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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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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釀

金科大廈45層。

陳恪暄坐在曾經他的專屬辦公室裏。

之所以說曾經,是因為公司的業務早已被他逐漸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他在失憶之前就已經很少來公司,但不妨礙他時至今日依舊是整個集團的核心人物。

公司裏的人大多都知道了陳恪暄失憶的消息,只不過尚不清楚他的恢覆情況,今天他是從特殊通道進入公司的,僅有極少一部分人知道他的到來。

原本這間辦公室很空曠,但在紀助理得知陳恪暄要過來之後,在裏面擺設了一張狹窄的辦公桌供自己辦公使用。

“他目前還是失憶狀態,對於很多社會認知可能有偏差,但待人接物方面沒有太大的問題。”

“等著他恢覆記憶的人有很多,盼著他不恢覆記憶的人也有很多,紀助理,你的看法呢?”

紀助理看向坐在桌前的陳恪暄,視線無形,但陳恪暄卻極度敏銳地捕捉到了向他投射來的註視,輕飄飄地瞥了一眼,便吝嗇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我……”

“在陳恪暄失憶之前,他跟我說過,遇到什麽事都可以找你。他很相信你,我相信他的判斷力。”

紀助理繼續面前的工作。

他和陳恪暄同歲,同一所大學畢業,只不過一個是風雲人物,一個是普通學生,幸運的是在校期間他就和陳恪暄的關系很好,畢業之後順理成章的進了陳恪暄的家族企業工作,不說是一步登天,也算得上是順風順水,哪想突然遇到這種荒唐事。

“他身體還好吧?”

“在穩定恢覆中,手指有些不太靈活,沒有辦法進行精細操作,脊柱和肩胛骨恢覆得還可以,但還不能久坐。”

“我會盡力配合。”

紀助理將文件打印好,整理成冊走到陳恪暄桌前,“陳總。”

陳恪暄放下手機。

“這是這些年來公司承接的大項業務項目文書,立項材料。”

陳恪暄接過去看了一眼,擺到了旁邊。

主打一個不拒絕不配合。

紀助理:……

“裏面有一些經典項目,看過之後說不定對你的記憶恢覆有幫助。”

陳恪暄用審視的目光看了他一會,喊他:“紀暮河。”

紀助理楞了一下,陳恪暄接著說:“你是我的助理對吧。”

紀暮河回過神,“是的。”

“那你聽我的還是聽方隨的。”平鋪直敘的一個陳述句,完全沒有提問的意思。

“你的。”

陳恪暄淡淡道:“我認不清楚字。”

可能是紀暮河面上的詫異太過刺眼,陳恪暄瞥他一眼:“創傷後遺癥不行嗎?只是認字很困難,又不是不會好了。”

紀暮河忙點頭:“確實有很多這樣的情況,很正常。”

“你不許告訴方隨。”

紀暮河不自覺松懈下來,“告訴方隨的話,他可以和醫生溝通,配合你的後續治療,你會好得更快。”

“你是誰的助理?”

紀暮河猛地一激靈,因為這句話非常熟悉。

他和陳恪暄並不只是上下級,也是同窗,說話做事和旁人相比更加隨意,陳恪暄面對他出的餿主意(紀暮河認為是執行者的問題)總是拒絕但照做,最後紀暮河對著慘淡的結果挽尊,陳恪暄大多時候會送他這麽一句,但紀暮河知道,這句話並不帶有什麽怒氣。

“好的,我不說。”紀暮河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切的笑,“那我給你播放幾個紀錄片,都是我們公司聯合拍攝的,相當於紀年史。”

陳恪暄一個眼神都沒給他,慢吞吞地拿起手機戳來戳去。

*

“還有其他要點的嗎?”黃齊把菜單遞給方隨和江鳴。

方隨簡單勾劃了兩下,把菜單遞交給江鳴,“聽說晝寒星熱食很少,你多點一些,今天我請客,慶祝你回來。”

黃齊想起來了,“那邊好像還有禁酒令是不是?之前聽說有人違規攜帶被扣捕了。”

“晝寒星作物產量低,基礎飲食很多需要進口,糧□□細化處理會過度消耗,酒類作為精神控制類飲品被統一管控。”江鳴把菜單放到機器人庫奇的腦袋上——這是批量生產的簡易機器人,用來代替簡單的人力工作,如今已在各大餐廳普及。

“哎哎,”黃齊把菜單拿回來,庫奇發出叮咚的聲音,“哎呦,你怎麽連句話都不會說,笨死了,AI系統怎做的啊。點個桂花釀,還是玫瑰露,還是玉蘭香?這家開業第一周酒水半價,我們點一個吧?方隨哥,你更喜歡哪個味道?”

