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霓裳羽2

關燈
霓裳羽2

時澤走出門後,恰好看到容燁在老樹下好整以暇地抱臂環胸。

他輕輕頷首,以示敬意。

時澤本打算徑直過去,卻被容燁的偃甲人攔住去路,不由蹙眉,道:“閣下這是何意”

“白玨、暮夜為何不曾聽召回宮”容燁道,沒有讓開的意思。

時澤擡頭望去,他擅長占蔔,可洞觀天下事,此時卻看不清容燁面具下的神色。

時澤輕嘲道:“我如何知曉”

“同為朝堂任職,國師大人如何不知”容燁卻不依不饒,撥開偃甲人,走到時澤跟前,輕輕笑著。

“莫不是……叛、變”最後二字咬的極輕。

時澤朝著門內望了一眼,微不可查地搖搖頭。

“國師大人怎麽不說話,心虛了”容燁不依不饒,目光炯炯望著他,好似想要透過眼睛看穿時澤的心思。

二人的衣袍被風吹起,時澤垂眸看著山下的蕓蕓眾生。

“那這般看來,國師大人亦不可信了”容燁伸手探去,道。

時澤側目看著搭在自己占星袍上的手,薄唇輕抿。

容燁的偃甲術擅長殺戮,手上所戴的純黑手套亦沾染著怨靈死氣,被觸碰到無疑會減少道行。可是時澤始終不為所動。

“國師大人還真是沈得住氣!”容燁哈哈一笑,捏起一縷銀白衣袍,譏諷道:“當真對得起你這身衣服。”

“莊主過譽了。”時澤行禮道。

幻雪宮本自詡世俗之外,在裏面便不可提世俗中的身份,然而容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時澤只好回以反擊。

不過口舌之爭罷了。

“哼。”容燁像被戳中了痛處,聲音冷了下來。

時澤擡起拂塵輕輕一掃,不動聲色便逼退了圍在面前的偃甲人,雙掌合十,神色淡漠道:“得罪了。”

待到時澤離去後,又有一名少年從樹後走出來,與容燁道:“師兄,你方才為何要激怒他”

容燁唇角微勾,笑而不答,只道:“讓你做的事如何了”

“已經在山海盟裏埋伏下了我們的人,不出半月,必要山海盟土崩瓦解!”少年的眼裏閃耀著興奮的光芒。

容燁卻搖頭道:“半月,太短了。”

“師兄的意思是”少年面露遲疑,頗為不解。

容燁輕笑道:“一年如何”

少年眸色震驚,“啊”

看著屋子裏的司空慕靈一無所知的模樣,容燁的表情意味深長,低聲道:“該給宮主送藥了。”

少年點頭稱是,退了下去。

容燁擡頭望了望天,一碧如洗。

他呢喃道:“這天,該潑些墨色了。”

他如今所為,便是要幻雪宮眾叛親離!

宮門外,時澤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這華貴精致的水晶宮,滿眼悲戚終歸於平靜。

“時運……大道無情,只渡有緣人。”

這場遲來的審判,終將拉開序幕。

時澤將錦囊遞給守在宮門前的清靈,道:“若是宮主尋我,便將錦囊給她罷。”

清靈青衣如荷,盈盈一拜,“清靈明白。”

山海盟與幻雪宮一戰再戰,中間對峙時間長達數月,愈發劍拔弩張。

江湖間傳聞,幻雪宮十二公子盡數回宮,傾國傾城,依次立於玉階之上,衣袂獵獵,無風自動,腳底下血流成河。

只是隨著時間愈發久遠,山海盟久攻不下,江湖上未免眾說紛紜,各有千秋。

關於這場持久戰的說法有許多種,流傳甚廣的有兩個版本。

第一個版本是幻雪宮內亂,容燁公子欲奪權,遂給宮主下了慢性毒藥,囚禁於密室,其餘十一公子皆對他言聽計從。

不過這個版本在司空慕靈蒙著面紗出現在宮門前時,謠言不攻自破。

第二個版本也是和容燁有關。傳聞容燁原本是藏劍山莊的最後一任莊主,師門大火,唯有容燁與師弟存活,遂投入幻雪宮門下。

幻雪宮宮主貌若天仙,容燁對其一見鐘情,遂與其他公子大打出手,爭奪宮主寵愛。又因其可操縱偃甲人,可以一敵百,於是容燁實則為幻雪宮的一把手。

謠言漫天,關於那些公子的身份也隨之被江湖百曉生,署名墨子言的人扒了出來。

那些被傳的神乎其神的公子,竟是多數出自於官宦世家。

如此一言,朝堂震怒。

天子腳下,豈容官員橫行

於是天子下令,徹查此事。

江湖朝堂,皆陷入動蕩不安之中。

閣樓之上,一名紅衣男子戴著紅白相間的狐妖面具,放下半盞香茗,伸出手扯過窗外飄過來的紅綢帶。

“哎呦,客官,這可使不得!”嚇得店小二趕緊過來阻止,就差給他磕頭了。

“客官有所不知,這棵樹是本城的姻緣樹,上面掛著的紅綢都是那些公子小姐們出錢系上去的,可不能隨便扯。”

