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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弱和脅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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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弱和脅迫

朱苓點了接通,然後又迅速掛斷。不足一秒的通話記錄可以解釋為誤觸。

但幾乎是下一秒,屏幕再次發出了亮光,不斷的屏閃仿佛是在催促。

微弱的道德感短暫壓下的好奇心觸底反彈,朱苓不受控制地再次點擊了接通。

他沒有開口說話,豎起耳朵聽對面的動靜,只聽到了淺淺的呼吸。

不經允許擅自接通別人的電話怎麽想都不太光彩,朱苓又開始後悔,打定主意趁對面沒有說話之前掛斷,並解釋為二次誤觸,對面的人卻出聲了。

“為什麽不接我的通訊,接完之後又不說話。”

是有些陌生的聲音,朱苓無從判斷是不是陳恪暄,首先他們已經多年未見,聲音肯定會變,其次在相識的時候他好像也沒怎麽聽過陳恪暄的聲音。

“之前明明答應過一定會接的,方隨,你又騙人。”

朱苓從上到下湧起一陣怪異的感覺,自每個毛孔穿過皮肉,串聯成棘突的電流感,讓他整個人處於一種微麻的狀態。

他有點懵,訥訥地說:“不好意思,接錯電話了,方隨不在,等下讓他給你回過去。”

說完他還是有點懵懵的,無言的沈默又持續了好幾秒,通話才被那邊結束掉。

直到方隨喊他,他才發覺自己已經拿著通訊器路過了方隨所在的位置。

“在這兒。”

朱苓回頭,僵硬地走過去。

“謝謝。”

朱苓把通訊器遞過去,方隨接過扣回手上,兩人一同往外走,到了付款的地方才發覺帳已經結了。

方隨問過價格,準備不日將這筆不菲的餐費還給祁川,卻看見旁邊的朱苓正直勾勾地盯著旁邊嵌在墻上的巨型水幕裏面冒著幽幽藍光的水母。

“你不是不喜歡海洋動物嗎?”方隨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朱苓這才回過神,迅速移開眼睛,“剛剛在想一些別的事,走神了,哈哈。”

兩人一同走出門,方隨向他告別,“我回去了,朱苓。”

朱苓迅速看向他的左手,“你的手不是被燙到了?還能回去嗎?要不我送你吧。”

確實依舊泛著紅,有些微微的痛,不過方隨覺得應該沒什麽大問題,“沒關系,可以開自動駕駛。”

朱苓很嚴謹:“交通管理局的最新安規加了增補,駕駛者有身體不適的狀況會造成安全隱患,是會扣分罰款的,我送你吧,你不是說方陽在家等著嗎?這個時間找代駕還要等很久。”

方隨猶豫了一下,朱苓心思七竅玲瓏,立刻領會到,咬著牙雲淡風輕道:“呵呵,我又不進去,放心,你的寶貝妹妹見不著我,我也不是很想見到她,大年初一沒人想找打。”

方隨卻說:“不是,只是擔心會麻煩你。”

朱苓沈默了,方隨接著說:“謝謝,可能先要打包點吃的回家,會繞路。”

如果不是因為“誤接”的那個通訊,朱苓會轉身就走,可這個事還沒解決,也不知該如何說出口,且好奇心仍舊存在,所以朱苓最後還是坐到了方隨的飛行器駕駛位上。

飛行器在導航上標註的一個偏僻的小餐館停下,老板是外地人,今年沒有回家過年,依舊守在大學城附近的這個小攤營業,方陽不止一次提過這個地方的餐食物美價廉,和同學恨不得在這兒十天吃九頓。

老板寡言,握著鍋柄將簡單的食材炒得上下翻飛,很快出鍋,麻利地打包好遞給方隨,只用了五分鐘的時間,從這裏再度出發又過了不到十分鐘,飛行器停到了家門口。

家門口站著雙手抱臂倚著欄桿的方陽。

方隨打開艙門,朱苓冷笑一聲,手指勾起旁邊的餐盒跟著走了下去。

“怎麽不進去?”方隨將指紋貼到門的側面。

方陽盯著他身後的朱苓看。

門開了,但沒人進去。

“外面多冷啊,站在外面才能讓你愧疚,跟她道歉,”朱苓語氣極度的矯揉造作,“然後再保證以後再也不見朱苓了。朱苓最可惡了!”

這是方陽自小就會用的招數,虛假的示弱,真實的脅迫,甚至願意用傷害自己來達到目的,無往不利。但朱苓從來不吃這套。

“你有病吧?”方陽如他所料的爆發了,“跟沒跟你說過別再來我家門口晃悠,不知道自己招人煩是吧?”

朱苓突然覺得沒勁透了,直接把拎著的餐盒遞給方隨,懶得跟她再吵。

結果方隨還沒接穩,就被方陽一把拽過去丟到地上,熱騰騰的飯菜混著塵土散發著食物的香。

“方陽。”方隨已然是警示的語氣。

方陽直接轉身推門走了。

方隨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為人處事最基本的禮節讓他無法將這件事就這麽直接略過,說些粉飾太平的話很容易,但對方隨來說很難,即使他知道現在最好的處理方式其實是讓朱苓直接走。

“進去坐會兒吧。”不過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方隨認為朱苓大概率會直接拂袖而去。

朱苓卻平靜地說著客氣的話,“嗯,打擾了。”選擇進去給人添堵。

小機器人咻咻地跑到門口:“歡迎回家。”

朱苓瞥它一眼,沖著正坐在沙發上的方陽說:“嗯,謝謝你的歡迎。”

方陽完全沒想到朱苓會進來,還是這樣一副討人厭的姿態,憤憤地盯著他,看他一步一步走到她對面的沙發處坐下。

“沒有茶嗎?”朱苓帶著笑,“到了你的地盤都不會接待一下嗎,主人。”

方陽冷笑:“沒有收奴的愛好。”

朱苓的笑立刻僵住了,“你說什麽呢!”