脫離工作環境,黃齊對方隨的稱呼自然而然的變得親昵。

方隨往並列的三只杯子裏分別註滿水,“桂花?我不喝,你們隨意。”

江鳴聞言立刻擡起了頭,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又迅速移開目光,把其中一杯倒好的水先挪到了黃齊面前,然後是方隨,最後才是自己,“我和方工一樣。”

“啊?那我不點了吧。”

方隨接過菜單,往上面打了個勾,遞給庫奇,“點吧,你喝,我們聞香味。”

“嘿嘿。”黃齊拍了拍庫奇的腦袋,“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方隨哥。”

鍋底及菜品上齊,黃齊率先打開了桂花釀。

清甜微寒的香氣縈繞著酒香撲面而來,沁人心脾,黃齊感嘆:“感覺很好喝的樣子,我們一起嘗嘗吧!”

方隨輕輕搖頭:“不了,我還有事。”

黃齊疑惑:“有什麽事啊?不都下班了?而且這個酒精度數很低的,又不會醉,江鳴你也不喝嗎?就我一個人喝也太沒勁了吧?”

黃齊搖了搖瓶身,透明的琥珀色液體蕩漾出流光,“方隨哥,嘗一口?”

方隨笑著拒絕:“要不你問問江鳴?我是真的回家有事。”

“早知道讓你喊上你弟弟一起過來了,他肯定會陪我一起喝。”黃齊看向江鳴,發現他臉色越發的不好看,“你來點兒唄?這裏溫度好像還好啊,挺熱的,是不是你穿少了,臉怎麽發白?”

江鳴啊了一聲:“有嗎?”

黃齊已經把倒好的桂花釀端到他面前:“喝點暖暖。”

江鳴哦哦兩聲,木然啜飲,黃齊表示很滿意,繼續聊天,“對了,那個單身公寓是怎麽回事?方隨哥你要去住嗎?你要去的話咱搭個夥啊?研究所裏的同齡人太少,找不到人一起玩,我一下班只能回家打游戲,怪沒意思的,對,還有江鳴,你不是一直住著單身公寓來著?到時候咱仨可以一起玩啊。”

方隨下意識看了眼通訊器:“我不能住,如果你要住的話可以問江鳴。”

“為啥?”黃齊問,“好像這個公寓最開始有年齡限制,現在早就沒了。”

江鳴捏緊了杯壁,方隨想了想答:“因為我結婚了,所以沒辦法住。”

那你之前問我是因為什麽呢?還是說你們已經重歸於好了?

江鳴把喝空的杯子放到桌上,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

“真假啊?我一直以為你是不想辦公室戀情,故意這麽說的,結果竟然是真的?”黃齊恍然大悟,“哦,所以你又是不喝酒,又是八點之前回去,是因為家裏有人等你啊!方隨哥,你們很恩愛嘛!”

方隨沒有接話,“裏面的毛肚要燙老了。”

黃齊連忙夾起一筷子,但並沒有被食物沖昏頭腦,“之前一直沒怎麽聽你提起,那小陳是你表弟還是他那邊的親戚?”

方隨無意過多提及,簡單回答:“他那邊的。”

“小陳,是誰啊?”江鳴幾乎沒了力氣。

“方隨哥對象的弟弟,長得巨好看,而且方隨哥對他好好,之前帶他一起來我們辦公室了,打游戲也打得蠻好。”黃齊感嘆,“方隨哥,你老婆也一定很好看吧!”

恰好此時方隨的通訊器閃了一下,點開是陳恪暄發來的消息,今天的第一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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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隨看了眼時間,回覆:你已經到家了嗎?我很快回去。

黃齊沖江鳴努努嘴,江鳴撇開臉,安靜地喝著桂花釀。

“是嫂子嗎?”黃齊善解人意道,“方隨哥,你如果著急的話先回去吧,我和江鳴雙人對酌。”

方隨把吃空的菜碟挪到一旁,“不著急,等下把你們送回去我再回家。”

黃齊相當自覺,桌底下踢了江鳴一腳,沖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吃快點,江鳴也確實吃得更快,幾乎狼吞虎咽。

方隨在一旁阻止他們的快速進食,但一桌子菜還是很快被掃蕩幹凈,坐到飛行器上時,黃齊直接癱倒在座椅上扶著肚子。

方隨有些無奈:“真的不至於,我不著急回去。”

黃齊不認同:“著急著急!怎麽不著急!”

他見慣了方隨冷淡的樣子,驟然得知他有一個親密伴侶,比什麽都開心。

黃齊順帶拉上江鳴,一同表達祝福,“嫂子等著急了可不好,有機會讓嫂子再請我們吃一頓不就得……”

黃齊突然閉嘴,察覺到不對勁。

他僵硬地轉頭看向江鳴,江鳴正仰著脖子,死死地按住貼在頸側的阻隔貼,額角不停滲出顆粒大小的汗水,面上帶著異常的潮紅,手指不自覺輕微顫抖。

黃齊屏住呼吸,空氣中的熱度在不斷攀升,甜膩的桂花香氣烘得人暈暈乎乎的,他努力地前移,大力拍上方隨的肩膀。

方隨回頭,黃齊已經幾乎喘不過氣。

“江鳴,江鳴的發情期好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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