這間客棧靠近寺廟,連桌椅都染上了淡淡的焚香氣息。

“普濟寺。”蘇邪雪看著紅綢盡頭的木牌上雕刻的字跡,擡眸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臺階。

那條路,是通往普濟寺的路。

他松了手,起身爬上窗子,從窗口跳下去。

店小二看得目瞪口呆,“這可是……山上……”

但在看到桌面上的銀元寶時,店小二默不作聲地擦拭了桌子,不再多管閑事。

正值春暮,萬物蘇醒。

蘇邪雪擡手摘了面具,露出絕色容顏。

來來往往的善男信女們皆面露驚羨,轉過身去竊竊私語。

“這位公子,我家郡主有請。”

說話的是個粉衣丫鬟,滿臉羞怯地垂眸攔在蘇邪雪面前。

“我家郡主封號宜安,是當今聖上的……”

丫鬟話未說完,蘇邪雪已經走了。

“哎,你這人怎麽不識好歹”丫鬟道。

蘇邪雪回頭一瞥,眸光冷如寒潭。

丫鬟心悸不已,自語道:“他怎麽好像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回去將事情經過稟報給前來普濟寺上香祈願的郡主後,宜安郡主微皺眉,道:“我卻對他感了興趣了。”

蘇邪雪一路憑借感覺隨意走動,到了無人的潭水邊,裏面有三兩只錦鯉在跳躍著。

他劃破手指,滴入一滴血在水裏,饒有興趣地看著幾只錦鯉爭搶著。

妖狐之血,充斥著讓低等生靈垂涎三尺的靈力。

只是,未免過於無趣。

“出來。”蘇邪雪輕喝一聲。

只見宜安郡主和一名丫鬟從身後隱秘處走了出來,不曾想到這麽快就被發現了。

宜安有些吃驚,驚喜道:“你果真異於常人。”

見蘇邪雪毫無反應,宜安又湊上去,道:“你在看什麽?”

那些錦鯉,在接觸到蘇邪雪的血之後,開始飛速地長大,已經有了原來的十倍大小。

“你……你……”宜安看了看魚,又看了看蘇邪雪。

“這些,都是你做的”宜安明顯興致勃勃,盡管蘇邪雪愛搭不理,還是跟了上去。

“郡主……”丫鬟欲言又止,心系著外面的馬車,又明知孤男寡女,有損郡主清譽,咬咬牙追上前去。

“哎,你叫什麽名字?”宜安對他愈發好奇了。

聽著耳邊細碎的鈴鐺聲,宜安心裏猜測著,必然是眼前男子身上發出來的。只是在何處

“聒噪!”蘇邪雪停下,冷睨她一眼。

宜安郡主驀然心思蕩漾,從未有人敢對她如此無理,這個男子,當真獨特。

那我便,要定你了。

宜安郡主微斂黛眉,巧笑倩兮,提著裙擺上前,毫不見外地福了福身,擡眸道:“公子一人賞玩,可是過於無趣若公子不嫌棄,宜安可為公子引薦一二。”

蘇邪雪面無表情的看著湖面,連眼神都沒有分出去一個。

“宜安見公子倒是面熟,宜安鬥膽,公子可曾有過紅粉佳人”宜安郡主試探問道。

“嗤。”蘇邪雪聳聳肩,勾唇一笑,跨步往別處走去。

宜安郡主見自己三番五次的好言相勸都討不到好,唇角也落了下來。

“封鎖普濟寺!給本宮徹查他的身份!”她對婢女低聲道。

“是。”丫鬟垂眸應道。

見身旁跟著的人都匆匆退下後,宜安不再掩飾,露出陰狠神色。

貝唇輕咬著,手中一方絞著的緋綃被她揉的不成型,隨手丟進河裏。

靜默片刻後,她對空氣裏道了句:“阿兄可是快回來了”

宜安耳畔傳來清朗的聲音,道:“啟稟殿下,太子殿下自三月前去往衡州,近日該抵達京城。”

“時辰不早了,父皇該退位了。”宜安的唇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

空氣裏久久沒有回音。

百裏之境,一條潮濕陰暗的隧道被挖空了,一排火把整齊劃一地排列在隧道兩側。

男子劍眉星目,烏發及腰,唇角掛著淺淺笑意,跟在一眾鐵衛騎士後面,走在隧道裏。

隧道悠遠,只有他們雜亂無章的腳步聲。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白發少年,右手手腕上纏著繃帶,一條銀色手鏈若隱若現,從繃帶下露出來。少年眼睛上也纏著繃帶,身著樸素白衣,上面有珍珠銀鏈裝飾,袖子上兩根藍色漸變羽毛隨著走動一晃一晃。

少年舉著一塊方形羅盤,仿佛可視物般走在最前面,引導著眾人。

“殿下,到了。”少年開口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