步得到成果,可用來幹預腦電波,從而調節情緒。”

“有261例精神病患者通過調節情緒,獲得生理及心理上的平靜,此成果登上了醫學最高周刊,並被認證為有效輔助治療手段。”

“其安全性和有效性均得到證明,那我想請問,為何不可推行?”

“星球環境惡劣,資源萎縮,生存壓力也逐日增加,人多會產生一些負面情緒,導致心理甚至身體受到創傷,那我想請問,為何,不可將該成果推行,讓大家獲益?”

陳恪暄舉手,審議長擡手示意。

“盧署長。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審議長難道問的不是論壇的事情嗎?為什麽要延伸一些莫名其妙的話題?”

盧回舟向審議長問詢:“審議長,我正是在回答這個問題,申請中途不要插言。”

審議長道:“同意申請。”

盧回舟繼續說道:“後來我們繼續投入大量的資源,完善腦機接口研究,提升為意識可控,這是極大的技術飛躍,意味著我們今後可節約極大的資源來擁有極大的生產力。”

“仿生機器人正是此時被推行,其中艱辛不餘贅敘,然而卻被汙蔑為對同類的控制。”

“至於你,陳副局長,一直掩蓋自己恢覆記憶的事情,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審議長,我申請對造謠者追責,對縱容者,”他看向陳恪暄,“縱容者,主責。申請即刻表決。”

審議庭陷入一片嘩然,審議長再度擡錘,“請保持安靜。”

“盧回舟,你全盤否定匿名貼上的指控,能否提供證據。”

盧回舟露出震驚的表情:“如何提供不存在的東西不存在的證據?

“反倒是陳、副、局長,到底是誰惹到了您,做出這般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信譽的積累很困難,崩塌卻可能只需要一瞬間,民眾從眾,輕易會被引導思想,你利用信息差制造社會惶恐,產生的連鎖反應,你,該如何負責?”

審議庭內陷入更為喧吵的討論,穹頂之下是聚焦的霳音,審議長再度壓錘,持續近一分鐘,聲音才漸漸平息。

陳恪暄說:“盧回舟,你就這麽篤定我沒有證據?”

盧回舟臉上仍未有絲毫波動。他確實篤定,該處理的東西已經處理幹凈。

陳恪暄僅有一瞬的垂眸,隨即撩開眼皮:“有人跟我說過,優勢群體需要對弱勢保持悲憫。”

“我們是人類,可以輕易地踩死一只螞蟻,隨時操控它的生命。”

“但當我們意識到可以對比自己弱勢的群體進行操控時,踩螞蟻這個動作就變得與殺虐無異。”

“盧回舟,你在踩螞蟻嗎?”

咚的一聲,厚重的大門被推開,會議期間保持無人進出,是長久以來的規定。

審議長呵斥:“出去。”

來人面露難色,猶豫著向身旁的人遞上手機。

觀者的表情無一不是詭異且震驚,手機逐個傳遞,最終停到了盧回舟的手裏。

無波無瀾的面孔終於有了破裂的痕跡。

陳恪暄離席,從盧回舟的手中拿過手機,認真地劃動論壇上的新帖,由於點擊人數過多,時刻都在卡頓著,從芯片中提取出的視頻與文件信息的下載量已經過了百萬,評論區的留言也已突破十萬人次。

陳恪暄將手機重新遞回盧回舟的手裏,整個場景像在出演一場默劇。

他俯身拉下帷幕,並告知參演者:“表決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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