方陽無辜反問:“你想什麽呢?”

方隨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幅針鋒相對的場面,如若不是中間有個茶幾擋著,恐怕這兩個人會立刻撕扯幹仗。

“方陽。”方隨喊她,“剛剛你摔的是給你帶的晚飯。說對不起。”

方陽出乎意料的好說話,嗓音甜甜的:“真是對不起呀。”

朱苓臉上已經完全沒了笑,冷冷地看著她。

“如果不願意好好說話的話,可以回自己臥室休息一會兒,不用待在會客廳。”方隨看著方陽說。

方陽立刻就委屈了起來,很想哭,用指甲使勁地掐著食指上薄薄的一層肉,撇開臉不再看自己胳膊肘往外拐的哥哥,但也沒有離開。

這是她的地盤。

方陽瞬間就平覆了情緒,換上淡然而禮貌的面孔:“來這兒有什麽事嗎?”

朱苓接過方隨倒好的茶水,同樣冷靜地說:“方陽,我好像沒有惹過你。”

方陽看著他。

“如果你是因為我那天說方隨的話生氣,那我道歉。如果你是因為我掛了你的電話生氣,那我覺得該道歉的人是你。”

*

在斷聯的很長一段時間,朱苓都默認了這段關系的結束,不過是失去朋友而已,他根本不缺。

但時間過得久了,他的記憶開始模糊,原本的想法被逐漸篡改,他開始質疑失去聯系的原因,方隨一家不是那樣的人,況且明明在失聯前的不久他們還在聯系。

這種想法湧現之後,朱苓立刻豁然開朗,重新開始撥打通訊,只不過還是無法聯系上。

他突然想,如果不是人出現問題,那會不會出問題的是設備。

第二天朱苓就找到了通訊公司來檢查,結果還真的發現他的ip被黑客進行了篡改,通訊節點缺失了關鍵的幾位,並加上了數段亂碼。

“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三例了,希望沒有對你的生活造成影響。”工作人員如是說。

然而這個客戶似乎並沒有被這件事情困擾,反而看起來很開心,並給了他一大筆豐厚的小費。

工作人員走後,朱苓立刻撥打了方隨的電話,遲遲無人接聽,不過他並沒有在意,方隨本來就容易忽視掉這些社交通訊。

接著他才打了方陽的電話,斷聯近一年,是他太蠢,才誤會了這麽長時間。

第一個電話沒有打通,朱苓放下通訊器,跳到床上滾了幾圈,平覆有些激動的情緒,並開始打腹稿。

“生日快樂!這麽久沒聯系是不是以為我死了?沒死沒死……”不太吉利。

“生日快樂!我那個ip被改了!一直聯系不上國內!而且你聯系不上我自己不會問問我爸媽嗎白眼狼?”不行不行,過生日的人最大,以後再罵。

“生日快樂!過幾天我就回去,哥現在掙錢了,想要什麽直接說!”嗯,還可以,財大氣粗。

朱苓舉起通訊器重新撥了過去,等待的過程中突然有些心虛,這麽久沒聯系,方陽脾氣這麽差,肯定會生氣吧,上次說要一起去游樂場,結果因為沒去成一直悶悶不樂的,怎麽哄都哄不好,難搞。

通訊器的屏幕變為了接通狀態。

朱苓竟然有些緊張,“餵?我是朱苓。”

修理好的通訊網絡傳輸速度很快,電話那端迅速傳來熟悉的聲音:“打錯了。”

還不如一直壞掉的通訊網絡傳輸信號很好,在被掛斷之前,他還聽到了方陽對別人的增補,“啊,不認識。”

*

相同的事情經過另一個視角闡述,似乎一夕之間黑白被顛倒,方陽聽完了之後,有些意外自己心裏竟然沒有那種恍然大悟的釋然。

誤會不是被解決了嗎?為什麽面前的這個人依舊會讓人感到憎恨呢?

於是她認真地思考,希望能說出讓他同樣感到刺痛的話。

“跟你道歉,不應該說那樣的話。既然你覺得之前沒聯系上很可惜,那我就跟你說說那年發生的事吧。”

“其實也挺簡單的,家裏出事了,但找不到人幫忙,不久我爸媽就去世了,去世了爛攤子也還在呢,我哥沒辦法,”

“別說了。”方隨看著方陽被自己生生掐出血的手。

“我更是個廢物拖油瓶,我哥跟人結婚之後我還特別恨他,當時覺得天塌了,我沒人要了,完全活不下去了,哦,還想給你打電話來著。”

“別說了。”這回開口的是朱苓。

“得說啊。”方陽的聲音帶著偽裝成天真的殘忍,“後面沒打通,我跑去你家找你爸媽。”

朱苓陷入了眩暈,幾乎是在懇求:“別說了。”

“然後他們說——”

“別說了!”

方陽看著朱苓泛著紅的眼睛,詢問他:“你不會要哭了吧?這麽多年還是這麽愛哭,真的好幸福啊,還是回家再哭吧,在這裏沒人哄的。”

方隨走過來拽住方陽的胳膊,方陽的目的已經達成,順從地起來準備離開。

“歡迎回家!”糟糕透頂的氣氛被打破。

客廳裏的三個人同時看向門口。

小機器人繼續歡快地吟唱,“今天是農歷大年初一,祝您闔家幸福,福氣安康,康已檢索不到適配祝詞。”

完成任務的笨蛋小機器人咻咻地溜走,於是客廳只剩下了神色各異的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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